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小猫能有什么心眼呢》 30-40(第1/21页)
第31章
共牢而食,合卺而酳。
楚廷晏与云欢在床上对坐,喜娘笑着捧来两只酒爵,入手冰凉而沉重,两人各饮一口,又交给一旁的宫女拿下去。
饮过合卺酒,喜娘又拿系了红绸的小剪子替两人各剪下一缕乌黑柔亮的头发,系了收进锦囊里,放在枕下,方笑吟吟朝两人一礼,缓步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又安静下来,耳畔只听得龙凤花烛燃烧的毕剥声。
“殿下?”秋霜低声提示道。
楚廷晏应了一声,抬脚出去了,云欢人还懵着,被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扶着,进了湢室。
四周弥漫着水雾,温度让人感觉很舒适,几双手动作轻柔,慢慢为她解开沉重的簪环。沐浴过后,又换了身寝衣,云欢一身轻松,从湢室出来,先是一懵。
偌大的新房内,除了伺候的宫女外,竟空无一人。
楚廷晏呢?去哪儿了?
“太子妃。”
秋霜引着她到妆镜前坐下,黄澄澄的铜镜找出一张娇艳的脸。云欢正要抬头四处望,两个小宫女拿出干净的细麻布,为她擦拭头发。
天色已晚,方才沐浴时没有洗头,但不免溅上了些水珠,连发梢些许潮湿的水汽都被一点一滴、温柔细致地擦干。
等到她彻底擦干头发,穿戴整齐,楚廷晏才回来。
云欢恍然:原来是给她留了洗漱的空间。
云欢坐在床边,偷偷拿眼去睃那道身影,过了一会儿,偷看变成直视。
楚廷晏被她看得摸了把脸:“……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帅。
不是她没见过世面,实在是今天的楚廷晏和往常不太一样。
他平日里多穿藏青、苍蓝一类的沉色,衣物很少有花哨的,今天的艳色袍服却衬出别样的年轻俊逸,分明还是水灵灵的小鲜肉一枚,就算扔到现代也是很能打的。
何况他今天喝了两口酒,虽然眼神依旧清明,但脸上带出了点别样的意味,看起来……有点性感。
烛光下,楚廷晏眉睫浓黑,鼻梁高挺,下颌有沉稳的弧度。外间应该有另一个湢室,他也沐浴过了,衣领松着,顺着喉结往下,能看见带着温热水汽的肌□□壑,线条流畅。
平时怎么不露出来,实在暴殄天物。
云欢的眼神不受控制,自己就往该去的地方去了。
嗯……肌肉线条不错,dokidoki
心里的坚冰好像突然融化了一点点。
虽然就一点点。
“你在看什么?!”楚廷晏哭笑不得。
云欢这才把视线收回来,这事委实不能怪她,她两辈子加起来年纪也不大,尤其是这辈子,宫中没有男人,只有豆芽菜似的小太监,多久没见到一个眉目俊朗、英姿勃勃的适龄男性了?
这么一算,她好像也不亏了。
秋霜轻咳一声,宫女们无声地轻移莲步,纷纷退了出去。
这一声惊得云欢与楚廷晏如梦初醒,各自匆匆移开目光。
烛火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楚廷晏深呼吸一下,这才敢把视线落到云欢身上。
她刚沐浴过,浑身都带着温软的馨香。头发已经散开了,只在脑后随意挽起,因吸饱了水汽,看起来越发黑沉沉的,顺滑地落在耳畔,顺着肩颈向下,那一小片脖颈于是被衬得愈发白皙水嫩,像新剥开的菱角。
楚廷晏看着她小巧的耳垂,有点想摸一下她的脸,又放下手。
他走近了一步,看着云欢。
下一秒,啪的一声,云欢变成了一只猫。
“你……”楚廷晏下意识低头,从床褥间找到了严丝合缝团成一团的小猫,“你怎么了?”
云欢装没听见,用爪子在蓬松的被卧上踩了踩。啊,真舒服,还好宫女们都不在。
“怎么了?”楚廷晏两步过来,就要伸手,“是有什么不适?还是突然变虚弱了?”
云欢不答,抖了抖耳朵。
楚廷晏伸手要把她翻过来,云欢被他烦得哇哇叫,两只耳朵都背了过去:“都没有!”
小猫我好着呢!
……
楚廷晏:“……”
“你能说话啊?”他面色复杂,最终说。
云欢正在被褥上自由探索的爪子突然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之前……她在楚廷晏面前确实是这样表现的来着。
失策了,要是一直装成不会说话,以后楚廷晏就不能在她变猫的时候烦她了。
楚廷x晏没同她纠结那些,接着问:“真的没有不适?”
“没有。”云欢说。
真的没有,无非就是脸色有点潮红、心跳有点快……嘛。
谁还不是第一次结婚了,正常的。
外头或许是听见了“不适”这几句,低声问:“太子、太子妃?”
“没事。”云欢和楚廷晏同时道。
秋霜于是没进门,四下里重又归于无声。
云欢还是怕人进来,一跃而起,又变成了人,着陆的时候歪了一下,赶紧扶着床沿坐直了。
楚廷晏抱臂哼笑一声,就这样看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云欢道。
这人真烦。
“你说呢?”楚廷晏坐到她身边,放低了声音,“害怕?”
