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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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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宋鹤眠在这一刻变得很敏锐,眼中有独特弧光闪过,他低头拼命压抑着嘴角,确认脸上没带着笑意,才抬头对沈晏舟乖乖点头。

宋鹤眠:“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木薯糖水了。”

沈晏舟本能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宋鹤眠好像一下子变机灵了,但这个答案是他梦寐以求的,所以他也顾不上细想到底是哪里不对。

吃完饭已经是九点多了,到沈晏舟家里,再吃份木薯糖水,那就差不多十一二点了,太晚了,留下来住一晚是顺理成章的事。

此刻,两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而且宋鹤眠更有自信一点,只要自己告白,沈晏舟的答案一定跟今天遇见的那对小情侣一样,除了“我愿意”不会多一个字!

两人各自怀揣着心思,现在路上不堵了,车辆一路畅通,沈晏舟又觉得这路长,又觉得这路短。

他希望能早点回家,在亲密隐私的空间里,将自己的心思勇敢宣之于口,毕竟宋小眠肯定会答应他的。

但他同时又担心那发生可能性没有1%的否定答案,那此时此刻将会是他们最后独属于彼此的相处时光,宋小眠可能会害怕他,甚至讨厌他。

沈晏舟根本不敢设想,也无法接受那种情况。

他有二十多年没有跟人建立亲密关系了。

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沈晏舟就乐在其中,宋小眠对他展露出了别人没有的依赖,那份特有的亲昵足以让沈晏舟受用。

但人总是贪心的,他受用,同时又不满足,沈晏舟不满足只能跟宋小眠这样,爱意总在瘙痒,他再用力,隔着靴子也挠不到。

但如果因为勇敢表达爱意,而失去这份特有的依赖和亲昵……沈晏舟只觉得心头似乎被套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宋鹤眠完全没有沈晏舟那样七上八下的心思,沈晏舟的爱意在他看来表达得很明显,那些与他性格不符的举动,其实都是无声的告白。

不过宋鹤眠此刻也在纠结,但他纠结的是另外一件事。

待会跟沈晏舟摊牌成功了,他就这么直接扑上去摸,会不会显得太急不可耐了,沈晏舟会不会觉得他轻浮。

如果有第三人在,他一定能发现车里的气氛其实十分尴尬,但车里两人此刻都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浑然不觉这一点。

车子很快就到达了洪川嘉府,沈晏舟下车那一步,正与自己的心跳同频。

小区大门他看过了千百次,每一处都很熟悉,他回到这里心只会平寂如死水。

只有这一次,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有烟花在自己脑海中迸炸开来。

但他面上没有任何表现,依旧步履稳健,宋鹤眠跟在他后面,心也开始逐渐跳快起来。

为人两世,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喜欢上别人,也是他第一次准备与人表明心迹。

还,还挺新奇的呢……

宋鹤眠紧张地吸了下鼻子,手心开始变得潮湿。

两人走进家门,刚一开灯,宋鹤眠就看见客厅餐桌上正中摆放着的打包礼盒。

包装很精心,一看就是杨佩好好捯饬过的,上面还挂着一张小便签。

杨佩的字如其人,看着飘逸不羁,但勾画里别有风骨,看上去赏心悦目。

沈晏舟因为随手带门落在了宋鹤眠身后,又因为便签上写的字很大,不用摘下来看就能看清,所以宋鹤眠是第一个看到纸条上写着什么的人。

【你吃一碗过过嘴瘾得了,剩下全给小宋】

宋鹤眠感到有暖流从心口流淌出来,他的嘴角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向上弯去。

除了老太监,宋鹤眠从未感受到这种家人给予的温暖。

沈晏舟这才发现木薯糖水上留了便签,呼吸霎时停了一下,他几乎是惊慌失措地走上前来,看见便签上没写什么才不动声色把悬起的心放下。

因为杨佩总嫌他动作慢,嫌他好不容易有了心仪之人却不敢开口,说宋鹤眠一定也是喜欢他的,问他为什么不愿意用好身材去把人家钓回家。

沈晏舟根本不敢跟她说自己后面是用了这招的,他也的确抓到过好几次宋小眠用不可思议又带着点痴迷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胸肌看。

好不容易稍微定下去的心,又因为这个小插曲躁动起来。

沈晏舟垂下眼睫,他挽起袖子,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叮嘱宋鹤眠:“我开了空调,你去沙发上坐会,我拿碗先给你盛一碗尝尝。”

先前在外面他身上穿着外套,此刻把外套脱下来,沈晏舟那被衬衣包裹住的饱满身材几乎呼之欲出,尤其因为中央空调暖得快,沈晏舟还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

宋鹤眠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那扣子又叫“风纪扣”了。

扣上跟解开,看上去完全是两种视觉效果!

宋鹤眠觉得心里燥热难耐,起身去饮水机前接了杯直饮水,但这个机器就装在厨房旁边,透过磨砂玻璃,沈晏舟的一举一动一览无余。

从目睹陌生小情侣求婚就开始折磨宋鹤眠的问题,在这一刻彻底发作起来。

明明进来前,宋鹤眠还想着得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营造一点花前月下的氛围再跟沈晏舟说的。

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没有比这一刻更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了。

他像只带着坏心的猫,踮起肉垫走进了厨房。

沈晏舟家里的厨具跟他们家的装修风格一致,都是冷白色调,他刚将木薯糖水装了一饭碗,正预备送进微波炉加热一下。

木薯糖水不用加热很久,一分钟后,“叮”声响起,沈晏舟小心翼翼把碗拿出来,准备稍稍放凉一下再拿给宋鹤眠。

他原本只是想抬头往客厅看一下宋鹤眠在做什么,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他心里念着的人就站他身后。

沈晏舟实打实地吓了一跳,他捂住额头,无奈笑道:“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木薯糖水有点烫,”沈晏舟侧过身,“你就这么等不及,我什么时候亏待你了。”

宋鹤眠走到他身边,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想了想,“没有,你什么时候都没有亏待过我。”

他这话的语调比较严肃,一下子就让沈晏舟察觉到了不同,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念头呲溜一声摆脱枷锁出现在他脑海里。

沈晏舟感觉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宋鹤眠又近了一步,几乎是欺身上前。

宋鹤眠:“沈晏舟,不只是你,你家人也没有亏待过我。”

他是指刚刚看见的杨佩写的纸条。

宋鹤眠:“我是个很公平的人,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别人,所以我也不想亏待你,沈晏舟,你有什么我能帮你实现的心愿吗?”

