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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180-190(第1/23页)
第181章
去韩求真家里搜索的同事很快就回来了,他们在枕头上发现了几根短发,在路上给沈晏舟做完基本汇报一进市局就往法医实验室冲。
单凭那张记者证并不足以确认死者的身份,但足以帮他们摸清大致排查方向。
韩求真的记者证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如果死者不是韩求真,那他也一定跟韩求真有联系。
不过宋鹤眠直觉不会那么麻烦,死者应该就是韩求真。
他只是仍有疑惑,韩求真丢失了一颗肾,他的伤口边同样有祭品标记,那为什么这次,他没有接入动物视野?
痕检此时在专案组群里发布了新线索,当时跟随尸体一起捞上来的塑料布上,检测出了一款车漆。
这款车漆来自国外,它里面添加了一味特殊用料,造价比寻常车漆昂贵许多,但因为颜色比较单一,销量并不广。
赵青在键盘上十指翻飞,很快就找到了车漆给国内哪些车供货,他同样交出一份文档,文档里,“鼎盛集团”四个字被单独点出,在一片黑中红得特别耀眼。
鼎盛集团的商务车,车身都涂有这种车漆。
宋鹤眠盯着那四个大字,心跳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他对宋家那群人没有任何好感,尤其看不过眼他们干了坏事却毫无心理负担依旧能过养尊处优的生活。
他不是原主,那个自小就被家人抛弃的孩子已经溺毙在过往长达十数年的磋磨里了。
宋鹤眠的穿越非他所愿,他不觉得自己亏欠原身什么,但来到这个世界切身享受到的种种却是真实的。
“我现在是警察了,”宋鹤眠在心里默默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得到回应,“所以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对你的遭遇视若无睹。”
宋鹤眠:“那些人做了很多坏事,不管你情不情愿,我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缓缓摸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并未因这短暂冷漠的想法跳得缓一些,它依旧用劲地勃发着,让宋鹤眠隐隐有落泪的冲动。
他突然恍惚了下,耳边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他就是听见有个柔弱结巴的声音在很低很低地讲,没事,没关系。
宋鹤眠眼角闪过温柔光华,急速跳动的心脏趋于平缓,他重新将视线落到电脑屏幕上,“鼎盛集团”四个字倒映在他瞳孔里,整张脸忽然显得十分漠然。
DNA身份确认没有让大家等太久,蔡听学将尸检报告一式两份,分别发给了沈晏舟和专案组大群。
死者确认为《朝闻道》杂志社前记者韩求真。
韩求真的履历,也随后被统计好转发到群里。
他的履历可用精彩来形容,韩求真就读于国立传媒大学,华国境内出名的记者和主持人,有一多半都是从这个学校毕业的。
韩求真的家乡盛产煤矿,哪怕后来产业转型,煤矿工人仍然是不可缺失的职业。
他大三返乡那一年,在镇上的煤矿边发现了一个很不对劲的人,他痴痴傻傻,遇见人就只会傻笑。
那一刻韩求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他的敏锐如同失灵一般,他没察觉出情况,一直到这个痴傻的人满脸是血浑身漆黑地跑到他面前向他求救时,他才发现不对在哪里。
韩求真不是第一次见到傻子了,但每次过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在街道上消失,韩求真原先一直以为是地方机构收容了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却原来并不是。
他们被黑心煤老板骗进了煤窑里没日没夜地干活。
煤老板许诺的工资在翻脸间变成了皮鞭,吃的饭喝的水里也总有黑色的煤渣,他们只能赤着上半身,用懵懂恐惧的眼睛辨别这伪装成善意的恶。
韩求真读书时曾读过一篇《包身工》,他看见那记者递来的证据时,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原来在光明暂时没照到的地方,包身工依旧存在。
那位记者在他家醒来时长长松了一口气,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韩求真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学校的校徽,在媒体人心中,分量这么大,这让他感到与有荣焉,也让他感到肩头陡然增加了一份无形的担子。
他并没有帮那位记者很多,记者醒来后火速投入了报道中,那篇报道震惊全国上下,引起了多地巡查。
那些被奴役的残障人士成功得到解救,违法犯罪的煤老板以及他们的包庇者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记者没有向公开媒体透露他的帮助,只将韩求真的行为向他的学校和老师以及有关部门的上级讲述了,韩求真毕业后,便投身于新闻事业。
他的起点比同校同学高很多,大四一毕业,韩求真就进了新闻顶刊之一:《深度周刊》。
他的实习非常顺利,实习乃至此后数年的工作中,韩求真都表现得很出色。
直到他四年前随着工作调动来到子越市。
他是子越市《深度周刊》分报的首席调查记者,来到子越市的前半年,韩求真就发布了一篇有关鼎盛集团的负面报道。
杀人动机就此浮出水面。
韩求真在报道里毫不客气地写上级对他表现出拉拢和看重,并将他引荐给鼎盛集团的老总认识。
但他厌恶他们眼神交流间的心照不宣,将老总送给自己那笔六位数的“奖金”都写了出来。
韩求真没有在报道里说自己遭到了打压,但就他后面的经历来看,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不可能放着好好的顶刊首席调查记者不当,跑来当津市一个专靠谣言捕捉流量的三流小报记者。
这两者之间可谓是天堑,能报道的内容也大相径庭。
韩求真在子越市发表的最后报道是,鼎盛集团拆迁黑幕,行贿手段层出不穷。
先前对失踪者身份的猜测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作用,前面有关韩求真的那些信息可以直接拿来用了,对他的搜索即刻转入专案组。
当时相关部门执法人员上门审查朝闻道杂志社的那条视频,成了重要线索。
赵青很容易把那串数字截了下来,警方打过去,发现对面已经是空号了。
他们顺着这个手机号码去追查,发现购买手机卡的是个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人。
看见老人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微微下沉,老人有些老眼昏花,警察走到面前来了还得靠身旁的子女提醒他才能发现。
一般这种情况,老人使用手机的频率会大幅度降低,基本不可能更换手机卡,就算有特殊情况,选购手机卡也应该是他们的子女代劳。
但是营业厅的监控显示得很清楚,老人是自己颤颤巍巍走进营业厅,对工作人员提出的购买手机卡要求。
老人的儿子急得满头大汗,他一边手足无措地向警察解释:“我,我爸脑壳一直昏得很,他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他都这个年纪了,他,他——”
他的话被老人一拐杖夯停,老人不悦地皱起眉,凶巴巴道:“谁脑壳昏,你龟儿才脑壳昏!”
儿子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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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盯着警察们的死亡凝视给自家老爹赔笑脸,“对对对,我脑壳昏我脑壳昏。”
这边公安局的同事看不下去了,忍着笑道:“您先冷静,我们并不是要逼问什么,我们只是要跟您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老人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警察,小眼珠滴溜溜转一圈,乖顺地点了点头。
警察:“您当时为什么要买这张手机卡?”
“不要跟我们说谎,”警察突然板起脸来,声音也微微提高一个度,“这是很严肃的案子,您要是说谎,您就要和犯罪分子一起负法律责任!”
老人缩了缩脖子,他撇撇嘴,小声将之前有个中年男人给他两百块让他帮忙买个手机卡的事说了出来。
儿子登时大惊失色,脑袋在警察和老爹之间左右摇摆,他紧张得说不出话,咽了几回口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警,警察同志,这,这我老爹不算犯了什么事吧,他,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都说老人精老人精,宋鹤眠看见视频里老人一直在观察周围的警察,看见儿子脸上毫不伪装的惊慌后,老人也肉眼可见地躁动起来。
他并没有胡搅蛮缠,而是聪明地选择了示弱,在警察开口问更详细内容前突然声泪俱下开始忏悔。
赵青看到这里终于没忍住轻轻“噗”了出来,然后被坐在旁边的魏丁一个爆栗扣上去。
在老人儿子和警方的双重协助下,老人把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形描述得很清楚,当时的情况也说得差不多。
唯一不好的就是那男人戴了口罩,因为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所以老人并未怀疑他说自己感冒了的话。
那边的交警帮忙查了手机营业厅周围的监控,并未发现那个男人的身影,他有一定的反追查能力。
赵青协助交警追踪了韩求真死亡前一周的监控,他从杂志社出来后直接坐上了前往隔壁市的班车。
查到这里,一个原本不在众人意料当中的困难出现了。
隔壁市的刑警和交警部门,并不愿意配合。
他们并未直接拒绝,而是用各种借口拖延,不让赵青他们查看当时的监控。
现在的监控经过革新,视频储存有自己专门的云盘,可以储存很长一段时间,但这不代表说那些原本覆盖时间为七天或者一个月的监控就不存在了。
监控没什么,但对方不让看的态度,就让他们的心重重往下沉了。
鼎盛集团也就此,彻底走进专案组视野。
宋家是靠房地产发家的,他们嗅觉灵敏,从中脱身得也快,现在最大的投资对象就是鼎盛集团,他们参与了鼎盛集团的多项业务。
但鼎盛集团的大本营,并不在津市,而在隔壁的子越市。
宋鹤眠下意识看向沈晏舟,他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如出一辙的凝重,那是对最阴暗事实可能性的合理猜测。
“鼎盛集团拆迁黑幕,行贿手段层出不穷。”
屏幕上的冷光反射在沈晏舟脸上,宋鹤眠看见怒火在他的黑色瞳孔里跳跃。
沈晏舟面色冷漠如冰,“你们先复核一遍我们这里的相关程序,复核完等我消息。”
他起身离开,直接往郑局办公室走。
他敲了三下门,听见老头子在里面压抑着怒气粗声喊道:“进。”
沈晏舟略一挑眉,推门进去,郑局的脸色果然也不好看。
“他妈了个巴子的!!”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刚暗下去,郑局想了又想还是怒不可遏,“一个蹭来的二等功在我这拿什么乔!!老子挨枪子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拿尿和泥巴呢!”