“没有。”
害怕是真没有,无非就是有一点……紧张,尴尬,外加无所适从罢了。云欢终于重新抬起眼,瞪了他一眼,乌溜溜的眼珠一闪,被抓个正着。
楚廷晏睫毛颤了几下,显然也很紧张,但克制得很好。
他抬手,覆上云欢的手。
这时好像不需要再说多余的话,动作成了唯一明显的信号,两人面对面坐着,连对方最细微的一丝神情或动作都能察觉到。
楚廷晏双手捧起云欢的脸,察觉到她轻颤了一下,于是顿了顿,等到云欢平静下来,便低头,试着吮了一下她水红的唇瓣。
云欢有点发愣。没想到亲吻的感觉……出乎意料的挺好。
“闭眼。”楚廷晏提示她。
他低下头,又靠近了一些。
云欢却没听话,眨了下眼,她的睫毛扫过彼此的眼睛,弄得痒痒的,像是蝴蝶正扇动翅膀。
楚廷晏唇边带出一点笑意,低头看她,手还捧在她脸上。
这样近的距离,云欢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睫毛。
——天知道楚廷晏一个男人为什么会有这么长的睫毛,好嫉妒,好想剪下来接在自己的睫毛上。
楚廷晏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旋即又吻下来。
唇瓣相接的感觉很奇妙,像是骤然聚拢了一万只蝴蝶飞在心间,喧嚣而扰攘。所以必须要狠
《小猫能有什么心眼呢》 30-40(第2/21页)
狠地亲吻,不让蝴蝶顺着喉口飞出来。
云欢无意识地咬住他的唇,楚廷晏嘶了一声,但没后退。
良久,两人分开。
云欢还有点晕乎乎的,刚才的蝴蝶还在脑海里作祟,盯着楚廷晏看了一会儿。
“怎么样?”楚廷晏没有很急,耐着性子最后确认她的感受。
云欢……云欢倒也不是怕,只是生疏,许许多多她自己也读不懂的情绪汇聚在心里,叫人说不出话来。
她本能地绷直了脊梁。
楚廷晏奇异地读懂了,并没再靠近,而是站起身来,自不远处的桌上拿了一把银壶。
云欢有点好奇,直起身子,明亮的眼底清晰地写着几个字,很好懂:
这是什么?
在他手里,那壶显得很小,壶身又窄又长,通体银闪闪的,有精细的雕纹。
楚廷晏又拿了个寸许的小杯子,将壶中的液体斟进杯中,递给她:“西域的葡萄露,长安的不少女郎也喜欢,喝一点儿。”
云欢接过来,后知后觉地嗅到了醇厚的酒香。方才的合卺酒是皇后选的,只有清甜的果香,西域的酒果然更烈。
她试着抿了一口。
呸,苦的。
这不就是葡萄酒吗?
她把脸皱成一团。
人坏,骗猫喝葡萄酒!
坏东西!
“怎么样?”楚廷晏再次确认。
这种事,总要情愿才好。
他等着云欢的回答,却听见清清脆脆的三个字:“坏家伙!”
楚廷晏:“……”
确实不紧张了,放松得有些过头了,是有点醉了,他失笑。
云欢却还不停,伸手指他,气势汹汹地说:“你这个坏东西!”
她平日里对人都一团和气,难得在他面前展露了一点毛茸茸的攻击性,楚廷晏不以为忤,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这也是只有他能看到的一面,只属于他。
怕她真醉得狠了,楚廷晏伸手要把酒杯拿走,云欢却抬手拦了。
“我没醉!”她眼神晶亮,清清楚楚地说。
口齿确实一如既往地清晰,也没大舌头,只是声音比寻常大了些。
楚廷晏扫了眼门口。外间还有宫女,他倒是不介意,怕云欢明早醒来又要害羞。
在这短短一瞬的功夫,云欢已经飞速凑过来,就着他的手又轻抿了一口。
还是辣的,辣得她吐了吐舌头,头上那双耳朵噗的一声,竖了起来。
云欢伸手就要去摸,楚廷晏握住腕子把她的手拽回来:“嘘,当心点。”
明知楚廷晏是担心她露馅,一番好意,云欢还是被烦得瞪他:“除了你也没人能看见。烦死了!”
楚廷晏笑了一下,望着她,只是不说话。
方才在外头喝了几杯,但他酒量极好,根本算不得什么,明明是清醒的,此刻楚廷晏眼中却似乎酿了深沉的醉意,比夜色更浓稠。
云欢看他两眼,皱了一下鼻子,轻哼一声。
“怕我吗?”楚廷晏柔声问。
“不怕啊,”云欢说,她确实是不害怕,“有时候觉得……你人还挺好的。”
她讲话没犹豫,声音也清晰,只是更加直来直去,显然是薄有醉意。
“那喜欢我吗?”楚廷晏握了下她的手,想做提前的宽慰。
云欢没说话。
“——不喜欢?”
云欢摇了摇头,却又不答话了。
那双清亮的眸子正看着他——只看着他,眼神直白而坦然,毫无遮掩,像是某种无声的诉说。
人都说酒后吐真言,楚廷晏心头一动,忽然问道:“那……我好还是李晏好?”
作者有话说:来啦[三花猫头]感谢大家嘿嘿嘿~
共牢而食,合卺而酳。出自《礼记·昏义》
dokidoki是心动的意思
第32章
这人有毛病吧?