一个“有”字差点直接从沈晏舟的喉口跳出来,他看着宋鹤眠光洁的脸颊,越想说,舌头就越不听话地团在口腔中间拦路。

但宋鹤眠原本也不指望他回答,他故作苦恼地拖了拖下巴,“暂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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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那就先放着,毕竟我们以后是要共事一辈子的,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找我兑现。”

“但是,”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里头似乎盛放着亘古清亮的月色,让沈晏舟情不自禁想要沉溺其中。

宋鹤眠笑起来,直直笑进了沈晏舟心里,他把声音放低,“但是我还有一个心愿,想要你帮我实现。”

沈晏舟意识到了什么,过度的喜悦如同狂风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战栗起来。

他好像,真的又要有一个家了。

但宋鹤眠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在沈晏舟的注视下,他的嘴唇继续吐露着动人话语:“我心悦你,用这里的话说,我爱你,I,Iloveyou!不只是市局里,我无时无刻,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沈晏舟突然伸出手,这是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宋鹤眠脸上露出茫然,但失望和惊惶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就听沈晏舟道:“这种事应该我做才对。”

沈晏舟:“我喜欢你,心悦你,除了你自己,我自信能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你。”

近乎暴烈的情绪快要把心脏烧着了,沈晏舟不得不深呼吸好几次,才能让自己的嗓音维持稳定,能支持他把堆积在心口的爱语全说出来。

沈晏舟:“我不知道这份感情从何而起,但我意识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在我心里占据了最坚不可破的一部分,每一次看见你,我都忍不住高兴。”

沈晏舟:“我爱你,宋小眠,我心里此时此刻有很多话想说,但总结起来都是这个意思,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是此刻,还是余生。”

他呼出一口炽热气息,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哆嗦起来,“你愿意,你愿意——”

宋鹤眠没等他说完就疯狂点头,“我愿意,我愿意,我一百个愿意!”

沈晏舟被他这个样子整破功了,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轻咳一声,神情重新变得认真。

沈晏舟:“这种话你必须得等我问完,宋鹤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厨房空间这么大,但好像只有这一小块在宋鹤眠心里活过来了。

他被这样的氛围感染,鼻腔隐隐发酸,明明很高兴的事,沈晏舟怎么这样。

“老大,队长,领导,沈队,沈晏舟,”说出沈晏舟的名字,宋鹤眠顿了一下,才缓缓点下头,“我愿意跟你在一起。”

根本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只知道下一瞬间,他们都感受到了彼此怀抱的火热。

无需更多言语,只要这么一个安静的拥抱,他们都觉得可以待到天荒地老。

过了一会,沈晏舟率先放松一点,不放松不行了,他盯着不知何时摸到自己胸肌上的手掌,默了一下道:“你就这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宋小眠只不好意思了一瞬间,就理直气壮要求沈队绷结实点[狗头]

第92章

他们已经是情侣了,或者还要更亲密些,宋鹤眠只不好意思了一瞬间,紧接着“这是我应有权利”的念头就冒出来了。

他非但没有把手撤下去,甚至顶着沈晏舟的眼神,恶劣地把另外一只手也按了上去。

宋鹤眠:“怎么了,难道不给摸吗?”

肌肉在没有充血状态下是软绵绵的,手感很好,宋鹤眠在沈晏舟的默许下满足地过了把手瘾。

沈晏舟十分无奈,“小色鬼。”

宋鹤眠嘴巴接的很快,“人不好色好什么,howreyou吗?”

“能不能绷结实点,”宋鹤眠有些难以难以启齿,但只有一点点,他的语气很快变得理直气壮,“我想摸摸看有什么不一样。”

他说得如此正大光明,好像他其实在说一件很严肃需要沈晏舟好好思考的事情。

沈晏舟还能怎么样呢,他又不能对宋鹤眠说不。

所以他认命地暗暗发力,将肌肉绷紧,原本看上去只觉得合身妥帖的衬衣,布料感觉一下子就变少了,所以拉扯得那么紧。

沈晏舟闷哼了一声,宋鹤眠太兴奋了,刚刚用的力气有点大,虽然不痛,但真的有点……让他意料不到。

宋鹤眠立刻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抓疼你了。”

沈晏舟按住他要松下去的手,“没有,但是你用力之前能通知我一下吗,让我有点准备。”

宋鹤眠听话点头,“好的好的,以后肯定跟你商量着来。”

两人重新拥抱在一起,沈晏舟闭眼忍受着怀中人的“骚扰”,他能精准感受到宋鹤眠的手指好奇地在他绷紧的肌肉块上戳来戳去。

宋鹤眠甚至还用手掌边缘比了一下他的胸肌大小,他小声嘀咕起来,“你这是怎么练的,我感觉健身房里其他人,也没有你练得那么好啊。”

沈晏舟全身的肌肉都很扎实,但比例并不夸张,跟健美比赛里的选手不一样,不过更得宋鹤眠欣赏。

他们之前去过的健身房里有一台测拳力的机器,宋鹤眠看见过沈晏舟一拳轰上去后机器上飙升的数值,他用力时,后背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在皮肤下端拱出自然的黄金线条。

反观自己,只能说比之前壮实,但跟沈晏舟,那还是没得比。

这个问题宋鹤眠之前也问过,沈晏舟每次都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坚持下来就有了。”

但这一刻,他实话实说,“十几年如一日坚持科学清淡饮食,因为健身房去太勤用坏过几次机器人家不给办卡,对自己要求严格,自然而然就有了。”

他的诚实令宋鹤眠大为震撼。

沈晏舟:“我们可以在家里开一个健身房,这么多年,我很有健身心得,保证让你每一个动作的发力点都正确。”

宋鹤眠静默片刻,才道:“那在这期间,螺蛳粉可以吃吗?”

沈晏舟:“可以浅尝辄止,但最好不要碰。”

宋鹤眠料到了这个回答,神色变得有些沉痛,“那米线呢?火锅烤肉炸鸡腿这些呢?”

