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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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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160-170(第1/20页)

第161章

尽管有了心里准备,但这个消息还是让宋鹤眠的心情不可抑制地沉到谷底。

他陡然觉得心底有块原本就松动到摇摇欲坠的地方,此时此刻彻底脱落掉,那一块因此空落落的,凌冽寒风从中灌入,冻得宋鹤眠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他茫然地缓缓坐下来,直到沈晏舟在他面前蹲下。

沈晏舟把他的两只手拢进手心包起来,然后顺着缺口往里吹热气,但他很快发现吹热气并不能把宋鹤眠的手暖热。

沈晏舟轻缓地叹了口气,然后慢慢搓揉起来,摩擦很快生热,但宋鹤眠的指尖还是沁凉的。

沈晏舟:“难受就说出来。”

想了想,他补充道:“哭出来也可以。”

换在原来他可能会不理解,虽然他们见了两面,但都是萍水相逢,根本没有深交,哪来能为之落泪的情谊。

但宋鹤眠不一样。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他的经历也和这个世界的人截然不同,沈晏舟不能想象他原先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但那日子一定很不好过。

所以他才会那么珍视自己上辈子难以轻易企及的东西,比如爱人,比如友人。

宋鹤眠原本下意识想反驳自己才没想哭,但鼻腔内奔涌而出的酸涩让他说不出这句话来。

沈晏舟跟他十指相扣,温柔的眼神直直望进宋鹤眠眼底,看见宋鹤眠的眼眶红了,他的心止不住地酸痛起来。

沈晏舟双膝跪地,就着这个姿势,温柔地把宋鹤眠抱进怀里。

“没事的,”沈晏舟轻轻拍打着宋鹤眠的后背,“没事的宋小眠,高兴就笑,难过就哭,这是人之常情。”

宋鹤眠于是把脸埋进沈晏舟脖子里,环着沈晏舟后背的双手无意识揪紧手下的衣服。

沈晏舟很快感受到颈侧传来湿热的潮意,他一言不发,悄无声息将这个环抱收紧了些。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宋鹤眠才低声道:“我其实真的想过等金多回来,请他吃饭的。”

他没有交过朋友,他是很真心想要交这个朋友的。

酸涩从鼻腔直冲头顶,沈晏舟温柔抚摸着宋鹤眠毛茸茸的后脑勺,“我们一定能找到凶手。”

我们一定能把他绳之以法。

宋鹤眠忽然推开沈晏舟,他直视着沈晏舟双眼,郑重道:“我想去现场看看。”

沈晏舟立刻点头,然后搀扶着宋鹤眠站起来,“老田应该还没出发,我们一起过去。”

宋鹤眠下意识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才停下,他转身面向沈晏舟,混沌的思维里,有一个念头愈发清晰。

宋鹤眠坚定道:“你不能去。”

“亨伯特家族的人一定在盯着这个案子,”宋鹤眠越说越清楚,“如果亨利是凶手,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在这两天把罗伯特钉死。”

宋鹤眠:“你是队长,是这个案子最高权限负责人,你必须在市局坐镇。”

“不用担心我,”流失的力气在此刻涌回身体里,宋鹤眠深吸一口气,“我申请配枪再出发,不会一个人跑的。”

沈晏舟深深望了宋鹤眠一眼,他依旧一句多余的话没说,像之前一样应道:“好,老田负责指挥这次外勤,你要听他的命令。”

两人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分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沈晏舟先前还有些心神不宁,从宋鹤眠加入市局开始,他们基本上没有分开行动过,大部分时候,宋鹤眠都在他的行动组里。

但望着宋鹤眠熟练把枪支别在腰后的动作,还有他跟着田震威他们出门时坚定的背影,沈晏舟的心又慢慢落定。

他突然意识到,保护是一回事,但宋小眠的成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用一句不恰当的话来形容,打铁还需自身硬,燚烜教将宋小眠视作他们的圣子,沈晏舟完全不觉得这群丧心病狂的人会让宋小眠继续平安幸福地生活下去。

那他能永远跟宋小眠形影不离吗?

他能保证未来无论出现什么恶毒的情况,他都能保护好宋小眠不让燚烜教伤害他吗?

沈晏舟有这个决心,但冷静下来,他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金多和李悦良的案子让他不能不心惊胆战,金多家世不算显赫,但也不是寻常人家,但燚烜教的魔爪依然伸到了他头上。

郑局将国际刑警组织查到的有关燚烜教的东西,一股脑全发给了他,沈晏舟顺着前身利达会去查,牵连出的一长串东西只是看着就让人不适。

利达会鼎盛时吸纳的教众数以十万计,出没的国家有大有小,各国政府发现后非常重视,联手围剿了这个组织,利达会因此很快销声匿迹。

但也只是销声匿迹而已。

他们积累的财富,获得的资源,打通的人脉,通通都还在。

那一次非但没能把他们连根拔除,相反还打痛了他们,让他们变得更加警惕和狡猾了。

如果这些人处心积虑要把他们分开,沈晏舟觉得自己没办法阻止,因为意外太容易制造了。

宋小眠必须依靠自己,他自己本来一直也是这么想的,相反是沈晏舟,他总是下意识把宋小眠当温室里的花朵来呵护。

沈晏舟低头,嘴角忍不住扯出一点笑意。

他等着宋小眠带回新的消息。

市局距离包裹被抛入江心的地方很近,宋鹤眠一行人开车没一会儿就到了,一下车,几人的脸不约而同沉了下来。

从围栏处俯瞰整个江面,这是最适合抛尸的地方。

没有多余的防护,堤岸下面水的颜色都比别的地方要深,说明这一侧是个断崖水渊,包裹不会有被冲上岸的可能。

这说明抛尸的人对津市地形比较熟悉,要么是本地人,要么提前对这一片进行过摸排。

如果是后者还有找的可能性,加大筛监控的力度,就能查到案发一个月内频繁出现在江边的身影。

但如果是前者……

那就只能依靠现有监控资料了。

水警来得比他们快,田震威跟水警的人寒暄了几句,就站在一边等人家干活了。

赵青听裴果说了人肺案的受害人,宋鹤眠可能认识,他踌躇着安慰道:“不一定就是他,人也不一定就死了。”

他看监控有经验,他也知道受害人男友的信息,凭李悦良的体型,那个包裹如果真把他塞进去,就没有空余的位置塞重物了。

按照监控里的时间点,李悦良早就溺亡了,虽然现在天气寒冷,尸体变化速度减慢,但三天时间足够尸体浮上水面。

水上派出所没有报告发现浮尸,说明这个人还有生还的可能。

只是可能性比较小而已。

宋鹤眠没回答,只盯着江面上水警忙碌的动作,第一遍打捞没有发现什么,他们很快开始第二遍。

江面上风浪有些大,而且是正对着这个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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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的,市局一行人原地站了十分钟,脸都被吹得红扑扑的。

水警的人让他们到岸边有遮挡物的地方等,“你们站这是等,上去也是等,没必要吃这个苦。”

赵青有些不好意思,那他们就光看别人忙活,自己都没能搭把手。

突然一阵强风袭来,吹得江面泛起一波激浪,水花“啪”的一下拍在堤岸上,高高溅起的水珠差点拍到众人鞋上。

宋鹤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视线自然而然下落,堤岸下的碎石长年累月被水花拍打,外表趋近圆滑,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泽。

他的目光陡然顿住,时不时被水淹没的碎石间,一块黄色的布片静悄悄卡在中间。

玫瑰酒店监控里被运到车上的那个包裹,也是黄色的。

赵青想回头拉宋鹤眠,见他好似在盯着一个地方发呆,一边拉着宋鹤眠往上走嘴里一边道:“别靠太——”

他的嗓音戛然而止,水警和田震威同时转头,黄色的布片被水浪翻起,像一面飘起的旗帜,映照在他们眼中。

田震威骤然正色,他利落戴上手套,然后迅速顺着栏杆翻下去,水警还没来得及喊危险,田震威的指尖就已经摸到布片了。

宋鹤眠和赵青也迅速跟上,田震威在他们的帮助下,用巧劲又爬上来了,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水警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竖起大拇指,“你们这平时的锻炼就是不一样啊。”

三人顾不上水警的夸赞,脑袋挤在一起观察布片。

“颜色很相像,”赵青恨不得原地变出个放大镜,“被水打湿不能确定布料跟酒店的布一不一样,但我觉得很像。”

宋鹤眠:“边缘很平整,没有多余的线头,很有可能是锐器切割出来的。”

他那颗一直泡在闷痛里的心,此时才真正像被捞起来沥干了,骤然生出的希望让宋鹤眠口干舌燥起来。

要是这真是包着李悦良抛下江心的那块布,那他真有可能还活着!

