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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能有什么心眼呢》 40-50(第1/18页)
第41章
“这么看来,你倒是为我好咯?”云欢道。
对方笑了一声:“正是如此。”
林中,一株株梅树疏密有致,劲瘦的枝条苍劲地向上虬曲着,枝头花苞上覆了点点的细雪。
暗香浮动,疏影横斜,瞧不见说话的人影。
“既如此,阁下为何藏头露尾?”云欢问。
树梢上的一只乌鸦扇了扇翅膀,一张口,有漆黑的雾气从喙中卷出,织成一条模糊而瘦长的人影。
鸟喙一张一合,漆黑人影也跟着缓慢抖动。
“公主是不信属下吗?属下等对公主忠心耿耿,之前的非影在宫中潜伏多年,为救公主不惜送命,可惜宫禁森严,那群侍卫反应太快,不然,大计已成!”
“你说得是那个能附在人身上的妖?”云欢笑了,“原来那细作突然自曝身份,不是为了刺杀皇帝,也不是为了逼得我无路可走,只能离宫?”
那乌鸦冷冷笑了起来,声音粗嘎:“公主好聪明。”
云欢不语,乌鸦又扇了两下翅膀,充满蛊惑道:“公主既然知晓,也该知道,你留在宫中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公主也不想您的身份天下皆知吧?”
他在“身份”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话音充满嘲意地打了个旋儿。
“公主身份暴露,便是身死。到了那一天,莫说是太子,就是皇帝也护不住你,”乌鸦道,“公主,请跟我走。”
“跟你走?”云欢道,“宫禁森严,你从什么地方带我走?”
“只要公主愿意配合,都不是问题,”乌鸦道,“公主今夜不走,明日宫中便会现出谶言!”
云欢苍白着脸,向前走了一步。
噼啪一声,像是脚下踩断了一根树枝。
乌鸦得意洋洋地挥动翅膀,飞了过来,下一秒便尖利地惨叫一声,黑色羽毛纷乱落了一地。
云欢手中握了一根折断的梅枝,尖锐的枝头灌注了妖力,滴下漆黑的血。
“就你一个,凭稀薄的傀儡术,也敢来诱骗我出宫?”云欢冷笑,“还当我是垂髫小儿吗?”
“你……你会后悔的,你只是个假货罢了,主人他……”黑影时隐时现,声音也变得微弱起来,这是由于施咒对象被损伤的缘故。
对方没再用敬称,话音里透着些森寒的冷意。
“他元气大伤,不知躲在哪个角落苟延残喘,你还做这春秋大梦?”云欢手一晃,结了个流畅的法诀。
对方用诘屈聱牙的上古妖语骂了句什么,云欢不答,迅速施咒,白光一闪,照在乌鸦身上,浮起淡淡的影子——那是个反咒,能侦查出施咒人所在的位置。
“区区半妖,竟然学会了这个?真是小瞧你了。”眼看影子即将成型,对方低骂一句,急速撤走全部妖力,落在地上的乌鸦嘎了一声,失去了气息。
施咒对象气绝,即将成形的反咒被打断了。
云欢盯着地上僵硬的乌鸦看了一会儿,面色凝滞。
区区一只乌鸦不算什么,敢这样贸然露头,又轻易被自己困住,要么在宫中没有同伴,要么已经无法联系同伴。
奚道长到来后,对方只敢在远程使用摄魂术和傀儡术,多半是前者。
这人话中只提主人,却不敢提到那位妖圣现在的状况,很明显,对方已经黔驴技穷了,甚至慌不择路,只指望着诱骗她离宫。
她早察觉到东宫附近有不安分的人探头探脑,没想到对方如今竟然如此拙劣。
还有两个月她就能彻底变成人,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不害怕。
但云欢心头还是压着隐隐的沉重,像是某种不详的预感。
很轻微的吱呀一声,像是有雪花无声无息落在枝头,又像是谁的脚步声。
“谁?”
云欢问出这一句,反应过来什么,飞速掐了个隐身诀,这是她从奚道长处学到的为数不多的法诀之一。
隐身诀迅速成型,她没再回头看,倏地原地变成了一只猫儿,几下便跃出很远,在林中失去了踪迹。
跑出一段路后,她藏在树梢,小心翼翼地回头看,那片空地上依旧是空无一人,腊梅半透明的花瓣在枝头轻轻颤着,在雪地中散发着皎然的幽香。
若是真有人发现,此刻肯定已经喊打喊杀着追出来了,还好,可能只是积雪从枝头滑落的声音。
云欢安慰了一下自己,怀揣着七上八下的心,回头远去。
先回去要紧。
猫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梢,楚廷晏抬手撩开两根横斜的梅枝,抬眼向前望去。
空地上已经没有人了,雪地里还留着两点凌乱的梅花印。
*
云欢匆匆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化为人形,整理好衣裙,这才顺着林间小径走了出去,回到原地。
秋霜和秋雨还在林外等着,看见她的身影,不由喜上眉梢:“太子妃,您回来啦!”
“原本就没有什么事,”云欢的心跳得还是很快,她低眉一笑,“我只不过想一个人走走,你们不必担心。”
秋霜和秋雨自然连连称是,秋霜道:“娘娘,外头雪还没融尽,天气冷,还是先回东宫吧。”
出门已久,且已解决了一桩事,云欢自然依她们的:“走吧,那边也有好风景。”
此处离东宫不远,但云欢不想再走回头路——她不想再看见那片废墟。于是行至岔路口时,云欢换了个方向,挑了一条靠近御花园的路。秋霜和秋雨只道她是想再看看景致,并未出言。
冬日里天气变得很快,回去的路上,灰蒙蒙的天空又开始飘起细雪,细碎的霰粒刚沾上皮肤就化开,只余一点细细密密的寒意,几乎像是云欢的错觉。
秋雨随身带了青缎伞,当即便替她撑开来,走在靠近檐下的那一头,一面走,一面絮絮地说:“奴婢们等了一会儿,着实焦心,想入林去寻,又怕太子妃正巧出来找不见奴婢,两边错过岂是不美。正等着,刚巧太子殿下也往这边来……”
“什么?”云欢蓦地打断了她。
“是呀,”秋雨道,“也是巧,太子殿下从前朝议事回东宫来,抄了条近路,便路过这梅林。见奴婢们在外头候着,又不见太子妃,殿下少不得便问了两句。”
“然后呢?”云欢的声音颤了一下。
“娘娘,怎么了?”秋霜察觉出不对,接过话来,“殿下说您该是想赏一赏雪景,叫奴婢们不要担心,随后便进了林子去了。不过看娘娘这样子,想是没碰上?娘娘不必担忧,这林子狭小,想必是错过了,不多时,殿下肯定也回东宫了。”
云欢耳中轰然作响,再细听,竟然是两个字。
果然。
“是呢,”秋雨道,“娘娘若担心,打发两个小厮找太子殿下去就得了。哎呀,不必找了!”
一行人已进了殿内,秋雨朝前一指,果然,楚廷晏站在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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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姿笔挺。
他刚取下大氅,袖口还有些未来得及拂去的细雪,显然也是刚回来不久。
他在厅中,云欢在门外,距离很远,但她止不住地浑身一震。
——楚廷晏听见了吗?他听到了多少?