沈晏舟如实说:“子越市那边不想给我们看监控记录。”
“呵,”郑局冷笑一声,“他们倒是不想,但轮得着他们不想吗?”
郑局说着捂住心口缓缓往沙发上躺,沈晏舟见状眉头紧蹙,“血压药你放在哪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郑局办公桌上找到了,郑局接过药片扔进嘴里,也没要水,就这么干咽下去了。
两人都平静了一会,郑局坐直身体,沉声道:“子越市那个老东西是不想好好退休了,什么事都不管,真觉得凭他年轻时那点功绩上面就会一直念着他。”
“他手里也不一定真干净,”郑局眼神又阴了阴,“原本觉得依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要那些东西,现在底下都烂成这样了,他可真说不定。”
郑局转眼看向沈晏舟,语气里满是锋利:“你现在就清点队伍,我马上打电话汇报工作,督导组过两天一定会过去。”
卡监控有什么用,人死在他们辖区,他们现在做的一切都合理合法,隐瞒真相?也不看看他们瞒不瞒得住。
第182章
鼎盛集团的负面新闻一直都有,最出名的就是韩求真还担任《深度周刊》首席调查记者时编撰的那篇报道。
揭露鼎盛集团拆迁黑幕的系列报道发到了第四期【《黑钱洪流》上】,报道中措辞十分锋利,明指鼎盛集团利用大型房地产项目洗钱,是社会蠹虫。
子越市当时就此轰轰烈烈地查了一次,但最终的调查结果是鼎盛集团确有违规修筑问题,但项目中并未涉及洗钱罪行。
宋鹤眠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三清庙里找审计都要问西方佛国借,他们自己关起门来查,怎么能让人信服。”
但他们已经给出了结果,明面上就是给了大众交代,哪怕当时民意沸腾,也顶不住时间流逝逐渐归于平寂。
现在能吸引大众视线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人的精力又只有那么多。
这个系列报道到此为止,《深度周刊》上再也没有出现【黑钱洪流】的下了。
韩求真的名字,随着他的工牌一起被扔进了碎纸机。
会议室里久久沉静了好一会,直到沈晏舟低沉稳重的声音响起。
“联系经侦那边。”
所有人神色一凛,魏丁应道:“好的老大。”
经侦介入凶杀案,那就不是什么小案子了,无论最后调查结果如何,这起案件吸引的关注度都不会小。
最主要看沈晏舟这个意思,这个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善了。
子越市警方那边扯皮了半天,最后还是把监控交了过来。
这让宋鹤眠心头微顿,对面的人的确不想让他们查清这个案子,却也不害怕他们查。
这意味着,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应该为韩求真的死负责,他们没有杀人。
对鼎盛集团相关涉案人员的清查还在起始阶段,但几个主要人员的信息刑侦支队已经掌握了。
鼎盛集团发家已近二十年,董事长姓刘,现年59岁,他在国内商圈名声算不错,常年做慈善。
但沈晏舟完全不相信这些,沈家同样跻身豪门,底蕴比这些所谓的新贵厚实多了,手里但凡有点钱,都会花一部分在慈善上。
他可太清楚那些慈善背后隐藏着什么东西了。
监控一到,技术支队里顿时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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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筛监控的几人一拥而上,将韩求真身影出现过的地方全部着重调了出来。
韩求真坐车回到隔壁市后,目标十分明确,他下车后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七拐八拐转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
那是个很破旧的居民楼区,居住的基本上都是本地生活了很久的老年人。
居民楼内部的监控警方无法获得,这个就需要津市众人自己去找了。
确认韩求真死前四天的大致方向后,沈晏舟下达了分工指令:“事不宜迟,所有人分成三组,魏丁你带一组留在局里,我跟田震威各带一组出外勤。”
魏丁皱起眉,他觉得不妥,“老大,还是你在局里坐镇比较好——”
他后面的话被沈晏舟打断,沈晏舟静静看向他,“这次情况不同,你在津市不会出什么问题。”
宋鹤眠看见魏丁神色一顿,眼神随即清醒起来,子越市水太深了,这一次闹出了人命,对面还百般阻挠他们查案,魏丁背景不够厚。
沈晏舟环顾一圈,声音严厉起来:“外勤组全员必须申请配枪,在子越市绝对不许单独行动!”
众人心里一惊,严阵以待道:“是!”
沈晏舟当场把名字点好,宋鹤眠自然是跟他一组,大家行动起来动作非常麻利,不多时已经整装待发。
现在就等郑局申请下来的审批文件。
宋鹤眠原本还有点担心他们需要的这份文件要等几天,沈晏舟见他眉头一直皱着,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宋鹤眠被他从沉思中喊醒,下意识如实说出来,没想到沈晏舟嘴角稍稍向上一弯,安抚地拍了拍他肩膀:“不用担心这个。”
他从不跟人拼背景,但如果真要拼,沈晏舟长这么大,从来没输给别人过。
郑局前脚电话刚打完,沈老爷子后脚跟着过去施压了。
他们两个人一起打报告,那就不是什么简单的面子了,与他们对接的同志绝对相信这两位老战士的话,子越市一定有问题。
督察组最近也缺业绩,反正去哪都得清查这帮社会蠹虫,那不如去子越市看看。
审批文件一下来,两边人马几乎是同时动身的。
这审批文件同时对津市和子越市刑侦队伍生效,确保后续专案组行动不会受到明面上的阻碍。
案发时间内刘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他在外地参与慈善峰会,但杀人这种事本来也不会让董事长亲自动手。
鼎盛集团是子越市的缴税大户,宋鹤眠一开始还担心子越市那边会不会伸手阻拦,但看沈晏舟脸上轻松的表情又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沈晏舟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一般像这种大型企业,每年都有审计专门查他们的帐,市政府也会关注,常规情况下,经侦不会介入。”
缴税大户都得好好供着,它给本市居民提供就业岗位,给政府财政提供资金支持,非必要情况,谁也不愿意砸这块清白招牌。
沈晏舟徐徐道:“一旦经侦介入这样的大公司,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大家都知道,如果没有稳妥的证据,经侦不会轻易下场。”
驱车前往子越市的路上,车内氛围有些凝重,大家本能觉得紧张。
赵青时不时瞅一眼前座的后视镜,但见沈晏舟的视线一直平稳地落在前方,连坐副驾驶的宋小眠都没分去个眼神。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刚刚萎靡地弯下腰,车内忽然响起沈晏舟沉稳的声音。
沈晏舟:“不要害怕,公权力站在我们这边。”
“那边势力的确比较复杂,”想起沈老爷子跟自己交代的话,沈晏舟瞳孔里的黑变得更浓郁了,“但是也没到那个程度,我交代那些话,只是为了让你们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在刑侦口干太久了,沈晏舟很清楚子越市那边什么情况,官商勾结,再加上韩求真的报道,必然还涉黑。
沈晏舟本以为督察组会吸引那帮人的大部分视线,从职权上说,他们跟子越市刑侦口同等级,如果不是韩求真死在津市,而命案必须要清查出来,他们这次过来就是越权。
但刚下高速路口,沈晏舟就看见道路两边有车停靠,他眼神锐利起来,不停盯着车身两侧的后视镜看。
有车很正常,但这车要是跟着他们就不正常了。
果然,那辆车也发动起来,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们身后。
宋鹤眠也发现了这点,皱眉问道:“那我们现在?”
“按原计划进行,”沈晏舟表情冷得惊人,“他们交过来的监控自己不知道看多少回了。”
淡淡的嗓音里透着凛冽,“现在就看人家是不是饭桶,跟韩求真相比,谁更胜一筹了。”
看那些报道就知道韩求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不会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明知子越市是龙潭虎穴,他既然要硬闯,就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
他们很快到了韩求真来到的小区,行至小区门口,宋鹤眠的眼神在保安亭上停了好一会。
要是把这小区比作人,它咳一声假牙就能掉地上,这么老的小区,却配了个这么新的保安亭吗?
保安亭里还站了个这么年轻凶相毕露的保安。
赵青看了都忍不住,等稍稍走远一些,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他们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吗?就笃定这里该封口的人他们都封好了,我们什么都问不出来。”
猖狂!这群人未免太猖狂了!