沈晏舟不回答了,只给了他一个“你知道答案是什么”的眼神。

宋鹤眠“嘶”了一声,“那我还是摸你的吧,你的就是我的,沈晏舟,你不是小气的人吧。”

沈晏舟的视线落到仿佛受惊了一样还在自己胸口不停摩挲的手,“不客气,你大方就行。”

环抱爱人的感觉仿佛如蜜糖一样填满了胸腔,两人说完话后又静静拥抱住彼此,等他们松开对方的时候,被加热到烫口的木薯糖水又变凉了。

沈晏舟不得不再次把它扔进微波炉重造,等温度适口,他才端给宋鹤眠。

宋鹤眠很有做这个家庭另一个主人的自觉,沈晏舟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他已经打开他家挂在墙壁上的那个巨大电视了。

同时他紧急在手机上搜“来男朋友家过夜应该做些什么活动”。

热评第一是“多准备几个小孩嗝屁袋”。

宋鹤眠沉默了,他又去看底下的评论,发现前五的评论虽然用词描述五花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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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表达的都是这个意思。

宋鹤眠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好在第六个评论给他提供了帮助,楼主详细描述了想法不同情况下的建议,大体上分为想发生亲密关系的和不想发生亲密关系的。

宋鹤眠其实都可以,但确实有点快,沈晏舟肯定接受不了。

而且,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知道龙阳之好是怎么回事,但具体一点他就有点模糊了。

不想发生亲密关系,那就好好享受两人的温存时刻,一起窝在沙发里静静看完一场电影,也是不错的体验,楼主更推荐恐怖电影,只要胆子没小到那个地步。

宋鹤眠火速调到电影专区,沈晏舟端着木薯糖水过来的时候,他差不多刚挑好。

沈晏舟将吃的递给他,视线同时朝宋鹤眠看的方向看去,他眉头微拧,“你要看恐怖片吗?”

他怎么记得,宋鹤眠之前描述林德被杀场景时,声音都在颤抖来着?他不害怕吗?

但见宋小眠同学坚定点头,沈晏舟自然不会反对。

沈晏舟:“你稍等一下,电视买回来基本就是个摆设,我没打开过,所以没有会员。”

花钱总是很快的,宋鹤眠嘴里第一块木薯糖水刚咽下去,沈晏舟就说弄好了。

这是部经典的美式恐怖电影,血浆和jumpscre都是必备情节,前半部分的恐怖氛围塑造得很浓。

宋鹤眠一看电影就忘记自己原本打的是什么主意了,他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集中。

两人本来做得就很近,但还有些距离,沈晏舟的姿势贴近正襟危坐,他还在消化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份意外狂喜的余韵。

但留给他消化的时间不多,第一个恐怖音乐的音节跳出来时,宋鹤眠就朝他这边挪了一点。

他火速把碗里剩下的两块木薯塞进嘴里,然后把碗放到面前的茶几上,连腿都不肯放地上了,而是紧紧盘了起来。

沈晏舟按捺住面上笑意,带着隐秘愉悦接受了宋鹤眠的靠近。

后面他发现自己还是高估宋鹤眠了,他的胆子比自己想的还要小,怪物跳脸的那个画面放出来,宋鹤眠直接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像打洞鼹鼠一样往沈晏舟怀里钻。

沈晏舟长臂一伸,拿起遥控器就把电影按停了,另一条结实有力的大臂则稳稳托住宋鹤眠的后背,轻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都是假的,拍出来骗人的。”

这话说出口,沈晏舟自己愣了一下。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脑海里不停回响,沈晏舟回忆了一下,突然间明悟过来,这是妈妈的声音。

小时候杨佩逗他玩,电视里故意放恐怖片,然后把他骗进去,那张突然跳出来的鬼脸直接把沈晏舟吓得呜哇大哭。

莫名的苦涩一点点从舌根泛上来,紧随着那段恐怖但甜蜜记忆的就是数不清的争吵,沈晏舟每一场都记得很清楚。

他清晰目睹了自己家庭破碎的全过程。

宋鹤眠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是不是结束了,是不是结束了,汤姆还活着吗?”

没看到他死的地方,沈晏舟面不改色答道:“还活着。”

“你害怕恐怖画面,”沈晏舟看着在自己怀里团成球的伴侣,“我们下一次再看,现在也很晚了,去洗澡休息怎么样。”

宋鹤眠这才抬起头来,也许是因为刚刚太激动,他的面色一派酡红,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被关闭的电视机,然后才点头。

他又想起什么,“但是你家是不是没有我的睡衣。”

沈晏舟很不自然地别过脸,“……有,你上次来住,我就给你准备了几件。”

宋鹤眠一下从恐怖氛围里跳出来,嘻嘻笑道:“我就知道你对我图谋不轨。”

他很高兴,身姿轻盈如燕,蹦蹦跳跳朝浴室走,沈晏舟只觉得他每一个脚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头一样。

破镜难重圆,但好在,他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另外一面镜子了。

这一晚本来还是分开睡的,沈晏舟觉得自己应该对宋鹤眠表示尊重,而且他真的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这样的喜悦。

房间里有小夜灯,虽然不清楚今晚的恐怖画面对宋鹤眠造成了多深刻的心理阴影,但有灯肯定会好一点。

临睡前,沈晏舟还是叮嘱了一句,“客卧的门我不会锁,如果,如果你半夜实在还是害怕,可以来找我。”

他的语气稍微严肃一点,“包行止的案子还没有查完,燚烜教到底有什么阴谋我们也没有查清楚,所以你要时刻保持充足的精力,OK吗?”

宋鹤眠比了个“OK”的手势,“包的。”

话是这么说,但沈晏舟前面小半夜都没睡觉,他在等宋鹤眠过来找他,不过宋鹤眠一直没来,他也就以为宋鹤眠只是被浅浅吓了一跳,缓过来就好了,不至于到心里阴影的地步。

他的意识刚迷糊起来,房门就被人轻巧地从外面推开了,声音很轻,但足以让沈晏舟听见。

他按开灯,就见宋鹤眠顶着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队,队长,我真的有点害怕。”

沈晏舟默不作声掀开左半边被子,那是他躺过的地方,比较暖和。

宋鹤眠小声欢呼了一下,像个小炮弹一样扎进去,“队长万岁。”

宋鹤眠在这个被窝里适应得很好,他也是羞赧的,但架不住已经夜深,生物钟逼他睡觉,这里环境安心,身边的人更安心,没过一会,他就沉沉睡去了。

只有沈晏舟觉得煎熬,他才刚消化完两人心意相通的巨大喜悦,心爱的人直接跳过前面n多步骤,躺在自己怀里睡觉。

他熬到后半夜还很精神,要是眼睛能跟狼一样反射光线,黑暗卧室里就能看见两只绿油油的眼睛在看天花板。

“宋小眠,”沈晏舟没忍住喊了他一下,但怀里人呼吸平稳,睡得很是香甜,“你可真是个小猪,小猪胃口,小猪睡眠。”

小猪宋鹤眠浑然不知自己被骂了,他安睡一夜,第二天醒来时精力非常充沛。

沈晏舟第二天少见地表现出疲态,这让宋鹤眠有点担忧。

宋鹤眠:“我睡相很不老实吗?”