*
“都下去吧。”楚廷晏吩咐。
秋霜和秋雨替云欢脱了鹤氅,又换了室内穿的软底凤头绣鞋,忙退了出去。
室内的薰笼烧得暖意融融,云欢却手脚发冷,心脏怦然。
“你……”她刚吐出一个字,便不说话了。
“你这是怎么了?”楚廷晏道,“我路过梅林,替你折了两枝腊梅,坐。”
楚廷晏转过身,是个邀她赏花的姿势,案上的白瓷梅瓶中果然斜插了两枝腊梅。他很会挑,梅枝的姿态很好看,花苞都在枝头微绽,室内满是沁人心脾的暗香。
云欢却无端想起自己折下的那一枝梅,枝头的尖端还沾着血,被她随手弃在林中。
他看见了吗?他会是在试探x什么吗?
楚廷晏也在看她,云欢冷冰冰的,脸色很不好。
“你怎么——你是怎么路过梅林的?”云欢问。
云欢自己大概不知道,她紧张的时候,两只兽耳会绷得特别直。
“我从前头宫室回来,恰好路过附近,遇见你的两个宫女。她们见你一人进了梅林,有些担心,便来问我。”楚廷晏温声道。
“她们是我的宫女还是这东宫的宫女?”云欢道。
“你若不喜,可以另挑新的人。”
云欢不置可否。
她没有鉴赏花卉的心思,将梅瓶推了回去:“我困了,想先回寝殿睡一觉。”
外头天光仍亮着,还没到用哺食的光景。
楚廷晏追了一步:“然后呢?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没有。”云欢冷冰冰地说。
她一掀帘子,进了自己的卧房,余光瞥见楚廷晏追了过来,直接变成了猫。
楚廷晏一进门,云欢不见了,床上只卧着一只猫,将自己团成一个圆,尾巴盖在爪子上。
听见他进门的声音,小猫抬起一张垮着的脸,明摆着不高兴,满脸写着几个字:
有本事你叫人进来啊!
“云欢——”楚廷晏压低了声音。
小猫不答话,把耳朵转了个角度。
从这个角度看,她耳尖上的那簇毛全塌了下来,耳窝中间的白毛倒是非常茂盛,杂草似地支棱出来,甚至超出了耳廓的范围。
她的意思倒是很明白——
别说话,不想听。
“殿下,娘娘?”秋霜在外头轻轻地敲门,“里头薰笼还没加银丝炭呢,冷不冷?”
“不用。”云欢说。
“别进来。”楚廷晏道。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云欢变回了人形,说:“进来添炭吧。”
里间是她的卧房,如果有宫女在,平日里楚廷晏很少在晚上进来。他似乎很注意,不在旁人面前和她过分亲热。
但今天楚廷晏没有走。
薰笼里还残留着午后加进去的炭,都烧成了红色,用火箸稍一拨弄,就成了炭灰。
秋霜带来的小丫头躬着腰,细心填满了新炭,秋霜又给帐子上悬的银香炉换了熏香,无声地递过一个手炉,带着小丫头又退了出去。
宫里的下人们就是有这个本事,不需要指示,就知道贵人们此刻是需要有人在,还是不需有人在。
楚廷晏还是没有离开,他立在窗前,只看得见高大挺拔的身形,看不清具体神色:“你真没有想说的吗?”
云欢倏然抬眼望过去:“你看见什么了?”
“我不是蓄意去看的,的确只是偶然路过,撞见了你的两个侍婢,在林子里远远的,也看不真切,”楚廷晏道,“我想听你亲口说。”
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怀疑她的身份了吗?还是有意试探?
“你看见了什么就是什么。”云欢说。
她下定了决心,绝不开口。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是死,没有回旋的余地。
“云欢,”楚廷晏无奈道,“我们已经成婚了,我不会对你不利。”
云欢很疲惫地摇摇头:“你不明白。”
“现在蜀地虽已平定,妖圣仍下落不明,他威胁你了吗?你有什么担心,大可跟我说,”楚廷晏道,“云欢,你可以信任我,夫妻敌体,你我本是一体,地位相等,我不会对你不利。”
云欢仍不说话,她齿间渐渐泛起凉意,像是刚才在雪地里冻透了,彻骨的寒意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泛上来。
是真的凉到了骨子里。
“妖圣究竟威胁你什么了?”楚廷晏问,“你在替他隐瞒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云欢说,“有本事你就叫人来,把我打成妖族细作,你去呀!”
她知道,她应该告诉楚廷晏,无论于情于理,都没有不开口的理由。
楚廷晏是太子,她现在是太子妃。太子妃身为一介半妖,却在无人处私自和妖族细作会面,如果她有异心,足以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
甚至她的沉默本身,让她变得更加可疑。
但云欢仍不开口。
“云欢!”楚廷晏咬牙道,“你就是仗着我心里有你吗?”
他语气里有些失望。
云欢嘲讽一笑:“你心里有怀疑,就去叫宫正司来审我,去呀!凭什么你有一点怀疑,就叫我掏心挖肺地对你绝对坦诚?!”
楚廷晏不是个因私废公的性子,如果她真是百分之百的细作,两人之间的情意也救不了她。
然而云欢不是。
楚廷晏心中有疑窦,就让她坦诚,凭什么?她的身份是要命的事!她凭什么要因为楚廷晏的一点疑窦就开口?
是,楚廷晏对她是有情意,她对楚廷晏也有。
可是呢?
云欢咬紧了牙,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凭什么?
“因为我对你也是一样,”楚廷晏艰难地开口,“我对你也是绝对的坦诚。”
“……”
云欢表情一动,像是一汪寒潭终于泛起了波澜。
“云欢?”楚廷晏放轻了声音道。
云欢深呼吸一下,摇摇头,不再开口,像一块沉默的坚冰。
楚廷晏在窗前站着,没有挪步,日头渐渐偏西,窗外的光线由明变暗。
外头的光线渐弱,云欢也终于得以窥见楚廷晏的神情,他绷紧了下颌,说:“好。”
然后他一掀帘,拂袖而去。
*
太子和太子妃似乎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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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秋霜和秋雨的观察。
以往,两人虽说一个睡里间,一个睡外间,但白日里总会聊上几句,只要两个人在一块儿,空气里就会淌出蜜一样的气息。
说说笑笑不提,太子还常屏退众人,往往这样之后,太子妃脸上就泛起层层霞红,很久也退不下来。
但现在,就算两人同处一室,也是视对方如无物,空气冷如坚冰。
秋霜和秋雨看在眼里,却不敢开口,无声地跟在两人身后去了丹凤宫。
请安一个月两回,今天是请安的日子。
因皇帝要下朝后才来,请安的时辰并不很早,众人都是在各自殿中用过朝食才来。不过丹凤宫中的宫人还是上了各色点心并花茶,一时间香气扑鼻。
云欢坐在下首,冲对面的衡山公主一笑,楚廷晏坐在她右手边,揉了下卫王的头,催他回位坐好,又转头对齐王讲话。
两人并肩坐着,却没看对方一眼。
衡山公主看一眼云欢,又看一眼楚廷晏,正想问什么,皇帝与皇后并肩而出,几人站起,齐声问安,这一茬便被带了过去。
都是一家人,讲话也不拘礼,殿中很热闹。云欢无意把两人的矛盾闹到明面上,楚廷晏显然也是怎么想的,两人之间虽然话少,但没有之前的僵硬。
说过几句,皇帝忽然道:“宫中防务之前是你同贺载之,现在你交给谁了?前几日有宫人说,在东宫附近那处梅林发现了妖气,你可收到了奏报?毕竟在东宫附近,你和太子妃都要小心些。”
云欢心头一紧。
若顺着这线索再查下去,很快就能查到她曾独身进过梅林,后果……她不敢想。
“是,”楚廷晏接过话头,平平淡淡地说,“儿几天前曾接到过奏报,去探查过一回,不过没什么线索,奚道长还在查。之前儿和云欢还去那处林子折过梅,好在没有遇上妖怪。”
“幸好。”皇帝点点头。
云欢略垂着头,没人能看出,她的心在胸腔中乱跳。
请安很快结束,皇后和衡山公主都朝她说了几句话,云欢勉力维持着,楚廷晏也帮她接了几句话。
*
回到东宫后,云欢还是心有余悸,忍不住抬头看了楚廷晏一眼
他为什么……又若无其事地替她遮掩,难道不担心她真是细作吗?