但疑问接踵而至,宋鹤眠眉心轻轻蹙起,如果李悦良还活着,那他为什么不出现不报警呢?

宋鹤眠忍不住朝最黑暗的地方想去,难道燚烜教的人就这么手眼通天,在李悦良侥幸从水中存活后,他们还在关注他,然后补刀把他杀了?

不,不会……他不相信那群人真能未卜先知。

与此同时,水上打捞队也传来了好消息,水警腰边别着的对讲机响了,“……喂,喂!我们捞上来一匹布,布上面有红色痕迹,高度怀疑是血迹,但暂未发现尸体。”

两方人马很快会合,宋鹤眠他们没准备那么大的证物袋,蔡法医迅速支援,顺带在水警的帮助下,在案发区域周边做了个基本勘察。

他们本不抱希望,因为水能带走绝大部分证据,尤其这两天江面上风浪还不小。

但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蔡听学在离此处百米开外的岸边,在一块灰色石头上发现了清晰的血掌印,而且从岸边到这块石头沿路,他发现了人爬行的痕迹。

除此之外,他们还找到了一串银质手链,手链上悬挂的小刀形状装饰已经扭曲变形,弯曲的地方,还挂着一小块完全泛白的碎肉。

残留的这些东西足以证明李悦良的身份了,宋鹤眠觉得就是李悦良留下的——他见过那串手链,在机场跟金多他们偶遇时,两人手腕上都佩戴着这个。

宋鹤眠恍惚了一下,这么说,李悦良真的活着从江里爬出来了。

那他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来找他们?

他身负重伤,能爬到哪里去呢?金多案子刚刚案发时,宋鹤眠就已经盘查过金多的周边人物关系——这差不多也是李悦良的人物关系。

他们都说只收到了朋友回国的消息,但还没有见面,后续例常询问,他们也没给出新消息。

这个念头在宋鹤眠脑海里挥之不去,回去的路上他心事重重,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打转,转得他又晕又痛。

过度思考抽干了他的精力,下车时,宋鹤眠竟然是被赵青叫起来的,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睡着了。

法医室满负荷运转起来,经过加班加点,化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手链上刮下来的碎肉,布单上残存的血迹,都属于李悦良,血迹里还检测出了微量乙醚。

黄色布单有明显打结痕迹,外侧有锐器划痕,经过对比,划痕跟现场发现的那条手链能对上。

一个大胆猜测同时出现在众人脑海里:李悦良在被凶手或其同伙抛入水中后很可能清醒过来了,他拼尽全力用手链上的小刀装饰滑开了布匹,从水里挣扎着游上岸。

宋鹤眠缓缓摇头,“我觉得他不是完全清醒,不然无法解释黄布上的血,他自己扎伤了自己。”

根据黄布上的血迹推测,李悦良出血量不小,但没到危及生命的程度。

赵青严肃道:“我已经在查血掌印周边地区监控了。”

蔡法医将另一份报告推到沈晏舟面前,他眼下一片青黑,从案发到现在,他只睡了十个钟头。

他强压下打哈欠的冲动,引导大家看向大屏幕上的PPT,“我们已经化验出了在亨利房间下水道管壁上发现的红色物品,它就是浮萍。”

蔡法医:“浮萍里氮含量很高,这种铁锈色浮萍一般只出现在富营养化的水体里。”

这话说出来,众人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案发后一直紧绷着没松过的神经终于松缓了些。

津市一直很注意环境保护,这两年更是为了建设文明美好城市对轻污染企业也管控得很严格,城市居民素质也越来越好,所以只有那么几个地方会出现赤潮。

蔡法医切到下一张:“这是那缕头发的化验结果,大部分头发都没有毛囊,但有毛囊的几根,都不属于同一个人。”

“这些头发用的染发剂成分除了颜料不同,其他化学成分是一样的,推测是同一个牌子的染发剂。”

沈晏舟缓缓抬头,“能检验出具体品牌吗?”

属于不同人的DNA,品牌相同的染发剂……这些很难不让他想到发廊。

蔡听学道:“还在查,但染发剂的成分都差不多,不太能精准锁定。”

“还有那块椰果,”蔡听学又往下推了一页,“就是普通的椰子凝胶,里面添加了大量的食用香精和糖精,所以才会有酸甜味。”

迎着众人的目光,蔡听学点点头,“是某种零食。”

宋鹤眠回忆着椰果的形状,它很小一块,应该就是直接从包装里滑出来的,味道也并不是那种令人闻着就分泌口水的酸甜。

“这是廉价零食。”蔡听学在网上随便找了几张图片,零食的包装袋上写着“建议零售价一元”。

大型超市里一般不会有这种零食,那种零零散散开在小学和路边的小卖部,反倒更可能。

现有的证据已经足够他们暂时划出一个区域,在津市内跟其他区相比经济地位稍微落后一点,居住者多为外来务工人员,有功能比较齐全的发廊,不能只是就洗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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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还有小型水域,比如池塘或者河沟。

下一页PPT上放着他们从现场带回来皮鞋的照片,蔡听学长松一口气,语速也放慢了些,“当时幸亏把鞋带回来了。”

蔡听学:“这双皮鞋,鞋底检测出了赤潮成分,穿鞋的人肯定在那里出没过。”

他话锋一转,“但这双皮鞋,不是亨利的。”

宋鹤眠:???

赵青茫然地“啊”了一声,“不是亨利的?”

“对,”蔡听学点点头,“这双皮鞋的鞋码,比在亨利房间里找到的其他鞋小一码。”

宋鹤眠脑中飞速转过一个念头,这双鞋肯定跟这案子脱不了关系,如果凶手是亨利,那这双鞋,会不会属于罗伯特?

他急忙忙道:“鞋码能跟罗伯特的鞋对上吗?”

蔡听学深深望了宋鹤眠一眼,“我刚刚就想说这个,这双皮鞋的鞋码,能跟罗伯特的脚对上。”

本来不抱希望的,没想到突然间就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

赵青拿着资料的手都在抖,“要是,要是这是罗伯特的鞋,那我们是不是能顺着监控找到案发时的录像。”

监控视频可不会骗人,那缕头发被谭珊珊发现的时候还是潮的,凶手冲洗皮鞋时一定非常匆忙,因为他刚刚才作完案。

沈晏舟把自己的电脑投屏上去,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挪动几下,调出了津市人口的立体分布图。

这分布图是大工程,上面详细记录了津市的人口分布情况,哪里多哪里少,哪里受教育程度高,哪里的犯案率更突出,哪里的监控有漏洞……

每年联合其他部门更新这个东西的时候大家都叫苦连天,但是用起来是真的好用。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立体分布图上,沈晏舟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地图上某一块区域很快被锁定放大。

他抬头看了眼魏丁和田震威,两人都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他们通过自己人眼搜索,锁定的也是这块区域。

事不宜迟,初步锁定地区后,沈晏舟立即简单布置了任务。

了山区地处偏远,这里原先也阔过,进驻津市的第一批重工企业就是在了山区落地的。

但是这些重工企业很快就被取缔了,它们也没留下什么长期经济效应,所以这一片很快就衰落了,后面的新城区建设它也没有跟上。

近十年这里才稍微好起来,开发商看上了这片地,加上津市政府的补助,很多租不起市中心房子的人都在这里租房。

了山区的水域基本上都记录在册,发廊也都登记了,照着这两个东西去找,行动组很快就发现了符合画像的地方。

他们刚下车,就看见其他部门的执法人员正在训人,被训的那个看打扮是发廊主管,一头鲜艳的黄毛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主管身后站着几个年轻男女,都很瘦,离主管最近的男生两只手不停捣鼓着手里的蓝色擦发布,模样十分局促。

执法人员并没发现宋鹤眠他们,他看看赔笑的主管,又看看主管身后那群人,“不是我们非要处罚,要你们这个生意开不下去,这不是我第一次上门了。”

执法人员:“之前就说过,你们给客人洗发染发的水,属于污水,要排进下水道,不能直接往河沟里排,你们这是一种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

“诺诺诺,”执法人员把自己手机里的照片放大给主管看,“你自己看看这像不像话,安?好好的湖,被你们这样搞,赤潮都要出来了。”

最后一句话精准命中行动组所有人内心,田震威轻咳一声,成功吸引所有人视线,他亮出自己的证件,然后朝执法人员伸出了手。

田震威:“你好,我们是津市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警察。”

主管骤然色变,他惊恐地看着执法人员,这人明明看上去很体谅他们啊,怎么把警察也叫过来了,还是刑警!

