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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170-180(第1/19页)
第171章
宋鹤眠的声音放得很轻,但听在褚恩耳里却如同惊雷,震得他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坐旁边的田震威也是眼皮一跳,但还是坐得很安静,他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打扰宋鹤眠继续问。
反正自从小宋来他们警队,虽然案子成倍增加了,但破案的速度也成倍加快了啊。
不合规?什么不合规?刚刚小宋说话了吗?
他放飞思路的这点时间,对面的嫌疑人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疲倦,但闭眼的姿态又像是认命,“我给他做了催眠。”
果然,他们之前的猜测没错。
褚恩揉了揉眉心:“晏舟对那晚的事产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我把他抱出来后他犯了两次癫痫。”
他修改了沈晏舟的记忆,强行断开白袍人跟凶案的链接,沈晏舟依旧能想起那一晚的事,但如果燚烜教后面还出现了,他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的母亲。
“当时他癫痫太多次了,”褚恩长叹一声,“如果不抹除应激源,他很难度过危险期。”
宋鹤眠盯着褚恩,一字一字问道:“所以你是为了保护他?”
你真的出于慈心想要保护他,还是为了消灭罪证。
褚恩深深望了宋鹤眠一眼,他跟宋鹤眠见面不多,但宋鹤眠都表现得很和气,少有这么尖锐的时候。
褚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无论怎么说都不对,他重新微微低下头,转而叙述起另外一件重大事情:“后面副主告诉我,圣女的献祭失败了,但他没和我说原因。”
褚恩:“我成了一颗闲置的棋子,副主只让我照常生活,继续和沈家人接触,直到近半年。”
近半年,新的圣钥出现了。
褚恩重重往后一躺,像从某种磨难里解脱了:“但我已经不想做什么了。”
燚烜教早就对他的摇摆不定感到不悦,这半年内,他们也没有交给褚恩很多任务,但就这么点任务,褚恩都完成得很敷衍。
直到沈晏舟取药那次,那时候他跟宋鹤眠的关系已经非常亲密,完全超出了燚烜教的想象,他们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
沈晏舟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但命运偏偏这样离奇,他和两枚圣钥都有牵扯不清的关系。
褚恩知道虽然明面上副主说不用担心,沈晏舟跟圣子纠缠恰好证明了神谕的正确性,这也是神谕的一部分,但他知道,副主控制不了事态。
燚烜教的东西在褚恩这里明显断代了,宋鹤眠能感觉出来,他交代得很彻底,但他交代的内容对最近的案件没什么帮助。
不过他现有说的这些,已经足够给沈晏舟的母亲立案了。
她不是自焚,她是被胁迫着,不得不变成那群犯罪分子口中的“神圣火种”。
一直沉默的沈晏舟突然开口,“好了,审讯暂时先到这里。”
田震威默不作声地松了口气,这场深夜突如其来的审讯真的太多不合规地方了,明天还要再审一遍。
他觉得通报批评已经在路上,如果那头监控有人在看的话。
好在不是只骂他一个。
疲惫的威震天伸了个懒腰,鉴于褚恩认罪态度良好,他给人家找了个宽敞一点的拘留室。
褚恩后面的话涉及宋鹤眠,他作为当事人也必须回避。
现在已经很晚了,宋鹤眠出来本想找沈晏舟说说话的,但看见沈晏舟眼里晦暗的神色,他又默默闭上了嘴。
这场审讯的时间并不算长,甚至没有一个小时,沈晏舟却像被完全抽干精力,宋鹤眠能看出他很累,非常累。
疲倦的人是不想说话的,宋鹤眠深知这一点,他催促着沈晏舟去警员宿舍浴室冲个澡,自己则在办公室里支起了两张行军床。
这跟他们家里的卧室当然没得比,但两人都睡过比行军床不知硬了多少倍的地方,而且透支的大脑一直在发出警报,已经不容许他们再花额外时间去找舒服的床了。
他们有值夜班和出外勤的需求,支队每个人都备了换洗衣物在队里。
宋鹤眠也很快去冲了个澡,他蹑手蹑脚走进办公室时,发现沈晏舟已经紧闭双眼睡着了。
但这种情况下,他的眉毛还是皱在一起,显得那张脸很不近人情。
宋鹤眠意识到他睡得并不安稳,他轻轻叹气,伸手替沈晏舟掖了掖被角。
沈晏舟突然抓住他的手,只是依旧闭着眼睛,他闷声道:“过来陪我一起睡。”
这床很窄,只够一个人睡,沈晏舟个子又大,两个人睡进去会非常挤。
但宋鹤眠没有犹豫,“我先去关一下灯。”
他回来时沈晏舟已经往床榻另一侧退很多了,宋鹤眠觉得不是有被子兜着他下一秒就要掉到地上。
宋鹤眠顺从地往空出来的位置上躺——说挤其实更合适,沈晏舟的胳膊从他脖子下横过,将他整个人揽抱进怀里。
这床只能侧睡,办公室里一片黑暗,宋鹤眠想了想,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翻过身来,他正面对着沈晏舟,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有温凉的气息喷吐到自己额头上,宋鹤眠无意识瑟缩了一下,沈晏舟以为他冷,把人抱得更紧的同时还腾出手检查了宋鹤眠背后的被子有没有盖严实。
两人本来都有很多话想说的,宋鹤眠关灯也是为了让这些话说得更顺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么拥抱着彼此,突然就觉得特别安稳,那些话不说也行。
宋鹤眠在等沈晏舟开口,但等着等着就直接睡着了,他手摸到熟悉的东西,睡得和家里一样安稳,甚至还能发出满意的咕噜声。
沈晏舟也在等宋鹤眠开口,他知道宋小眠一定会安慰他,而他已经准备好说没关系了。
他并不想让宋小眠知道现下心里那些暴烈阴暗的念头。
黑暗里人的视觉被限制,听觉就会放大,于是听见怀里传来平稳又绵长的呼吸声后,沈晏舟直接愣住了。
脑子里那些凄惨的喊叫,化作人形的火焰,冯东和亨利不怀好意的凝视……突然通通都消失了。
床太小了,他们贴得很紧,沈晏舟忽然安静下来,他感到眼睛一阵阵酸痛,泪腺里渗出一点稀薄的泪液,刚好够浸湿整个眼眶。
纷乱的想法依次从沈晏舟脑海里出现,但又很快溜走,没有一个能占据他的思考时间。
胸前传来的熟悉触感将沈晏舟惊醒,他们总是相拥着入睡,宋鹤眠很痴迷他的身材,每次摸上来总会习惯性抓揉两下。
这次也是一样。
那些邪恶、阴郁、恶心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哭笑不得取代,沈晏舟发出一声低笑,忽然觉得特别宁静。
他没驱赶宋鹤眠的骚扰动作,困意霎时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沈晏舟觉得自己只是闭了下眼睛,转眼就和宋鹤眠一道睡熟了。
田震威并不知道两人心境变化,他只看到沈晏舟离开时脸色异常可怖。
鉴于之前的经验,他提前在刑侦支队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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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群群里给大家报信:【长江长江,我是黄河,请求启动一级警报,昨晚连夜干活,BOSS这两天心情可能非常不好,望诸君慎之】
魏丁:【收到,长江同意启动一级警报】
【收到】
【收到】
于是次日一早大家都抱着沉痛警惕的心情过来上班,尤其看见泰山崩于前都笑呵呵的郑局都板着脸,他们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结果沈晏舟只是阴着脸,并没有给大家带来风雨欲来的窒息感。
魏丁隐晦地瞥了要下夜班的田震威一眼,用眼神谴责他为什么要谎报军情。
这算什么一级警报?这连三级警报都算不上好吗?哪次出案子沈支队脸不这么挂着,嗯?说话!