楚廷晏很平静地看着她,宫人们很识趣,纷纷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云欢,”楚廷晏道,“你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吗?”
无形之中,云欢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你现在可以信任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敌体"是汉语中表示双方地位相等的传统词汇,该词最早见于《仪礼·丧服》"妻得与夫敌体"的记载,核心语义指代无上下尊卑的平等关系。(解释源于百度百科)
因此“夫妻敌体”不是虫,么么哒[三花猫头]
第42章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给楚廷晏侧脸投下一点阴影。
他鼻梁生得高挺,明明是x偏硬朗的长相,但现下神色中竟然带着一点温和。
又或许不是温和,只是自己看错了,楚廷晏的神色实在是比清晨的雾还要淡,云欢一眨眼,那点温和的神色就从他脸上划了过去,寻不到踪迹。
或许他只是非常平静而已。
云欢升起一丝迷惘。
她实在是不清楚,楚廷晏是怎么想的。
楚廷晏开口了,他没有发问,只是接着说:“执金吾已经去查了,找到了些线索。妖圣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掀不起风浪,他这么急迫地派人入宫,只能证明他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以至于病急乱投医,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这和云欢的判断一致,她沉默了一会儿,楚廷晏静静地等。
“等一等,”终于,云欢松动了,“给我一点时间。”
她可能……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楚廷晏神情缓和下来,说:“好。”
看得出,云欢说的是真心话,她一汪水似的眼底黑白分明,嘴唇抿了下,又很快松开,唇瓣上浅淡的粉色便深了一层,让人想起柔软而水润的花瓣。
楚廷晏盯着她的唇,忍不住滚了滚喉结。
雪已经化了一半,枝头的腊梅即将凋残,严冬后草木喑哑,景色一片肃杀,然而墙外更多的树枝上却已经生出小小的花苞,预备在春风里伸展。
再严寒的冬天也总会过去,早春即将到来,残雪会化尽,而花儿会被春风吹开,一朵朵花瓣会露出柔嫩的身躯。
他就说了一个字,便不再开口,云欢反倒忍不住了:“然后呢?”
“什么?”
“然后……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的?”云欢试探着道。
“没有,”楚廷晏道,“人都有不想说的事,就是夫妻也不能事事坦诚,我只是担心你。”
云欢愣了一下,懂了他的意思。
“我现在暂时不能说”也是一种坦诚,楚廷晏要的不是粉饰太平,只要她不一味排斥隐瞒,就行。
楚廷晏给了她最大的尊重。
霎时间心头酸软成一片,云欢低下头,低低应了一声。
“玉牌随身带好,不要离身。”楚廷晏道。
“好。”
楚廷晏没再继续问,也没问要等多久,他先动手抢的人,总要给云欢一点时间。
他有耐心等。
就像春风等待花瓣。
*
一晃,就是一个月过去。
宫里的雪化尽了,早春的空气还带着冷意,但云欢已经换下冬天的厚实斗篷,换上袄裙。
鹅黄配葱绿,嫩生生的,像是春天里的新芽,云欢戴了套青绿的猫眼石头面,觉得合衬极了。
撒出去的执金吾已经得到些线索,妖圣像是藏进了某处深山,贺载之带人去追。楚廷晏伤刚养好,坐镇长安,不过也时常和贺载之通信。
他忙碌,云欢反而闲了下来,不时去找衡山公主玩。
这天傍晚,日光温煦,云欢用过晚饭,便去寻衡山公主玩,行至一半突然想起来:“昨天堆的那几只绢花忘记带了。”
那绢花还挺好看的,她堆了几天,昨日就说要带给衡山公主了。
“奴婢带人去取。”秋霜道。
她带着几个宫女离开了,秋雨要扶着云欢到一旁的亭子里休息,云欢却一眼看中了御花园里的秋千:“走!去打秋千。”
她早就想玩儿了,小猫咪也有想飞的梦想!
秋雨抿唇笑道:“太子妃,先让奴婢们去擦擦。”
“行,就依你们。”
不光是灰尘,一冬天没用,还得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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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牢固程度。
东宫的奴婢是事事周全的,便将云欢安置在亭中,还替她倒了一盏茶,剩下的人分为两拨,一拨去看秋千,另一拨整理地面,以防滑倒。
云欢晒了会儿太阳,百无聊赖,站起来围着亭子绕圈。
亭子背后有座假山,山石不知是从哪儿搬来的,有两人高,纹理纵横,一眼望不到头。不过距离不远,在山石后头,依旧能听见另一头宫女们忙碌的动静。
云欢又向前走了一步,啪的一声,脚下亮起一个法阵。
顷刻间天旋地转,云欢乍一抬眼,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寒风萧瑟,枝头颤颤,周遭一片萧条……是原来的宫正司。
“公主好难相请,”一道声音低笑道,“看来也只有属下亲自上阵了。”
“谁?”云欢又惊又怒,这可是宫中,妖圣的人难道又混进来了?
“属下是妖圣座下总护法,至于名字么……公主不必知道。”一道漆黑的人影从半空中浮现出来,脚下法阵一亮,又一暗。
“随我走吧。”对方虽口称公主,却没有多少尊重,甚至摆明了不想与她多谈,伸手在空中一抓,云欢便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滚!”
“公主还是配合为好,”对方漫不经心道,“不然若属下无意中伤了公主,掉了条胳膊或者腿的……虽说事有轻重缓急,在妖圣面前也不至于没法交代,但还是不受伤为好,不是么?”
云欢没讲话,从头上抹下一根簪子,簪头尖锐,闪过一抹寒光。
对方却轻蔑地冷笑一声,连脸都未转,甚至都懒怠抬眼,伸手成爪,继续猛地一抓。
好强的吸力!
阵阵罡风从法阵中心涌来,云欢被裹挟着送到他手边,脚底的法阵一明一灭,开始闪烁。
黑衣人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公主,安分些。”
他猫戏耗子似的调整了下姿态,让云欢浮在半空中,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至于脱逃,又不至于近到能用簪子戳到。
“做你的春秋大梦!”云欢清叱一声,催动法诀,手中的簪子突然迎风暴涨,就这么刺了出去!