云欢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楚廷晏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云欢那一点微微的酒意彻底醒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斩钉截铁甩出三个字:“李晏好!”
“……”楚廷晏显然不死心,“为什么?”
“因为李晏从来不问我这个问题!”云欢瞪他。
……他当时也没机会问啊。
“如果我当时就知道你把我当成三个人,我会问的,”楚廷晏磨着牙说,“所以,到底为什么?”
“再问我就把你给吃了!”云欢伸手打了他一下,“烦死了!”
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方才那一点点旖旎的气氛就像是烈日下稀薄的露珠,呼一下就散了,云欢气哼哼瞪着他。
楚廷晏失笑,不由又靠近了些。
今天他的脸上像是有磁石……要不就是在眼睛里——难怪他的眼睛颜色这么深呢,云欢一边被吸过去,一边晕乎乎地想。
近到两人能感觉到对方唇瓣的温度,呼吸声响在耳边,云欢不由自主闭起眼,等待着羽毛一般的亲吻落下。
外间忽地响起了声音。
是城楼上传来的钟声,一下接一下,声音很急。
云欢一下子睁开眼,认真听着,宫中传递信息多用钟声,譬如改元、驾崩、大朝会,都各自有不同的钟声。
楚廷晏脸色严肃起来,站起披衣:“前线有急报。”
他两步走到门口,又回头道:“今夜我若是没回来,你就先休息,不必等我。”
外间有宿鸟被惊起,扑扇着翅膀在夜空中吱吱呀呀叫成一片,云欢点了下头,说:“好。”
楚廷晏脚步匆匆,推门而去。
*
“今夜你大婚,怎么也来了?”皇帝眉头微拧,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楚廷晏行了个礼,径直进门:“怕耽误了军情。”
“不在这一时半会儿,你明早过来也来得及。”皇帝虽这么说,却没叫他回去,将手上的纸递给他,信封上还粘了一枚羽毛。
是前线羽檄,最高等级的军情,十万火急。
楚廷晏一眼扫过,也渐渐拧起眉头。
“你怎么看?”皇帝问了他几句前线的事,楚廷晏虽在京几月,到底曾是前线督帅,记忆分明,说起来头头是道。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也赶到宫中,几人就在殿中铺开舆图,点亮烛火,讨论起来。
外间忽的又传来声音,有人入内禀报:“陛下,有人求见。”
“谁?”
《小猫能有什么心眼呢》 30-40(第3/21页)
如今该来的官员已经全从被窝里爬了起来,齐聚一堂——也没人敢迟到——深更半夜的,还有谁会来?
还进了宫门!
“是奚道长。”那内侍低眉垂目道。
楚廷晏坐直了身子。
奚长云来了,风尘仆仆,脸上似有倦容。
他是带着消息赶来的。
楚廷晏起身要迎,奚长云摆了摆手,先对皇帝一礼:“陛下,可收到了前线的消息?。”
“是。”
“臣亦有事要奏x。”奚长云一拱手。
殿内的烛火晃了晃,又明亮起来。
*
“娘子,”秋霜轻步走过来,道:“丹凤宫那边有消息,说您要是没睡的话,娘娘请您去一趟。”
“啊?”云欢有些意外,距离楚廷晏匆匆离去,不过小半个时辰,是什么事情要让丹凤宫请她过去?
“是,”秋霜问,“奴婢伺候您梳妆。”
云欢点了头,被服侍着穿好衣服,匆匆过去。
到了殿外,莫姑姑居然亲自来迎接:“太子妃别急,娘娘正等着您呢。”
皇后也没睡,衣衫整齐,整座丹凤宫灯火通明,让人几乎有种现在才是白昼的错觉。
她要行礼,皇后将她扶了起来,温柔道:“没事,坐。”
“娘娘,可是有什么事?”云欢带着不确定发问。
星夜军情,如今整座宫室都被唤醒了,她不能不有些不好的预感。
“是蜀地来的消息,前线有急报,”皇后倒没瞒她,缓缓地说,“晏儿急匆匆去太极殿议事了,我想着留你一个人,你又是初到东宫,难免不安,东宫人手也不齐整,上下只有你一个主子,因此叫你过来。”
云欢松了口气,道了声多谢。
此前只是听到钟声,楚廷晏也只留了含糊不清的一句话,她的确心惊,如今知道了缘由,也就好些了。
“我这头派人喊你过来,太极殿那头也刚派人来传了话,晏儿可能又要出征,”皇后紧接着说,“你别担心,他年纪虽轻,领兵也有几年了,陛下既然不能亲征,就只有他坐镇前线。”
皇后又说了几句,都是宽慰的意思,言下之意,怕她听见新婚丈夫要出征,就过分担忧。
云欢摇摇头,道:“我明白的。”
她还好,心情与其说是焦躁,不如说是茫然——
前线到底传来了什么消息,才让楚廷晏这个当朝太子当机立断,要立刻出征?
蜀地那群人,又闹出什么动静了?