不过郑局狂风暴雨把他们从上到下批了一顿让他们重新展开审讯后,魏丁理解了田震威,不是他跟津市气象局一样没用,是沈支队突然转性了!
褚恩说的虽然对现在的案情没有什么帮助,但却是完完整整说了沈晏舟母亲旧案的内情。
沈晏舟追查那么多年,魏丁很清楚这都已经成他心魔了,如今真相大白,他竟然是这个反应?
那包药粉沈晏舟清早就取回来交给技术支队化验,现在就等化验结果出来。
同时刑侦支队对亨利·亨伯特进行了第二次提审。
这才过去两天,亨利已经大变样,监狱生涯的确很能改变一个人的精神状态,他看上去萎靡不少。
但魏丁觉得他这个样子顺眼多了,审讯时嘴角都不受控制往上翘。
褚恩交代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亨利还有什么情报配跟他们做交易呢。
沈晏舟挑衅嫌疑人向来很有一套,他面带讥讽往那一坐就足够让人生气了。
这两天,亨利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明明是案件收尾的重要关头,市局这群人却像是遗忘了他的存在,竟然一次都没有联系他。
这也让亨利完全确认了一件事——家族内真的不管他了,不然一定会有警察或者律师过来跟他交涉。
所以看见沈晏舟这样的表情,亨利更生气了,他几乎是暴怒地盯着沈晏舟,预备在他开口提问后就讥讽着呛回去。
沈晏舟冷淡道:“你说我母亲是第一位圣钥,是因为她的献祭失败了对吗?”
亨利面色骤变,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沈晏舟,挑衅之意完全消失。
这点可以猜到,但沈晏舟竟然主动提起,亨利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诈自己,还是真的在两天之内就掌握了什么。
沈晏舟:“你想拿什么跟我交换呢?那栋别墅是你们动过手脚的?还是我母亲被下了会让人精神错乱的药?”
亨利完全坐不住了,他阴冷地盯住沈晏舟,“你抓了谁?”
沈晏舟嗤笑出声,“这重要吗?”
“反正迟早要说的,”沈晏舟两指并拢敲打着面前的桌板,“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我们最后见面的机会了。”
沈晏舟:“米娅说了,她代表亨伯特家族,完全尊重华国法律的审判,人的生命权神圣不可侵犯,尤其是像金多这样为人类和平事业奉献的人。”
亨利原本已经做好了不管警察说什么他都不信的准备,可沈晏舟这些话还是成功让他气急攻心。
亨利:“她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只是我没有一双蓝色眼珠而已!”
他双眼陡然射出怨毒的光,都怪这些人,他原先的谋划天衣无缝,如果不是他们突然袭击,自己就不会那么匆忙!也就不会留下罪证!
明明一开始也没问题的,他提前说动了家族内那几位利益相关方,罗伯特那个蠢货自己都不能确认自己无罪,为什么他们要咬着所谓的真相不放?!
这个眼神给魏丁看笑了,他呵呵两声,“你这么看我们干什么?唆使你犯罪的不是我们,受贿又不办事的也不是我们。”
“那没办法,”魏丁啧了一声,“抓坏人是我们的天职,人民群众给我们发了工资的,你把眼珠子从眼眶里瞪出来,我们也得抓你。”
沈晏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还有什么别的想说吗?”
现在的情况和亨利设想的完全不同,他全然落于下风,对面那两个警察一副什么都知情对圣教内部了如指掌的样子,竟然真的打算什么都不问了?
亨利冷漠地说:“你们这样结不了案!”
宋鹤眠在监控器前眼神一亮,重重拍了一下大腿,“他急了!”
急了就有破绽,就不是铁板一块了。
裴果在旁边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他想活。”
是的,亨利想活,只要不死,哪怕做几十年的牢他也情愿,他还有资产,只要能活,他依旧有过好日子的时候。
但是凭什么让他活着,为了世界和平奉献力量的人无辜惨死,他有什么资格活着?
他就应该早点去死,在地狱里赎自己无穷无尽的罪孽!
沈晏舟低笑一声,“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吧,你不是说,很熟悉我们国家的法律吗?人证,物证,证据链完善且丰富,为什么结不了案?”
亨利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很不甘心,可他得认清现实,亨伯特家族不会消耗金钱和珍贵的人际关系来保他,甚至,甚至他们需要一场明正典刑。
虽然选民们都知道候选人在竞选和当选时是两幅嘴脸,他们永远也完成不了自己的许诺,但选民需要这样的空头支票。
亨伯特家族已经陷入器官买卖风波了,在对手的操纵下,他们已经成了邪恶的代表,这个时候,大义灭亲是最好的宣传手段。
他的死,是亨伯特家族追求正义最有力的证明。
亨伯特:“我知道他们有特殊的洗脑手段。”
他说完这句话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两个人,期待能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到一点急切或者好奇。
但亨利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出现了,那个讨厌的支队长又露出了那种胜券在握的笑容!
沈晏舟:“通过燃烧草植致幻吗?”
沈晏舟:“这些我们都知道了。”
他轻轻敲击着桌板,微笑道:“有人很不想你活着啊。”
认清事实吧,你应该报复的对象可从来不是我们,原本给你定罪的确还需要时间去找证据,但那些数据都送上门了。
亨利听完这句话,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归为木然。
他没注意到坐在对面的两个警察不约而同地呼了一口气,甚至坐姿都放松了,沈晏舟和魏丁对视一眼,身体微微前倾,最后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亨利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开口:“那不是草植,那是某种真菌的孢子粉。”
沈晏舟紧了紧拳头,成了,亨利的心理防线被攻破了。
沈晏舟:“真菌?”
“对,”亨利道,“我接触过医学,而且副主很看重我,所以有一次祭会,祭坛交给了我摆置。”
亨利:“我在地下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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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室里,看到了很多晒干的蘑菇。”
第172章
这人终于说点有用的了。
沈晏舟眯起眼,“蘑菇?什么样的蘑菇?”
“我不知道,”亨利脸色很难看,他更意识到自己从未进入燚烜教的核心领域,“我不知道它的具体品种。”
亨利:“那个储藏室和酒窖一样大,里面全部都是这种风干的蘑菇,副主很重视这东西,蘑菇上面都覆盖着一层高分子薄膜,确保孢子不外泄。”
“每次开启祭坛,”亨利表情有些凝重,“进储藏室采集火种的圣使都要佩戴防毒面具,我认为那蘑菇的致幻效果非常好。”
沈晏舟的瞳色很深,如同冰冷的黑曜石,再加上刑侦人本身的威压加持,盯着人时像幽深的黑洞。
而且审讯室特意设计过,警方这一边的位置比囚犯那边稍高一些,审讯时能给人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修长的食指再次点扣着桌面,沈晏舟微微俯身,蹙眉道:“形状呢?那蘑菇具体长什么样?”
亨利下意识露出讥讽的笑,但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什么处境后又生硬地把表情收住,“……是风干后的蘑菇,看不出来原本什么样。”
他的表情紧接着奇怪起来,宋鹤眠眯起眼,亨利明显回忆起了什么。
亨利:“我看见过一次新鲜的真菌采集,那批蘑菇是从南美空运过来的,原产地很有可能就是那。”
裴果看着,疑惑道:“为什么他突然这么配合了?”