“嘶……”黑衣人吃了一惊,抬头道,“好难缠的丫头。”
他双手一拢,云欢立刻感到周身压力增大,像是被一条巨大的蟒蛇缠绕周身,寸寸碾压,连内脏都要被挤出来。
她没力气再说话,簪子脱手。
黑衣人满意地笑了一声,加速催动本已停止的法阵。
云欢被肋得脸色发白,口中喃喃。
下一秒,异变陡生!
簪子在空中游走一个来回,又长了两尺,俨然像把锋利的宝剑。
三尺青锋寒光闪闪,浮现出缠绕的五雷咒,陡然间精光暴涨,唰的一声,准确的扎进黑衣人心口。
他闷哼一声,血像喷泉似地涌出来,无力地瘫软在地。
云欢落地,一个翻身,捡起那柄大得如剑一般的簪子,一个使力,又猛力扎了进去。
这次是对穿。
她面色发白,神色清寒,表情却带了冷意,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天。
她从奚长云处修习法诀,日日不辍,又请他在随身物品上都施了五雷咒,正是在等这一天!
“你……”黑衣人脸色青白,眼珠上翻,已是奄奄一息,“你就不怕……”
血不住地顺着喉管往上涌,他气息衰微,又呛了血沫,最后几个字呛在喉咙里,没人能听得清楚。
云欢冷笑一声:“杀了你,就没有人会知道。”
施咒人无力维持,法阵寸寸断裂。五雷咒从簪子上飞出,紧紧缠绕住黑衣人心脏,凭借奚长云提前附着在其上的法力,准确地完成了反咒。
电光火石之际,空中一闪,露出崎岖的山间景色,正是原本要传送的位置,云欢两腿一软,坐倒在地。
地下的法阵终于被打破,彻底失去光泽,外头有个人大步闯进来,一把抱住她:“好了,没事了……你做得非常好,知道吗?”
奚长云跟着进来,扬手又往反咒上施了一道咒,咄了一声:“还敢自称妖圣……哪里跑?!”
楚廷晏手里还拿着剑,剑刃砍劈了一块,是在外头破阵所致,他没来得及放下,单手搂住云欢,胡乱把她往怀里扣。
薄甲上有生铁的冷硬气息,但更深处是独属于男人胸膛的温度,鼻端的气息很熟悉,云欢浑身都在发抖,反手也抱住他。
楚廷晏弃了剑,把她抱远了些,双手紧紧抱住她,云欢把头埋在他颈窝,终于大哭出声。
她是第一次杀人。
手上还是温热的,像是有热血的腥气。
原来妖的血也是热的。
后面的事云欢记得不太清楚了,她浑浑噩噩被楚廷晏抱回了东宫,楚廷晏安抚她两句,正要出去,被她反手拽住袖口。
“别,别走。”云欢哽咽着说。
“嗯,我不走。”楚廷晏没去卸甲,就势半坐在床上,将她扣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拍抚她的背。
力道有点重,但让人安心。
“没事了,”他重复,“你做得特别好,一开始就按了白玉牌,所以我带着师父赶过来了。”
“奚道长呢?”x云欢听到这话,终于开始关心别的事情。
“他还在外头处理残局,”楚廷晏的声线微沉,在这种时候就显得特别可靠,“反咒生效了,妖圣现下躲在什么位置一清二楚,他又加了一道锢咒,里头的人出不去。”
“真的吗?”云欢蜷在他怀里,声音低低的。
“嗯,真的,”楚廷晏说,“贺载之恰好带兵在那附近,师父已经远程传音给他,让他带兵过去了。他们脚程快,不出一夜便能赶到,军中也有能人异士,妖圣这次跑不了。”
“嗯。”云欢轻轻点了点头。
她坐在楚廷晏膝上,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楚廷晏第一次发现,她竟然连骨架都纤小,小小的一个,他力道略微重些,都怕折了她的腕子。
“没事了。”他单手托起云欢的脸,说。
云欢抬头,用泪眼看他。
楚廷晏瞳眸黑沉,很专注地看她。男人的体温稍高,那点热度顺着手指传过来,让她此刻不再发抖了。轻甲之下,是贲起的肌肉,像是起伏的山峦,任凭风吹雨打,他自不动如山。
“好点了吗?”楚廷晏低头,怜惜地亲了亲她的侧脸,这一吻很轻,不带多少情.欲的味道,仅仅只是单纯的安抚。
云欢的睫毛颤了颤,她很喜欢。
“我先出去一趟,有些事要和师父交代,”楚廷晏保证,“我很快回来,可以么?”
“嗯。”云欢点点头。
楚廷晏松一口气,抬手掀帘出去,吩咐宫人们在外候着,没有听见太子妃的话不要进去。
奚长云等在前殿,两人交换了一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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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已经关住了,”奚长云道,“他倒会躲,挖空了整座山,不过我法阵一扣,哪怕是只蚯蚓都跑不出去,就等贺载之了。”
“劳烦师父了。”楚廷晏道。
“不说这些,”奚长云挥挥手,“太子妃那边呢?还好?”
“还好。”
两人聊起机密,自是屏退众人,奚长云说话也少了忌讳,他道:“太子妃毕竟年幼,经历这么多事情,肯定吓坏了,你也不必逼问,如今就算……也差不多了。”
事到如今,他们该知道的也都知晓,云欢既是半妖,腕上又有痕迹,多半就是前朝那位公主。
从今天那妖的表现看,妖族属实张狂残忍,哪怕对唯一的公主也没有多少尊敬,也不知云欢经历了什么。她年纪虽轻,经事却多,有些不愿提的,也属正常。
如今妖圣即将落网,她若不愿开口,实在不必再逼问她。
楚廷晏:“是。”
见了云欢的样子,他心中酸软成一片,哪里舍得再问她一句?
左不过他能护着。
“也不是什么大事,”奚长云道,“她未害过人,等旋龟甲一成,便能成人了。”
楚廷晏点点头,郑重道:“多谢师父。”
两人又说几句,楚廷晏一刻也没耽搁,急急回后头卸了甲,赶回卧房。
云欢仍侧身蜷在榻上,手上抓着被卧,维持着楚廷晏离去前那个很没安全感的姿势,见他掀开帷幔,眼睛一亮。
她的依赖实在很明显,楚廷晏心头五味杂陈,伸手抱她入怀。
云欢搂得很紧,像是在水中抱住唯一一根浮木,楚廷晏拍了拍她的背。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欢突然说:“你不问我么?”
“不问,”楚廷晏低头,亲了她一下,“你都是我的人了,还问什么?”
他的小姑娘,他舍不得问。
云欢颤了颤睫毛,说:“等旋龟甲好了,我什么都跟你说。”
她这样子又乖又依赖,一张白嫩的脸俏生生的,楚廷晏实在忍不住,又吻了她一下,说:“都随你。”
说不说的,太子妃也是她了。楚廷晏从头想想,好像自己一直都对云欢没办法。
既然如此,又何须计较一时?慢慢来,她总有愿意开口的一天。
就算……他先动的心,他先交付的一切,他也认了。
楚廷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翘起唇角。
“我肯定说的。”云欢点点头,似乎在肯定自己的话。
楚廷晏摸了摸她的发顶:“好,真乖。”
两人在床上抱着说话,楚廷晏原本一心哄她,没生出多少旖旎的心思。但烛火昏黄,心上人就在自己怀中,而云欢脖颈修长、肩头圆润……他一伸手,似乎就能丈量她又软又韧的腰。
楚廷晏闭了闭眼睛,要下床。
“你别走。”云欢又拉他的袖子。
“我不走,”楚廷晏竭力解释,“我先下去,坐在椅子上同你说话,好么?”