沈晏舟和宋鹤眠都没说话,五人沉默地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目的地。
根据调查,这一片居民楼里的住户,只有一个人跟韩求真有关。
是个叫周明的老人,他哥哥叫周敬,是带韩求真入行的“师父”。
沈晏舟彬彬有礼的敲响门,但敲了很久都无人回应,就在几人心生不妙觉得周明是不是出事时,门那边响起沉闷的骂声:“滚滚滚!别打扰老子躺尸!老子没时间陪你们闹!再搞老子老子就去市政府门口吊死!”
虽然是骂人,但这话听上去中气十足,几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来都来了,当然不能真就这么回去,沈晏舟再次敲门,扬高声音:“你好,我们是津市市局刑侦支队的刑警,请你开门配合我们的调查。”
门那边寂静无声,几人面面相觑,沈晏舟没有动怒,很有耐心地敲了一遍又一遍,楼道里一时只有规律敲门声。
宋鹤眠耳朵动了动,他精准捕捉到了细微的电话铃声,他循着电话铃声传来的地方望去,视线却投到了对门上。
他没听错,是对门里传来的电话铃声。
这栋楼住户不多,相关资料他们过来子越市的路上就收到了,对门住的是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妻。
随着宋鹤眠望过去,响着的电话铃声戛然而止。
赵青见宋鹤眠一直扭头盯着对门,忍不住问道:“阿宋,你看那边干什么?”
宋鹤眠看着他,“刚刚我们敲门,对门有人在打电话,我听见铃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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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突地瞪大眼睛,他夸张地伸长脖子,惊讶道:“对门?打电话?你这都能听见吗?”
宋鹤眠微微拧眉,那声音虽然小,但还是挺明显的,他反问道:“你一点都没听见吗?”
站后面的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幽幽望过去,小声道:“我们两也没听见。”
沈晏舟还在耐心敲门,赵青觉得周明打定主意不给他们开门时,厚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侧边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赵青站得离门缝最近,看见一只骨碌碌转动的眼睛时吓得差点叫出来,那眼睛死死盯着他,浑浊的瞳仁还上下动了好几次。
铁门终于彻底拉开,一张皱纹遍布看上去很不好惹的老人脸紧接着露了出来。
赵青把蹦跶到喉咙口的心咽回去,声音严肃又专业,“你好,请问你是周明吗?”
周明用挑剔的眼神把来的五个人挨个看了遍,然后凶巴巴到:“我是!你们是什么人,找我干什么?”
“你说你们是警察,”没等津市众人回答,周明又冷哼道,“怎么证明,给我看看你们的证件!”
赵青忍不住皱眉,但难缠的老人他见多了,相比于在地上打滚哀嚎“警察打人了”的花甲老人,眼前这位他还能招架。
再说上门问询出示证件是本来就要做的事,赵青从善如流,率先掏出了自己的警察证,老人凑近逐字逐句地看。
宋鹤眠微微眯起眼睛,老人的无礼是伪装出来的,他很清楚,警察证不能抢在手里看。
周明看完了赵青的证件,眼神转过一圈精准落在沈晏舟身上,苍老的声音沉着问道:“你是这里领头的?”
沈晏舟将自己的警察证凑过去,轻声道:“是,我是他们的队长。”
老人看了眼宋鹤眠,这个人没有警官证,他迟疑了一会,还是果断把几人放了进去。
走进门内,津市五人被眼前空荡荡一片惊得不约而同顿了一步。
出租屋里的东西都比这里多,光这么看着,很难想象,有人在这里居住了几十年。
除了电视冰箱等必备物品,屋子里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进门后,宋鹤眠下意识四处观察,他在搜索有用线索。
赵青的低呼先一步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走过玄关,客厅的左下角,停着一辆轮椅。
单有轮椅还没什么,但轮椅上放着一张黑白遗像。
遗像里是个与周明长得有几分相像但要年轻些的老人,但不知道照片是怎么选的,老人板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画外,看着十分瘆人。
赵青激泠泠打了个寒颤,后背登时起了一背鸡皮疙瘩,他小时候看过一部恐怖片,里头老人的遗像也是这样不苟言笑,头七回魂的恐怖画面成了赵青一辈子的阴影。
他忙不迭转过头,看见周明佝偻着腰,那张和照片里相似的脸冷漠地盯着他看。
赵青:……妈妈,这里有人恐吓警察。
宋鹤眠顺着轮椅上的遗像看到旁边的柜台上,柜台上摆着两张照片,一张也是遗像,老太太倒是慈眉善目的,但黑白照下看着也让人瘆得慌。
另一张是彩色照片,遗像里一脸严肃的老人在这张照片里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他一只手搭着身旁站着年轻人的手背,另一只手搭在膝盖的毯子上。
宋鹤眠与韩求真见了第四面。
第四面的韩求真仍然与前三面一样,朝宋鹤眠坦露了不同的长相。
他胖了些,锋利的五官因此变得柔和许多,整张脸笑吟吟地看过来。
心忽然变成了一块渗水的海绵,悲伤的凉意从外到内,将宋鹤眠包裹起来。
韩求真的师父周敬在十一年前遭遇车祸,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乘客当场死亡,他坐在后座,在医生的竭力抢救下捡回一条命来。
但他永远失去了两条腿。
这对媒体人来说是致命的,他再也不能拿着话筒到处采访了,缺失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倚仗,他文笔再好再锋利,又怎么能保证自己写下的东西一定是真的。
身残志坚仍活跃在热爱行业的新闻不少,只是周敬不觉得自己会是其中之一,他会好好活着,但坐着轮椅去采访对周敬来说更像是作秀。
新闻需要时效性,热点要靠抢,他拿什么去抢?
周敬选择安安稳稳因伤退休,直至三年前离世。
周明臭着脸,自顾自坐下来,“你们有什么要问我的就赶紧问。”
其他三个下意识看向沈晏舟,看老人这个态度,他到底知不知道韩求真已经死了。
沈晏舟表现得非常直接,他没有问,直接道:“我们是追查韩求真的死才过来的,他死前四天行迹匆匆赶回子越市,第一个见的就是你。”
宋鹤眠在沈晏舟说话时就一直盯着周明的脸,他没错过周明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惜。
是了,他一定知道,周明不是第一次见到警察,逼杀韩求真的那些人也一定上门警告过他。
甚至不是警告,是清理,不然很难理解这个家为什么会这么素简,他们担心韩求真交了什么东西给周明。
沈晏舟:“他从这里出去后就独自往市郊走,彻底消失在监控当中,我们再次发现,就是他的尸体了。”
沈晏舟:“他来找您,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东西,可能与他被杀有关。”
这么直白的话让周明瞪了过来,他闷闷地呵斥道:“你这年轻人会不会说话!”
“我们只是想尽快查清真相,”沈晏舟坐在周明面前,轻声道。
其余人有样学样也坐了下来。
周明平视着他,眼睛半闭着,到这一刻,他脸上的不耐烦、暴躁、不好惹……尽数变成了冷漠。
周明冷漠地看着沈晏舟,“你拿什么查清真相?”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凛,周明这话,他无疑是知情人!
周明话头突然软下来,他转头看向轮椅上摆放的遗像,轻声道:“你知道我哥哥为什么会变成瘫子吗?”
不知为何,从头发花白这个年纪老人口中吐出的“哥哥”,总让宋鹤眠感到一阵说不出的震撼。
好像岁月将自己的分量悄无声息地添在上面。
虽然不知道具体内情,但他们猜也能猜到个大概了。
周敬与韩求真是师徒,他们情谊深厚,对正义必然有媒体人一脉相承的追求。
人不会一开始就行大恶,深渊一天是挖不出来的。
周明缓缓道:“我哥哥为了新闻,一辈子都没结婚,也没孩子,那辆大货车是故意压过来的,他出车祸前,在调查市区东边的一个烂尾楼。”
“有人不想让他查,”周明脸上浮出热辣的嘲讽,“当时警告信都塞我手里了。”
时隔这么多年,周明仍旧时常懊悔,他觉得自己当年不应该劝兄长,不要妥协不要屈服,想查就去查,他不怕。
但硬气了一辈子的兄弟两哪有低头的念头,他妻子也支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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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去查,说孩子在国家心脏读书,她也什么都不怕。
有很多话冲到嘴边,周明憋了好久,那些人时不时上门“提点”,最近来的次数更频繁了。
但真看见自己一直在等的人,他硬着的肩膀一松,突然觉得其实也没必要说了。
周明缓缓抬起手臂,遥遥指向缩在墙角的轮椅,“轮椅左边的扶手下面有个暗门,你把那个扳机左推三下右推三下,里面有求真留下的硬盘。”
室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剧烈的震惊让五人都不由自主瞪大双眼。
宋鹤眠艰难问道:“您,一直在等我们上门,是吗?”
老头不置可否,他看向赵青,“你不要怕,那老头其实很爱笑,他很好说话的。”
他也佩服那老头的神机妙算,他说那些人以后肯定还回来,但做多了坏事,心里总有些鬼,他要故意拍一张凶巴巴的遗像,让那些人不敢靠近他坐过的轮椅。
竟然也真的有效,每次那群人或客气或凶狠闯进来,看见轮椅上的遗像,总会无意识地客气起来。
家里哪一处他们都翻了个遍,有次周明出门晕倒被送医院,他回家时发现哪哪都不对,那种被翻乱后又重新收拾好的整洁,看上去太明显了。
周明的心狂跳不止,但看见轮椅底下的灰还原封不动时,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坐了好一会,才又哭又笑地叫起来。
“要死啦!警察发疯啦!这日子没发过啦!”