他紧张得要命,在疯狂咽口水,就他干的那点事,怎么也犯不着让刑警来抓他吧!

不等田震威开口,主管就声泪俱下地开始忏悔:“我改,我这次真的改了警察同志,是因为下水道一直不通,就有零零散散的污水排出去,我们这就歇业!在下水道修好之前绝不开门!”

执法人员这次来原本也是为了说这个处罚结果了,现在这样他直接把处罚单拍进主管手里。

执法人员:“我们忙完了,你们来吧。”

什么,他们竟然不是一伙的吗?

主管还没懵一秒,田震威的眼神就落到他身上了,他继续惶恐不安地看着田震威,紧张道:“我们,我们真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

田震威努力扯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安抚民众情绪,“你先别紧张,我们来也只是问几个问题。”

田震威:“你们这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认识的脸生的人出没?”

·

第162章

察觉到警察的态度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得多,也不凶神恶煞,主管把一颗心收回肚子里,仔仔细细地回忆起来。

主管越回忆越皱眉,然后抓耳挠腮地摇了摇头,苦着脸答道:“……好像没有。”

行动组众人心下微沉,主管很会看人脸色,见他们忽然间都不作声了,立刻绞尽脑汁地找补道:“我们这太偏了,就算有游客也不一定往这走。”

主管:“可以去问问百花湖附近的商贩,我们这能吸引外地人的就百花湖了,百花湖小学也在那。”

主管的表情真诚到近乎谄媚,还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侥幸,田震威判断他没有撒谎,但监控还是要拷一下。

除此之外,宋鹤眠还要了一点他们店里的染发膏,主管诚惶诚恐地每样都拿了一支过来,被宋鹤眠拒绝了。

只是拿来化验一下成分跟他们在头发上发现的一不一样,用不了那么多。

宋鹤眠在这配赵青拷监控,田震威则带着其他人过去了百花湖小学。

拷监控是个枯燥的过程,发廊没有监控室,店内监控连的是主管的手机,获取主管同意后,三人就这么干瞪眼等着。

监控拷到一半,发廊里其他几个学徒也慢慢贴过来了,眼里都涌动着好奇色彩。

宋鹤眠没看他们,但余光一直注视着那边,他们不停朝彼此投递着宋鹤眠看不懂的眼神,有一个甚至想借着同伴们的掩护,悄悄拿手机拍摄。

拍摄不合规,宋鹤眠皱眉回头,严声警告:“你们想干什么?”

偷拍的人没想到这脸嫩的小警察会这么敏锐,着急忙慌地想把手机收起来,但他这个举动无异于掩耳盗铃。

主管脸色骤变,眼神一下子阴沉下去,他这个店还想好好开下去呢。

他非常凶狠地叫吼起来,“拿出来!”

这主管平时应该挺凶的,宋鹤眠眉头一动,对面站着的一排员工都被他这一声吼得抖了抖。

狼尾男生立刻把手机交出来,主管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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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地抢到手里,宋鹤眠注意到手机没有设置密码,主管划了一下相机界面就跳出来了。

主管打开相册看了眼,然后反应过来应该给宋鹤眠他们,“没拍上没拍上,警察同志你可以检查。”

宋鹤眠接过来,但是他对电子产品的熟悉程度远不及赵青,直接转交赵青了,赵青将手机相册和回收站都翻了翻,确认狼尾男生什么都没拍上,就把手机还给人家了。

赵青一直跟在魏丁后面做事,凶起人来有模有样,而且因为他常年健身,肌肉非常发达,看起来非常有威慑力。

赵青:“为什么要拍我们办案?你想拍什么?”

宋鹤眠还没开口陈述这件事的严重性,主管就主动帮他们训起来,他阴恻恻道:“警察问什么就答什么。”

狼尾男生嗫嚅着,但在老板的眼神威慑下,他还是小声道:“网上,网上都在传,外国人杀人,你们不管……”

艹!

赵青在心里恶狠狠骂了一句,他就猜是因为这件事!

宋鹤眠猜测也是这样,主管大惊失色,满脸写着“你不要命啦”,他严厉呵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狼尾男生立刻惊恐地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宋鹤眠按住想要替狼尾男生道歉的主管,“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狼尾男生本以为说这话肯定会惹麻烦,但没想到这警察还和颜悦色的,好像对他说的话一点都不生气。

他结结巴巴了半天,最后从喉咙里憋出很小声的四个字,“查案子吧。”

宋鹤眠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我们查案子要干嘛呢?”

所有人的眼神都聚焦在狼尾男生身上,他满脸通红,迎着两个警察探究的眼神,彻底说不出话了。

“如果你实在想知道,”宋鹤眠把手机还给他,“可以等我们出公告,目前案件还在侦办当中,你这么随便拍,有没有想过如果心怀不轨的人看见了,会产生什么影响?”

宋鹤眠:“不要随便拍,也不要轻信网上的流言,你们可以亲眼看见我们做事,但你又不知道说这些话的账号,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坦白说,”宋鹤眠说得很直白,“我们加班加点查案子看见这种话,真的挺难过的。”

眼前的小警察说完这句话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带着很勉强的笑意,直球是最好的杀手锏,狼尾男生立时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他满脑子混沌的念头闪来闪去,最后统一汇聚成五个大字:“我真该死啊!”

赵青沉默地转过身继续拷监控,室内氛围非常沉重,让发廊众人很不自在。

但如果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主管再次瞪了狼尾男生一眼,“对不起警察同志,真的对不起,我跟你保证,我们发廊绝对不在网上乱说什么!”

宋鹤眠点点头,监控这时候也已经拷完,赵青起身跟店主说了声“谢谢配合”,然后跟宋鹤眠一起离开了。

出了发廊门,两人走出远一点距离,就又听见主管愤怒的大嗓门了。

“我刚刚都怕自己笑出来,”赵青小声道,“我从来没想过可以直接跟人民群众说这种话。”

宋鹤眠:“其实我也没想过,但是把人家手机收到手里,我不知道怎么给回去了,应该让威震天或者魏哥来做思想教育。”

小卖部和发廊的距离并不远,赵青和宋鹤眠赶到时,田震威跟小卖部老板已经交流到了尾声。

老板是个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鼻子上架着一个沉闷的黑框眼镜。

宋鹤眠走近就听见老板说:“陌生人倒是有几个,高矮胖瘦我都记得很清楚,但是外国人,外国人是真的没见过。”

老板用一种完全不怕可能会给自己惹麻烦的自豪语气说道:“警察同志,我这人别的特长没有,只有一样,我很会认人脸,我印象里,这一周都没看见过什么外国人。”

小卖部旁边摆了一个小木桌,有个小孩正趴在上面写字,今天太阳很大,但因为有树荫遮蔽,不算强光。

她左手捏着一个绿色包装袋,正一边把零食从包装袋里挤出来,一边写作业。

小孩听见这话,机警地抬起头,她看向老板,几次犹豫张了张嘴,但眼神触及一众警察时,又讷讷地闭回去了。

宋鹤眠离小孩很近,他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小孩吃的是什么,但当那股熟悉的酸甜味飘进他鼻子里时,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宋鹤眠的视线在小卖部摆出来的零食上逡巡着,这些零食的包装袋五颜六色的,上面还印着花里胡哨的图案,他找了好一会才找到。

众目睽睽之下,宋鹤眠直接拿起一包零食拆开,把正滔滔不绝说这话的老板和行动组其他同事都看愣了。

赵青慌忙从兜里摸出两块钢镚,“这零食多少钱?我们有查案需要。”

宋鹤眠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但他也顾不上尴尬了,亮晶晶的双眼里写满了兴奋,“就是这个味道,一模一样。”

他手举得很近,行动组一圈人都能闻见那股刺激的酸甜味,田震威心头再次燃起希望,他诚恳道:“麻烦你再想一想老板,这个问题真的很重要。”

老板被他这句话说得犹豫起来,但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有看到什么外国人。

小孩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她站起来,走到老板身边拉了拉他的裤腿,小声道:“爸爸,我看见过。”

老板愣了愣,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茵茵,好孩子不可以说谎!”