“不好。”云欢说。
她像是突然任性了,往楚廷晏怀里一倒,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他。
楚廷晏抱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反应,先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她年轻轻,没经过事,不懂得男人的那些龌龊心思……她应当不懂的。
云欢却无声地抬头,闭上眼睛。
这是个等待亲吻的姿势。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人么?”云欢闭着眼睛,轻轻地说。
都已经成婚了,她喜欢楚廷晏,楚廷晏也喜欢她,那还等什么?
劫后余生,她吓坏了,也想通了。今晚,她不想让楚廷晏走。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求一下营养液
第43章
楚廷晏仰起头,闭了闭眼睛。
昏黄的烛火下,凸起的喉结线条因此非常清晰。
云欢的手指在他小臂上轻轻按了一下,似是有些不耐,又似是催促,楚廷晏倏然吻了下去。
这一吻来势汹汹,不再仅仅只是安抚,包含了更多火只.热的意味。男女之间的亲吻有时候很纯粹,只是想离对方近一些,再近一些。
像是把对方揉进骨血都还嫌不够近似的,要用脉搏、用心跳,用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烙下烙印。
唇瓣分离时,双方都气喘吁吁。
“想好了?”楚廷晏低声再确认一遍,挥落了帷帐。
帐幔一落,灯火被隔绝在外,视野骤然昏暗下来。帷帐内仿佛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就这样彼此凝望,天地间只剩下两个人。
云欢却能看见楚廷晏线条清晰的下颌,她没说话,倾身过去吻了一下,触感柔软而坚实。
楚廷晏浑身一震,将她搂进怀里。
像是张弓已久,弓弦终于从中绷断,迸裂之时,巨大的声响盖过了其他。此时也是,如擂鼓声般的心跳轰响在耳畔,盖过了其他的一切。
视觉、触觉……在此情此景之下通通变得不真实起来,云欢一阵目眩,伸手抓住了长毛绒毯。
绒毯依旧柔软,像是融化的雪水,被手指任意攥出形状,云欢用力久了,指尖酥麻,鼻端却嗅到了隐隐的沁香。【审核你好,是不能抓毯子还是不能闻到梅花的香味?此处没有暗示】
半夜里又下起了雪,细碎如霰的雪粒从空中撒下,无声无息,却让已经半落的腊梅重又泛起香气。幽幽的冷香中还带着属于雪夜的寒气,隔窗而来,激得云欢一个战栗。【是因为寒气战栗,不是因为其他】
雪夜里,梅花的幽香总是格外能引人注意。
楚廷晏搂紧了她,然后靠得更近了些,亲了亲她水红的唇,像是要从上头咂出蜜浆。【纯亲,没有脖子以下】
腊梅凋落的花瓣从枝头飘下,缈无声息地落进薄薄的雪里,又被随后而至的雪花盖上一层被子,陷入了酣眠。
这是春天来临前的最后一场雪。【写雪和花瓣为什么不可以?窗外真的有雪,纯写景,没有暗示,没有脖子以下】
今夜雪落无声。
*
第二天起床时,云欢腰一软。
“怎么了?”楚廷晏伸手过来要扶她。
云欢瞪他:“你还好意思问!”
她气哼哼的,胸脯自然地上下起伏,表情无比生动,楚廷晏望着,眼神就是一深。
云欢立马转过头去,她不想再看见楚廷晏这样的眼神了!
楚廷晏闷笑出声,若无其事地说:“我扶你?”
云欢不搭理他,挥开楚廷晏悬在空中的手,自顾自走到妆台前。
“我叫你的宫人都进来?”楚廷晏今天却脾气很好,随手替云欢摆好铜镜,站在她身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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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了吧。”云欢脸一红。
她这才看到自己的样子。
铜镜明亮,纤毫毕现地照出室内景象。她端坐镜前,腰却像是绵软无力,饱满的脸上也浮起点点红晕。
少女的脸上有饱满的胶原蛋白,水蜜桃似的绒毛根根分明,担得起一句肤若凝脂、吹弹可破。云欢平时不x是没有对着镜子臭美过,但此刻,她脸上还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红晕衬得本就莹润的肌肤白里透红,几乎透出了光晕,像是初绽的牡丹,花瓣上含着娇羞的露水。云欢不由得低头,不敢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要是叫宫女进来,是个人就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
楚廷晏倒很泰然,斜倚在她身后的桌上,隔着铜镜,用目光和她遥遥一碰,微笑起来,像要开口。
这人好不要脸!
虽然昨晚楚廷晏已经叫了水,见她害羞,还亲自抱了她去湢室清理,但亲自见到宫女,还是不一样的。
云欢在他出声之前抢先道:“闭嘴。”
楚廷晏很乖顺地遵从了她的要求,沉默了一会儿,然而并没有移开目光。
他的目光沉沉,如有实质,云欢终于忍无可忍地回过头:“你到底要干什么?”
楚廷晏拿起一盒眉钿,从善如流道:“我替你画眉?”
“滚!”云欢立刻从他手里抢过眉钿,态度非常坚定。
直男别想掺合她化妆!永远不可能!
楚廷晏弯了弯眼睛,哼笑出声,云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从妆台前的圆凳上跳起来,追着他打。
“滚滚滚滚滚!”
楚廷晏笑着,绕着桌子走了几步,轻易地控制着距离。同是经历过昨晚的人,云欢腰酸腿软,他却一身轻松,跟没事人似的。
云欢没打着,恨得又瞪了他一眼,气哼哼的,楚廷晏脚下又放慢点速度,她啪的一下,抽在楚廷晏坚实的小臂上。
……然后云欢就甩了甩手,手疼。
更生气了!
楚廷晏就懒洋洋地笑了,伸手握了她的腕子,拉到眼前观察一下:“受伤没有?”
云欢往回抽手,没抽动,楚廷晏还得意地冲她扬了扬眉。
他眉梢眼角带着餍足,或是点别的什么东西,实在是羞人,云欢垂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哪怕看一眼,她又会联想到昨晚。
正在脸红耳热之际,云欢脚下忽然一软,差点往桌上一歪。
两人面对面站着,楚廷晏反应很快,伸手一拉,就快手快脚地把人给捞了起来,表情也变了,变得很关切:“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云欢认真思索一下,摇摇头。
她闭上眼,想寻觅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却无端感到一阵颤栗,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还是没找到源头,云欢再次睁开眼睛,楚廷晏仍拧着眉头,一脸关切地看她。
“这感觉很熟悉,倒好像之前,”云欢深呼吸一下,“像是……妖力又耗尽了。”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日是朔日,自从成婚以来好久都未曾造访过的虚弱感又卷土重来。
楚廷晏攥紧她的小臂,认真看她一眼:“还好?”