他这副有什么说什么的样子真的有点陌生了,这么配合,早干嘛去了。
他这也算不上自首,就算能减轻处罚也只有一点点,亨利自己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宋鹤眠:“因为这是摆在他面前最好的选择。”
燚烜教卖了他,家族抛弃了他,他引以为傲的学识、出身、能力……现在都变成了他的催命符。
他已经错失了一开始的合作机会,沈晏舟的话给了亨利无尽遐想,他不知道自己手里掌握的东西到底还值不值钱。
而且亨利报复心这么强,他不会甘心在被燚烜教卖了的情况下,还帮他们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带进棺材里的。
亨利对华国的了解对警方而言总算有了便利,他举的例子很生动:“那些鲜蘑菇有大有小,最大的那种,很像你们神话里的仙草灵芝,但它是软的,小的蘑菇跟香菇有点像。”
“不过我真的不知道它是什么品种,”亨利耸了耸肩,“我后面还特意查找过资料,我确认现有文献里没有与这种真菌有关的内容,最起码我没有找到。”
魏丁十指在键盘上敲打得飞快,沈晏舟瞥了眼电脑,随意地靠在椅子上,“如果只有这些东西,那你今天说了跟没说一样。”
亨利的视线陡然变得锐利,反问道:“如果我说了其他的,你们会给我减刑吗?”
他强顶着对面人冷漠的眼神,执着地想给自己讨来一个保证。
沈晏舟微微一笑,“我觉得这句话已经重复很多遍了,我们国家的法律跟你们国家不太一样,我们不跟犯罪分子做交易。”
沈晏舟:“获刑的标准只取决于你犯了什么罪,情节严不严重,还有你的认罪态度。”
话转了一圈又转回原地,亨利的胸口明显起伏了两次,“……我知道陟罚大人和臧否大人长什么样,我可以直接画出来给你。”
这个条件就有些动人了,沈晏舟与魏丁对视一眼,“好,我们有专业的绘画工具,待会拿给你。”
“除了这点,”魏丁也往前凑了凑,“你还有什么其他有用的信息吗?”
裴果小声吐槽道:“魏副这是把这外国佬当油菜籽榨呢。”
宋鹤眠认可地点点头,“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油水可以榨了。”
结果令人失望,亨利没能说出其他有用的信息,有关燚烜教内部上下职级分布的东西,他们去边疆前就从郑局那里获悉了。
只有一点,只有一点比较令人在意。
亨利说,陟罚、臧否、青红、皂白是四个固定的职位,每一代都由不同的人担任,但这一代的青红和皂白他一次面都没见过,重要的机会也没见他们参加。
这意味着,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亨利吐露了这两人的职业,他偷听到的,一个律师,一个无业游民,虽然不知道谁是谁。
亨利自己也觉得无业游民不太可能,但他偷听到的内容里,那个人确确实实是没有工作的。
亨利:“我倾向于那个人担任着齿轮工作,他游走在下级之间,因为他很有话语权。”
沈晏舟煞有介事地地点点头,然后礼貌地安排把人送回拘留所。
然而人刚被送走,沈晏舟跟支队众人交代完接下来侦查的注意事项,直接转身走进自己办公室。
宋鹤眠敲门进去后发现他在整理金多案子的卷宗,沈晏舟头也不抬,“要不了很长时间,等卷宗送到检察院,差不多就可以对亨利提起公诉了。”
他一直记着。
宋鹤眠挪到沈晏舟旁边坐下,他本来找沈晏舟是有别的话要说的,现在脸上只剩茫然。
这具身体得过冻疮,今年冬天宋鹤眠已经很小心地养护了,沈晏舟专门请人调配了护手的药膏,每天盯着他涂。
但现在,他又觉得手背痒痒的。
宋鹤眠不由自主地挠起来,心头万般话语转过一圈,他最后低落地说:“我不知道李悦良上岸后为什么不报警。”
第一次提审亨利,他就问了李悦良的事,亨利对这条人命毫不在意,也丝毫没有隐瞒。
他说,自己只是金属性祭品的处刑人,不负责处理另外的人,他使用手术刀时,不能沾染其他人的血,这有悖教义。
自己走进那间房的时候,两人都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他只带走了金多,并不知道李悦良最后的命运走向。
但警方知道,李悦良被抛入了江心,那帮人肯定没想到李悦良提前恢复了意识,抛尸后一定不会回来检查。
李悦良信任他们,不然他们第一次见面宋鹤眠误以为他要对金多不利直接把他按到地上时,这个青年不会大方地表示理解。
那为什么好不容易从死亡的漩涡中挣脱出来,他不找警察呢,警方的力量一定比他个人大啊。
宋鹤眠这句话乍一听有些没头没脑,但沈晏舟理解他的意思,他放下水笔,转过身面对着宋鹤眠,认真答道:“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听见了什么。”
宋鹤眠猛然抬头,他没想到沈晏舟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沈晏舟:“我后面也思考过这个问题,黄布上的出血量比较集中,如果那群犯罪分子为了确保李悦良会死在抛尸前捅了他的要害,出血点不会是那个样子。”
黄布在被丢下水前,一定还是干净的,那群人觉得李悦良会自然溺死,不必多此一举。
李悦良信任警方,但他死里逃生后却和真的死了一样杳无音讯,沈晏舟觉得,他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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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去了。
宋鹤眠下意识想要否认这个鲁莽的猜测:“可他只有一个人……”
他又很快沉默下来,排除所有不可能后,沈晏舟说的就是唯一答案,李悦良是主动销声匿迹的,把他丢进江里的人很有可能说了一个紧迫的时间点。
而且李悦良……
宋鹤眠后来跟看过技侦查金多和李悦良的网络账号,金多的账号跟他这个人一样,里面都是热情洋溢的内容,看着就觉得昂扬生命力扑面而来。
但李悦良,他的账号里全是金多。
因为他们是情侣,这些记录看上去很甜蜜,但如果撇除情侣关系,李悦良给人的感觉有点像阴鸷的偷窥狂。
这是李悦良能做出来的事,这无关信任与否。
沈晏舟注意到宋鹤眠抓挠的动作,脸色霎时一板,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管药膏,轻轻打了下宋鹤眠手背,“不是说了不许挠吗?痒就涂药,现在冷天还没过呢。”
他涂药的动作倒是很轻柔,这药膏的作用不辜负它的价格,涂上去后清清凉凉。
“放心吧,”涂完后,沈晏舟直视着对方,“亨利逃不掉死刑的。”
他眼里闪过冰冷的残忍,“米娅不会希望他活着,我不信亨利只干了这一件坏事。”
亨伯特家族会送来其他罪证的。
而且就算他真的只被判刑,几十年过去他出狱,也会有狙击枪瞄准他的脑袋,没人想要留一个活着的丑闻给对手做把柄。
宋鹤眠心内微定,当天晚上,亨利的画就送到了沈晏舟面前。
臧否的画像一出现,沈晏舟猝然起身,饶是有所猜测,他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的加快许多。
宋鹤眠也被惊到了,手脚瞬间跟不供血一样变得冰凉,他下意识看向沈晏舟。
是那个画家。
强烈的恶意扑面而来,沈晏舟悄悄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画家不是好人,但之前一直没有足够的理由真把人抓了。
他心头涌上悔意,实在是案子太多对方步步紧逼,在指纹对上的时候,抓不了这个人也应该安排人盯着他!
魏丁察觉不对,迟疑着问道:“怎么了老大?”