沈晏舟默了一下,“没有,很老实。”而且很诚实。

他后面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宋鹤眠的手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他随意摸了摸,然后精准顺着那随意摸的位置摸到了他的胸肌,手放在那就不肯拿下来了。

虽然也没做什么,但沈晏舟又不是死的,怀里抱着的本就是自己喜欢的人,他只觉得更煎熬了,愣是一晚上没合眼。

两人整理好仪容,朝着市局开去。

甫一进门,沈晏舟的手机就响了,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微信消息。

现在没有案子,一般不会有人大早上给他发消息的。

沈晏舟立刻点开看,发现是蔡法医发过来的,他没说为什么,只说让沈晏舟到市局后马上去一趟法医室。

这话的语气有些紧急,沈晏舟长腿大步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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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直往技术支队走。

宋鹤眠也看到了这条信息,神色中闪过疑惑之色,他们现在应该没有什么需要法医室帮忙的啊,没有别的尸体了。

沈晏舟进门先得到了蔡法医的眼神示意,他立刻将门带上,沉声问道:“怎么了?”

蔡法医应该昨晚值了夜班,面容显得十分疲倦,他先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才看向沈晏舟。

蔡法医:“沈队,昨晚不是有辆车撞了你的车吗,你还让交警支队的人借故采集了他的指纹和DNA。”

沈晏舟心下意识到什么,他眯起眼睛,放缓了声音道:“是不是指纹比对上了。”

蔡法医严肃地点点头,“昨晚我值班没事干,就把送来的东西比对了一下,昨天撞你车的那个人,跟你和小宋在抓李贵苗时在饭店跟踪你们的人,是同一个。”

第93章

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这也就是说,当时沈晏舟的感觉没出错,真的有人在跟踪他。

但对李贵苗的抓捕是他们随机决定的,沈晏舟刚下令,他们就立刻出发了。

那帮人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去那里的,难道说他一直在跟踪沈晏舟吗?

不,蔡法医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念头,沈晏舟很警惕,偶尔跟踪,只要对方够谨慎,还有可能不让沈晏舟发现,但如果是长期跟踪,沈晏舟不可能发现不了。

一个惊悚的念头爬上蔡法医心头,不会是他们警队内部,有什么人,背弃了自己信仰吧……

他的表情太过凝重,沈晏舟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

他摇摇头,提前出生否定了蔡法医的猜测,“别乱想,队里大家是什么样人,这么多年难道还感受不出来吗?”

那群人不是跟踪他,而是跟踪宋鹤眠。

沈晏舟知道宋鹤眠的特殊能力,林德被埋在了隐蔽偏僻的地方,寻常人根本发现不到,但他们发现了,燚烜教的人肯定能猜到他们会去找李贵苗。

沈晏舟:“这事先保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蔡法医严肃点头:“我知道的沈队。”

既然他们一直在关注宋鹤眠,那就一定在图谋什么,现下他们在明处,不好大张旗鼓地查,那就只有等对面先发力了,敌不动,我不动。

不过他不能用公器,私下还是可以拜托人查一查的。

他又交代了蔡法医几件事,就先回办公室了,他打开电脑没多久,裴果就匆匆忙忙来敲门,“沈队,包行止的律师过来了。”

因为包行止的案子没有完全尘埃落定,所以他还被关在警局里面。

沈晏舟抬头,沉声问道:“他有说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吗?”

裴果愣了一下,答道:“说只是给包行止送一些生活必需品。”

沈晏舟双眼不由自主地眯起来,他嗅到了一点风雨欲来的味道,他是律师,应该懂得这种关键时候,他们是不太可能允许他送任何东西进去的。

想到这,沈晏舟从办公桌前站起身,他大步流星朝外走去,刘律师就等在大厅里,手里托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箱子。

看见沈晏舟出来,刘律师抬起一只手扶了扶金丝眼镜,手掌遮掩下,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球狡黠转了转。

刘律师维持着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你好,沈队,我是受当事人家属所托来送东西的,是一些衣服,还有画板,你们可以检查一下。”

沈晏舟紧紧盯着他,刘律师也毫不畏惧,昂头与他对视。

刘律师:“当然,我们肯定要按法条法规来,如果你们觉得案情未定,完全禁止物品接收,我方也肯定接受。”

他这话说得很客气,但非常无礼,沈晏舟甚至觉得自己从中听出了挑衅的意思。

沈晏舟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里已经转过千百个念头。

他从褚医生那里拿来的药,的确是要找个借口送到包行止面前去的,这个刘律师如果真的也是燚烜教的一员,而且清楚包行止实际上并不是双重人格,那就不应该会主动把理由送到他们手上。

刘律师直接将透明塑料箱子放到地上,“你们可以慢慢检查,当事人父母是很讲道理的,我会回去跟他们好好说的。”

魏丁站在沈晏舟旁边,他本来以为沈晏舟会对这个装模作样的律师训两句的,但没想到他就这么看着人家把东西放下,然后鞠躬示意离开了。

魏丁待要问,沈晏舟的眼神却顿在透明箱子一角,他立刻蹲下去打开箱子,在最角落,一个蓝色的喷雾瓶刚刚从衣物遮盖下滚了出来。

沈晏舟瞬间掐紧了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昂首看向魏丁,“仔细检查一下,没有什么问题就送给包行止。”

魏丁也注意到了那个喷雾,沈晏舟微不可见地对他点了点头,他会意,叫来赵青一起看。

沈晏舟走回办公室,第一时间把宋鹤眠叫了进来。

“不用我们动手,”沈晏舟把透明箱子的事跟他说了,“包行止的确是个弃子。”

他现在是正常状态,或者说,是包行止想展现的“没有犯罪人格状态”,如果他在这个状态下需要喷雾,那说明有心源性哮喘的是这个人格。

沈晏舟跟宋鹤眠原本做的也是这个打算,如果包行止接受了药瓶,他们则可以在他对医生展现自己第二人格的时候,通过刺激诱发他的心源性哮喘。

那样他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除了原有的故意杀人罪,还要加一桩妨碍司法的罪名。

他们也会在送去检察院的卷宗里着重陈述这件事,为他的量刑争取从重处理。

分尸,还把人体碎块喂狗,这个过于残忍的杀人手法,搭上包行止劳工的弱者身份,够判这个王八蛋死刑了。

宋鹤眠听完沉默了一下,然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就算是试探又怎么样,从林德那个案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试探了。”