宋鹤眠却在这时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人,脸上血色唰地一下退了干净。
宋鹤眠追问道:“您不认识我们,但却很信任我们,为什么?是韩求真跟您说了什么,对吗?”
周明除了旅游一辈子都没出过子越市,周敬做记者时是在全国各地跑对津市了解也不会很多。
只有韩求真,他在津市待了整整四年,他做了这么久的新闻周刊记者,对政府相关部门一定有自己的了解渠道。
是韩求真信任津市,而非周明信任津市。
喉咙里像被塞了把草纸,梗得宋鹤眠说不出话来,他看向沈晏舟,轻声道:“我知道这次为什么我没看见了……”
所有人的手机在这时震了震,是专案组的群里弹出了新文件。
法医室发出来的新文件。
蔡听学的语音紧随文件其后,起先一句非常简短,转文字后像把利箭一样刺进众人眼里。
“韩求真是自杀的。”
第183章
韩求真是自杀的。
原本就空荡荡的室内,此刻显得更空了,连带着众人心里也像漏了个大口子,风呼呼往里灌。
这个真相太过出人意料,也太过沉重了,沉重得让人无法背负。
宋鹤眠喉口一阵涩然,一时间竟然不敢抬起头来看周明,他有些害怕迎上那样的眼神。
来自死者长辈的,如同山峰一样厚重的眼神。
还是周明先打破这安静的桎梏,硬盘已经交出去,他苦苦守着的任务终于交给了可以完成它的人。
周明:“小韩上次来的匆忙,我不知道硬盘的密钥是什么。”
他突然长长叹了口气,眼睛里的神采一下子黯淡许多,他明明还原样站着,但就是让人感觉他佝偻下去了。
周明觉得自己不应该问,可他已经越来越老了,近些日子还频频梦到哥哥和妻子在桥那头对自己招手。
他的心气和担忧都寄托在这个硬盘上,如今硬盘交付给韩求真想要交付的人,他心口大石头落地的同时,又隐隐彷徨起来。
那可是两条重若千钧的人命啊……
他哥哥的命可以不算进去,但小韩呢,他笃定津市会有人帮他查,所以孤注一掷,把自己的所有都丢进去搏了。
周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们会查的,对吧?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对吧?”
沈晏舟接住这承载了沉重希望的视线,他注视着周明的眼睛,缓慢而庄重地点了点头,“对,我们会查。”
沈晏舟声音清朗,“只要有线索,只要有证据,我们一定会一查到底。”
周明睁大双眼,瞳仁里有光华流转,他接连低声说了几个“好”。
他重新坐回去,突然间又变了脸,“东西也给你们了,走吧。”
他伸手指着门外,送客的意思很明显,“现在就走,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除了这个硬盘,小韩什么东西都没跟我说过。”
五人对望彼此,宋鹤眠觉得这个时候,再对眼前老人说什么都很苍白。
言语一张口就能吐出来,纵然是承诺,在人命面前,又能重若几何呢?
他们沉默地退了出去,步行下两个楼层时,宋鹤眠忽然又轻轻皱起眉来。
他脚步同时微微顿了下,在一群齐步下楼的人便有些明显。
沈晏舟与他并肩而行,见状立刻侧首望过去,关切道:“怎么了?想起什么别的了?”
宋鹤眠看着他,摇头道:“没有,就是刚刚听见了开门声,我以为是周老爷子还有话跟我们说。”
但身后没有传来跟过来的脚步声,开门的可能另有其人。
赵青随即想起先前的插曲,再度惊讶道:“你真的能听见?宋小眠,你这个听力是不是太逆天了?”
这种情况之前也没出现过,宋鹤眠搓了搓手指,突然转身跑了回去。
其他几人不明所以,但也跟着跑,等跑到周明所在的那一层,赵青看着对门人家门户大开的场景,缓缓张大了嘴。
宋鹤眠缓缓松了口气,他上来就是为了验证这件事。
五人又重新走下楼去,赵青挠着后脑勺,羡慕道:“我也想要这样的天赋。”
他们敏锐的五感都是训练出来的,没办法,日常跟犯罪分子打交道,要面对的危险太多了。
但像宋鹤眠这样的情况还是太少了,别的不说,以后万一有人想从背后打他闷棍,宋鹤眠肯定能听见。
其他两个人深以为然地跟着点头,唯有沈晏舟眼底荡着担心。
这和宋小眠的特殊能力有关系吗?是好事,还是坏事?
宋鹤眠接收到沈晏舟的眼神,嘴角泛起一个淡笑,轻轻摇头对他表示不用担心。
最起码目前来看,变得敏锐的听力并没有带来什么副作用。
楼上,两个身型完全不同的老人一齐站在窗前,一个高瘦,一个矮胖,矮胖的那个脚底下还踩着凳子,他们透过窗户,望着五人离开的背影。
周明轻声道谢:“老秦,谢谢你了,每次都要让你看在我门口的是什么人。”
老秦“嗐”了一声,“我可不是帮你,我是帮我儿子。”
“你说这帮人,”老秦眼神中露出冷冽,“真能还我们一个公道吗?”
到底还是不信任这身蓝色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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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秦懊恼起来,“要我说就不该想着靠别人,我们自己拿着证据去上访,就不信没人能治得了他们!”
周明难以抑制地露出讥讽笑意,“咱们出门买个菜都有人盯着,你拿什么出子越市的大门。”
“不过是看我们老了,”周明慢慢将视线上移,远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刘德觉得几条老狗不值得他费事。”
他们一直待在这里不肯搬走,就是为了日日时时都能看见远处的高楼,那是鼎盛集团的得意之作。
谁也不知道这漂亮的高楼下,隐藏了十几条人命。
周明:“以后应该不用给我打电话了。”
他看着老秦脚下的凳子,嘴角浮起笑意,“你要扒那个猫眼也不容易,再也不用爬凳子盯着看了。”
老秦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从凳子上跳下来。
周明长叹一声:“要是垫了条人命还不得行,那咱们就只能怪老天爷不开眼,好人活该命短了。”
五人目不斜视走过保安亭,保安死死盯着几人身上的衣服,视线最后定格在赵青手里拎着的那个包上。
这五个警察进去和出来的表情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周明有没有给他们什么东西。
他们都把这老狗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了,连地板都没放过,但就是什么都没找到。
再加上这么多年,这栋楼里住着的人也一直安分守己没怎么闹过,他们也没觉得事情会闹开。
保安收回视线,等五人走远,他用对讲机把这里的事迅速报了上去。
五人坐上车,发现之前在高速口跟着他们的白车,不知何时离开了。
赵青没忍住冷笑出声,“也不知道这帮人唱的什么戏,来的时候跟,现在又不跟了。”
“没事,”沈晏舟坐在后座,“现在没到那种鱼死网破的关键时候,他们不敢对我们做什么。”
宋鹤眠懂得沈晏舟的意思,这件案子几乎等同于异地调查,换句话说,他们就和握着尚方宝剑的钦差差不多。
除非异地调查的结果对他们完全不利。
几人上车后,沈晏舟没让立刻开车跟田震威他们会合,等田震威跟鼎盛集团那边先交涉。
趁着这个时间,宋鹤眠再次点开了法医室发出来的详细验尸报告。
因为韩求真丢了肾,在他身上也发现了八卦里水属性的卦象,所以大家都先入为主地把他当成了第四个祭品。
他是第四个祭品,但属于他的祭祀是在他死后进行的。
蔡听学做了更详尽的尸检,解剖到最内里位时发现,创口深处没有出现出血和组织收缩情况,无活体反应,说明韩求真在被摘取肾脏时已经死了。
他肺部检测到了跟鱼塘水里成分相同的硅藻,咽喉处还有泥沙。
体内那镇静剂的来源也有了新的解释。
溺死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温柔的水动了杀意也会显得十分暴戾,平常喝水呛到都会咳嗽不已,更何况整个肺部都被水液灌满。
生命追求活着,畏惧死亡乃是本能。
韩求真也不例外。
只是他的勇气超越了本能,他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去换那苦苦追求而得不到曝光的真相。
津市的官员和警察都可以信任,但他们无权处理子越市的黑暗,哪怕他们想,也不允许。
刑侦支队需要一具尸体。
想来想去,只有要求必破的凶杀案,才能在最大程度上给予刑侦支队权限。
只要他们调查了韩求真的生平,就必然会牵扯到鼎盛集团,他们对韩求真有如此强烈的杀人动机。
宋鹤眠擦了擦屏幕上的指纹,心跳越来越响,但是头脑却越来越清醒。
他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宋家一定跟燚烜教有勾连。
这点让他隐隐兴奋,查清韩求真的案子,说不定可以将宋家的犯罪行为连带着查出来。
他暂时按下这个念头,继续思索眼前事。
韩求真既然想用自己的死来吸引大众视野,那必然会选被发现后最能引起轰动的死亡场所。
那个鱼塘毫无疑问不符合这一点。
如果不是小彭主播在那里钓鱼,单凭老板或者其他看守鱼塘的人发现尸体,都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凡响。
现在舆论关注着这起案件,小彭主播的视频下面时时有人问起,津市很注重市民问政。