小孩被这句严厉的话喊得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嘴巴霎时紧紧抿起,她垂着脑袋站在老板身边,像只被雨雪打得无精打采的小鸭子。

宋鹤眠看出小孩明显有话没说完,他蹲下来,耐心对着小孩温柔问道:“你叫茵茵是吗,不用害怕,好孩子的确不可以说谎,告诉警察叔叔,你是真的看见有外国人在这里出现过吗?”

小孩下意识看了眼老板,老板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太凶了,他也不应该下意识认为女儿说的就是假话。

想到这里,老板也收起了严厉的语气,放缓了语气问道:“警察叔叔说得对,爸爸刚刚不该凶你,茵茵,你认真说,不许骗人,你是真的看见外国人了吗?”

茵茵咬着下唇,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行动组所有人的心都高高吊起,宋鹤眠也觉得口腔里陡然变得干燥,他不由得咽了两下口水,才又问道:“那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看见的外国人吗?”

发觉女儿又看了眼自己,老板心里又酸又软,他牵住女儿的手,鼓励道:“照实说,好好想想,咱们给警察叔叔提供帮助。”

茵茵这才回忆起来,“好像是星期二,我记得星期二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我身体不好,体育老师就让我提前下课了。”

赵青激动到没忍住哆嗦了一下身体,金多就是在周二遇害的,他现在真是恨不得立马把罗伯特和亨利的照片拿给眼前这小孩指认。

如果真的是罗伯特……

姐!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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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姐!你就是我唯一的小孩姐!

茵茵:“我准备写作业的时候,有个外国人站在小卖部门口,他说要买东西。”

老板脸上露出懊恼神色,“星期二那个时候我的确不在小卖部。”

“那个外国人看着我吃零食,”茵茵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问我这个零食多少钱一个,我就直接卖给他了。”

茵茵犹豫了一会,这个年纪的小孩不知道什么叫推测,她只本能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我,我觉得,他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她说完这句话愣了愣,然后慌里慌张地看向宋鹤眠,“我,我不是,我不是在骂他,我是,我是说他好像就是……”

她解释不清楚,明显着急起来,宋鹤眠温柔地对她点点头,安抚道:“没关系没关系,叔叔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说,他好像生病了,是吗?”

“对对对,”茵茵拼命点头,“他有点像我读一年级时班上的那个特殊小孩。”

老板这时帮着解释起来,“茵茵一年级是在我们老家乡下读的,她班里有个小孩,出生时脐带绕颈,有点轻微脑瘫。”

这句话不知为何戳中了赵青的笑点,但现在笑出来真的太不合时宜,他不想被扣工资。

老板想起来什么,问女儿道:“他来买东西,那他是不是在这里站过?”

茵茵点点头,老板脸上立马露出高兴的笑,他转身面向田震威,“我店里有监控。”

到底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女儿看见并鼓起勇气提醒,他今天说不定真的误导警察错失正确答案了。

“店里之前有人偷东西,”老板解释道,“我立牌子扒手也没收敛一点,都是小本生意,我只能装了个小监控。”

田震威强忍激动,他回头看了眼身边的小警察,确认执法记录仪一直都开着,才从随身挎包里拎出平板。

他示意小警察走上前,让他能完整拍到第一次现场指认过程。

田震威调出平板上的照片,他没立刻给茵茵看,温声细语道:“茵茵,警察叔叔待会给你看几张照片,你辨认一下,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星期二看到的那个外国人,好吗?”

茵茵的勇气已被彻底点燃,她重重点点头,然后小声说了句:“我认人也很厉害的。”

所有人闻言皆是一愣,紧接着友善地低低笑起来。

老板有些赧然,但他还是微微挺起胸膛,像之前夸耀自己一样夸耀其女儿来,“我女儿随我,她认人的确很厉害。”

在五张亨伯特家族随行人照片里,茵茵精准指向了罗伯特。

喜讯来得如此轻易,几乎转瞬间眼前的困境就峰回路转了,宋鹤眠内心升起的第一种情绪甚至不是惊喜,而是淡淡的茫然。

但很快,蜂拥而至如同巨浪的惊喜把所有其他情绪都拍下去了,没有人能让自己脸上的苹果肌保持扁平。

不呲着大牙嘎嘎乐已经是他们在努力维护人民警察的颜面了!

无需田震威吩咐,赵青端着专业设施就迎上去了,他满脸堆笑,非常友善轻声细语地请求道:“能不能麻烦您配合我们一下,把店里的监控录像拷给我们。”

老板大义凛然:“当然可以!”

“后面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作证的,”老板主动道,“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这是我的名片,只要你们有需要,我可以随叫随到。”

赵青简直要热泪盈眶,他重重点头,认真道:“非常感谢您的配合!”

老板“嗐”了一声,“应该的应该的,我刚来津市的时候,身上就只有一千块钱,被小偷偷了,我报警时很担心你们会不会因为我是外地人就不找了。”

但当地派出所知道他是来津市打工并且这一千块钱是他全部身家时,先帮他解决了那两天的住宿和饮食问题,两天后钱追回来了,派出所还说帮他联系了政府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

老板初来乍到,举目无亲,本来都做好花完钱也找不到工作的心理准备了,但没想到这些困难都没有发生。

虽然工作人员给他介绍的不是什么很好的工作,但那是他在这座城市安身立命的第一块基石,老板永远记得这件事。

拷监控前,赵青拉动视频到茵茵说的那个时间点,看见罗伯特脸的一瞬间,所有人发出齐齐小声的欢呼。

田震威一拳锤进自己手心里,“这下有铁证了!我看那帮龟孙子还敢七嘴八舌说什么鬼话。”

案发时间,罗伯特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宋鹤眠也长出一口气,这下可以正式调查亨利了!

稍微想一想就能猜出这是怎么回事,罗伯特原本是完美的替罪羊,他有那种听上去很像胡编乱造的疾病,等到案发,他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自己的清白。

说不定重重“铁证”之下,罗伯特自己都不确认他有没有杀人。

可谁能想到在那个被完美设计好的时间点,罗伯特真的犯病了!