云欢心底抓心挠肝,越是不知道,越是想知道,但她又要小心翼翼地克制自己,不能在皇后面前露出过分的好奇。
因为一个普通正常的太子妃,应当是不会对蜀地那边的事感到过分关心的,更不会了解蜀地的妖怪。
云欢端正坐着,拿捏着态度,不时看皇后一眼。
莫姑姑从外头进来,站在门口,静静停住了脚步。皇后扫过去一眼,莫姑姑便道:“娘娘,太子妃,太子殿下求见。”
“哦?”皇后意外道,“宣。”
楚廷晏大步进来,先深深一礼,还没开口,皇后便起身道:“行了,我这就去休息,你们在这儿好好说话。”
云欢赧然直起身子,正要推辞,皇后扫了她一眼,含笑道:“不必多礼,也别害羞,今夜本就该是属于你们两个的,我叫她们都下去。”
说话间,满殿宫人都无声无息地退至殿外。
“多谢母后。”楚廷晏朝皇后的方向说了一句,便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你……”云欢开口。
这时候的楚廷晏变得有点让她认不出来了,外头很冷,他刚从太极殿的方向赶过来,没用肩舆,肩上连件斗篷都没有,高耸的眉宇上覆了层很薄的霜。
他身上已披了层轻甲,气质肃杀,这时候的他和李晏一点都不像了,硬要说的话,更像那个雨夜里诛杀妖鬼的太子。
“已定下来了,我亲带一支精兵,快速出征,”楚廷晏低头道,“明天早上就走,去蜀地。”
“啊?”云欢睁大眼睛,茫然道。
这么快?
楚廷晏握了一下她的手,发现是热的,这才放开,接着道:“不用担心我,你安心在宫里待着。”
“好,我知道,”云欢犹豫一下,又道,“那蜀地……”
楚廷晏此时却不说话了,望着她笑了一下。
“你知道多少了?”云欢索性直接问。
她在宫里学到最有用的一件事,就是和聪明人说话没必要遮遮掩掩,索性挑明。
——或者该说,他猜到多少了。楚廷晏这种人天生敏锐,窥一斑而知全豹,给他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推断出许多东西。
何况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你想问什么?”楚廷晏这次并不凌厉,很有耐心地问。
“……”云欢沉默了一会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想说。”
问了一句,她就成了和这事有关的人。
——哪怕本来就是,但云欢宁愿掩耳盗铃。
楚廷晏没逼她,直接说:“好。”
很短的一个字,但是沉稳有力。
太不真实,以至于云欢有点不敢相信,仍旧以原来的姿势仰头看他。
楚廷晏却没再多说什么:“先前和你说过,我师父也赶来了,我想让你见一见,也让他替你把个脉,安一安心。”
云欢还沉浸在刚才的晕眩中,被他领着,步出殿门。
奚长云是外男,在后宫不便,因此被侍候的人安置在一处宫室里,没有到处乱走。
见云欢进来,他站起身,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如有实质,云欢转头看过去,先注意到了他身上的道袍。
道袍穿得久了,颜色有些灰败,非常丑,但是这式样很熟悉。
“……道长?”云欢道。
“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姓云?”奚长云道,“我是北霄派中人,你和我师兄,在当年也算有一面之缘。”
因是在宫中,他顾忌着隔墙有耳,点到为止,没有说太多。
云欢肃然下拜,喊了声:“见过师伯。”
“好,好,”奚长云和蔼道,“我这回来得太急了,许多东西都没带,但还好,上次我回去便翻遍了北霄派典籍。”
云欢目光灼灼,紧盯着他。
“我那师兄天纵奇才,他给你的典籍应当没有问题,不过只一面之缘,想必也来不及说太多,”奚长云沉吟片刻,道,“加上我这次回去,在门派的书卷中发现了些新的东西……”
他须发皆白,脸上有些皱纹,看着却不显老态,反而精神饱满,很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因此说出的话也变得格外可信起来。
云
《小猫能有什么心眼呢》 30-40(第4/21页)
欢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来,”奚长云说,“我先替你把把脉。”
云欢伸手过去。
四下无人,也不用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奚长云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她腕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楚廷晏在一边安静等候,也一言不发。
万籁俱寂,这短短一瞬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不错,”奚长云终于收回手,开口道,“看来你这些年按照此法修炼,有些效果。若是寻常的半妖,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维持不住人形了。”
“但是……”云欢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楚廷晏,还是道,“但我这段日子确实感觉越来越虚弱了,还差点突然化成原型,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道长,能不能请您想想办法?”
奚长云叹了口气:“最终之法,还是要凑齐那方子上的十五样材料。”
云欢与楚廷晏同时想开口,楚廷晏看了一眼云欢,示意:“你先说。”
“我已凑齐了十三样了!”云欢急切道,“还剩两样,朱雀喙和旋龟甲。”
“是十四样,”楚廷晏淡淡纠正她,“朱雀喙已经有了。”
云欢心头一暖,点点头。
“旋龟甲在蜀地,”奚长云道,“你放心,若是这次能胜,这一样材料也不难。”
是这个道理,但现在她的状况还是个未知数,要是运气坏些,在楚廷晏凯旋之前变成了猫……
剩下的事情她不敢想。
“别急,”奚长云见云欢眉宇间仍有隐忧,开口道,“我这次来就是为这个。那时候你年龄幼小,因此只能用食物化为妖力,能学的其他法诀也不多,这次,我却带了些其他典籍来,如果你能学会,必定大有裨益。”
云欢眼见雀跃起来:“敢问道长是什么法诀?”
她现在就能学!
头悬梁锥刺股也要学!