沈晏舟摇摇头,沉声下令:“我去打申请,看见这两个人直接抓捕,去之前打捞孙庆头颅的城中村找,跟网警那边打招呼,全面通缉这两个人。”
只是人很有可能已经逃远了。
还有这个陟罚……
画像上的女人让他觉得眼熟,但他搜寻着记忆,却没有找到这张脸,但一张与之相似的脸很快冒了出来。
那辆银色大G的实际驾驶员,他去买菜时恰好撞见的那个女人。
她整过容,沈晏舟笃定地想,亨利画得很逼真,那个女人的鼻子和脸都动过。
这是个新的线索,但不好排查,女人甚至很可能不是在国内进行的整容手术,想凭这个查到她的身份,无异于大海捞针。
支队众人风风火火忙了三天,才终于轻松了点,这期间安静得让人害怕,甚至一件暴力伤人的案子都没有。
郑局向上打了报告,专案组开了四次会,最终决定在五行连环杀人案结案前,暂时放出褚恩,只对他进行严密看守。
他们知道褚恩很有可能已经不被信任了,但不被信任和彻底放弃是两码事。
燚烜教必然还会作案,按照之前案件的规则,只要宋鹤眠不走,案发地点依旧在津市。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沉重,因为他们无法阻止这场既定杀戮,只能让市民提高警惕结伴出行。
他们只能祈祷,在下次案件发生时,能把在津市活动的关键人物一网打尽。
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但之后的日子却过得很平静。
沈晏舟原本推测燚烜教很快会再次犯案,但足足过去了一个月,他们都没收到什么类似的行凶报案。
宋鹤眠也一直没再接入什么动物视野,感觉日子跟刚穿过来时一样。
他的睡眠质量时高时低,不过失眠的那几天,原因也是他比较焦虑,尽管都是睡不着,宋鹤眠很确定地告诉沈晏舟,这两种睡不着的感觉不一样。
时间变得平缓,支队众人的神经随之一点点松下来,他们还是对这样的工作状态比较熟悉。
生活就应该是这样才对,哪有那么多凶杀案啊,拿刀对着同类已经是要透支勇气完成的事,遑论夺走同类的生命。
这一个月内,他们处理最严重的是一起从入室盗窃升级成入室抢劫的案件,小偷看中了女主人脖子上戴的金项链,偷窃途中女主人惊醒了。
小偷掏出水果刀逼着人家解下来,销赃时发现这是金包银,直接在金店破防,金店老板察觉不对,提前报了警。
底下的派出所一查发现这小偷跟市局接到的案子类似,立刻移交了,案件侦破顺利到不可思议。
赵青对此很是高兴,但同时又有点忧郁,“你说咱们以后要都是过这种日子该多好。”
裴果深以为然,只是眼神里透着怅惘,“但是第四起案子还没出现。”
“你们说,”赵青突然坐直身体,“会不会是他们那个垃圾邪教举行什么祭祀,然后集体食物中毒全死了?”
裴果双手合十,虔诚道:“接接接!!!接坏人食物中毒暴毙!”
宋鹤眠被逗笑,刚要说话,赵青的电脑先一步响了。
赵青顺势一蹬,座椅滑过地板,丝滑飘到自己工位上,他点开消息,兴奋地“嘿”了一声。
赵青:“快来看,之前那吃人血馒头不要脸的报社,遭报应了!”
宋鹤眠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是那个《朝闻道》,查案关键时候骂他们包庇外国人操控舆论的傻逼杂志。
第173章
金多的案子闹得非常大,在海内外都非常出名,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
案件的血腥与诡异程度,被害人的完美受害人标签,嫌疑犯凌驾于权柄之上的身份……与这案子相关的每一个标签,都足够吸睛。
案子结束后想,亨利选的作案时间也是精挑细选的,大洋彼岸的国家恰逢大选前夕,他知道在这个关键节点,家族更在乎的是什么。
他们出过两任总统,每一任都带来了金钱和威望,但权力的余荫在这一代已差不多彻底消蔽,他们迫切想要回到顶峰,所以对这次选举势在必得。
冤屈、仇恨……这些东西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都可以先放一放,亨利很清楚家族内部有多重视选票,为了优质的声望,他们不会在这个关头顶着全世界的视线去查罗伯特是否无辜。
而且媒体会帮他的。
《朝闻道》并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媒体,最先做虚假报道的可能是竞选另一方手下掌握的人,但紧接着,所有人都发现了这足以烧穿半边天的热度。
媒体有时候比明星更想占据大众视野,谁愿意做蒙尘的明珠呢?
真相当然很重要,但热度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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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本来对这些媒体容忍度很高,因为接受媒体监督本来就是他们义务的一部分。
之前那次无良媒体捏造事实,拿魏丁又困又累打哈欠的视频暗指警察渎职,市局最后也没追究什么。
队里当时其实很生气,田震威来了才没多久,脾气最暴的时候,看见报纸上胡编乱造的话恨不得把警服一脱。
“一个月拢共就那么点三瓜两枣的工资,累死累活熬几个大夜查案,都不够我心肌梗塞抢救一回的,还想怎么样?”
“我们不用心,我们渎职,渎职他妈下大雨车开到一百五去追凶?!”
魏丁只能劝他,但他自己脸色也不好看,因为这案子他好几晚不回家,他爱人都打电话过来问了,每一句话里都是对他身体的担心。
他们才刚结婚没多久,那个负面报道对他爱人也有影响,但她一句都没提过。
田震威脾气不好也是应该的,他胳膊上缠着的绷带还没拆呢——人家灭门案凶手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怎么可能会乖乖就范。
凶手在路上随便拽了个孩子当人质,田震威为了保护孩子,拿胳膊硬扛了一下西瓜刀,他跟那孩子一起被拉去的急救。
后来郑局开了个会,市局没干啥,不过那个只要热度不要脸的媒体被政府请去喝茶了,案件结束后,郑局还找理由给他们批了个额外津贴。
那件事后倒是风平浪静了好长一段时间,而且他们破了一个积年大案,受害者家属送了锦旗过来,那新闻挂了好几天,极大巩固了市局在市民群众心中的干练形象。
多年修炼,刑侦支队众人现在可以心态平和地面对自己的“绯闻”了。
赵青笑呵呵道:“其实这次本来也不能找他们麻烦的,最多敲打敲打,但是这帮人干得太过分了。”
他们竟然敢为了扒到一手新闻,违法闯入案发现场。
要真给他们泄露出去了,这帮人就等着吃牢饭,他们吃牢饭还算是自作自受,队里的人也要因为泄密受牵连。
宋鹤眠盯着视频看,出乎意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破报社,办公场所还挺大的。
但下一秒,视频里的执法人员就解答了他的疑惑。
执法人员一边看着手里的材料一边打量着宽敞的办公室,“你们还挺知道享受啊,钱刚拿到手就换地方了是吧?”
可能是办公室里空调开太高了,报社主编在不停擦汗,虽然视频里他那脸上光滑得很,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面对执法人员的问话,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含混不清地承认的确是最近换的。
他们还想跟执法人员套近乎,表情非常谄媚,看得宋鹤眠瞠目结舌。
“这人当时可不是这个样子,”宋鹤眠指着视频中的人,“当时他出现在我跟沈晏舟面前时,非常的大义凛然。”
宋鹤眠:“他一直喊,‘人民群众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喊得好像我们真干了什么有愧于警徽的事情。”
“前倨后恭,”裴果犀利地点评起来,“思之令人发笑。”
执法人员铁面无情,并未因报社几个人的狡辩停住脚步,他们细细审查了每一个办公场所,然后向报社主编下达最终审判结果。
整改时间长达半年,这基本是顶格处罚了,不管什么公司,半年时间不出产,都会元气大伤。
新闻媒体虽然跟普通公司有区别,不会因此立马倒闭,但现在大众已经进入自媒体时代了,各种各样的消息爆炸式出现,哪还会有人关注他们。
视频最后,执法人员注意到了一个工位,特意走过去看了几眼,无他,这个工位相比于其他工位,太干净了。
干净到几乎简陋的地步。
别人的工位上都是台式电脑,上面放着养生茶壶、小手办、绿植等等物品,甚至键盘都有红有绿,明显不是公司统一配备的。
但这个工位上,只有一台很普通的轻便笔记本电脑,电脑看上去还很旧,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除此之外,还有些堆得很整齐的资料,资料上斜放着一张A4纸,上面字体又凌乱又丑,横竖撇捺跟一笔写完的一样。
宋鹤眠完全看不清写的什么内容,他只看得懂上面一晃而过一串数字,有点像手机号码。
执法人员:“这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吗?”