他脑子一片混沌,身体的本能却把他带离了那个致命的陷阱。

亨特后面一定发现这件事,但他已经作完案,并且刻意给保洁还有隔壁的富二代都做了视野,他没有很充足的时间来处理这桩意外。

他只能赶在市局行动把那一层封起来前,以自己的职务之便,把罗伯特的鞋偷偷换到自己房间里。

·

第163章

在回程路上,田震威就向沈晏舟和郑局汇报了案件进展,罗伯特没有作案时间,他不是这个案子的凶手。

郑局扛了这么大的压力,现在终于能有交代,只恨不在现场,不然他们还真想看看亨伯特家族那帮中登脸色有多难看。

支队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所以干事的动作非常快,田震威他们回到支队的时候,沈晏舟已经打好了报告。

宋鹤眠没想到米娅也在这里,她看上去非常疲倦,精致妆容都遮不住眼下的青黑,但那双一直冰冷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此刻却盈满了笑意。

她那个精贵的装了很多机密文件的电脑此时正随意摆放在枣红色办公桌上,两条长腿随意搭在一起,不过宋鹤眠注意到,她这次没穿高跟鞋,穿的是一双毛茸茸的暖拖。

看见宋鹤眠,米娅眼睛一弯,“又要合作了。”

沈晏舟冷冽的眼神在回来众人身上扫过,专案组主要人员基本都到齐了,他没给行动组人休息时间,言简意赅道:“开会。”

众人陆续就座,等大家都做好准备,沈晏舟率先看向了米娅。

米娅挪了两下电脑,投影仪上立刻出现一组图表,“玫瑰酒店那边的名单我拿到了,前两天我已经委托了家族内信得过的执业师计算亨伯特家族的花销。”

“我们运气很好,”想到结果,米娅觉得再刻薄的人都会忍不住露出微笑,“虽然玫瑰酒店的花销只是很小一部分,但十年的账目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工程量了。”

原本米娅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她了解亨利,在这个延续了很久已然有些畸形的家族里,存在着两种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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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因为没有蓝色眼珠,亨利要更重一些,因为他既没有蓝色眼珠,还是个私生子。

但因为他的能力太过出众,而且待人处事方面非常圆滑,再加上他深得罗伯特的信任,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所以才能走到如今的地位。

如果他真的是人肺案的真凶,依米娅对他的了解,津市警方猜测的那个房间,他一定不会用自己还有亨伯特家族的账号来消费。

结果竟然还真让她找到了。

亨利三年前曾经用家族账号在玫瑰酒店支付了一笔额外的餐饮费。

这笔餐饮费属于玫瑰酒店十六层的一间豪华套房。

只有这一笔餐饮费,此后三年内,这件套房没有再出现在亨伯特家族的账单上。

沈晏舟这时道:“玫瑰酒店那边也给了长期包房的名单,其中就有米娅说的这个房间,我已经跟玫瑰酒店负责人联系过,那个房间他们也暂时管控起来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宋鹤眠有强烈的预感,他甚至隐隐激动起来,这个案子马上就要破了,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米娅:“除了这些,还有亨利的数据,我也调查了一下,他的收入最多来自我们家族内部的分红,其他都是零零散散的投资,但他有一笔很奇怪很有规律的进项。”

说到这,米娅脸上的笑意渐渐隐没在阴影当中,“昨天我们清查到末尾时,那个奇怪的账户,打了一笔巨款进来。”

宋鹤眠立即机警地竖起耳朵,他忍不住微微皱眉,这太刻意了。

现在是案件缉查的关键时刻,再加上上次他们去查亨利摆在明面上的房间,燚烜教一定知道亨利被盯上了。

他们在这个时候给亨利打钱,无异于举起旗帜明晃晃告诉刑侦支队众人,凶手就是亨利。

宋鹤眠下意识看向沈晏舟,他想起了包行止。

包行止杀卢念志时,最后也是被燚烜教卖到了他们跟前,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宋鹤眠迅速甩了甩脑袋,将心神重新放回案件上面。

米娅:“我们能顺着目前掌握的数据查到具体账号,但是还需要一段时间,而且如果是在你们国内,可能由你们的人去查更容易点。”

米娅:“数据我已经交给了你们的网络部门。”

沈晏舟点点头,神色也松缓不少,他有些时候对亨伯特家族一些人的行为作风很看不惯,但因为他们的确对津市发展投资不少,所以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

不过这次,米娅的确力排众议帮了他们不少,亨利中途说动的那几个掌权人都选择了沉默。

沈晏舟将案件细节一一说明,米娅听完前半程就很知趣的自己离开了,沈晏舟则继续说起法医室给的检验结果。

沈晏舟:“去查亨利的购买记录,明面上的也要查,亨利跟罗伯特明面上的行踪基本一致,不难找。”

说到这,罗伯特的纨绔终于有了一点作用,他实在太享受这种出现在人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所以做事十分高调,基本上去哪都前呼后拥,有记者关注那就更好。

这也让紧跟在他身边的亨利,也不得不大部分时刻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内。

有了清楚的方向,接下来分工就很明确了,前面被舆论和案情的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现在专案组众人终于可以不用疲于奔命了。

有米娅从中转圜,再加上警方这边掌握着罗伯特没有作案时间的铁证,亨伯特家族在华国大区这边的几个掌权人,默默放开了对亨利的维护。

宋鹤眠带人找上门时,亨利脸上还维持着冰冷得体的微笑,但当之前陪着他在酒店房前跟警方对峙的两个中年男人也一言不发后,亨利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脸色变得快倒是正常,但是宋鹤眠没想到会变得这么扭曲,等他再次出声让亨利配合调查跟他们走一趟时,亨利面部肌肉开始微微抽搐起来。

看上去是他很想继续维持作为“蓝眼贵族”的体面,但因为心知大势已去,表情又完全做不到那么轻松。

宋鹤眠看着,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涩的痛快,他自觉是高兴的,但完全笑不出来。

无论亨利受到怎样的惩罚,金多都不能再活过来了。

亨利在车里一言不发,他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夹着,宋鹤眠坐在副驾驶上,但会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亨利的神色。

坐上车时,亨利神色还有些变化,但车辆行至半路,路上连鸣笛声都没有的时候,亨利脸上的表情就越来越淡了。

甚至眼睛里谋算的狡猾和对伏法的畏惧都消失了。

宋鹤眠心里升起淡淡的不安,看向亨利的次数不由自主变多了几次。

车快开到市局时,一直低头做沉思状的亨利突然抬起头,对着车内后视镜露出一个堪称邪佞的笑。

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内对视上,宋鹤眠被这个眼神激得无意识绷紧后背,他的身体先于意识警惕起来了。

搜寻那间房的过程比沈晏舟预想的还要顺利,顺利到连沈晏舟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案子的坎,他们真的过了。

一进房间,苟胜利就忍不住挑起眉梢,前两天才查过亨利的房间,他对这种超出寻常人的整洁感非常熟悉。

在房间里粗粗走几步,凭借多年法医经验,苟胜利几乎可以断言,两间房里住的是同一个人。

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有洁癖,但每个人清洁和整理房屋的顺序是不一样的,但这两间房,纸巾的对齐程度,枕头独特的摆放方式……完全一致。

谭珊珊受到师祖眼神示意,立刻打开手提箱,痕检带好手套,严阵以待地入场了。

沈晏舟没有戴口罩,苟胜利看见他又板着张狗脸,好心安慰道:“别担心,这间房的生活痕迹很明显,除非他天天分尸式打扫这间屋子,不然绝对会留东西。”

苟主任言出法随,谭珊珊很快在下水道的管壁上,找到一片干涸发硬的,蓝色美瞳。

技术支队所有人齐声欢呼起来,痕检的人用手腕重重拍了下谭珊珊的大臂,“珊珊,真有你的,以后你就是我们支队的下水道女神了!”

谭珊珊兴奋得小脸通红,听见这句话白了人家一眼,骂道:“去去去去,会说话吗你?什么叫下水道女神?你听听这话好听吗?”

苟胜利作势踹了那人一脚,凑近一点看镊子夹着的美瞳片。

非常纯净的蓝色,而且瞳孔里做了仿人类瞳孔的纹路,非常精细,一看就造价不菲。

苟胜利“啊”了一声,对着谭珊珊由衷感叹道:“小杜话说得不好听,不过你运气是真好。”

已经接连三次了,下水道管壁其实并不属于物证获取的高发地带,这种垂直通向的管道,水能借助势能带走绝大部分物证。

但接连三次,谭珊珊都奇迹般从下水道里掏出了关键物证。

有了这个美瞳片,保洁当时看见的蓝色眼珠也有了解释。

技术支队把这房间翻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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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朝天,将可能提取到人类DNA的地方全用棉签擦回去了。

苟胜利还特意叮嘱跟过来的刑警们把鞋带回去验一下鞋码。

回去的路上沈晏舟收到了另外一个好消息,网络部门把亨利用的账号挖出来了。

他们发现这个账号有登录暗网的痕迹。

因为金多遇害的视频在外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凶手在暗网上发布的“全过程教学视频”浏览量也激增,国际刑警很快加大了监视力度。

暗网网址漂浮不定,关掉这个,新的网络又会被搭建起来,再加上之前人体器官走私案还有尾巴没有清掉,所以他们暂时没有取缔。

发布视频的账号进行了层层加密,他们目前还无法透过所有加密层确认账号的真实ip,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顺着这个ip的同设备,找到了另外一个账号。那个账号明显是明面上使用的东西,浏览东西正常多了。

而且这个账号,有向顶级美瞳制造商要求订制美瞳的聊天记录,不完整,只有最后一页,但是他们可以恢复。

魏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声逼逼了一句:“那富二代真是给他看着了。”

所有这些残缺部分,其实都可以归功于富二代半夜起来醒酒,如果不是他报案及时,亨利不得不将所有安排提前,没有充足时间毁灭罪证,这些现在都没了。

沈晏舟没说话,心里却否认了魏丁的想法。

那富二代的意外报警的确功不可没,可这个账号,他真的觉得就是燚烜教送到他们面前的。

他们想让他找到凶手。

难道他们要查清案件,找到处刑人,下一轮献祭才能开始吗?