他对查案可能没有沈晏舟那么娴熟,但对人性,宋鹤眠觉得他的了解不比沈晏舟少。

宋鹤眠:“在现代社会搞这套邪门歪道的人,本来脑子就跟正常人不一样,我不觉得他们会因为只是怀疑就放弃对我做什么。”

在这些人心里,怀疑就是100%肯定。

“而且我不怕,”宋鹤眠凝望着沈晏舟的脸,正色道,“这是我作为人民警察应尽的职责,先丢开那些人吧,我是一定要为卢念志伸冤的。”

沈晏舟望着眼前人可爱的模样,心里的爱意越发浓重,他现在明白了自己因何爱他——宋鹤眠的灵魂光芒是如此耀眼,他会被吸引住,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明明遭受了那样多不公的待遇,却依旧乐观向上,如同冬日暖阳,所以市局里其他人也会那么喜欢他。

沈晏舟:“我陪你一起。”

刘律师送去的东西经过检查没有问题,裴果就直接送给了包行止,她没有立刻走开,看见包行止从箱子里拿出的第一件物品,就是蓝色喷雾瓶。

他甚至都没忍住,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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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哮喘的时候都吸了一下,被监控完整记录下来。

包行止下午被押送去了拘留所,沈晏舟跟宋鹤眠一起前往,他们安排的专业医生已经提前到达了拘留所,需要用的仪器也运过来了。

包行止依旧装作很害怕的样子,配上那张稍显憔悴的脸,看上去非常无辜。

但在场所有人都不吃这一套,他们不是经常接触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就是接触脑子不太正常真患有疾病的精神病人,其中不乏形貌昳丽者。

沈晏舟跟宋鹤眠还有那个刘律师都站在房间外面,隔着玻璃观看医生诊断。

刘律师已经提前提交了相关报告,他说包行止的第二人格很容易就能诱发出来,多说点难听的话就可以了。

医生也就按照刘律师的提议去做了,果然,里面的警察按照沈晏舟之前审问时的步骤,同样厉声逼问包行止时,包行止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着他突然昂起头,神色变得非常邪恶,甚至对身边站着的女医生开了两句黄腔。

女医生神色不变,继续盯着仪器上显示的脑神经活度,转变人格的那一刻,脑神经活度有个小幅度的跃升,但也就只到那里了。

得,她在心里冷笑一声,又来个想装精神病逃脱法律制裁的煞笔。

她会把这份报告如实交给警察的。

除了跟疯狗一样的包行止,里面所有人都很平静,像旁观者,这让包行止感到恐惧。

他隐隐感觉,这里没有人相信他真的有双重人格,不仅心里不信,连面上装装样子都不肯。

但是为什么,自己在审讯实力虽然表现得有些突兀,但他查过,多重人格患者其他人格被唤醒时,都是突然间的事情,而且还有那张报告,为了那张报告上的签名,自己花了很多钱。

警察原本还在问纸上写的问题,话锋突然一转,开始逼问包行止杀人的细节,他甚至摆出了那张被钓上来苍老微腐的人足。

这些话都在引导包行止回忆自己的杀人过程,他不得不想,那是他第一次肢解别人,鲜血带来的快感时至今日仍旧在他的血液里奔涌。

只要一想,它立刻就沸腾起来。

包行止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甚至顾不上细听警察的问话。

他的喉咙也越来越干渴,随即,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道发紧,似乎有哪里水肿了一样。

然后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宋鹤眠见状,终于默默放下了心。

成了。

医生见多识广,看见包行止脸色发红呼吸急促的样子,立刻上手检查,然后半分钟内就判断出了他的问题。

医生语气很严厉:“很有可能是哮喘!如果是急性哮喘就遭了,病人很有可能会死,送过来的时候难道他自己和家属都没有说他有什么基础疾病吗?!”

旁边站着的警察适时道:“嫌疑人带过来的东西里好像有个喷雾,我拿来给你看看。”

医生立刻转向包行止,大声呵斥道:“那是不是哮喘喷雾?是不是你平时会用到的!回答我!”

窒息的感觉非常难受,而且以往他都是一犯就喷,所以就算难受也不会难受到这个地步。

他感觉自己眼前阵阵发黑,肺里的空气似乎随着咳嗽已经全部喷出去了,他迫切需要氧气维生,死亡的阴翳即将笼罩在头顶。

混沌的头脑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警察是想干什么,他如果点头会有什么后果,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能够呼吸,让他呼吸!

所以包行止艰难又急迫地对着医生点了点头,然后梗着脖子看门的方向,希望警察可以快一点把药拿到。

但他左等右等,警察的身影就是不出现,在他觉得自己真的要因为缺氧死去的时候,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瓶子,冰冷瓶身唤回了他的思绪,他迫不及待地吸入药雾,过了好一会,他的身体才平静下来。

医生没有说什么,按部就班把剩下的东西检测完毕,然后对着警察点点头离开了。

剩下就看医院给出的评估报告了。

包行止清醒之后就意识到什么,宋鹤眠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只觉得心里异常痛快。

坐上回市局车时,宋鹤眠长舒一口气:“他逃不了了。”

“我觉得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紧接着想到别的,“我觉得,我们很有可能会再审讯他一次。”

沈晏舟没说话,只嘴角勾起一抹明显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包行止会被判死刑的,后文可能无法交代他的结局,在这里交代一下,他必死,而且吃枪子死,在法场被枪指着的时候他会体会到最深的恐惧

第94章

如他们所料,经过重重评估,包行止的表现并不足以让医院认定他患有真实解离性身份障碍。

事实上,包行止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由得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心理性哮喘发作的时机。

他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参加过一次特殊的狩猎活动,那种只有在血浆片才会出现的场景,原来现实生活中,也可以存在,只要做的足够隐蔽。

他也是在狩猎中被圣主看重,因为那次狩猎算是他第一次正式拿枪,也是他第一次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杀。

虽然被叫到这里来的人,心态都不正常,但包行止在这群人里,格外不同。

鲜血溅到脸上的时候,包行止就感觉自己血脉里一直被压抑的什么东西爆发了,那个被拐骗来的金发少女因着他的容貌伸出手向他求援的时候,包行止觉得心头淌过隐秘的愉悦。

他帮她躲过了第一波狩猎,把自己伪装成了猎物,然后两人躲在狭小空间里,互相倾诉自己为什么会绑架到这里。

包行止自然是现编,而且他主要担任的是倾听者的角色,那一晚大多数时候,都是那个女生在倾诉。

她来自一个大家族,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也是唯一一个还没出嫁的女儿,家族里所有人都很宠爱她。