听语气他应该就是随口一问,但主编回答得诚惶诚恐,“是,但是现在不是了,他旷工十天了。”
这话让看视频的三个警察不约而同皱起眉头,旷工十天?老板有联系过这个人吗,没有的话,这个人有没有可能失联十天。
失联十天……那这就是个大问题了。
宋鹤眠的眼皮顿时突突跳起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青和裴果对视一眼,眼神里是如出一辙的凝重,也许都是执法人员的原因,视频里的人问出了同样问题:“你们联系过他吗?”
老板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没有。”
他反应过来,连忙替自己解释:“我们刚招他的时候他就这样过,他脾气也特别古怪,从来不跟人报备自己行程。”
执法人员皱着眉:“一个电话也没打过吗?”
老板:“打过!这个打过,但是没打通。”
这下不需要执法人员提醒老板知道人家什么意思了,他继续疯狂摆手:“但我们给他的紧急联系人打过电话,就是他妹妹,他妹妹说联系上人了。”
宋鹤眠盯着老板的表情,知道他后面肯定没再追问,老板明显很不喜欢这个员工,或者说,已经想要开除他。
正好这个人在这关头旷工,这还替他省了一笔辞退人家的费用,老板乐于不花代价就甩掉这个麻烦,哪还有心思管他到底安不安全。
执法人员问到这里也就没有细问,只是镜头带了下工位上的名字。
韩求真。
赵青抬头看了眼宋鹤眠,问道:“查不?”
也不是说他们这段时间太清闲,非要没事找事做,但这异常情况已经摆到眼前了……
他们三个都不相信老板的话,老板可能没说谎,他的确给韩求真的紧急联系人打过电话了,但那个妹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这个工位很整齐,并没有因为东西少可放置空间大就随意乱放,那一叠堆着的资料明显经过细心整理,页数由厚到薄依次排列。
这说明韩求真是个做事很有条理的人,而一个做事很有条理的人,是不会过去十天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人的。
他的电脑还留在公司,放在电脑右上角的水杯里还有没喝完的水。
资料上斜放的那张A4纸说明韩求真离开公司时很匆忙,那串数字如果真是电话号码,那他当时应该是接到了一个很紧要的电话。
电话里打得十分仓促,他不得不随便抽一张纸出来做速记。
宋鹤眠跟两人分别交换了眼神,三人紧接着不约而同点头,都觉得有必要费这个事。
赵青把视频给两个人各发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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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自己选关键点。
宋鹤眠沉默地做了个深呼吸,声音不可避免地凝重起来:“……赵青,先查这个人的出生日期。”
赵青和裴果闻言怵然而惊,裴果迟疑着问道:“阿宋,你是怀疑,这个韩求真,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吗?”
宋鹤眠摇摇头:“我不能确认,但这是最坏的结果,我们得做好可能是最坏结果的准备。”
他两只手都无意识蜷缩起来,直到冰凉的指尖抵住掌心,冻得他后背一抖。
他这段时间都没有再接入动物视野了,但他们也的确没有接到什么杀人案件的报案,所以宋鹤眠不能确认是是不是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技能又突然消失了。
赵青的数据检索能力非常出众,他们下定决心说干就干半小时后,他就拿到了韩求真的身份信息。
而且不止一份。
宋鹤眠守在赵青电脑前面,看他调取不同信息,赵青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感叹:“这哥们还挺牛逼的,他竟然有四个身份证。”
不过当然不全是真的,但这也很能令人细思了,什么人需要办假身份证呢?
宋鹤眠的心没来由越跳越快,忍不住催促道:“能查出哪个是他的真身份信息吗?”
“可以,”赵青答得很自信,“但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扭头看过来,表情却很严肃:“如果要查他有没有可能是水属性受害人,把四个出生日期都输进去看看就行了。”
只要有一个能对上,他们就得做好迎接下一个案子的准备了。
宋鹤眠输入第一张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就心里一沉,韩求真是水年出生的。
他开始在心里祈祷,但思绪乱做一团,自己也不知道在祈祷什么,只有手上动作毫不凝滞,熟练地将出生日期转成农历后再转一遍。
宋鹤眠的身体重重往椅背上一靠,不需要再输剩下的三个出生日期了,没有错,韩求真是水年水月水日出生的人,符合献祭对象要求。
他因此心事重重,一直到下班脸色都很难看。
沈晏舟结束手中工作来办公室找宋鹤眠时,就看着他两撇淡眉靠在一起,盯着电脑的眼睛一眨不眨,精神高度集中。
他担心吓到他,走到宋鹤眠身边的动作非常轻柔,他轻扣桌面,沉闷响声将宋鹤眠从沉思里拖出来。
沈晏舟:“在忙什么?这么出神?”
宋鹤眠长出一口浊气,刚要开口,沈晏舟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时间不早了,先下班吧,我买了菜送到家门口,路上再说。”
第174章
说来也怪,明明前一刻心里还有些郁结,但走出市局大门坐上车后,宋鹤眠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许多。
他不再那么纠结眼下的境况,因为也急不来,无论什么谋杀案都不是一时之功,他要是手忙脚乱,恰会踩中燚烜教的圈套。
副驾驶座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已经被他完全调成最适合自己躺姿的状态,宋鹤眠舒舒服服靠好,惬意地眯起眼。
“果然人还是要下班,”宋鹤眠如是说,“上班就是狗屎。”
沈晏舟眼里闪过笑意,车辆平稳行驶在大道上,夕阳从红绿灯上方打进驾驶室,暖洋洋地烘得人想闭眼。
宋鹤眠下意识闭上双眼,透过薄薄的眼皮,他能看见一层红光在眼前流动,令人油然而生对生命的敬畏。
前面路口再过五秒就是红灯了,他们肯定开不过去,沈晏舟放缓车速,但身体还是因为车辆惯性往前带了一下。
他下意识去瞧宋鹤眠——身旁人闭眼闭得很安详,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阳光把他的脸也照成了暖黄色,但从沈晏舟的角度看去,那依旧是玉一般的光泽。
他的唇瓣因为笑着被拉扯得有些长,原本就极为浅淡的唇纹彻底看不见了,上唇圆润的唇珠闪着湿润的微光,似乎在吸引人去做些什么。
沈晏舟的眼神就不可避免地暗下去。
那双长长的睫毛正微微颤动着,引诱着沈晏舟想起一些昏暗灯光里的旖旎画面。
“泪盈于睫”这个词其实非常生动,每次宋鹤眠抱着他肩膀哭的时候,沈晏舟脑海里都会想起它。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晏舟生硬地把视线从上往下挪,但那漂亮的唇形又勾起了他一些别的记忆。
他很知道它亲起来有多软,因为他认真描摹过每一条唇线的弧度。
沈晏舟只好再次扭头,红灯不知为何变得那么漫长,好像每一秒都进行了有丝分裂。
他本以为宋鹤眠要一路睡到家的,没想到在绿灯亮起时,宋鹤眠重新睁开了眼。
不是那种迷蒙困倦的眼神,宋鹤眠上去精神奕奕的,好像刚刚的小憩帮他切换成了快充模式,这么一点时间就给自己加满了精力值。
他那在工位上一直紧锁的眉头,也在此时彻底揉开了。
及至此刻,沈晏舟才缓缓出声问道:“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他想着宋鹤眠脸上的凝重表情,一针见血道:“是发现了什么跟下一个受害人有关的线索吗?”