沈晏舟心头忽然涌上一点点无力,他真的有努力去查,结果虽然不能用一无所获来形容,但也相差无几了。

就连褚恩,褚叔,他都只是怀疑,虽然他心里已经确认褚恩就是燚烜教埋伏在他身边的人了。

二十多年,这个该死的鬼影好像就只是凭空出现,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后又迅速隐入尘烟当中了。

等恢复后的聊天记录一拿到手,沈晏舟立刻甩开脑中遐思,紧锣密鼓地组织起审讯。

罗伯特的冤屈得以洗清,被从拘留室里放了出来,市局没亏待他,该给的人权都给了,但这个从出生到现在都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出来时还是沧桑了不少。

看见面无表情站在外面的米娅,罗伯特第一次有了种想哭的冲动。

但从她口中得知真凶很有可能是亨利后,罗伯特傻眼了,他愣了好一会才不可思议地扬高声音:“fxxk,为什么?我可从来没有亏待过他,我是真的把他当兄弟看待的。”

这个问题此时也出现在审讯室里,宋鹤眠把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甩到亨利面前,眯眼问道:“听说罗伯特对你很好,你为什么要假装他去杀人?”

·

第164章

审讯室里寂寂无声,参照亨利之前的表现,宋鹤眠完全不觉得他会直接认罪。

亨伯特家族强烈要求必须有人旁听审讯,这不合规,但郑局权衡之下还是答应了这个要求,不过旁听的人必须是米娅。

米娅对此表示无所谓,她微举双手,坦诚道:“我其实不是很想听,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可以戴上耳机。”

沈晏舟沉思片刻道:“没关系,我们对亨利并不了解,你旁听也可以帮我们辨别一下他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对米娅来说,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凶手不是罗伯特这个蓝眼怪,那家族的丑闻危机就渡过了,只要对关注大选的选民们有个交代,谁关心亨利会怎么样。

双方都静静等了一会,宋鹤眠没有连声逼问——如果他们刚问完就接着问,会显得己方有些急不可耐,在审讯里就落于下风。

现在还没到疾言厉色的时候。

果然,亨利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聊天记录,上面每一个字他都熟悉。

警方很好心地使用了语音转文字,并且因为担心自己人看不懂,还用了翻译功能。

但亨利精通华文,全看得懂。

两方对峙之间,宋鹤眠正准备再问,亨利却突然开口了。

他没有抬头,眼睛依旧盯着打印出来的东西,只是没有焦点,整个人仿佛放空了一样。

“其实不只是米娅那个臭婊子努力学了你们国家的语言。”亨利一开口就语出惊人,他从未在人前表露出如此粗俗的模样。

米娅原本没打算听的,这个脏词成功让她抬起了头,她的眼神冷漠如冰,但嘴角已经一点点翘起来了。

她冷笑出声,对着站在旁边名为陪同实为盯梢的田震威说道:“看样子你们这次运气不错,亨利没打算负隅顽抗,他要招了。”

米娅双臂环抱在胸前,“亨利是家族里我认识的人里,最亨伯特的,他非常虚伪,编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他可以张口就来,不过看他现在这个状态,用你们这边的网络用语来说,应该叫‘破防’了。”

田震威挠了挠右脸,小心翼翼问道:“他这么骂你,你不生气吗?”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米娅盯着审讯室里的人,“要被枪决的又不是我。”

那上面标准的四方字让人越看越痛恨,亨利“呵”了一声,“我也学了很久,我比他们先读准音调,先认识多音字,先能和华国人无障碍沟通。”

亨利:“我是最先学会的那个人,明明最开始,派来华国大区的人就是我。”

准确来说,那时候亨利只有米娅一个竞争对手,虽然他有作为私生子的短板,但他是男人,再加上他的游说能力十分出众,亨利有信心能获得话事人这个职位。

但亨利没想到罗伯特会突然横插一脚。

跟他还有米娅比起来,罗伯特就是个纯粹的废物。

除了那所谓的社交能力——亨利根本不觉得罗伯特有什么社交能力,他能获得那么多认可不过就是因为他基因突变,有那双该死的蓝色眼瞳罢了,那些人不得不吹捧他。

再加上罗伯特的父母是正经联姻,双方都经常出现在大众眼前,罗伯特拿下这个职位是板上钉钉的事。

宋鹤眠缓缓道:“只因为这个职位吗?”

虽然这么问,但宋鹤眠心知当然不会只因为这个职位,他这么问只是为了激怒亨利,让他吐出更多信息。

亨利并没有上当,他缓缓抬起头,盯着宋鹤眠看了好一会,那眼神很奇怪,并不是怨恨,而是嫉妒。

他缓缓开口:“一个职位算什么。”

“但他从我手里抢走的,”亨利坐直身体,“可不只有这个职位,我喜欢的玩具,想读的专业,想结识的朋友和导师,最后都是他的。”

亨利:“其实他也是私生子。”

这句话让宋鹤眠不由自主微挑眉梢,这个信息跟他们目前掌握到的有点出入。

田震威下意识看向米娅,她在亨利说完这句话后面上笑意缓缓消弭,两撇浓眉狠狠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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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她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亨利,灼热的视线几乎要把人烧穿。

“不,呼……”米娅说完一个字就顿住,她喉咙里堵着一口浊气,她不得不把这口气放出来才能继续开口,“亚伯拉罕先生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们这种家族并不在意私生子的出现,一生如此漫长,钱权名利他们都有,身边围绕的人比每年从峡谷里孵化出来进行迁徙的帝王蝶还要多,但又为了彰显老牌贵族的底蕴,他们延续了从本国建国之初就有的继承制度。

婚生子和私生子,区别还挺大的。

亨利继续道:“我无意间看到过莉莉丝夫人的病例,她患有不育症,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这种事情无法遮掩,”亨利想到亨伯特家族内部严苛的规则,脸上神色越来越淡,“所以一定是知情人达成了协议。”

米娅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看,垂在身体一侧的右手却悄无声息攥紧了。

那她明白亨利高涨的嫉恨从何而来了,因为她也嫉恨。

还是因为蓝色眼珠,罗伯特有蓝色眼珠,所以他只能是婚生子,他身上不能有污点。

宋鹤眠:“所以,你在策划谋杀,谋杀金多的时候,就已经提前给自己找好了替罪羊。”

提及这个名字,宋鹤眠的呼吸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但他很快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没让对面人看出端倪:“你跟死者有什么仇怨?为什么要杀他?”

话说到这里,亨利脸上的表情显而易见地轻松起来。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因为他最合适啊。”

宋鹤眠骤然握紧拳头,眼睛死死盯住亨利,轻声道:“什么叫最合适?”

亨利眯起眼,上半身突然前倾,不答反问道:“宋警官,你知道D国有多危险吗?”