“不急,稍后我便将典籍给你,”奚长云缓缓笑道,“只是以你如今的状况,要修习这些典籍,还有个前提。”
“你和楚廷晏同属北霄派,也算有些渊源,他和你一样,体内原本也有些特殊之处,”奚长云没说具体是什么,而是说,“若我没猜错的话,有了同样的白玉牌,你们的联系更紧密了,而你靠近楚廷晏的时候,会觉得虚弱感有所减弱,是也不是?”
“是。”云欢点头,看了一眼楚廷晏。
奚长云讲解得清楚多了,难怪他能看见她的耳朵,原来是有这层渊源在。
不过……除了白玉牌,他身上还有什x么特殊之处?
或者说,因为什么特殊之处,楚廷晏才要带那白玉牌?
云欢感觉自己触及了正确的思路,又瞥了楚廷晏一眼,眼珠滴溜溜的。
楚廷晏淡然回视,微微一笑,云欢赶紧收回视线。
奚长云眼看这一对小儿女打眉眼官司,也不管:“那我就没猜错——你是半妖,身上本就有两股相冲突的力量,只要借他一滴血,就能从他身上借到致阳致纯之气,让你的人族血脉压过妖气。”
血为媒,于神灵代表力量,于妖鬼代表精魄,而于人类,则代表了一丝玄而又玄的“精气”。譬如道观中常用血食供奉神灵,而道士们施法时,往往需要咬破中指,再掐诀结印。
“要怎么借?”云欢问,又看了一眼楚廷晏。
她还没问,楚廷晏已经爽快地说“可以”,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也望着奚长云。
“不急,”奚长云朝楚廷晏伸出手,“先给我搭一搭脉。”
楚廷晏依言伸出手,屏气凝神,奚长云半阖眼睑,良久才开口:“可。”
“从中指取一滴血,”他道,“——其实心头血最佳,但损耗太大,你还要出征,中指的血至阳至纯,可暂代心头血,效果也一般无二。”
锋利的匕首扎破了手指,一滴血慢慢地沁出来。
云欢与楚廷晏的两双眼睛都紧盯着那一滴血。
奚长云却半阖着眼睛,念了句什么咒语,然后迅速掐诀,说了声:“起!”
那一滴血竟然真的缓缓浮向空中,和她眉眼一般高,不过还隔着些距离。云欢有些紧张,奚长云看向她,沉声道:“闭眼!”
云欢闭上眼睛,下一秒,奚长云一掌推出,那一滴血缓缓没入她眉心。
云欢周身一震,又很快平静下来。
“师父?”楚廷晏见她没睁眼,有些担忧道。
“无妨,”奚长云一摆手,“给她一点时间调息,你先随我过来。”
行至门外,奚长云顺手掩上门,又往一边走了几步,楚廷晏不知他要说什么,安静等待着。
“我方才搭脉,虽你原就气血充沛,但今日格外旺盛,”奚长云望了眼楚廷晏,突兀地换了个话题,“听说你今日新婚?”
“……是。”楚廷晏低声道。
“你明日出征,我也不说什么了,等你回来……”奚长云斟酌一下言语,“注意节制,你们毕竟都不是寻常人。”
“是,”楚廷晏有些发窘,声音压得极低,“徒儿今日并没有……”
“行啦,”奚长云看着他,了然地笑了,“年轻人。”
有堵墙隔着,他们二人声音又压得很低,应当不会被里头的人听到,奚长云不欲多说,望了眼关着的门。
“行了,进去吧。”他拍了下楚廷晏的肩膀,率先往前行去。
两人进门后,俱是面色如常。
云欢已经睁开眼,竭力控制着表情。
她全都听见啦!
要不说奚道长还是没见过半妖呢,区区一堵墙,怎么能挡住小猫敏锐的听力。
“我先走了,”奚长云打破沉默,从袖中掏出另一枚式样不同的白玉牌,递给云欢,“典籍都在此处,你先看着,如有不懂就来问我,这几日我都在宫中。”
“多谢道长。”云欢双手接过玉牌,恭敬道。
“不必送。”奚长云摆摆手,飘然而去。
殿中又只剩下两人,云欢对上楚廷晏的视线,有些控制不住的脸红。
奚道长特意叫他出去,说什么注意节制……她有点不敢往深处想。
还好,楚廷晏要出征了。
她有点怅然若失,又有点像是隐隐松了口气。
楚廷晏先没看云欢,轻咳一声,才道:“没什么不舒服?”
“没有。”云欢舒展一下手脚,道法果然神妙,她感觉全身上下都有力气多了。
“那就好,”楚廷晏简短道,“这个拿着。”
“什么?”
楚廷晏已经抬起手,将那把通体漆黑的匕首塞进她手上:“这匕首上面刻了禁咒,滴过我的血,不会伤你,万一有紧急的事,可以防身。宫中没有闲杂人等,寻常的事情上,母后可以信任,如果真有紧急的事,又不方便跟任何人说……就拿玉牌给我传信。”
他没有说
《小猫能有什么心眼呢》 30-40(第5/21页)
得很明白,但云欢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不能和任何人说的秘密,也就只有那一件而已。
匕首不长,约两指宽,看着非常朴素,刃尖上闪着漆黑的光,云欢摸着匕首狰狞而粗糙的血槽,一时有点发愣。
“知道了吗?”楚廷晏道。
“玉牌还能传信?”云欢说。
“嗯,”楚廷晏抬手,要握住她的手,“别动。”
双手被男人的大手包裹住,这是种极其不同的感觉,云欢的手温软,而楚廷晏的指腹、虎口都有常年握兵器而磨出的茧,触感温热而粗粝。
他现在这幅样子,实在是很可靠。
可靠得令人心折。
“快放开!”云欢抬头看他一眼,一下又脸色飞红。
“放开了怎么教你传信?”楚廷晏唇角斜斜勾起一抹笑,“双手握住玉牌,然后心内默念我的名字……就像你现在这样。”
“我才没有默念!”云欢立刻说。
转瞬,楚廷晏腰间的玉牌亮起来。
“对,就是这样。”楚廷晏说。
她明明是在心里偷偷骂他!