诚然,韩求真的祭品身份会让他并入大案里,但韩求真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
鱼塘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韩求真是被抛尸到那里去的。
但在他呼吸道里发现的水藻种类和鱼塘里的水藻一致。
宋鹤眠眼底闪出一点明亮色彩,他看了眼沈晏舟,飞速点开了跟魏丁的聊天框。
宋鹤眠声音沉着:“魏哥,麻烦你去查一下案发鱼塘是从哪里引来的水。”
他将自己的猜测一一告知,推断道:“第一案发现场很有可能是白水河,或者其他大型水库,但一定离市中心比较近,或者周围有很多居民楼。”
“注意排查岸边,”宋鹤眠眉峰不自觉拧起,“岸边可能会有韩求真想留的信息。”
魏丁应道:“你放心,我现在就带队过去。”
魏丁说着也分享了一下他们在津市的行动,命案发生后,他迅速带着局内同事对韩求真在津市居住的出租屋和他工作的杂志社展开了全面调查。
目前还没得找到与案件有关的直接线索,但他们已经把所有与韩求真有关的物品都收回市局了。
说到这,魏丁脸色阴下来,“我们去韩求真住的地方时,他的床铺和柜子有被翻动又复原的痕迹。”
宋鹤眠眼底紧跟着闪过阴翳,但理智占据上分,他细想了想,刚准备说话,沈晏舟的声音却先一步在他头顶轻轻响起。
沈晏舟:“韩求真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能让那帮人涉险跑到咱们地区非法入室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比如硬盘的密钥。
沈晏舟:“韩求真在津市孤身一人,他不会把密钥留在自己的出租屋里。”
魏丁会意,神情轻松几分,“我懂了老大。”
宋鹤眠跟沈晏舟想的一样,他抽了抽鼻子,补充道:“我更倾向于密钥他平时会随身携带。”
“魏哥,”宋鹤眠道,“看看有没有什么是韩求真出门必带,但是回子越市时没带的东西。”
硬盘是早早就交给周明的,韩求真查到的一切一定是通过云端上传的,只有密钥,密钥是韩求真自己保存的。
当时视频里那个简陋的工位时不时在宋鹤眠脑中浮现,密钥肯定不会记录在纸上。
那边魏丁应了,他们整理完信息,沈晏舟终于迟钝地发现一件事,随着他抬头,其他四个人也缓缓抬起头。
他们想到了同样的事。
赵青看着几人神色,“田哥那边,到现在都还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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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到子越市他们兵分两路开始,田震威那队,一条消息都没发过来。
沈晏舟并不担心他们遭遇什么不测,现在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本市政府和公安会更担心他们的安全。
而且他们跟经侦的人待在一起,更不会出事。
赵青端详着沈晏舟的脸,试探道:“我给田哥打个电话?”
沈晏舟点点头,那边电话接得很快,田震威的“喂”一响,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赵青道:“田哥,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田震威声音听上去咬牙切齿,“艹,这帮孙子看上去有恃无恐。”
田震威深吸一口气,冷静道:“鼎盛集团没有瞒帐,先过来的是他们本市经侦,董事会交账目交得很痛快。”
但拿脚趾想也知道这些账目肯定不对。
田震威:“他对我们也很客气,刘德这段时间就在子越市,我们一过来,他就给我们安排了会议室。”
“哼,”田震威从鼻孔里喷出不屑的讥讽,“他们做事真的很难看。”
想到会议室过来奉茶的几个女人,田震威额头上垂下三缕黑线,语气也忍不住变得匪夷所思起来,“那会议室金碧辉煌的,那三个姑娘穿的非常清凉,他把我们当什么?”
田震威:“我知道这是试探,但我也忍不住了,直接把水杯翻倒问他想干什么。”
这是最拙劣的试探,甚至说是羞辱也不为过,就算想对田震威他们行贿,哪有一开始就上这种门道的。
但如果田震威默认了,那就代表还有谈下去的可能。
如果田震威不接受,那他们也能借此摸清津市这些人到底只是来查命案,还是来查什么别的。
至于不雅,他们可没觉得不雅。
毕竟细究起来,他们作为暴发户,审美差一点就喜欢让美女倒茶怎么了。
他们每天都这么等茶,谁能想到隔壁来的警察不喜欢这一套呢?
田震威:“刘德没有发火,我说了一下过来只是摸排韩求真的人物关系网,他们跟韩求真有旧怨。”
“我后面的话还没说呢,”田震威的语气又严肃起来,“刘德就点头说他能理解,然后给我们看了韩求真当时在报道里揭发的几栋楼审批文件。”
地皮审批文件要经过层层审核,要求很严,红章是不能乱刻的,田震威把文件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翻看一遍,没发现什么不合规的地方。
他不熟悉这类文件的内容,但红章的对应单位,他是知道的。
沈晏舟想到下高速时跟着自己的车,问道:“你们去鼎盛集团大楼时,有没有被车跟着。”
“有,”田震威斩钉截铁答道,“一下高速我就发现了,拐了三次弯还跟我们走的一条路。”
田震威:“但他们没有做什么,在我们到达鼎盛集团前,那辆车悄悄开走了。”
田震威:“目前我们还在这里跟他们耗着,督察组什么时候来啊。”
他们是刑警,只能负责命案,但鼎盛集团的事不可能让他们本地经侦接手。
沈晏舟:“不会很久,问不出什么就过来跟我们集合。”
韩求真在子越市是有自己单独房产的,但他离开《深度周刊》时把房产卖了。
这栋房子出手很快,韩求真挂上二手网站的第三天,就有人花钱卖了下来。
没有中介带看房,也没有砍价,直接走的二手平台交易,买房的人不言而喻。
他们挂完电话没多久,赵青提建议说找个地方吃饭时,田震威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鼎盛集团的人表现得和滚刀肉一样,田震威问什么他们都回答,刘德甚至承认了自己打压韩求真的事实。
他表现得非常无辜,两手一摊道:“我的确小心眼,这点我道歉,我没有人民企业家应有的宽宏大量。”
刘德:“但是这也不能怪我吧,这小子成天造谣,警察同志,我们这么大一公司,底下养着几千张嘴,他们也是要吃饭的。”
刘德:“他那几篇莫须有的报道让我赔了至少两百亿,频繁接受官方调查对我们的品牌有很大影响的,我不想让这小子再说我坏话,这也不行吗?”
但问及杀人,他指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干过。
田震威之前本来就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韩求真的死与刘德有关,现在法医室检出韩求真是自杀的,他更没有理由对刘德做什么。
被摔了杯子,刘德也一点都不生气,他笑眯眯送田震威几人离开。
等那外地来车彻底消失在自己视野里,刘德的脸突然就垮下去,秘书被他这阴恻恻的样子吓到,头深深埋在怀里。
刘德难以克制地暴躁起来:“再去问一下胖头他们,到底是不是哪个小混混不长眼,把韩求真弄死了?!”
秘书已经问了好几遍了,但在这个关头也不敢反驳刘德的话。
胖头那边已经排查过很多次了,没人会特意跑到津市在人家的地盘上杀人。
秘书只能一边摸出手机再问一遍,一遍绞尽脑汁想借口安慰刘德:“董事长,那姓韩的跑去津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知道他那人厌鬼憎的臭脾气会不会得罪了本地人,被弄死也是活该。”
但这句话并没有安慰到刘德,反而让他更暴躁了。
他阴冷地看了秘书一眼,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坐着直达电梯上去时,刘德忽然出声吩咐道:“让胖头的人把这帮人盯紧了。”
坐在办公桌前,刘德依旧越想越气,他请的小姐战战兢兢捧着茶杯过来时,刘德被杯沿烫到,直接暴怒地把桌上所有东西都推到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偏偏是韩求真这条癞皮狗!
他本以为把他远远赶走这四年已经能后顾无忧了,他为什么突然就死了,还是凶杀案?
子越市虽跟津市毗邻,但所属辖制并不一样,官场更是完全不互通。
刘德知道这帮人是个硬茬,听李伟说,他们那边人油盐不进,很看重自己的“官声”。
目前来看确实是这样,那个浓眉大眼的刑警很不给面子,几乎把“我过来就是为了查你”写在脸上。
没事,没事,刘德扶着桌子边缘,尚且温热的茶水顺着手掌边缘往下淌,他深呼吸了好几次,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救心丸塞进嘴里。
如果只是这些刑警,那他完全能应付。
因为他没有杀人,他就是没有杀韩求真,追查韩求真查不到他头上,别的东西那些刑警也查不到,就算能查到,他也有办法切割。
市局两支队伍很快会合,他们挑了家不起眼人很少的苍蝇馆子吃饭。
等菜上桌的时间,宋鹤眠正凝神想着什么,他的双眼望着手机,但明显没落到焦点上。
主要是他的手还在不停刷着屏幕,沈晏舟看见,忽然低声问道:“在等魏丁的消息吗?”