宋鹤眠瞪大双眼,用眼神回答沈晏舟“你怎么知道的?”
“其实也不能确认他一定是下一个受害人。”宋鹤眠下意识想挠手背,看见沈晏舟嘴角陡然消失的笑意立刻讪笑着过去翻副驾驶座的抽屉——这是他的专属座位,给他用的一切东西都放在这里。
泛着药草气味的护手霜涂在手上冰冰凉凉,但均匀抹开之后很快就热了起来,难耐的瘙痒感也消失不见。
宋鹤眠涂好,继续之前的话题,“只是他的出生日期,恰好跟水属性相对应。”
不过……
宋鹤眠沉默地看了沈晏舟一眼,补充道:“我没有看到什么人被杀的画面,最近几天也没有出现睡不着的情况。”
这一个月平静得好像之前的大半年其实是场梦,他没有接入案发现场动物视野的能力,看不见那些含冤受屈面目狰狞的尸体。
但身边人很真切,朋友的抱怨很真切,手指上因为长时间握枪而磨出的淡淡老茧也很真切。
沈晏舟点点头,却并未顺着这个话头说下去,他反问道:“如果仅凭直觉呢?”
“如果仅凭直觉,”前面又是一个红灯,沈晏舟正好停下来,他侧过脸正面对着宋鹤眠,重复问道,“你觉得这个人有可能是下一个献祭对象吗?”
宋鹤眠愣了愣,然后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听见那个无良老板说他旷工十天时,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了。”
后面赵青查到他的出生日期,宋鹤眠确认符合水属性规则时,他几乎就在心里认定了燚烜教已经完成了这次五行的献祭。
牵绊着他脚步,让他徘徊不定犹豫不决的是自己的异能没有发动。
前面每一次五行杀人案,他都看见了,甚至陆放声也不例外。
沈晏舟重新踩下油门,他目视前方,但话还是对着宋鹤眠说的,“不要盲从你的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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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鹤眠,你已经是个成熟的警察了。”
“也不要自我怀疑,”沈晏舟的嘴再次温柔向上翘起,“撇开我们的爱人关系,只单纯从刑侦前辈的角度看你,甚至很苛刻地去看,我都会夸你,你的成长速度非常快。”
这是真心话,沈晏舟时常觉得宋鹤眠天生就该干这一行,那能接入犯罪现场动物视野的异能现在对宋鹤眠来说只能算辅助,算不得绝对倚仗了。
毕竟,他可从来没有接受过警校的系统教学啊,他现在掌握的所有技能,都是进入市局后现学的。
郑局提起他,嘴角都是歪的,在他跟宋小眠在一起之前,郑局叫他去家里吃饭,席上小酌了两杯,借着那点醉意,他洋洋自得地跟宋鹤眠吹嘘自己慧眼独具,才没有错过这棵好苗子。
当然也要感谢宋小眠的一腔赤诚,虽然他本意只想睡个好觉,但他还是坚定地选择直接找他们。
沈晏舟:“你是最多接触无形案件的警察之一,也是邪教分子针对的重点对象,你跟他们接触的最多,相信你的直觉。”
沈晏舟:“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假定这个人真是下一个受害者,我们已经提前在查这个案子了。”
“况且,”想到上个案子里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数据,沈晏舟眼神冷冽起来,“燚烜教会设法让尸体被发现的。”
陆放声案的凶手,他们没有抓到,但也真真切切出现了,沈晏舟觉得,不只祭品要出现在圣子周围,处刑人也是一样。
两人在车上深入探讨了一会案情,车子很快就开到家了。
高昂的物业费会让物业把每一件事都做到尽善尽美,不是第一次看了,但宋鹤眠每次看见家门口整齐摆放,还拿专门用具盖得严严实实的菜,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叹起来。
这种一次性包装用具是为了确保业主所购物品的完整性——它被撕开了就无法修复,从外卖送到小区门口到物业转送上门,中间没人碰。
这点对警察来说,有意外的效果。
买的东西有点多,沈晏舟懒得费事一件件拎进去,确认密封包装完好无损,他直接俯身一用力把所有东西整个抱进怀里。
准备拎两颗土豆帮忙的宋鹤眠:……不是吧,这么卷?
宋鹤眠:“你平时卧推也没少做啊,拎个菜还要锻炼一下?”
沈晏舟面无表情回复:“没办法,你太喜欢了,不好好锻炼怕哪天绷不结实会被你嫌弃。”
宋鹤眠小脸一红,扁嘴快速输入密码。
沈晏舟进门就往厨房走,往常都是这样的,但这次不知为何,宋鹤眠看着沈晏舟利落干活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赧然。
沈晏舟说他原先干活已经干得够多了,简称没过过什么好日子,虽然说不干家务也算不上什么特别好的日子,但沈晏舟不会让他伸手。
可是,可是他在网上看过,一个和谐的家庭不应该是这样,家务是很繁琐的东西,他怎么真能一直让沈晏舟干活呢?
宋鹤眠心底升起一丝小小的愧疚之情,尤其看见沈晏舟马不停蹄穿上围裙就开始收拾后,这丝愧疚之情迅速到达顶峰。
宋鹤眠有个特点,可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每次进厨房和卧室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跟踮着肉垫的猫一样。
这地板又是隔音的,前面几回沈晏舟总是端着东西一转身就看见宋鹤眠站在自己背后,把他吓一跳。
但次数多了,沈晏舟的耳力也就锻炼出来了。
这次宋鹤眠刚踮脚踩进厨房,沈晏舟就机警地转过身来,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人看,黑曜石一样的瞳孔里满是无声质问。
宋鹤眠无辜地举起双手,眼神非常诚恳,“我想来帮忙,总不能回回就坐那等吃。”
沈晏舟双手环抱在胸前,灶台还没开火,他顺势靠了上去,然后伸手弹了弹砂锅光滑的边,“有没有觉得这个锅特别新?”