可惜楚廷晏没再开口,云欢因此没能找到辩驳的机会。
“有事就用玉牌找我,我那边事忙,未必能及时回复,但玉牌总是随身带着的,闲下来就找你,”楚廷晏又交代一遍,“知道吗?”
“我才不用玉牌找你呢!”云欢抬头,狠狠瞪他一眼。
这登徒子!
楚廷晏也正低头看着她,比起他来,云欢实在太娇小了,腰只纤纤一握,手腕也像是单手就能折断,白生生的脸垂着,让人无端想起水莲花的花瓣。
他忽然很想伸手摸一摸她的脸。
“没关系,我来找你。”楚廷晏笑笑,说。
就在这沉默中,有人轻轻叩门。
“什么事?”楚廷晏侧头道。
“殿下,”是个小内侍,细声细气地说,“现下已过子时了,您……”
“知道了,”楚廷晏语调未变,“出去候着,我马上就来。”
小内侍退了出去。
“我这就走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楚廷晏放开手。
他不是多话的人,就只有这么一句。
云欢默默地看着他,刚刚在她和奚长云面前,有短短的一瞬,面前人像极了李晏;但他方才赶来,以及对着小内侍说话的时候,又很像太子了。
李晏话很少,但给人感觉很可靠,底色温柔,但想想,这样的时候太多是在平静的宫中,对麾下自己人,或者对着她;太子强势、果断,而野心勃勃,这是在面对妖怪或者对外的时候。
都不是他,也都是他。
或许把这许多面拼凑起来,才构成一个真实而完整的楚廷晏。
云欢觉得,今天她才多认识了楚廷晏一点。
室内静悄悄的,楚廷晏没再说话,伸手把云欢的风帽翻起来,免得一会儿路上风吹进去。
“等我回来,把旋龟甲带给你,等我消息,”楚廷晏说,“走了。”
他后退两步,目光却一直注视着云欢。
云欢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正要开口,楚廷晏又突然向前紧走两步,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吻轻得像羽毛,只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一拂而过。
楚廷晏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了。
*
云欢回到东宫的时候,夜色深沉如墨,外间有隐隐的风声。
“娘子快睡吧,”秋霜道,“明日还要早起,去见陛下和皇后娘娘呢。”
也是,云欢困倦已极,看了眼更漏,不由打了个哈欠。
“太子妃娘娘!”一个候在廊下的宫女忽然站起身,开口道,“娘娘您可算回来了,刚才我们都商议着,要使人去丹凤宫找您呢。”
“什么事?”云欢的困意瞬间没了。
她刚到东宫一天,能出什么事?
秋霜扶着她坐下,又给她盖上毯子,退至一旁。
“东宫附近有一处废墟,似乎被人偷了。”一旁的另一个宫女说。
“不是此处,是东宫外面,”第一个宫女往墙外一指,“有个偏僻的地方,原先是处亭子的,现下连顶上的砖头都快被偷光了!您看,是不是要请人来修葺一番?”
“修葺都是小事,问题是谁偷的?”第二个宫女道,“宫禁森严,怎么有人敢跑到东宫附近偷东西。这一处原先是要直接修进东宫里头的,是太子殿下说原先的宫室已足够了,不必太过奢靡,才没用院墙把它给包进去。”x
云欢恍然反应过来,东宫外头有一面地处偏僻,是至今为数不多没有修葺的宫址。但再偏僻也是宫中,有人敢过来偷东西,这也太胆大包天了些。
宫禁里头,怕是有内贼。那一处废墟事小,安全事大,楚廷晏不在,她就是东宫唯一的女主人了,因此宫女们来报,听她示下。
“是啊,娘娘,咱们要不要请羽林过来,加强守卫?”
几双眼睛都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复。
云欢定了定神,忽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她顺着宫女所指的方向仰头看去,夜晚黑糊糊的,隔着墙看,其实看不太真切,但……宫女指的那一处方向……其实很有些眼熟。
……
真眼熟啊,怎么不眼熟呢?
她亲自跑到这边来扣金箔来着,后来楚廷晏还带她过来扣干净了剩下的宝石,什么都没剩下。
楚廷晏这厮,竟然带着她来自己地盘偷东西!
“呵呵,”云欢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或许……也不是宫中的贼人呢?”
另一个小宫女低声嘀咕:“那是何等人,难不成会飞不成?身手这样好。”
“不急,等我明天拜见过父皇母后再说,”云欢镇定地说,“我看也不一定就这么严重了。”
宫女们叹服:“娘娘果然冷静!”