云欢头顶的耳朵动了动,像是认真在体会什么,片刻后,终于说:“还好,就是恢复到和以前一样了。”
站得越久,这种感觉就越明晰,卷土重来的虚弱感比以往要更强盛,像铺天盖地的海啸席卷而来,海潮呼啸着,将人劈头盖脸地淹没,从头到脚都被淹埋,甚至找不到呼吸的余裕。
倒没什么不熟悉的地方,只是虚弱起来实在难受,妖力被耗空,丹田处抽搐起来,七经八脉都奋力运转着,试图从体内深处榨出一点残存的妖力,然而没有效果。
楚廷晏扶着她的手,到一旁坐下。
云欢凭经验推断:“大概是之前借你的那滴血已经到期了。”
毕竟只有一滴中指血,能保这么久,也是意外之喜了。
楚廷晏对此一道并不熟悉,默认了她的猜测,道:“那我再借你一滴?”
“大清早的,奚道长他怕是还在前殿吧,”云欢道,“况且昨日他用法诀远程封了妖圣的洞府,动用的法力不少,怎么好在今天再烦扰他老人家?”
就算奚道长仍有余力,她也不敢拿这点小事打扰——总要给人留下休养生息的时间。
出乎意料地,楚廷晏却点头赞同了她的话:“我亦作如此想。”
“那……”云欢还没说完,就听见楚廷晏又开口道。
“一滴血而已,不必特意派人去打扰他老人家,我自借给你吧。”
“你怎么借?”云欢奇道,“难道你也学会了那法诀?”
楚廷晏不是个凡人吗?
“并非如此,”他淡然道,“我一介凡人,学不会道术。但凡人也未必不能辅佐你修炼,你知道还有一种其他的修炼方法叫什么?”
云欢隐隐有种预感,眼前这人必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对修炼方法的好奇战胜了一切,因此她还是问:“是什么呀?”
“采/阳/补/阴。”楚廷晏说。
云欢的脸唰一下红了。
男人在她身侧坐下,温热的身躯靠近了些,然后便低下头。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云欢愕然抬头,他已经吻了下来,没给人留下犹豫的时间和余地。
“你……唔!”
楚廷晏撬开她的唇,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云欢并没有听清。
楚廷晏已占据了她的全副心神。
也不知他为什么学得这样快,唇舌长驱直入,邀她共舞,云欢居然真的尝到了一点甜味。
只有一点点,像是紫云英酿的蜂蜜,非常清淡,但诱得人忍不住上瘾。
云欢被亲得昏头昏脑,愤而咬了他一口,然后果然尝出了一点血气。
楚廷晏满意地后撤,摸摸她的头,问:“好些没有?”
……居然真的恢复不少。
云欢不打算回答,瞪了他一眼,楚廷晏却已经从她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他瞳眸一暗,低低地笑了:“看来以后这种事不必劳烦师父,叫我来便可。没有法诀辅助,虽说效率低些,但我随叫随到……多亲几次,也是无妨的。”
他像是还在回味似的,舔了下嘴唇。
轰的一声,云欢整张脸全红了:“你给我滚出去,不许说话!”
不正经!
楚廷晏笑着,果然住了口。
窗外渐渐明亮起来,云欢看一眼天色,慌头慌脑地坐回妆台前,胡乱拿着腮红往脸上涂抹:“不行不行……真的要迟了。”
完蛋了!
今天可是初一,是去丹凤宫请安的日子。
“你真的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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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廷晏起得比她早,已经穿戴整齐,双手抱臂站在她身后,“若是不舒服就留在东宫休息,我替你向阿耶阿娘告一声假便是。”
“不行。”云欢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告假简单,原因是什么?她可不想让阖宫都知道昨晚的事。
楚廷晏像是猜出了她在想什么,懒洋洋笑了,扬声让秋霜和秋雨进来替她梳妆。
好在没迟到,踏入殿门时,云欢着意看了眼天色,这才放下心。
皇帝与皇后并肩同坐上首,很关心地问她昨日如何了,楚廷晏给昨天那事找的理由是突发意外,云欢不太会撒谎,也不清楚昨天楚廷晏具体的说辞如何,因此不敢说得太具体,只能随口嗯嗯地应和着。
她提起了心,楚廷晏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捏了捏她的手,很自然地替她接过了话头。
“这几天你多关心些,让云欢好好休息。”皇后道。
“是,”楚廷晏道,“儿一直很关心她。”
他侧过头,看了云欢一眼。
男人的手掌温热,云欢甚至能用手指触摸到他清晰的掌纹,那触感很真实,像是昨晚感受到的温度。
她蜷了蜷手指,楚廷晏的眼神顿时变深了。
云欢看见他神情,一下子脸上发热,什么关心?昨晚上他分明就是这副神情,一直不停地追问,到底是他好还是李晏好!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感谢大家
第44章
楚廷晏用目光和她轻轻一碰,尔后便会意地笑了起来。
几个弟妹尚且懵懂,皇帝与皇后却是过来人了,见此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两人心照不宣,只是含笑看着这对小儿女,并不说话。
“嫂嫂!”请安过后,衡山公主飞跑过来,要往云欢身上扑,“今天要去我宫里玩儿吗?”
她小小一个,却被养得很精心,藕节似的手臂圆滚滚的,眼见势大力沉,楚廷晏伸手拦了一下:“别乱扑。”
“衡山,慢着些。”皇后也开口。
“我之前都是这么和嫂嫂打招呼的,”衡山公主争辩,“我有分寸。”
云欢后腰还有点酸软,不由一阵庆幸,衡山公主不依不饶地问楚廷晏,一定要问个为什么。楚廷晏没跟她解释x为什么,直接说:“今天不行。”
衡山公主一句话还没说完,卫王也跑到楚廷晏身边,张着手要抱,楚廷晏索性一边抱着一个,侧头对齐王说着什么,慢慢向外走。
没想到这人还有几分孩子王的气质。
走到丹凤宫外,楚廷晏把两个小孩儿放下来,卫王和衡山公主瘪瘪嘴,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齐声撒娇。
楚廷晏铁面无私:“赶紧去念书,今天你们得复习功课了。敢不用心的话,明天我就让师父查你们写的大字。”
“大哥!”卫王一脸浮夸的失望,“你不爱我们了!”
“哦?”楚廷晏让他逗笑了,伸手呼噜一下他圆滚滚的脑壳,还揪了一下他绑得圆圆的发髻,“现在说这话,是谁回来给你们都带了礼物?”
衡山公主还不死心:“大哥你自去吧,我要找嫂嫂玩儿,玩过了再复习功课,我宫里新来了只波斯猫,可好玩儿了。本来我昨天就使人去东宫请嫂嫂了,但嫂嫂没来。”
衡山公主终于求了皇后,让御兽司给她宫中抱了只可爱灵巧的猫儿,她正是新鲜的时候。
没人告诉他们昨日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楚廷晏自然也不会多嘴,只说:“不行。”
“为什么!”两个小小的人儿齐声喊。
齐王年岁大些,已经懂事了,想把衡山公主和卫王带走,但他文质彬彬,显而易见地没什么威慑力。
楚廷晏一挑眉,衡山公主与卫王同时安静下来。
“不行,”楚廷晏加重了声音,理所当然地说,“你们嫂嫂要跟我回去。”
他回过头,顺势牵住了云欢的手。
几个小的终于一哄而散,云欢说:“你就这样霸道?”