宋鹤眠想起什么,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心虚,他下意识扭开视线,不去看那无辜的锅。
那锅当然新,因为前一个是被他打烂的。
他不会控制这种智能灶台,沈晏舟就下楼买几根香葱的功夫,回家发现厨房地板洒落一地还冒着热气的鱼片粥,旁边站着个手足无措的傻愣子。
还好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宋鹤眠已经在系统训练后练出了一线刑侦员应有的敏锐,在砂锅掉到地上的瞬间,他歘地一下蹿出了厨房,没被烫到。
沈晏舟想到当时的画面还心有余悸,刚烧滚的米粥,一旦泼到身上,可以在瞬间就造成深度烫伤,那种痛苦煎熬又绵长,人有得受呢。
宋鹤眠攒够勇气重新做足心理准备,刚想开口,就见沈晏舟从灶台前挪开身体,打开挂在一边的透明橱柜,似有所指地从里面拿出了一套全新的刀具。
沈晏舟在提醒他这不是意外——他削一次皮让两只手都光荣负伤了,沈晏舟看见那颗染血土豆子时,脸色阴得吓人。
赶在宋鹤眠第三次积攒勇气挑战自我前,沈晏舟开口遏制住了他跃跃欲试的想法,幽幽道:“宋小眠,这口锅五位数,这套刀具,也是五位数。”
四个金光闪闪大写的“0”在宋鹤眠脑子里出现,对数字的敏锐让他只好瘪了瘪嘴,悻悻转身离开了。
相对于做点家务,爱护这个家明显更重要。
沈晏舟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但收拾蔬菜的时候,他又担心如果不让宋鹤眠参与进来,他会不会产生负面情绪。
他真心爱护宋鹤眠,没人能知道每次望向那张脸时,他内心掀起的狂暴情感。
两人刚刚表明心意同居的时候,头几天晚上——当然不是最开始那几天,宋鹤眠对待欲望诚实又大胆,沈晏舟不想自己显得那么食古不化,再加上内心同样渴求跟爱人的亲密接触,那几天他们都没睡过完整觉。
但后面最初的热情稍稍消退,宋鹤眠趴在自己怀里睡得很老实的时候,沈晏舟也没好好睡。
他没办法好好睡,因为自己的心跳实在太响了,他只要一闭眼,就感觉有人在耳边打鼓。
心跳催生出激动情绪,大脑也因此异常清醒,如同高速处理的CPU,帮沈晏舟理清当下的状况。
他失去了一切,但现在,他又重新得到了一切。
原来心爱一个人竟是这么快乐的滋味,沈晏舟想,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这样静静地拥抱彼此,幸福都会从相触的每一寸皮肤,慢慢渗进身体里。
在宋鹤眠熟睡的很多个夜晚,沈晏舟都曾凝望着他的脸,然后珍而重之地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亲吻。
沈晏舟的视线随机挪到带回来的一袋葡萄上,宋小眠尤其偏爱葡萄、提子一类的水果,所以每次采购,沈晏舟都会买上一些。
他把那串葡萄拎进水果盆里,又往里面舀了些面粉,才走出厨房交给宋鹤眠,“把水果洗了,待会吃。”
两人各自井井有条地忙起来,宋鹤眠那边更胜一筹,毕竟再难洗的水果二十分钟也绝对搞定了。
见宋鹤眠端着水果回来,沈晏舟看见他的视线还在往案板上看,把火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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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转身牵着人走出厨房。
宋鹤眠不明所以,沈晏舟拉着他在最近的沙发上坐下,表情非常认真。
沈晏舟:“你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时对彼此许过什么承诺吗?”
这个宋鹤眠当然记得,他是不愿意猜别人心思的脾性,所以他希望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无论是对他的不悦还是担忧,沈晏舟都可以直截了当地跟他说出来。
他也是一样。
沈晏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宋小眠,我从来不觉得我做什么你就要做另外一半。”
“这并不是什么雄性的思想作祟,也不是出于爱意说出口的甜言蜜语,”沈晏舟把他的手包进掌心里,“只是单纯因为我愿意这么做。”
沈晏舟:“你在其他地方也很厉害,虽然衣服是交给洗衣机洗的,但你掌握洗衣液剂量的能力比我强,你洗出来的衣服穿起来更舒服。”
“好好坐着,”沈晏舟亲了亲他的手背,很认真地承诺,“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做饭,我会直接跟你说的。”
宋鹤眠其实对自己不打下手帮帮忙并没有那么的惭愧,但沈晏舟会敏锐地注意到他那一点点坐立不安,并且这么快就拉着他很认真地给他解释,还是出乎他意料了。
他之前就知道沈晏舟有多心爱他,但这一刻,他比之前知道得更深刻。
原来这并不是一个说起来烫嘴的词。
宋鹤眠突然抽出双手捧住沈晏舟的脸,然后跟鸡啄米一样噗噗亲个不停。
他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很认真很兴奋地说:“你真好,我真喜欢你。”
沈晏舟失笑,捧住宋鹤眠的脸郑重回亲了一下,“我也很喜欢你。”
晚饭非常丰盛,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共同生活,宋鹤眠已经养成了良好的饮食习惯。
虽然跟沈晏舟先前那近乎苦修似的清汤寡水饭菜不同,但最起码也是先菜后饭多吃蛋白质了。
吃饱喝足,饭后的昏昏欲睡准时缠上了宋鹤眠,沈晏舟见他有点想偷懒直接坐下,果断将吃剩的餐盘交给了休息时间远比工作时间多的洗碗机。
他拉着不情不愿的宋鹤眠在小区里走了好几圈,但途中不知道遇见谁家没牵绳的边牧,这狗很亲人,看见两人扬起四足跑过来,亲切地绕着他们转起圈。
它的主人跟在后面拔足狂奔,跑过来时气喘吁吁,他举着手里的牵狗绳,欲哭无泪地给两人解释:“对,对不起,我家狗会自己解绳子。”
宋鹤眠还挺喜欢狗的,但他身边这位没那么喜欢,脸上的神色明显是在隐忍了。
主人点头哈腰道完歉后拽着死犟的狗离开了,沈晏舟则拉着宋鹤眠飞快回了家。
一进门,沈晏舟就迫不及待解开外套往浴室冲,看得宋鹤眠小声噗噗笑出来。
他没那么讲究,挑了个凳子直接坐下,刚打开手机,一条新的消息推送弹出来了。
【您关注的主播:小彭夜钓正在直播。】
第175章
前面一段时间实在太忙,再次看见主播的名字,宋鹤眠实打实愣了下。
但这个主播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前面两起案子的记忆飞速涌向眼前。
有关何成的记忆真的不太美好,宋鹤眠面上浮起菜色,那颗被水泡烂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人头,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是太深刻了。
他对尸体各类变化的适应能力如今已经增强很多——这得益于技术支队辛勤的教导,宋鹤眠甚至有机会跟着他们去参观法医资源学院那些标本。
那些标本给了宋鹤眠很大的震撼,因为谭珊珊跟他说这些尸体都是人生前自愿捐赠给医学院的。
他们自愿变成教学用具,专属于法医学生们的那部分尸体还要更特殊一些,因为法医诊治的不是活人,而死人的方法有太多种了,他们并不是那么需要新鲜尸体。
尸体最先腐烂的是什么地方,多少天对应腐烂成什么模样……那场游学带给宋鹤眠极大的心理冲击,之后很多天都没吃得下饭去。
宋鹤眠后来觉得郑局应该跟苟胜利透露了些什么,技术支队对他从来没有藏私过。
这种事情,见多了就习以为常,宋鹤眠现在可以很平静地跟法医们一起分享他们冰箱里冷冻直出的冰淇淋。
他现在也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翻《尸体变化图鉴》,但这不代表他能忘记那颗在他眼里一点点被水侵蚀逐渐烂得不成人形的头颅。
那是他梦魇的开始,也是他前路的开始。
还有卢念志被砍下来的那只左脚,他们后面查过,包行止也吐露了实情:那只左脚按照他们的计划应该顺着水漂进白水河,然后浮上来被市民发现,但中途水流生乱,它被裹到了别的地方。
小彭主播发现它,同样是个例外。
想到白天那个不知死活的人,宋鹤眠眉心微竖,迟疑着顺着消息通知点了进去。
刚点进直播间,宋鹤眠就听见了一阵正气昂扬的军乐声,主播的大笑脸离镜头很近,他向镜头展示了一下手机收款界面。
主播:“嘿嘿嘿,老板大气,我说我帮他免费看这个鱼塘,让我甩两杆就行,老板说不行,一定要给钱。”
弹幕唰唰滚动起来。
【给钱你也应该拒绝啊,哪有这样占便宜的】
【是啊是啊,依照主播的钓鱼技巧,一晚上不得爆桶,老板糊涂啊,还给两百块钱】
【是啊是啊,小彭别干这种占便宜没完的事】
【emmmmm,其实我觉得依照主播的手气,还真不一定是占便宜】
【卧槽,终于有人跟我想的一样了,谁家找帮忙夜里看塘的一晚上两百块啊!】