包行止脸上带着安抚表情,心里却在讥讽少女的愚蠢,正因为受尽宠爱,她如此不知世事,非要一个人跑出家人的保护范围,被绑架也是活该。

少女回忆着家人对自己的好,然后哭诉绑架她的人根本不听她说话,她说自己的家人很有钱,他们会拿出很多赎金的,但那些人好像不差钱,把她丢到了这个鬼地方。

倾诉其实也是一件很耗精力的事情,少女没有注意到包行止眼里的不耐,她在得到身边人保证今晚会好好守夜之后就睡了过去。

少女万万没想到,当她第二天睁开双眼,第一眼看见的会是昨晚追杀自己的人,他笑吟吟的,表情如同地狱里的恶魔。

那个形同天使在她命悬一线搭救她的苍白少年,恶意地冲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然后他说:“我把她完整地交给你了,没让她受任何伤,你的车就归我了,祝你玩得愉快。”

地板上摊开了一块桌布,那上面,通体泛着暗红色不知道是血迹还是锈迹的各类刑具,被一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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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开。

少女知道自己这次没有逃脱的可能性了,她只能哀求,哀求这两个人能放过她,她愿意拿很多钱出来。

包行止当时想,能进这种游戏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那个男人听见这话后,也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包行止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女生当时绝望的表情,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或者回去见家人了。

想到这,包行止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那个女生受死之前凄厉呼喊,说自己宁愿灵魂永远在硫磺池里徘徊,也要诅咒他们这些人不得好死。

他当时根本不在乎这句话,因为他也要去抓属于自己的猎物,能用来见血的所有工具,他使用得都非常生疏,到了后半夜,他才熟练起来。

包行止隐隐感觉到,自己这次好像是真的栽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巨大的恐慌就在他心头浮现,而且顷刻间像气球一样,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包行止原本以为自己不怕死的,他前面二十年一直觉得自己活得很空虚,所以才想要追求自己人生的真谛是什么,他每天都感觉死亡在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直到被邀请加入那场狩猎活动。

但他才刚刚体会到自己是为什么而活的,臧否大人都说了,自己很得上面人物的赏识,这样他能有无数机会对那些没用的人动手。

明明就是一个跟蝼蚁一样的人,他那么脆弱,发现自己被压在断头台下,只会哭着求饶。

他死前说了什么来着?放过他,还是饶过他,理由无外乎是那些,家里还有人在等他回家。

这个人求生欲还行,都被五花大绑了,但他靠近的时候,他还是奋力挪动着身体,想要把自己从断头台上落下来。

只是个流浪者,没有姓名,没有户籍,他谨守着圣令,只抛出了一只脚而已,为什么警察会查到他身上来。

想来想去,最先被他否定的那个念头,再次回到他脑海里。

他是个弃子。

虽然不知道圣主想借他的手做什么,但他只是个一次性工具,用完就被扔了。

包行止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现在觉得自己的生命非常珍贵,他得活下去,他不要跟那些人一样,最后只能变成土里的烂泥。

他闭上眼,开始沉着回忆与燚烜教的交往内容,警察一定会想要这些的,他就可以戴罪立功。

包行止没有等太久。

这次审讯他的,还是之前那两个警察。

沈晏舟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讥讽,让包行止一下子想起来当时那个男人看金发少女求饶时的神情。

那代表着胜券在握。

果然,沈晏舟先扔出了一份报告,“包行止,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你患有双重人格。”

沈晏舟表情不变,语气却带着讽意,“科学手段这些年一直在进步,现在已经不是装疯卖傻就代表你真是个傻子的时候了,不要小看警察。”

宋鹤眠深以为然地狠狠点头,他看见对面的人拿到检查报告后脸色微变,但并没有立刻出声替自己辩驳。

嗯很好,证据确凿,赶紧认罪伏法算了,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后续最好也不要上诉。

宋鹤眠越想越深,最后直接想,要是一切都够快,最好在过年前就把包行止拉出去枪决。

腊肉都是过年吃的,卢念志的养父母腌了那么多,就是期盼如果有一天孩子肯原谅他们回家了,第一时间就能吃上。

原本这个愿望今年过年就能实现的。

沈晏舟居高临下用淡淡眼神打量着他,轻易用一句话就攻破了包行止脆弱的心理防线,“所以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这应该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但沈晏舟和宋鹤眠都没有开口催促,他们都看出,包行止的沉默不是跟他们搞对抗,而是在狡猾地权衡利弊。

良久,包行止才终于张开嘴,“我能先问一下,那个哮喘喷雾,是我家人送进来的,还是你们查到了什么,故意用这个东西诈我。”

宋鹤眠嗤笑一声,“你还挺聪明的嘛。”

“不过我们要是给你送东西,是违规的,”宋鹤眠刻意扬起一个大大的嘲笑,“我们没必要因为你这种人,把自己工资搭进去。”

包行止又去看沈晏舟,他的眼中依旧残留着不可置信。

沈晏舟缓缓下了死刑,“我们没有给犯罪嫌疑人暗送东西的权利。”

尽管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包行止还是重重往椅子上一靠,像脱力一样。

又过了好一会,他的身体突然急切往前一扑,带动椅子响了好几下,“如果我说,我是被人教唆的,我愿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你们能不能保证为我争取减刑。”

啊嘞,好熟悉的话,宋鹤眠回想了一下,沈晏舟后来给他看了“烟花”的监控,陈述跟沈晏舟谈条件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他现在都已经判了,后半辈子跟监狱一起过吧。

沈晏舟已经知道包行止是什么想法了,他面不改色,“我们不跟犯罪分子做交易。”

包行止一定会说的,他不甘心去死,但更不甘心自己一个人去死。

他们原本还觉得可能要等等,包行止才会放弃负隅顽抗,直接跟他们交代。

没想到就这么静静对坐了一会,包行止就先绷不住了,他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然后恶狠狠道:“这个人是别人送给我杀的!我是被教唆杀人的!”