“你不喜欢?”楚廷晏话语难得温柔起来,“我对你可一直挺好的。”
他剑眉凌厉,眸色深沉,原本是很硬朗的长相,在暖洋洋的日光下一映,却像是融化了似的,倒真是个很随和的样子。
云欢却歪过头去,她现在不想看楚廷晏的脸,一看,就想起他昨晚执着的那个问题。
楚廷晏转头看她一眼,似乎笑了下,懒洋洋的。
好不要脸!
云欢故意问:“哪里好?”
“我从蜀地回来,给某人也带了礼物,”楚廷晏微笑着看她,“可是巧了,某人也是耐得下性子,这都一个多月了,也不曾找我讨。你说,我该不该送?”
云欢偏不接话,不想让他如愿。
但心里也不是没有一点隐隐的好奇,楚廷晏这样的人,到底会带什么作为礼物?
他和三个弟弟妹妹笑闹时,云欢也在旁边听了一耳朵,送齐王的是一副墨玉棋子,送卫王的是一匹小马,送给衡山公主的是条裁剪好的蜀锦裙子,都很符合各自的喜好。
礼物本身不重要,但十几年来,云欢都未曾离宫,不免有些好奇。
宫外的东西那么多,他会选哪一样?在他心里,自己喜欢什么?
楚廷晏说到一半,偏就住嘴了,存心吊人胃口,等着她继续问。云欢埋头向前走,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对这个话题压根就不感兴趣的样子。
走到一半,楚廷晏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转了个方向:“这边。”
“你要带我去看礼物了?”云欢脱口而出。
什么样稀罕的礼物,竟然不在东宫?
云欢的脑子里还转着两人之前的交谈,又是一贯的口比脑子更快,问出口后,才懊悔地以袖掩口,再看楚廷晏,果然,他已垂眸笑了起来。
云欢硬生生从他英俊的脸上看出来了四个字:志得意满。
“这一样……唔,也勉强算吧,”楚廷晏道,“我想带你去看一看旋龟。”
不等云欢拒绝,他已经伸手朝前一指:“走,已经不远了,就在前面那个方向。”
云欢跟着他一路分花拂柳,穿过御花园曲折悠长的小径。今天日头温煦,昨夜下的一点薄薄的雪都已快化干净了,树梢冒出嫩芽和小小的花苞,观之可爱。
春天是真的要来了。
那处院落就在眼前,越往前走,云欢的步子就越踌躇。或许是近乡情怯,她有点怕,怕所谓旋龟根本不是真的,她一看,就会像个虚幻的泡泡一样消散。
楚廷晏配合地放慢了脚步:“腰还疼?”
“没有。”云欢道。
“哦,我知道了。”楚廷晏笑道。
云欢有点惊奇,他知道什么了?
楚廷晏已经伸手抄起她的腿,稳稳当当将云欢抱了起来:“那就是想让我抱你?早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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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欢双脚离地,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抬头看见楚廷晏眉宇间尽是飞扬的意气。
“放我下来!”
楚廷晏确实非常得意,他说:“我不。”
走了两步,楚廷晏才把她放下来。
已经到御兽司门口了,云欢先不急着进去,而是伸手整理衣裙。被楚廷晏一抱,她的薄斗篷全歪了,楚廷晏低头,很认真地伸手慢慢解,秋霜和秋雨带着一干宫女都站在后头,像是一瞬间同时瞎了,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的。
楚廷晏对斗篷上的绳结不太熟悉,低着头慢慢地解,指腹温柔地擦过她颈侧,带来一点温热。
云欢抬眼,正正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又偏过头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这样的短短一瞬也被拉得很长。
终于,楚廷晏解开了,随手将斗篷交给迎上来的宫人,云欢无声地松了口气,随后心跳又紧似擂鼓,砰砰乱跳。
终于,她要见到旋龟了。
楚廷晏像是猜出了她在想什么,伸出手:“走,我陪你一起进去。”
那只修长的手就这么坦然摊在面前,隔着一点距离,云欢一时没动,他也并不收回,像是非常笃定。
云欢伸出手,搭了上去。
楚廷晏五指收拢,换成个十指相扣的姿势,声音里带上了笑意:“走。”
原来这就是旋龟。
这是云欢心里浮上的第一个念头。
龟甲扁平漆黑,隐约能看见花纹,和寻常的乌龟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旋龟的头和尾巴。
头是鲜红色,看上去像鸟儿,甚至有尖尖的喙,尾巴又长又直,黑色的底色上,一圈圈红棕相间,时而悠闲地拨一拨水。
《山海经》中有记载,旋龟生于密山之南,洛水之畔,“状如龟而鸟首虺尾,其音如判木”。
云欢只在书上读到过它,从来没见过。
她被困深宫,然而心头一直有一个小小的希望,万一哪一天,有谁以旋龟为土仪,贡入宫中,她就能恢复人身了。
但并不是所有的珍奇异宝都会贡至长安,密山太远了,又地处南方,旋龟这样的上古灵物更是罕见。
彻底解决自己的半妖血脉之前,云欢不敢出宫——宫中还有禁制可以阻挡一二,一旦出宫,妖圣的人可以轻而易举把她给掳走,再变成桌上的一道佳肴。
云欢只是不喜欢放弃希望,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总会有办法的,她能见到旋龟。
而今终于实现,云欢一时百感交集。
下人们都静静退至外间,没有打扰,楚廷晏看她一眼,突然笑说:“怎么还哭了?”
“反正不是因为你。”云欢抹了一把眼泪,凶巴巴地瞪他。
楚廷晏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递给她:“嗯。”
“眼窝真浅,”楚廷晏一边看着她擦眼泪,一边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他打了两句茬,方才的情绪被冲淡,云欢还真没那么想哭了,只是眼圈还有点红。
楚廷晏顿了顿,眼神突然一深,想起昨晚,有几刻她的声音也带了哭腔。
不能再深想,他把脑海中缠绕的念头都丢出去,说:“走吧。”
外头脚步匆匆,又突然在门口停下,是奚长云。
“师父?”一出门就和奚长云撞了个对脸,楚廷晏有点意外,不着痕迹地向右挡了一步,先回头看看云欢妆容整齐,眼框也不红了,这才让她出来。
“我特意来找你!”奚长云一脸的神采飞扬,“贺载之从前线传信,大胜!大胜!”
“真的?”云欢和楚廷晏同时说。
“真的!”奚长云也是刚赶过来,顾不得鬓发凌乱,大声说,“整座山都被犁过一遍,群妖皆为齑粉!”
云欢觉得,这是她最开心的一天。
和楚廷晏一道回了东宫,她还朦朦胧胧的,有些不真实。
直到楚廷晏在她身侧坐下,抱紧了她,亲了一口仍不放开。
云欢:“你做什么?”
“这么好的消息,不庆祝一下?”楚廷晏声音暗丨哑,含着点别的意味。
云欢伸手要推他,推不开,楚廷晏反而扣x住她的手,这个姿丨势让两人同时想到什么,像过丨电似地颤了颤。
昨夜的滋味太美,实在令人食丨髓丨知丨味。
“青天白日的,你发什么疯,”云欢用另一只手拍他,“我腰还疼呢!”
“我帮你揉。”楚廷晏眼神又深了一层,再次黏黏糊糊地缠上来。
云欢嘶了一声:“真的?”