先等一等,等我编个理由出来。
云欢扶着秋霜的手,进了寝殿,换下外衣时不当心碰到了玉牌。
她将玉牌拿在手里,有心想把东窗事发的事告诉楚廷晏,再狠狠骂他一顿。
难怪当初楚廷晏带她来的时候一脸有恃无恐,敢情是自己的地盘!
翻了个身,云欢又把玉牌塞进枕下。
哼,她才不要联系楚廷晏呢。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感谢大家,今天营养液破1100了,庆祝一下所以发字哦!
我会努力更新哒!
*
说句题外话,我平时比较忙,所以隔很久才会看一次评论,今天看到个捉虫,打开晋江老牛拉破车的后台修了,然后那一章拉回去审了两个小时才放出来……
《小猫能有什么心眼呢》 30-40(第6/21页)
………………吓死宝宝了[裂开][裂开][裂开][裂开]
所以作者菌可能会攒很久才返回去统一修文,某些不太影响阅读的重要章节就不修了,万一重审锁了就完蛋了[捂脸笑哭]感谢理解[捂脸笑哭]
第33章
云欢一夜未睡,如饥似渴地读完了白玉牌中的典籍,清晨起来,反而神采奕奕。
要好生谢过奚道长,她暗自想,至于剩下的少许疑惑,也要请教他。
秋霜在床外轻轻掀起帐子:“太子妃,该起来了。”
“知道了。”云欢应道。
梳妆完毕,桌上琳琅满目摆着朝食,有盘小包子看着不错,云欢挑了一个慢慢吃着,有宫女上来回话。
大清早,她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处理昨夜宫女们所说的“贼人”,也不是去丹凤宫,而是另一件。
“让她们进来吧。”云欢说。
虞枝进来,先朝她拜了一拜,云欢赶紧扶起她:“这是做什么?”
虞枝还是坚持行了一礼,这才在下首坐下:“多谢你了。”
“这有什么。”云欢看她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上斜挽了个包袱,精气神和以往又不一样,不由得笑起来。
虞枝是今日离宫,因她帮着在莫姑姑面前提了一句,特意来拜谢。
“当然要谢,”虞枝说,“还有玉兰,她从宫正司出来也有一些时日了吧?她都说了,多亏你惦记着。”
“这事还真不能归功于我。”云欢有些赧然。
因她管不到宫正司,只能和楚廷晏交代一句,楚廷晏却放在了心上,不仅叫人去宫正司传话,事情落定后还特意让人安排她和玉兰见了一面,玉兰脸色如常,说那十几天自己安安稳稳,众人都礼敬着。
虞枝看着她,了然一笑。
“她现在还在休息呢?”云欢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道。
“是呢,她这次无辜被牵连,宫中也有安抚,赏赐不少。不过我看玉兰不想出宫,调去了尚仪局任女史,估摸着过几年就能提成女官了。”
“也挺好。”云欢道。
各人有各人的路。
两人又说一通,春兰还想再攒一年钱,去求了莫姑姑,明年出宫;俏儿则去了尚食局任一等宫女,云欢现在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对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都有金帛相赠,虞枝的那一份最厚。
“行啦,”虞枝说,“我看你如今也是刚到东宫,怎么这么豪气,对谁贺礼都是送两份?又是金银又是别的花头,钱多也不能这么撒呀。”
“什么两份?”云欢愣了,“我只送了一份呀!”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秋霜眉目不动,弯腰在她耳边低声说:“是太子殿下交代过的,东宫这边出一份礼,算是替娘子还情。”
云欢反应过来,之前还未成亲,自东宫私库中支的礼,她自然不知道。
秋霜将礼单子递给她,自东宫出的这一份比较简单,全是金银锞子,她这边则是金首饰和上好的尺素,都署了云欢的名字。
虞枝沉默一下,笑起来。
“哎……”云欢想说那点钱,对楚廷晏来说只怕还不够九牛一毛的,又想想他成天忙碌得要命,居然还能细致地把自己交代过的几个人记在心上,也是难得。
况且就算楚廷晏嘴上淡淡的,她心里也知道,虞枝和春兰出宫,玉兰和俏儿升迁,楚廷晏也一定在背后交代过了。
这人……也并不是完全冷心冷情。
“行啦,你今日还有得忙呢,我先走了,”又说几句,虞枝起身告辞,“多谢你。”
云欢忍不住握了握她的手:“别忘了我。”
“当然,”虞枝说,“不管在宫里还是宫外,我都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别想那么多。你运道一直好,以后也必能逢凶化吉的,别顾虑那么多,不管什么时候,开心最重要。”
“那就借你吉言啦。”云欢笑说。
虞枝走了,云欢忍不住侧头往窗外看,窗外阳光不错,但宫道弯弯曲曲,看不到那个想找的人影。
希望我们都能幸运。
“太子妃,”秋霜适时道,“这还有张单子,殿下交代您今天早上看一眼的。”
“是什么?”