宋鹤眠在心里骂了一句,别人叫你杀人你就杀人,别人叫你吃大便你吃不吃,死变态少给自己辩护。

他心里骂人,手指却翻飞不停,在电脑上记录得飞快。

沈晏舟心里一紧,这个“别人”毫无疑问就是燚烜教的人,他处变不惊,继续问道:“是什么人教唆的。”

包行止喘着粗气,“我不知道那个人的真实姓名,她是个女人,身手很好,听说是什么雇佣兵出身。”

沈晏舟:“你跟她什么关系?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敢听信别人教唆去杀人?”

包行止怒道:“那是因为她的职级比我高!她在教里相当于护法的地位,而且说自己做事从来不留痕迹,我才会去做的!”

他说完才自知失言,但都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忌讳了。

他待要再张口,却见对面负责记录的那个警察突然双目发直,按在键盘上的右手捂住胸口,整张脸的血色都在瞬间退去。

包行止迟疑住,他有些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晏舟知道是什么情况,宋鹤眠这是又接入犯罪现场动物的视野了!

他们之前有探讨过,宋鹤眠这个特殊能力发动的各种情况,但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随机。

但他的确是没想到会这么随机,竟然在他们审讯的时候发动了。

沈晏舟转瞬间已过了百转千回的思绪,他稳稳扶住宋鹤眠,同时对着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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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声道:“魏丁,宋鹤眠低血糖了,快把他扶走。”

他耳朵上其实有耳麦,脸不对外外面的队员也能听到。

宋鹤眠已经完全听不到沈晏舟的话了,他的视野高度集中。

空荡荡的桌子上,正中摆着一颗心脏。

第95章

经历那么长时间的案件熏陶,宋鹤眠已经不指望这心脏是什么动物的心脏了。

而且在苟法医的倾情指导下,宋鹤眠已经能基本辨别人体各个器官的区别了。

这就是一颗人类心脏。

宋鹤眠感觉自己的喉头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这次的场景没有之前看到的那样血腥,但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他盯紧了看,骤然察觉诡异的点在哪里——那颗心脏似乎还在缓缓跳动。

寒意无孔不入,宋鹤眠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心脏从人体摘取下来之后,如果没有专业的医疗保存条件,在常温下离体会立刻停止跳动。

但这是常温条件啊。

宋鹤眠立即尝试操控自己这次“附身”的动物,他僵硬地转动着脑袋,打量四周的幻境。

这是个很普通的民房,面积不大,但里面布置得很温馨,墙壁上悬挂的壁画和拐角处放置的绿萝都能展露这一点。

如果他没看见地上躺着一具胸口大开,表情维持着惊恐女尸的话。

原来不是没有血腥,是刚刚那个角度,没人能看见。

令宋鹤眠更觉得头皮发麻的是,女尸身边还跪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但他整个人都被白袍罩在里面,连脸也不例外,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还有他此刻高举着屠刀的手。

但地上那个人毫无疑问已经死了,他想干什么,虐尸吗?

宋鹤眠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可能是一起仇杀案。

但紧接着,白袍人做了一个他意料不到的举动,他俯下身体,然后小心翼翼将两只胳膊上的白袍往上捋了好几下,手腕悬空,在女尸被剖开的胸腔处,仔细雕刻起来。

白袍太过宽大,很挡视野,宋鹤眠虽然站在高处,但只要那个白袍人一埋头,他就看不见具体细节了。

他不知道这段视野什么时候会消失,心里有些着急,所以他再次尝试控制这只动物的身体,让它离受害人和凶手更近一些。

刚刚扭头扭得很容易来着,宋鹤眠这样想着,尝试抬起上半身。

只听“哗”的一声,宋鹤眠看见自己展开了一双黄绿色的翅膀,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十分轻盈,像纸飞机一样,滑到了凶手身边的纸箱上。

所以自己这次接入的是一只鸟的视野,那个翅膀的颜色和形状,宋鹤眠沉思了一下,感觉很像鹦鹉。

鹦鹉的嘴巴突然不受自己控制,它大大张开,一声粗哑跟乌鸦叫声差不多的“嘎”从喉咙里冒了出来。

这个声音把正专心致志在尸体胸口上雕刻的白袍人也吓了一跳,手下的刀险些一歪,他另一只手迅速伸过来卡住了这只手的手腕,才没在那完美皮肤上留下划痕。

宋鹤眠死死盯着他的手,他的右手卡住左手的手腕——先前注意力全在女尸身上,他没注意到这人惯用手是左手。

白袍人抬起眼,宋鹤眠与他对视上,这双眼睛被上下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宋鹤眠还是本能感到后背发凉。

奇怪的是,宋鹤眠并没从他身上感受到恶意。

他静静看了鹦鹉一会,然后如梦初醒般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后面摆在桌子上的心脏。

宋鹤眠顺着白袍人的视野望去,这才发现那个心脏并不是随意摆放在桌子上的,它其实被盛装在一个玻璃箱里。

只是那玻璃箱透明度比较高,所以他刚刚才没看清楚。

白袍人迅速又把头扭回来,然后他不再犹豫,快速用刀在伤口处雕刻起来。

宋鹤眠一边侥幸的确不会有人会在乎动物看没看见犯罪现场,一边又警惕起来,因为这动物是只鹦鹉。

鹦鹉会学舌,他担心凶手突然朝自己发难,毕竟杀人这种事,肯定是越谨慎越好,尤其是这个人看上去就很谨慎。

宋鹤眠知道,他现在只是因为手下的事情更紧急,所以选择先去做,并不代表直接无视他。

他也仔细观察起女尸的胸口,白袍人手法很精细,几乎是挑一下就收手,而且因为胸腔位置血肉模糊,宋鹤眠看不出来他雕刻的是什么。

但他并没有收回眼神,而是定在白袍人手上。

因为他手里拿着的匕首比较纤巧,而且刀柄部分全部都被白袍人握在掌心里,露出来的地方只有一小截。

现在站得那么近,宋鹤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不是普通的匕首,宋鹤眠放缓了呼吸,那独特的色彩和光泽,看上去很像一个青铜器。

他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声紧接着就反驳说不可能,青铜器是国家重宝,尤其难获得,除了博物馆,寻常人只能从书本上窥见其貌。