这个称呼让坐在旁边陪审的沈晏舟猝然变色,后背立刻绷严实了,他能听出来不同,亨利是在提醒宋鹤眠,他圣子的身份。

“而且还是交战区,”亨利眼中露出鄙夷,“那群猴子还没开智,手里却拿着可以轻而易举杀死别人的武器。”

宋鹤眠并不在意亨利的言下之意,他们双方对彼此的存在早已心知肚明,他微微眯起双眼,亨利提起交战区,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像是在给众人解释,米娅的声音缓缓传入众人耳内:“亨利被接回来前,跟他母亲住在一个贫困街区,里面很乱,经常发生枪击案。”

学会使用枪械是亨伯特家族内每一个孩子必须要做的事,亨利哪里都做得很好,他如饥似渴地学习,夺走了很多原属于米娅的关注。

米娅那个时候还没有危机感,等她开始对亨利产生厌恶时,亨利却迎来了数不清的责骂。

他不敢拿枪,一把小小的手枪,能吓得他不停颤抖,哪怕装上消音器,他也还是不敢开枪。

但是亨利后来克服了啊……

宋鹤眠并不愿意听凶手述说自己的苦痛,他有再多平常人不能理解的苦楚都不是他剥夺无辜之人生命的理由。

而且他杀金多,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陷害!那只是顺带的,金多是他们选好的祭品。

怒意直接在胸膛里爆开,但在这种变态面前,宋鹤眠又不得不压抑着情绪,冷静的话语从齿缝里一个个蹦出来:“你说的一切都是你和罗伯特之间的恩怨,和受害人有什么关系?”

亨利又仰躺着坐回椅子上,无所谓道:“罗伯特追求了他很久,爱而不得,不是个很合理的杀人借口吗?”

宋鹤眠:“那选李悦良不是更好,金多只是拒绝,但李悦良跟他可是有直接冲突的。”

亨利没有立刻回答,他就着这个姿势似笑非笑地看着宋鹤眠,好像在说,你不是知道吗?

宋鹤眠瞬间握紧拳头,没有完全剪掉的指甲深深戳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人清醒,脸上的每一块肌肉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好好固定在原位。

宋鹤眠:“你是怎么知道,金多也住在玫瑰酒店的。”

亨利:“我们是酒店的包年客户,想拿到住户信息还是有办法的。”

见宋鹤眠盯着纸,亨利不耐烦了,他又将身体往前倾,“宋警官,你不问我是怎么把受害人肢解掉的吗?”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米娅察觉不对,亨利按理来说只对罗伯特有恨意,为什么他会针对这个警察。

不等宋鹤眠回答,亨利就道:“那个视频你们一定已经查到了,就不用我再重复一遍了吧,事实上我也记不清了。”

宋鹤眠抬起头,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用那么凶残的手法杀人?”

他竟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亨利眼神中闪过犹疑,圣子知道献祭之事,他不怜悯这些人吗?

宋鹤眠:“如果只是要杀人陷害,根本用不着这么费时费力,你把人肺特意切出来,是想干什么?”

亨利嘴角向一边弯起,“当然是为了制造更大的舆论啊,这个无国界医生在社交平台上很出名的,我做得越狠,厌恶凶手的人就越多啊。”

“不过那废物确实运气好,”他脸上那点笑意立马消失,“我都已经花钱把记者媒体都买起来了,送上去的证据也得到了认可,你们还能给他翻盘。”

“说来真的很奇怪啊警官,”亨利歪头盯着宋鹤眠,“你们到底是怎么找上我的,好像一开始就确认,我是凶手。”

亨利:“哦不对,也不能这么说,你不是确认我是凶手,你是确认,罗伯特不是凶手。”

亨利:“你非常确定,甚至可以说是笃定这件事,就好像,你亲眼看见了一样。”

沈晏舟的瞳孔因为极度受惊不受控制地缩小了一下,顺畅的呼吸也因此中断,他的喉结小幅度上下耸动着,掌心一瞬间变得沁凉。

有只温热的手悄悄从桌子下面摸了过来,他掌心也潮漉一片,打了沈晏舟一个激灵。

宋鹤眠像哄小孩那样在沈晏舟手上轻轻拍了两下,对着亨利神色不变道:“多查一查就能找到明显破绽了,你不会觉得,自己真做得天衣无缝吧。”

他牵动着嘴角的弧度,不屑笑容里尽是讥讽和嘲笑,看的亨利呼吸一阵阵急促起来。

宋鹤眠又拎着那个蓝色美瞳片在亨利眼前晃,“我们查到你在四年前就已经开始和制造商有联系了,你发了非常多蓝色瞳孔的照片给他。”

“你这么喜欢蓝色眼珠吗?”宋鹤眠把美瞳片放下,“你买了那么多,戴得完吗?”

宋鹤眠突然作恍然大悟样,“哦,肯定是戴不完的,因为你没有蓝色眼珠,所有人都知道你没有,你不能时时刻刻戴着。”

亨利本来是想激怒宋鹤眠的,没想到对面人完全不上当,还在三言两语间直戳他最痛苦的地方!

是的,他哪里都好,哪里都比罗伯特出色,但就因为他有一双蓝色眼珠,所以什么好东西都是罗伯特的!

他在家里说是地位高,但其实所有人,都只把他当作罗伯特身边的男仆罢了!

反正自己已经到了这个境地,亨利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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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说得更清楚点吧,圣子,你早就知道自己是圣子了吧。”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冷了一下,沈晏舟迅速按动耳麦,低声道:“把人带出去。”

田震威在沈晏舟吩咐之前就已经朝米娅做出请她离开的手势,米娅如梦初醒,她本意抬脚就要走,但家族责任又让她犹豫了一下。

亨利说的什么“圣子”,她完全不知情,按照她现有掌握的权限,家族内部与这有关的东西,应该是要告诉她的。

不过田震威没给她犹豫的时间,很不客气半请半推把人送出去了。

田震威不是很擅长交际,但这一刻却福至心灵懂米娅的担忧。

田震威:“请你放心米娅小姐,我们有严格的保密要求,案件机密是不会向外披露的,当然有不会影响你们家族参加下一届的大选。”

米娅还纠结着,但她知道什么更重要,微笑道:“我相信你的话,田警官,以后我们还有更多合作的。”

审讯室外双方还在试探,审讯室内氛围已经剑拔弩张。

有关燚烜教的事,沈晏舟原本就想问,但他和宋鹤眠都没想到,亨利会主动说出来。

·

第165章

亨利跟冯东是不一样的人,这是宋鹤眠心头升起的第一个念头。

他更贪婪,为人更追求利己主义,最起码一点,他对燚烜教没有冯东那样被洗脑的忠诚。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冒了出来:这对他们是件好事,如果能撬开亨利的嘴,他们就能获得更多与燚烜教有关的信息。

宋鹤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他将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冷冷注视着亨利。

站在外面旁观的魏丁有些抓耳挠腮起来,他不知道圣子的事,但是看老大和小宋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那要是这样,小宋就不能在里面审讯了,他是利益相关方,是当事人,需要回避。

魏丁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上报,让郑局处理这件事,毕竟五行器官连续杀人专案,他们现在还没有非常明确的连接线索。

郑局的回复给得很快:“让宋鹤眠继续审,沈晏舟不做什么机就不要动。”

魏丁微微挑眉,郑局这个意思,是他也在看审讯室里的监控。

他再次将目光投回去,宋鹤眠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你们诱导我去边疆时不是已经把这个东西当做饵拿来钓我了吗?”

宋鹤眠露出不理解的表情,“不过我不知道你说这个是想表达什么,想让我对金多的死心生愧疚?”

亨利没想到宋鹤眠会这么回答,他看上去是真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宋鹤眠:“我不会对其他人犯下的罪恶产生愧疚,我的职责就是抓住凶手,而我也有点幸运,你现在就坐在我面前。”

“不对,”宋鹤眠微笑着,“应该不是一点幸运,你账户要是没有暴露得这么快,查到那些数据真的还需要时间。”

宋鹤眠:“需要我提醒你吗?你被卖了。”

这个猜测早在被带上警车时,就出现在亨利心中了,他向那些贪得无厌的老郊狼许诺了很多利益,而且已经提前兑现甜头了,但那些人没有一个站出来保他。

连尝试都没有。

沈晏舟微微低头,遮掩住眼中清晰的笑意,他不引人注目地做了个小小的深呼吸,用以遮掩有些激动的身体。

他真的很为宋小眠骄傲。

宋鹤眠的成长速度快得令人惊叹,沈晏舟从事刑警工作十数年,见过数不清的新人,哪怕单单从前辈的角度苛刻来看,宋鹤眠的表现也是数一数二的。

控制情绪说起来很简单,但在实践中很难做到,冷静本来就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人是被情绪操控的动物,犯案的罪犯可以证明这一点,警察其实也不例外,只是他们的愤怒多是对死皮赖脸拒不认罪的犯人。

尤其是那些高智商罪犯,他们很会掌握语言漏洞,在审讯室能充分调动表情和语气来激怒审讯警察。

很多小警察在审讯时都会被凶手挑衅到生气,后面就有可能被凶手牵着鼻子走,忘记自己最开始想问的是什么。

甚至有些老警察也会遇到这种情况,追在凶手后面累死累活干了那么长时间,泥人也会有脾气。

宋小眠能这么冷静,这很好。

两人不约而同在在心里评估起亨利,他对自己的人生有清晰的规划,按照米娅的说法,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

一个最爱自己的人,也会被洗脑心甘情愿去死吗?