【给后进直播间的朋友们解释一下,这里原本是荒塘】
这个弹幕一出,主播脸上的笑意也凝固了下,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我知道这里原来是荒塘,老板也跟我说过了。”
他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然后对着鱼塘周围拍起来,给直播间的大家展示了一下周边环境。
那边枯黄一片但仍有一人多高的芦苇丛在寒夜里无声显出此地的荒凉,远处也漆黑一片,唯有主播身后的房子露出暗黄灯光。
但这灯光太过黯淡,非但没有让人生出安全感,反而还让人觉得自己误入了楚人美的怨气领域。
现在天气尚未完全转暖,夜里连点虫声都听不见,除了主播放的军乐声,直播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宋鹤眠看到这里点开了小彭的主页,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看的时候,小彭只有几千个粉丝,现在粉丝数已经有六万多了。
他发出无比真心实意的感叹,这真是主播应得的,钓鱼技术强是一方面,胆子大又是另外一方面了,这两方面都很吸引人,涨粉是肯定的。
这么偏僻的地方,这么荒凉的地界,你都敢大晚上出来钓鱼,尤其前面还当了两次报案人。
那个装着尸块的行李箱可能不那么直观,毕竟除了臭味其他的恐惧来源全部来自于人类想象,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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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他可是实打实看见了一只人脚啊。
主播拿起手机后,弹幕滚动速度比之前还要快,如果不特意按住滚动界面,宋鹤眠根本看不清直播间观众都说了些什么。
【谁让你把我举起来的?我同意了吗?!】
【卧槽,走开!走开啊!待会有什么东西跳脸我不给你看啊!】
【你礼貌吗?自己不敢检查周围环境拿我们打窝?】
【彭啊,咱们不行还是走吧,我真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这大晚上的咱们不跟另一个世界的人抢道】
【主播八字硬得能跟螺纹钢对碰,怕个锤子】
好在小彭没有真拿观众打窝的意思,象征性转了一圈后就把手机又装了回去,他信心满满地拍拍自己胸脯,“大家放心吧,哪有人天天钓鱼撞见人民碎片的。”
他说完这句话,宋鹤眠的眼皮立刻突突跳起来。
弹幕说出了他的心声。
【翠嘴,给我打烂他的果!不要立flg了!】
【不讲不讲,吃点汤饭吧主播】
【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徒天天输!上啊主播】
【我潜水这么久,竟然没人说一下这鱼塘里养的什么鱼吗?】
直播间里应该钓友比较多,很快就有人回答了他的问题,小彭看了眼弹幕,用神神秘秘的语气说:“老板说鱼塘里不只有他养的鱼,还有野生鱼种,看看今晚会不会有意外惊喜。”
这时,一辆炫酷的法拉利在直播间上方呼啸而过,昂贵礼物自带的昂贵音效瞬间吸引所有人注意。
主播当然是最激动的那个,他瞅了眼浮漂确认没有鱼咬钩,立刻对着镜头双手抱拳连声感谢起来:“谢谢老板送的法拉利,感谢感谢。”
这个礼物会附赠三分钟的特殊颜色弹幕,主播刚想问老板有没有什么想要他做的,就看见一条弹幕紧急压在了所有弹幕最上方。
【这里死过人】
主播脸上的笑意瞬间隐没,他下意识左右观望起来,明明周围环境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明显惊惶起来。
平台的直播规则牢牢刻在主播心头,求生欲比惧意先一步说出口,“咱们这是正能量直播间!大家要注意,一定要注意啊!”
不过没有人笑他叠甲,弹幕炸得比主播的表情直接,一开始是所有人都在疯狂扣问号,发现法拉利车主一击脱离没有下文后,有人点开了观看人数。
平台机制会让刷礼物的人出现在前排,他们发现,这个人直接离开直播间了,好像他点进来就是为了说那句话的。
弹幕变得众说纷纭起来,有人在辱骂这个观众不安好心猜测是不是同行眼红想把小彭的直播间直接搞封掉,有人则推测这人是世外高人好心提点主播。
【我就说怎么可能给你免费钓鱼还掏二百块给你守夜】
【不然就别钓了,这个礼物到你手里也够你赔给塘主违约金了,你打电话给他吧,就说你老婆在生孩子,看不了夜】
【我也觉得就是提点,你前两次那事,肯定有官方人员盯着你直播间了,这塘看着就阴气重,别钓了】
也有在拱火的:【怕个锤子啊阿彬,你就钓,我保证不走,陪你钓到天亮】
也有不信这些的,【有军歌护体你怕啥,什么牛鬼蛇神敢出来放肆,把你那手电筒瓦数调到最高,僵尸来了也得跳回去】
那手电筒是主播在第一次报警后购置的好物,开到最亮能把眼前180度的地方全方位无死角照清楚。
【上面那几位是不是疯了,真出什么问题你负责吗?】
【对啊对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也不是什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问题,咱们不信是不信,但对这些还是得心怀敬畏吧】
弹幕开始激烈争吵起,主播的表情明显变得犹豫,宋鹤眠微微眯眼,他能看出,主播已经萌生退意,他不想钓了。
很快有新的弹幕跳出来,最终让主播完全下定决心。
他报了个地名,说看着有点像,然后问主播是不是在那附近的鱼塘钓鱼,他是附近人。
主播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决心要不要说,毕竟直播间里太多人了,贸然暴露自己位置不是个明智之举。
但说话的那个人也没要他一定说出来,他后面的话紧接着浮了上来。
【如果你是在那钓鱼,我觉得你可以听大家说的先别钓了,这地方的确死过人】
【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光我知道在这一片死的人就有三个,死法还不一样】
弹幕迅速追问起来,那人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自己知道的三件事都爆了出来。
【我七八岁时这里淹死过一个小孩,我听说村里人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他两只脚的脚腕上都有青紫手印,那段时间都是我爸妈轮流送我上学】
宋鹤眠后背陡然炸起汗毛来,他愤恨不平地在手机上敲,【干什么呢大半夜讲鬼故事】
其他弹幕也深有同感,纷纷骂骂咧咧起来。
【那青紫手印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那小孩一定淹死在这里,这点不会错,那时候这塘还是完全的荒塘】
【第二个是一个女人,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是主播你看看周围有没有老树桩或者像被挖走树根的洞吧】
【要是有你就赶紧跑,别回头,那女人就是在那棵树上吊死的】
屏幕里主播的脸都白了,在灯光照耀下一点都看不出常年在烈日下暴晒的钓鱼佬特种黑。
他紧张地吞咽着口水,耳朵机警地竖起来,随时注意着身边其他动静。
这几句话一说,他真是哪哪都觉得阴森,他火气一向很重,现在指尖的血都渗出凉意来。
他很想检查一下自己身边有没有这个人说的老树桩,但是一想到如果真有,他又觉得自己还是不动比较好。
没看见,就能当做没有。
弹幕看他的反应哪还有不明白的,说话那个人百分百报对了位置。
【第三个是个喝农药死的老头,他家子女不孝顺,他瘫在床上没人管,晚上不声不响拖着身体爬到院子里找农药喝的,第二天发现人已经硬了】
【前面两个那些事都是我道听途说,最后一个你真得走,我算那老头后辈,他们家办丧事的时候我们家去帮忙了】
【具体不说了,反正丧事办得不太平,守灵特意安排了十二个没开过荤的童子,我是其中之一】
【头七的时候他那一帮王八蛋儿女请了六个道士】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那几个儿女现在都没好下场,去烧香黄表纸都烧不干净】
主播终于动了,他对着镜头打了个哆嗦,然后抬起手掌,义正词严道:“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他本想走远一些打电话,但一抬眼,被强力手电筒灯光挡住的黑暗似乎正虎视眈眈预备随时侵袭过来。
老板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但在主播开口之前,电话那头先传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170-180(第10/19页)
来了贺喜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