宋鹤眠倏然回神,无声笑了笑,“对,我觉得硬盘的密钥一定在魏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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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东西里面。”
他们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手机忽然叮咚一声,专案组群里接连冒出几条消息。
宋鹤眠眼睛一亮,但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个陌生来电占据了整个屏幕。
他下意识接起,预备听见任何推销声音就直接挂掉。
没想到对面响起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小鹤,你最近还好吗?”
宋鹤眠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宋贺琛。
他顿时露出见鬼的嫌弃神情,一下子把电话拿得老远。
艹,这还不如推销电话呢!推销人员的声音都比宋家那群人的声音动听得多。
推销,甚至是诈骗人员都只是想要自己的钱,宋家人可是想要自己的命。
第184章
宋鹤眠毫不犹豫,迅速挂断电话,顺带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从宋母提出让宋鹤眠接受那两千万时,宋鹤眠就觉得宋家人应该知道自己什么意思了,他不愿意再跟他们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宋家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可以继续和乐做回一家人,把宋言当亲生的,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他们肯定默认了这一点。
一群无利不起早的癫子,宋鹤眠早把他们原来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逼得宋贺琛愿意舍下脸皮换个号码也要继续骚扰宋鹤眠的事情,也只有他们眼前这件了。
宋鹤眠不由得嗤笑一声,他不添油加醋或者借助“裙带关系”让沈晏舟假公济私把宋家踩死已经是对警察原则的忠诚在牵制他了。
他原先只是觉得宋家人坏,但不蠢,现在看真是又蠢又坏。
赵青看着宋鹤眠接完电话变化丰富的表情,小心翼翼问道:“阿宋,这是什么骚扰电话吗?”
宋鹤眠重重点头,“对的,骚扰电话!”
他抖了抖后背的鸡皮疙瘩,手指稳稳点开专案组的群,发现消息是魏丁他们发来的。
留在市局的人收回韩求真遗物时,顺带也把《朝闻道》杂志社的主编和员工都提回去做了个笔录。
挨了清朗铁拳,主编看上去理智多了,说话也很有章法,他很配合,基本上魏丁问什么答什么。
主编不敢撒谎,再加上死者为大,他心虚地承认了自己刁难过韩求真的事实,但是其他的事他真的毫不知情。
魏丁问及为什么他们老是编造一些莫须有的新闻来抹黑他们,主编赔着笑脸答道:“因为这样有流量。”
主编知道魏丁是刑警,不会因为这种事对他做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卖惨,苦笑道:“我们也没有办法警察同志,不这么做我们这个小作坊根本开不下去。”
魏丁懒得看他这样,厉声呵斥几句,主编终于老实了,他只说最开始是看中韩求真的简历,“那可是《深度周刊》下来的记者,这个名头就很有用了。”
主编:“不过他这个人很怪,是个不服管的刺头,他写的那些东西跟我们公司面对的目标客户完全不一样。”
这点在其他员工的嘴里得到证实,但主编和他们话说到最后,总会扯到同一个人身上。
那个跟韩求真坐一排,工位在他旁边的员工。
这位员工戴着黑框眼镜,警察问话时他回答得像蚊子叫,魏丁接连三次让他大点声才听清他说的什么。
员工同样说了主编对韩求真的态度很不好,但是也没有逼着他写他不想写的报告。
他们说的内容基本上能互相佐证,魏丁听得都有些漫不经心时,员工怯生生地扶了扶黑框眼镜,犹豫半晌才道:“警,警察同志,我知道一些东西,但是我不知道事实怎么样,我说出来,算报假警吗?”
魏丁猝然抬头,惊喜道:“当然不算!你们是韩求真在津市相处最多的人,我们非常希望你们可以提供新线索。”
“不用顾虑你说的话,”魏丁急切道,“是真是假我们自己会去查去确认。”
眼前这光头警察看上去十分骇人,又因为常年跟刑事犯罪者打交道,身上不可避免有些戾气。
员工原本很怵这类人,但想起韩求真跟自己交流言语之间表露出的信任,他也怕后面警察要是查监控发现这点再问他为什么不交代,员工咬咬牙,将韩求真跟他聊过的事说了出来。
“我习惯不好,”员工先给自己叠甲,“但是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路过时会习惯性往别人电脑上瞥一眼!!”
员工:“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需要一个密码之类的东西,如果你们需要,我这有一个密码。”
像他这种安静内敛的性格,对生活中别人刻意表露出来的东西会很在意。
韩求真在杂志社工作的这两年,员工发现他对别的都不在意,只对自己的电脑很上心。
他去哪都带着自己的电脑。
他们渐渐熟悉之后,员工三个月前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以往韩求真往往是最早来办公室的人,员工每次过来见他工位上电脑都是亮的。
但三个月前,韩求真来得越来越晚,他会很刻意地在员工经过的时候打开电脑输入密码。
一次两次是巧合,但一天三次每天都这样,员工迅速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每次都看,那串符号、字母和数字加起来的密码,牢牢刻在了员工心底。
员工低声道:“我当时就觉得,他是故意给我看的密码。”
他一开始还不能确定,直到韩求真旷工前一天,最后一次当他面打开电脑输入密码时,韩求真在他在工位上坐下时忽然转过身子,直直看着他。
员工眼里闪过惊恐,“他当时神色很难看,像是熬了很久的夜,我以为他要骂我了,没想到他跟我说,‘记住了没有’。”
尤其是韩求真说完这句话并没要员工给他每天偷窥的解释,他也不在乎员工什么脸色,重重把电脑合上就出门去了。
员工那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堵在喉咙里,现在都没能说出口。
想到这里,员工不安起来,欠死人东西的感觉太难受了。
魏丁眼里满是欣赏,他让员工把那串看了三个月的密码写在纸上,直接顺手拍进了专案组群里。
魏丁:不知道是你们要的密码还是电脑开机密码,我让小冯拿给网络那边看看能不能直接登进去。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警察说话很吓人,警察不说话就更吓人了,员工没忍住,朝魏丁那边看了又看。
他忍不住给自己辩解:“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坏心,我就是下意识会看——”
他的话被魏丁打断,这个彪形大汉看过来的眼神很温柔,一下就抚平员工心里的不安。
“我知道,”魏丁轻声道,“韩求真也知道。”
他们先前已经调查过杂志社这一干人,他们近期出行路线和聊天记录都没有可疑的地方,在系统里无一花名。
这意味着他们平时顶多只有点小打小闹意思的恶行。
韩求真外无援手,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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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敢托付,但事实证明,他看人没错。
密码的事明显只有韩求真和员工知道,如今韩求真已死,如果员工觉得这件事有损自己,完全可以隐瞒不说。
他算准了无论是因为底线还是胆小,员工都会向警察说出这件事。
苍蝇馆子里不好拿硬盘验证,沈晏舟垂下眼睫,沉声道:“先吃饭吧。”
几人风卷残云般将点的菜一扫而空,店家盛饭的盆足足添了两回,沈晏舟客气结完账,几人迅速回了车上。
人走到车前,宋鹤眠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依旧是个陌生来电,宋鹤眠皱眉下意识想挂,但手指触及红色按键前,还是挪到了绿色按键上。
他现在在办案期间,虽然绝大部分与案件有关的电话都不会直接打给他,但是也要担心万一。
他们现在还没查出让老人帮买手机卡的人是谁,他给韩求真打电话又说了什么。
但宋鹤眠担心的果然是小概率事件,电话一接通,宋母迟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宋母:“是小鹤吗?”
宋鹤眠忍耐地闭上眼,他下意识想按断电话,但心神一动,他缓缓将手指移开了。
他脸上不由自主浮现讥讽意味,宋鹤眠想稍稍走远些去接电话,车门打开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沈晏舟:“去车里接。”
宋鹤眠怔了下,继而从善如流地钻了进去。
宋家那点事,队内除了沈晏舟,就只有赵青和裴果知道得清楚些,其余人只是猜测。
此刻他们纷纷扭头,默契地离车子稍稍远些。
沈晏舟眉心并未随着宋鹤眠接通电话而松缓,它皱得更加紧了。
一起查案的时间过得太安稳,他竟然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件事。
宋家是鼎盛集团背后最大的投资商,宋鹤眠虽然跟宋家没什么联系,但法律意义上,他并没有脱离宋家。
他要避嫌,他不能直接介入这个案件,但他又是“圣子”,是五行杀人案的直接相关方。
电话那头为这长久的沉默感到不安,宋母忍不住又问了一声:“小鹤?”
宋鹤眠冷硬地应了声:“嗯,能听见,找我干嘛?”
“如果是为了那两千万,”宋鹤眠知道宋家肯定不是为了这桩事给他打电话,故意刺道,“你们不想给就算了,拖这么久。”
宋鹤眠:“当然你们也可以给,给了就证明我还是这个姓,不过督察组会把我踢出来的,毕竟要避嫌。”
宋母被他这夹枪带棒的一番话呛得难堪脸红,她养尊处优,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话都说到这里,再矫饰下去也没意义,宋母望着眼前难掩急色的三个孩子,低声道:“那你有没有办法。”
“呵,”宋鹤眠嗤笑起来,“没有,我没那么大本事。”
他的声音突然变冷,“其他人也没那么大本事,放心吧,要是有人敢徇私枉法不彻查这个案子,我会一层一层举报上去,保证能查个水落石出!”