而且谁会杀人用青铜器杀人啊!这东西一点也不锋利。

宋鹤眠顺畅的思绪陡然撞上一面重墙,他感觉自己的血慢慢从脚底冻了起来。

……有人会这么做。

宋鹤眠再次将视线投过去,白袍人的雕刻工作已经快完成了,匕首有时候会露出得多一些。

是青铜器,就算是仿造,那也是仿造成青铜器色泽的匕首。

宋鹤眠不得不想起那个阴魂不散,一直盯着自己的狗屁邪教。

在古代,青铜器有自己独特的含义,尤其是青铜冶炼技术刚出现的时候,那个时代的人,一般会使用青铜来祭祀。

祭祀这个念头一出,宋鹤眠立马就理解了为什么凶手要单独取出心脏,为什么要在已死之人身上做这些对干扰警方侦破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他思考时,白袍人已经雕完了最后一笔,他像是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带痛椅的呼叫:“嘶……”

他伸出右手颤颤巍巍将白袍下摆摊平,然后左手靠近下摆,艰难地想要张开五指。

但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却似乎很吃力,五指只张开了一点,白袍人就昂首低低叫了一声,明显在压抑着痛楚。

这一声让宋鹤眠听出他是个男人。

白袍人狠了狠心,右手裹起下摆,拽住了匕首的部分,白布贴上去的瞬间,安静空间里响起了淡淡的“嗤啦”声,随之出现的还有一缕显眼的白烟。

这个青铜器匕首,竟然是加热过的。

白袍人接下来的举动立刻验证了宋鹤眠的猜测,匕首被拽下来之后,白袍人张开的掌心已经被烫灼得血肉模糊,最中心的部位一片焦黑。

宋鹤眠死死盯住白袍人的手,期待流出来的血会滴到地板上,那样他们后续查案就能提取到DNA了。

但他的希望落空了,白袍人很谨慎,匕首脱手时,他就将左手按到了膝盖处的白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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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坐了好一会,然后疲惫起身去拿不远处的药箱,他火速用纱布把自己左手裹得密不透风,才站起身打量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

宋鹤眠已经在白袍人起身时飞到了高处,继续观察他,但他这时又觉得自己的喉咙开始剧烈发痒。

是鹦鹉又要叫了。

但这一次,它没有张嘴,发出的声音不是简单的“嘎”,而是一句字正腔圆的“东东,东东!”

白袍人骤然站住身体,而后毫不犹豫地朝他扑来,那双眼睛不再平静,透出明晃晃的杀意。

宋鹤眠眨眼间明了,东东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人的名字,或者是白袍人认识的人,而且一定跟这次的犯罪事件有关,所以他才会突然变得紧张!

但这么重要的关头,那只鹦鹉竟然自己不动!它呆愣愣站在原地,等着白袍人扑向自己。

这是重要证物,电光火石间,宋鹤眠在心里暗骂一声,同时操纵鹦鹉的身体飞起来。

这偏偏是个密闭空间,门窗都封死了,鹦鹉根本飞不出去。

偏这么危急的时刻,这死鹦鹉叫得声音更大了,而且一声比一声凄厉,“东东,东东!”

白袍人的动作骤然加快,发现自己这么抓抓不到后,他立即转身走进了卧房,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根长长的捕鸟杆。

宋鹤眠:艹!

这人跟死者很有可能是熟人,陌生人行凶是不会知道人家里会专门准备一个这东西的!

这个想法没让宋鹤眠兴奋多久,在捕鸟网的加持下,逃生空间变得狭窄了许多。

他毕竟是人,之前从来没飞过,现在就算接管了身体也飞得东倒西歪。

眼看就要被抓到时,鹦鹉突然接管身体,它再次“嘎”了一声,然后道:“叫叫是最乖的小鸡。”

它直接往窗户那飞,但那是玻璃窗,宋鹤眠以为自己要第一次体验动物死亡的痛苦时,鹦鹉用鸟喙叼开了右下角的一个小插销。

大玻璃窗下又开了一扇小窗,鹦鹉逃出小窗,就此逃向广阔的天空。

宋鹤眠脱出鹦鹉视野前看见的最后画面,就是白袍人愤恨地重重拍了一下窗户。

狂风灌鼻的感觉刚消散,溺水呛鼻感接踵而至,宋鹤眠先重重深吸一口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臂,宋鹤眠没有放开,越抓越紧。

他没有抬头看,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沈晏舟。

沈晏舟说过,无论何时,他都会陪在自己身边的。

等他缓过这一阵最难受的时间,宋鹤眠眼前缓缓变得清明,他首先看见的就是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饮用水。

沈晏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你咳得太用力了,先喝点水。”

他慢慢抬头,发现自己在沈晏舟的办公室里。

沈晏舟:“其他人也都很担心你,但我没把他们放进来。”

何止是担心,宋鹤眠刚被魏丁扶出去的时候,赵青和裴果急得上蹿下跳,一个急匆匆去找糖水,一个直接上手掐他人中。

宋鹤眠握着纸杯喝了一口,只觉那股暖意顺着喉道慢慢游荡下去,直把整个新房都烘得暖洋洋的。

第96章

回归正常视野后的难受消失得很快,跟被沈晏舟拉着急速跑完一公里后的恢复速度差不多。

这杯水里糖放得有点多,宋鹤眠喝得有点腻,而且他本来就不是低血糖,所以浅抿了两口就拧眉放到一边去了。

见沈晏舟眼中还有担忧神色,宋鹤眠扬起灿烂的笑容,“沈队,干嘛那么看着我,我真的没事,都接入那么多次动物视野了,后遗症就是这样——咳咳咳。”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喉管里突然涌上痒意,宋鹤眠开口时被迫猛然吸了一大口凉风,顿时咳得更厉害了。

沈晏舟眉心紧皱,立刻伸手帮他拍后背。

宋鹤眠一边捂嘴闷咳想要把那股呛意压下去,一边对沈晏舟摆手,“没事,咳咳,没,没事,就是被风呛到了,很快就好……”

沈晏舟缓缓蹲了下来,继续伸手帮宋鹤眠顺气,等宋鹤眠平静下来,一抬头就与沈晏舟对视上。

沈晏舟将右手缓缓挪过去盖住了宋鹤眠的手背,近乎火热的温暖立刻从两人肌肤相接处传到宋鹤眠大脑里,令宋鹤眠忍不住舒适地小声喟叹了一下。

沈晏舟想了想还是直接说,虽然这不是说这话的场合,现在也不是适合说这话的时间。

但只是一句话而已,要不了多长时间。

沈晏舟:“虽然只是一点点,但你还是会不舒服不是吗?”

沈晏舟凝望着宋鹤眠的眼睛,“不舒服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所以我希望你不论何时,有一点不舒服都要说出来。”

“宋小眠,”沈晏舟唇边勾勒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你对我很重要,我知道这种不舒服难以避免,但如果是其他的,你不要因为任何人而选择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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