宋鹤眠不知道燚烜教究竟用了什么手法,让那些人对他们那一听上去就不对劲很神经病的教义深信不疑,但毫无疑问那手法是有用的。

盛嘉大哥后面发了视频过来,冯东在视频里表现得非常正常,他一直在宠溺地看着盛嘉。

他们去查冯东在国内履历的时候也证实了盛嘉大哥说的是实话,冯东的确放弃了回国后的优渥生活,他是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出门寻找盛嘉的。

盛嘉在死之前还对楼里姐妹们说她有机会让所有人都逃出去,说明那个时候,冯东在她面前表现出的还是倾力相助形象。

但就算是这样深厚的情谊,冯东还是对盛嘉下手了。

他们默默观察着亨利的表情,对面的囚犯还在思考,但被手铐铐住紧握成拳的双手暴露了他的内心。

他在纠结。

这个表现,让宋鹤眠心内微定,只要会为自己考虑,那就不是一块铁板,能问出点什么的可能性非常大。

宋鹤眠右手食指慢慢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声响,“想好了吗?要不要跟我们合作。”

对面的人终于缓缓抬起头,“合作?”

亨利:“你能保我不死吗?”

“我说过了,圣子,”亨利冷脸往椅子后背上靠,“我系统学习过你们国家的东西,包括法律,我知道我做的事会怎么判。”

亨利:“亨伯特家族只想保住罗伯特,他们是不会管我死活的,更不可能为我申请外交豁免权,如果我跟你们华国警方合作,你们能保证我不死吗?”

他释放出来明显的交易信号——如果宋鹤眠能给他一个保证,让他可以活下去,他愿意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

宋鹤眠表情不变,心里却有一股恶气涌出,他怎么可能愿意保证亨利不死,他没往要提交到检察院的材料上添油加醋已经是恪守警察底线了。

对面的人狡猾如狼,宋鹤眠做出低眼沉思的样子,然后再抬起头,“我不能保证这个,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利。”

宋鹤眠:“你如果真和你说的那样清楚我们国家法律,那你不如也自己核算核算,你要说的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亨利从坐进审讯椅开始,就一直在暗中观察对面两人。

沈晏舟他知道,他的表现也和他猜想的一样老辣,但圣子……

他进市局才多久,明明在他掌握的资料里,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160-170(第10/20页)

圣子是个基础教育都没完成的穷苦少年。

他一生都在磨难中度过,亨利很清楚这种打击式生活之下人会养成什么样的性格,但他在圣子身上没有看见一点畏畏缩缩之类的东西。

他很自信大方,思路也很清晰,像个老道的警察一样试图从他嘴里无偿套出点东西来。

犹豫片刻,亨利还是冷笑道:“如果我说了结局也是一样的,那我为什么要说呢?”

宋鹤眠很温柔地笑了笑,“如果你是这个态度,那你可以准备迎接你的结局了。”

本来氛围还很紧张的,沈晏舟却被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声。

宋小眠非常忠实地执行了审讯原则:我们不会被凶手威胁。

亨利在宋鹤眠那里吃了瘪,转眼看向沈晏舟,“沈队长,你应该更了解你们的法律,我很清楚我说的东西会有多大的价值。”

沈晏舟眼里笑意瞬间隐没,他看着亨利,脑海里不知为何想起了陈述。

这么想着,这两个人给他的感觉还真差不多,都很狡猾,很会审时度势讨价还价。

沈晏舟坐直身体,竖起手指:“第一,我们不跟犯罪分子做交易,威胁我们你得不到任何好处,看看你头顶的字吧,你只有坦白你知道的所有内情,表现出良好的认罪态度,我们才能对你进行宽大处理。”

沈晏舟:“第二,价值不价值的,你说了不算,你说的东西可能我们早就掌握了,你只有向我们证明,这个东西的确是有价值的。”

这话暗示得很明显了,别一直在这里暗示了,真想做交易,先说点我们不知道的证明你的确有用!

亨利对自己杀害金多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口供既然拿到,金多的案子就差不多算结了,亨利自己录制的视频比什么证据都直接,后续只需要整理一下卷宗提交给检察院。

他们现在说的是另外的案子。

双方就这么静静注视着彼此,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但主动权在警方这边,毕竟他们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搞清楚金多的案件。

宋鹤眠突然转身面向沈晏舟,眼见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就要离开,亨利开口了。

亨利:“你母亲死亡的真相,沈队,这个东西,你们肯定不知道吧?”

这句话果然牵绊住了沈晏舟的脚步,沈晏舟缓缓转身,但他没有开口,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用眼神询问了一句,“然后呢?”

“哼,”亨利得到自己想看见的反应,从喉管里发出愉悦的声音,“你可以先跟你的顶头上司商量一下,看看到底要怎么处置我。”

亨利:“你母亲是第一位圣钥,只是她的献祭失败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悠然自得靠着椅子躺下了,虽然这么做很难受,审讯椅是特意设计的。

沈晏舟没再给他眼神,先转身离开,宋鹤眠紧跟其后,在审讯室外等待的警察立即走进去把亨利提起。

米娅还等在外面,沈晏舟神色如常地跟她打完招呼,才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宋鹤眠担忧地看着沈晏舟的背影,魏丁知道沈晏舟母亲对他影响有多大,他看了宋鹤眠一眼,示意这里暂时交给他就行。

果然,刚推开办公室大门,沈晏舟就如同溺水之人重获呼吸那样张嘴深深抽了一口气。

宋鹤眠立刻搀扶着他坐下,他伸手揽过他宽大的肩背,有力的手指重重按在沈晏舟胳臂上。

宋鹤眠低声道:“冷静点,冷静点沈晏舟,我们在追查,这是好事!”

“如果亨利说的是真的,”宋鹤眠捧起沈晏舟脸颊,炯炯有神的双眼直直望进沈晏舟心坎里,“那我们就有直接证据证明,你妈妈当年不是自焚!”

宋鹤眠:“我们可以直接申请立案了,我们可以直接动手去查了!!!”

虽然凶手是谁他们已有猜测,可如果能直接立案调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高兴起来,”宋鹤眠不知为何心里一阵酸软,连带着咽喉也酸痛起来,他不得不拼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没有哽咽,“高兴起来沈晏舟。”

沈晏舟注视着宋鹤眠,轻缓地顺着这个姿势一头栽倒在宋鹤眠肩膀上,他感到剧痛,呼吸几乎都不顺畅了。

肩膀传来一阵湿意,宋鹤眠轻轻抚摸着沈晏舟颤抖的肩膀,自己也微微仰头,不让眼底的湿润汇聚在一起。

两人都没有发出声音,就这么静静彼此扶持着。

魏丁本以为沈晏舟要缓和好一会,亨利说得如此直白,但他没想到,沈晏舟跟宋鹤眠很快就出来了。

两人眼眶都有点红,但并不醒目,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状,沈晏舟神色如常,他与宋鹤眠对望一眼,然后轻轻颔首往郑局办公室走去。

宋鹤眠则待在原地,他看着沈晏舟往里走,沈晏舟背影刚消失在众人眼前,谭珊珊突然神色慌张地冲出来。

她带着哭腔,“来个人,快来个人帮忙,苟主任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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