宋母感到一阵无力,她没再说话,宋贺琛难掩眼中怒意,想要抢过电话斥责宋鹤眠,却被宋母躲过了。
过了好一会,宋母才问道:“你就这么恨我们吗?”
眼睛隐隐发烫,宋鹤眠想流泪,但这不是酸楚的泪,而是积压许久的宣泄。
原身等了那么多年,就只想等这一句话而已。
暴烈的情绪迅速变成一滩死水,宋鹤眠平静道:“对,我非常,非常恨你们,哪怕现在你们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回忆很容易被调出来,喉舌自然而然倾吐出想说的话,“我在乡下过得很不好,你们说是送养,却一分钱都不出,别说你们给了,钱摆在那能看见用不了,跟没给有什么区别。”
宋鹤眠:“我对你更客气,只因为我是个礼貌的人。”
宋鹤眠:“我一直在被虐待,一直在被欺负,我不知道为什么被抛弃,我拼了命地读书,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你们面前,但你们连高考都不让我参加。”
“你毁了我,”宋鹤眠痛痛快快骂出来,“能听见吗?你毁了我,你跟宋家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潜藏在心底最后一点不甘在此刻烟消云散,宋鹤眠声音又大又清亮:“宋春展是恶毒,被人耍得团团转,你是愚蠢,别人喊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辛苦生下的儿子不疼,跑去疼一个冒牌货。”
“宋清泽是明贱,你看过短剧吗?没看过去看一眼吧,宋清泽能跟任何一个狗血短剧的智障二哥对应上,那边宋清泽在听吗,大傻逼懒得喷。”
“宋贺琛是暗贱,看着公平实际上也是个猪精,他竟然不喜欢宋言实在是出乎我意料,或者你们还是去查查,看看他们两个有没有搞在一起。”
宋鹤眠毫不理会电话那头忽然传来的躁动和怒骂声,继续直抒胸臆,“宋文茵更是个智障,脸小脸皮厚,脑子含量为0。”
他顿了顿,“所以不用想着我这边有没有什么渠道可以走,这个电话我录音了哈,等督察组过来会交给他们的。”
他说完这些终于感觉身心舒畅,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然后神清气爽拉开车门,对守在旁边的沈晏舟比了个“OK”的手势。
宋鹤眠尤不放心,追问道:“宋家的帐老早就有人盯着对吧,可别让他们在这个关头转移财产。”
沈晏舟原本还忧心忡忡,见状弯唇笑起来,“放心。”
宋鹤眠斗志昂扬:“骂了这一通我爽多了,我一定一把将这群人都按死!”
第185章
宋鹤眠并没有拉黑这个号码,但那些直白的话说出口后,宋母没再继续给他打电话。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两边人都知道这下是彻底撕破脸,他同时又觉得有些可笑,宋家那群人脑子都跟被夺舍过一样,竟然真觉得他会放下怨恨,依然渴求他们的爱。
宋鹤眠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他第一次疾言厉色跟宋母说完话后,心里一点异样感都没有,他只觉得身心舒畅。
他一直在丢弃那副沉重的枷锁,这一刻,他终于什么都扔干净了。
沈晏舟觉得刘德肯定不会就此放开对他们的监视,让田震威他们装作若无其事各上各车了。
他们带了电脑过来,宋鹤眠把硬盘接上去后,立即尝试点开。
车内空间有限,有两个人不得不用很扭曲的姿势才能看到电脑上的内容,大家就这么头挨着头,凝神屏气地等屏幕变化。
硬盘在轮椅里藏了太久,完全没被人拿出来看过,宋鹤眠起先还有些担心会不会坏了没用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虚线凑成的小圈一刻不停旋转着,看着让人眼晕。
越等,所有人的表情就越凝重。
随着更新迭代,电子产品基本上没有被用坏的,它在大众意识里会坏的可能性一般只有两种:意外和长久不适用。
【弹出失败】
这个弹窗像个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180-190(第10/23页)
鱼雷把众人的希望击沉下去,宋鹤眠明显感觉到身旁围着的三人齐齐泄出一口气,他没给自己失望的时间,立刻重试了一次。
第二次依旧失败,宋鹤眠眼底闪过焦躁,沈晏舟也在看,他下意识想去寻找沈晏舟的反应。
沈晏舟维持着平时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只对宋鹤眠轻轻点着头,“继续。”
沈晏舟:“如果一直打不开,我们可以先回津市一趟。”
子越市当然也有维修工人,只是为了安全,他们不能在这里暴露自己拿到硬盘的事实。
宋鹤眠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浊气,他下意识伸手在硬盘上敲了敲,再次点击打开。
屏幕上重新冒出旋转小圈,尽管还是失望,但大家还是默契地把头齐齐伸过来看。
小圈转到一定次数忽然消失,之前到这步紧接着跳出来的就是“弹出失败”的提示,几人的心已经沉下去一半。
屏幕骤然亮起蓝光,映照着所有人的面容,大家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次成功了。
赵青激动地摇了摇宋鹤眠的胳膊,“阿宋,我就说,我就说你是锦鲤来的!!”
其他人也连声附和,宋鹤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抿了抿嘴,没说自己刚刚只是脑子里突然闪过有人拍打电视把雪花屏拍没的画面。
在所有人注视下,宋鹤眠对照着手机上魏丁拍的密码,小心翼翼一个一个输入。
那惹人厌烦的小圈再次出现,几人的心也再次越提越高,眼球几乎要漫上血丝,一个文件夹忽然展开,占据了整个屏幕。
“成功了……”不知是谁小声喃喃。
宋鹤眠按捺着溢满整颗心脏的激动,稳着手点开了文件夹。
大文件夹里有五个小文件夹,光看文件夹的命名,众人就觉得触目惊心。
大文件夹的命名是“真相未竟”,小文件夹分别是“收获口供”、“拆迁压制”、“证据销毁”、“行贿交易”和“暴力囚禁”。
除了这些,大文件夹里还有一个孤零零的视频,看上传时间,就在五天之前,视频时长也很短,只有一分多钟。
宋鹤眠怀着沉重的心情,缓缓点开了这个视频。
没想到竟然还有跟韩求真见第五面的机会。
视频最开始是两条细瘦的胳膊,往下照出一件黑色的夹克衫,屏幕在微微抖动,韩求真在调试拍摄角度。
调好角度后,韩求真凑近镜头确认了一眼,然后笑着在镜头前缓缓坐下。
“不知道你们是津市哪个分局的刑警同志,如果按照我给自己预设的方案,白水河分属于花山分局,你们是花山分局刑侦支队吧。”
韩求真脸上出现歉意,“实在抱歉,我的尸体一定给你们还有市民朋友们造成了困扰,但是,但是我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他说到“尸体”二字时生涩地顿了顿,宋鹤眠意识到这点,心口再次像被砂纸揉过,干干的疼。
就算是弥留之际的人,交代自己身后事时,也不会如此平静。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韩求真忽然微微抬头,但他的眼睛明显没有聚焦,就这样落在虚空,“想说的好像都被我用数据记录下来了。”
韩求真收回视线,他有些羞涩和局促:“太久没有面对镜头了,我现在也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他直视着镜头,“我只能说,不必为我惋惜,我已经确诊急性白血病,时日无多,要是能借此彻底揭露鼎盛集团黑幕——”
他展颜一笑,“那求仁得仁,这是我心归处。”
进度条跳到最后,音画归于沉寂,屏幕在韩求真淡笑神色上定格。
明明车窗紧锁,车内连空气都不流通,众人却觉得后背有风吹过,带得身体止不住地轻颤起来。
宋鹤眠重新做好心理准备,鼠标慢慢左移,点开了“收获口供”小文件夹。
文件夹里有十几条视频,第一条视频封面上的人是个拧着眉心的老人,他的脸胖胖的,除了没有络腮胡,看上去很像电视剧里的张飞。
他点开这条视频,老人举起身份证,站得离镜头远些,让自己的全身都露出来。
老人个子很矮,五短身材,他颤抖着声音道:“我叫秦贤旺,我实名举报子越市鼎盛集团暴力拆迁非法囚禁普通老百姓的恶行。”
“鼎盛集团刘德与子越市政法委副书记李伟是发小,长期充当鼎盛集团违法行为保护伞,刘德私底下豢养黑社会打手,对不愿搬家的老百姓进行长期恐吓、威逼和囚禁。”
这些话应当在老人心中积了很久,他语速缓慢,但中途没有停顿过,把经历完整地说了出来。
“我儿子,”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才有了明显起伏,他停顿了一会,从口袋里摸出了另外一张身份证,“我儿子叫秦天放,他四年前被黑社会抓走,至今杳无音讯。”
老人走近,将身份证贴在镜头前面,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我儿子失踪前反对鼎盛集团强拆蓝天山那片我们家的房子,黑社会三次深夜闯进我家,把我和我老伴从床上拖下来,要求我们搬家。”
“出事前,我儿子接到了一通电话,鼎盛集团说要召集我们村人商量搬离的事情,我这里还保存了录音。”
老人越说越激动,“刘德说那次是好好商量,商量完所有人就各回各家了,但我儿子一直没有回来过。”
他报过警,警察也很快受理了他的案件,可是一日过一日,他的儿子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踪迹也查探不出。、
老秦跑过很多次警局,一开始那些警察还肯好声好气地跟他说,可去的次数多了,他们就开始显露原型,说就是找不到。
但他儿子一米九几大个,又不是什么小物件,怎么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老秦不甘心,闹着要看监控。
警局真正对他变了脸,说他这是“寻衅滋事、妨碍司法”,说要把他抓进去关几天。
老秦意识到这里的警察无论如何不会给他准确答复,他意识到了什么,逐渐把重心倾斜到自己去查上面。
只是该闹还是得闹,不只是分局,市局、政法委……所有可能对他儿子失踪案帮一把手的单位,他全都撒泼打滚去闹过。
无论有多丢脸他看上去有多蛮横,只要能逼出领导的一句承诺,老秦什么都不怕。
结果还是一样,那些承诺都是空头支票,没人理他这个脾气不好的老东西。
老秦觉得因为外形问题前面大半辈子遭受的白眼,都没有他给儿子查案这几年遇到得多。
他最后一次获悉儿子的信息,是偶遇了负责他儿子案件的警察下班。
那个脸嫩的警察尚未被分局里的泥泞吞没,他实在不忍心看一位老人继续为无果的真相奔波。
他叫住了老秦,让他不要再查下去了。
老秦一生飘零,摸爬滚打间早早练就了看人脸色听人说话的本事,小警察那句话说出口,他瞬间就知道,自己儿子没了。
老秦说到这里又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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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警察是好心,我恳求你们彻查我儿子的案子,但要是可以的话,你们能不能不把这件事给他们公安局的人说。”
赵青是爷爷奶奶带大的,最见不得老人这个样子,他眼眶发热,暗暗咬紧牙关。
老秦这辈子遭遇的不公已经够多了,亲生的儿子生死不明,那小警察顶多说是良心发现,他却依旧感激这份微薄的甚至可能只是因内疚而生的善意。
老秦从小警察嘴里得知这个消息后,在家安生待了几天,他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要一层层告上去。
只是他刚买好票,前脚还没踏进火车站,后脚就被人拉了出来。
他毕竟已经年迈,那群人最后也不敢真的对他做什么,但他们给他看了老伴的照片,还有当时打给他们的那笔钱。
宋鹤眠按捺着怒意点开了其他视频,全部都是受害者举着自己的身份证述说自己遭遇不公的。
车内一时只能听见众人沉重的呼吸声,宋鹤眠消化了一会,才望向沈晏舟,问道:“这个,是先送回市局,还是等督察组的同志来了,交给他们?”