楚廷晏应了一句:“嗯。”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三花猫头]
昨天那章真的啥也没写……大家以后可以及时来看,么么哒
啊啊啊啊啊刚刚不小心把段评关了,我对后台真的太不熟悉了[裂开][裂开][裂开]尝试抢救了半天也没办法重开了,至少要等三个月,非常对不起大家[爆哭][爆哭][爆哭]
我明天努力多更新补偿
第45章
“揉什么?”云欢有点警惕。
男人的大手已经覆上来,她的腰太细,楚廷晏单手一捞,另一只手稳稳按在上头。
竟然还真的挺舒服。
他力道适中,揉按几下,原本紧绷的肌肉都松解开来。云欢在贵妃榻趴下来,懒散地眯起眼睛。
她睫毛纤长卷翘,根根分明,鼻梁精致,就算闭上眼,也活脱脱像个白皙的洋娃娃,精致得要命,头上那对耳朵适时地弹出来,在半空中抖了抖。
楚廷晏看了眼她的神情,无声地笑了下。
昨天晚上的确有些疲惫,云欢张口打了个哈欠,忍不住闭上眼,还真有点困了。
日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带着暖意,云欢无意识地将头往旁边偏了偏,小鸡啄米一般一栽一栽的,很有节奏感,一头乌发也被阳光染成了更浅的暖棕色。
她生性懒怠,回寝殿后就习惯让秋霜和秋雨替她摘下发冠,还卸了头面。
此时她一头如瀑长发披散下来,只在脑后松松挽成一大把,在阳光下闪着缎子般的光泽,还有不少碎发零零星星散在一边,像是雏鸟蓬松的羽毛,看上去又松又软,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云欢的脑袋又往下栽了栽。
……离他更近了些,像是某种无声的依赖。
这次她胳膊没撑住,一头栽下来。云欢反应很快,惊慌地睁开眼,迎面却碰上一点柔软。
楚廷晏可以提前拦住,但没有,他坏心眼地等云欢栽到一半,然后低头,准确地噙住她的唇。
“唔……!”
昨晚的回忆如海潮般席卷而来,历历在目,云欢就被卷了进去。不过短短几次,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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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晏对这样的游戏已经很熟悉了,唇.齿相依,唇.舌追逐,这样的游戏,他好像玩多少次都不会腻烦。
真奇怪,他的嘴唇好像也是甜的。
云欢无意识地抬手,摸了下楚廷晏的脸,感觉到男人皮肤坚实而细腻的触感。
不是假的。
她突然感觉自己也像是被阳光晒得蓬松起来,变成暖烘烘、软绵绵的,像是要飘在云里。才会这样被诱惑,以至于和他一起,沉迷进这场亲吻游戏。
楚廷晏好像笑了一声,稍微后撤些许,用额头紧紧抵着她的额头。云欢无意识地用鼻腔口亨出一声,声音又低又柔。
楚廷晏又笑了,低沉的笑声顺着额头,将相似的振动传给云欢。两人额头相触,虽说都衣衫整齐,但彼此紧贴着,极为亲密。
亲吻暂时停止了,像一个心照不宣的停顿,仿佛要给谁一点喘息的空间,来细细品味刚才的余韵。
楚廷晏又调整了一下姿势。
“你干什么!”云欢反应很快,又一下把他的手拍下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楚廷晏这厮刚刚说什么来着!
“你还乱动!”云欢狠狠瞪着他。
她眼睛又大又圆,一双眸子是清透的蜜糖棕色,像是浸透了蜜水,纵然在瞪着谁,也显得眼波凌凌,诱人极了,也甜极了。
楚廷晏难耐地转过头:“说好了,我不动。”
“我才不信。”云欢低嗤,用鼻子嗤出一点不屑的气音,和小猫发脾气时的动静一模一样。
“真的。”楚廷晏说。
云欢很想让他看看自己现在正在干什么……
然而楚廷晏只是捏住她衣角,向上掀了一点,竟然真的停了。
“怎么都红了?”楚廷晏又顺着她宽大的衣袖往里望了一眼。
云欢一身皮肤都生得白皙细腻,一碰就红。此时她嫩牛乳一般的肌肤上竟然有不少红痕。
因为白得惊心动魄,红痕看起来也就格外明显。
楚廷晏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疼吗?”
云欢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
腰,还有胳膊,哪一样不是他昨天攥的!伸手都能对上手印,岂不是贼喊捉贼!
昨晚他用的力气也不大,云欢那时候都没感觉,偏偏留下了痕迹,今天早上她换中衣时,都不好意思让秋霜和秋雨进来。
她气哼哼睨了楚廷晏一眼:“还问,谁给你的胆子?还有脚腕子呢,你昨天攥着……”
她想起昨天那个糟糕至极的姿势,讲到一半便住口了,恨不得装聋作哑,装作自己没讲过。
楚廷晏看着她泛起红粉的双颊,轻轻笑了。
“是我错了,”他低声说,“我给你揉揉?”
他凑过来,手上动作刻意放得很轻,很是殷勤。云欢却不太吃这一套,伸手一推。
楚廷晏跟她一起在榻上斜靠着,姿势不太庄重,也收了力道,云欢一推,他也就顺着她的力道向外歪了歪,不过平衡维持得很好,险险没掉下去。
他姿势一变,宽大的领口散开,云欢本是随意抬眼一望,顿时心虚起来。
也是不巧,她昨晚第一次,也不懂如何收着力道,楚廷晏脖子靠后侧有些血痕,看着像是她闹出来的。
再往下,居然还有一枚牙印……
论起肤色,楚廷晏要比她稍微深些,看起来这样明显,只能说她昨晚确实是下力气了。
云欢心虚地收回视线,装没看到。
嗯,没看到就不是我弄的。
楚廷晏却会过意来,低低地笑了:“我都忘了,你倒是有把力气。”
“不过不痛。”他很快补充。
“谁问你痛不痛了?”云欢板着脸。
“嗯,是我多嘴了,”楚廷晏从善如流道,“你真不痛?”
他一脸正经的关怀,仿佛虚心求救,云欢被臊得要跳起来——如果不是正被楚廷晏抱在怀里,肯定已经变成只猫儿,从窗口跳出去了。
“不痛,不痛不痛不痛!”她大叫,“你瞎问什么?”
“知道了,”楚廷晏声音低低的,用嘴唇碰了一下她的唇,“这么大声干什么,当心外头的宫人听见,你又要害羞。我倒是不介意……”
云欢一把捂住他的嘴,满眼警惕。
捂了片刻,她先收不住了,楚廷晏没动,但他本就不需要多余的动作来增加存在感,光是这样呼吸滚丨烫,唇瓣紧贴着她手心,就无端带来一阵麻痒。
云欢倏地收回手。
“说了,现在不弄,”楚廷晏说,“不骗你——大白天的,不好叫水。”
毕竟新婚,云欢对东宫还没有多少掌控,如他过度索求,叫宫女们看来不够尊重。
“真的?”云欢半信半疑。
“真的,”楚廷晏道,“我给你揉揉,揉散了晚上就不酸了。”
他把控着力道,竟真的认真按摩起来,男人小意殷勤,看上去和昨晚浑然不是一个人。
他低垂着眸,云欢看了一眼他流畅挺拔的鼻梁,暗想,真高,从这样的角度看都不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