沈晏舟想了想,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先把其他东西看完。”
受害者口供已然如此惊心,后面的只会更让人惊惧。
宋鹤眠逐一点开了后面的小文件夹,这些文件夹里的视频不多,但时长均超过半小时。
每一段视频开头,韩求真都会补上说明:此视频非常规拍摄。
视频拍摄角度很奇怪,是从下往上的,沈晏舟见过不少,猜想韩求真应该是用针孔摄像头拍摄的。
听他的语气,他应该是伪装成鼎盛集团的供应商潜入进去的,而且还是个核心供应商。
这让沈晏舟瞬间回想起给买假电话卡跟韩求真通讯的那个人,韩求真也不是孤身一人作战的。
按他们现在掌握的信息,鼎盛集团有保护伞,还跟黑恶势力勾结,仅凭韩求真自己,他很难获得这么“高级”的供应商身份。
有线人在帮他。
视频里韩求真坐上了车,车子七拐八拐后,驶入了僻静的郊区,那是鼎盛集团工厂所在地。
一下车,眼前就出现了触目惊心的场景。
两个双手被绑缚在身后的年轻人额头触地,以跪姿趴在地上,身体周围已经积起一洼小小的血泉。
他们一动不动,完全看不出是死是活。
走在韩求真前面的人呵斥了几句,“你们怎么弄的,快把他们拉走,晦不晦气啊!”
守在地上两人身边的黄毛嘻嘻笑道:“不好意思啊定哥,也没想到你们今天过来。”
“不过放心,”黄毛甩了甩手上的血,“金丰区最后两颗钉子,也被我们拔掉啦,他们爸妈已经签字,可以挑个好日子过去推了。”
第二个视频是同样的工厂,只是地上已经光洁一片,完全看不出曾经承载过的罪恶。
刘德头戴安全帽,身后跟着一群人,他侧着身子,正看着旁边比他高同样戴着安全帽西装革履的人。
竟然是领导过来视察!
刘德一边笑一边跟旁边的人介绍项目,“这是个大工程,将来一定能成为子越市对外的闪亮名片。”
韩求真在视频底下配了字幕解释,“大工程”一般指代大型洗钱项目,黄莺大楼是鼎盛集团承包的最大工程。
宋鹤眠越看越心惊,手心都不由自主冒出汗来,矛盾感在他耳朵里左右叫嚷。
从他在这个世界醒来,除了那些作恶的犯罪嫌疑人,宋鹤眠看见的所有人,都是绝对的正面形象。
无论是政府官员,还是警察队伍,他们都忠实执行了自己在鲜红旗帜下的宣誓,宋鹤眠倒也见过怠惰的人,可人家做事并不含糊,会脚踏实地给老百姓办事。
他当然没有单纯到觉得队伍里全是这样的人,内部网上时常可以看见某某人落马的新闻,但此时此刻,真看见这么阴暗的真相,还是让他从胃里呕出一口冷气。
怪不得郑局每次开会,都要说,初心,初心。
最后一个文件夹里没有视频,只有两篇文档。
前面文档的命名是《黑账》,后面文档的命名是《遗书》。
第186章
《黑账》里的东西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惊人,上面详细记载了李伟等子越市15名官员违法收受贿赂,对鼎盛集团大开方便之门,充当保护伞的事实。
看着上面详细的受贿金额和行贿方式,沈晏舟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在不停感叹韩求真的不易。
人分好坏,但每一个市系统的运作原理是一样的,身处这个位置,他很清楚,弄到这么详细的账本有多难。
韩求真的能力,有目共睹。
这么大的行贿金额,足够把账本上登记的这十五个人,全部送进监狱里。
韩求真还将金额按照用途做了区分,其中“拆迁压制”占据大头,“证据销毁”只占了很小一部分。
宋鹤眠的身体因为过于愤怒而微微颤抖,赵青在他背后长吐一口气,忽然抬眼看向沈晏舟道:“交给我来备份吧沈队。”
宋鹤眠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电脑塞到赵青手里。
赵青熟悉电脑操作,当时选实习生的时候,赵青是万年老二,无论是格斗还是射击,抑或是理论课,他的成绩都不是最拔尖的那个,但沈晏舟看中了他对电脑技术的精通,直接选了他。
事实证明沈晏舟没有看错人,赵青的这个能力在后面很多案子里都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在众人注视下,赵青十指在电脑键盘上飞速敲打,他们带了特供的随身WiFi,很快,赵青传了两份回去。
一份按照纪律加密封锁后直接上传进系统,市局那边其他网络口的同事可以解压查看拿给郑局,另一份他传到自己电脑上。
从某种角度来说,赵青也算得上黑客,一个合格的黑客,电脑就是他的武器。
看见上传进度条到达100%后,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点。
不管怎么样,就算子越市这边的人突然丧心病狂想对他们下手,真相的火种也已经传回去了。
沈晏舟想到这点,沉思片刻后道:“郑局一定会把这些东西汇报上去,督察组会来得更快。”
“刘德豢养了打手,”沈晏舟想起视频里那些人对人命毫不在意的态度,眼神暗了暗,“那些都是亡命之徒,不要赌他们不敢对警察动手,一定不许单独行动!”
公安队伍里,牺牲殉职最多的是缉毒警,但刑警的伤亡也不小,歹徒丧心病狂起来,跟毒贩没什么区别,只是他们手里没枪。
众人神色一紧,严肃道:“是。”
鼠标停留在《遗书》上,赵青指尖发凉,犹豫了好一会才点进去。
如韩求真所说,那个视频太短了,有些话在镜头前赧于说出,只能写在纸上。
这篇遗书足有十页之长,前面记载了韩求真加入《深度周刊》后的心路历程,后面则是为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180-190(第12/23页)
了查案的泣血之语。
“师父说,新闻人要让黑暗见光,可现在阳光被遮,举报无门、报道被压、证人失联,我已走投无路。”
“可前后两代人十数年的坚守不能白费,受害者的信任也不能落空,这案子拖得太长,如今知道真相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我也身患重病,即将不久于人世。”
“我在朝闻道杂志社供职,起先十分不耻于他们罔顾真相只要流量的行径,觉得这完全违背了媒体人应有的准则,可是到了现在,我竟然也只能用这样吸人眼球的办法,来博得这篇报道的曝光。”
“我同样恐惧我的案子会让民众对我们的警察队伍产生不信任,特在视频里说明,我是自杀,与他人无关,感恩大家因我之死而对这件事产生关注,但请不要阴谋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