云欢接过来,就先叹了口气。
成婚后第二天,照例要去拜见舅姑及家人,虽说楚廷晏不在,但她也得去。今上与皇后育有三子一女,后宫并无嫔妃,人口还算简单,但云欢只见过皇帝与皇后两人。
楚廷晏倒很贴心,怕她陌生,大致写了三个弟妹的年龄及喜好。
齐王名楚廷芳,今年十二岁,排行第二;卫王楚廷玉与衡山公主楚廷光是对双胞胎,今年都是六岁。
应该是担心她紧张,末了还附了一句话:“家中向来和气。三人皆年幼,你为长嫂,不必担忧;若有为难之处,等我回来教训他们。”
墨迹浓重,笔迹遒劲,大约是昨晚临走前匆匆写就的。
云欢把这张纸还给秋霜,说:“走吧。”
要说紧张嘛……其实也不算紧张。
好吧,其实有一点儿。
就那么一点点。
从东宫到丹凤宫并不远,云欢在门外轻轻呼了一口气,莫姑姑含笑迎上来,扶着她的手迈进殿内,大家都已到了。
皇帝和皇后她是识得的,两人并肩坐在上首,皇帝今日很和气,没有那天的凛然气势。
两人笑着喝了云欢敬的茶,赠了她一株火红珊瑚与一条玉带,皇帝还笑着说:“晏儿刚成婚就出征,辛苦你了。”
“多谢父皇、母后。”
“嫂嫂,该叫阿耶阿娘!”三个孩子中唯一的女孩儿衡山公主插嘴。
“长嫂说话,不许插嘴。”皇后妙目淡淡扫她一眼,语气温和。
衡山公主立时安静下来。
皇后又对云欢道:“你怎么习惯就怎么叫。不过,私下里他们的确是惯了叫阿耶阿娘的。”
云欢应下,顺势改了称呼。
皇帝始终一言不发,笑眯眯的,皇后是一贯的温柔语调,看起来两人都并不很难说话,也没有为难她,云欢松了口气。
再就是三个弟妹了,云欢转过身,看着他们。
齐王是个俊秀少年,文质彬彬,卫王与衡山公主长得一模一样,是两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三人向她问好。
“好,来。”云欢从秋霜手上接过礼物,递给他们。
“哇!”衡山公主道,“嫂嫂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天香阁的扇子!”
……她不知道x,礼物是楚廷晏事先准备的。
云欢保持着微笑,说:“喜欢就好。”
“嘿嘿,我喜欢,”衡山公主粲然一笑,“谢谢嫂嫂!”
*
回了
《小猫能有什么心眼呢》 30-40(第7/21页)
东宫,云欢又见过全体宫人内侍,给他们发了赏钱。人太多,她其实没怎么记住,更没法将名字和脸对号入座,目前只记住了身边的两个一等宫女,分别是秋霜和秋雨。
昨天那个留守东宫的便是秋雨,她比秋霜矮些,脸庞圆润白皙,观之可爱。
但此刻,那张白皙的脸却皱成一团:“娘子,咱们东宫外那一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依我看,也不一定是毛贼。”云欢说。
万一抓贼抓到自己身上,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什么?”秋霜和秋雨一起看她。
“说不定是闹鬼呢,”云欢镇定道,“宫中一向有些传闻,你们没听过吗?”
……
眼看秋霜和秋雨半信半不信的,云欢不得已,搜肠刮肚,绘声绘色地讲了两个压箱底的鬼故事。
鬼故事有些效果。
但是好像过头了。
秋雨吓得脸色发白,显然想起了前朝老宫人中流传的一些惊悚秘闻,秋霜沉稳些,安慰道:“不妨事的,听说如今宫中有位仙风道骨的道长来访,极灵验的,实在不行,咱们可以请道长来帮忙驱一驱邪。”
前朝从皇室到民间,都极为推崇术法,宫中也被闹得一团乱。虽说如今官方禁了,但各人私下里,也有继续信的,哪怕不那么信的秋霜和秋雨,此刻也觉得请道长来一次是个好主意。
至少可以安一安心嘛。
对哦!
云欢眼睛一亮,她还想着,如今她一个人身在东宫,到底该怎么联系奚道长,原来还可以通过这个途径名正言顺地联系上他。
她直起身子,迫不及待,恨不得今天下午就请奚道长过来,然而秋雨摇了摇头:“快到年关了,宫中防备加紧,道长最近忙着查验各个宫门出入口的禁制,这是正事,不好打扰。恐怕最快也要等到下一旬了。”
“无妨,”云欢摆摆手,“你们都先出去吧,我一个人休息一下。”
“是。”两人都没有异议,恭顺地退了出去。
云欢躺回床上,拉好床帐,用右手捏了个诀。
——谁说不能亲自出去,就没法光明正大联系上奚道长的?
也不用派人传话,用猫身出去一趟就可以了嘛!
空气里啪的一响,一只灵动的小猫自她指尖跃出,抖抖耳尖,用哈欠展览了一下整齐的獠牙,又对着床帐一挥爪子,甩了甩尾巴。
很好,非常好用。
这是昨日奚长云教给她的几个新法诀之一,能用法力短暂地凝结出一个如臂指使的分身。这样一来,她人照旧待在宫里,却能用小猫的身体继续走街串巷,在森严的宫禁中穿梭,不必担心被发现失踪。
真是个好法术,要是能再早点学到就好了。
但想想,若是没有楚廷晏的那滴血,她的妖力也支撑不起这样的法术。
这念头一闪而过,云欢不再多想,猫儿用毛茸茸的脑袋顶开床帐,轻轻松松跳上窗口,顺着东宫的墙头翻了出去。
猫猫大王重出江湖!
云欢眯着眼睛,长长的胡须一抖一抖,一边在狭窄的墙头用行走,一边感受风的韵律,实在是再惬意也没有了。
天穹高远,蔚蓝一片,没人知道这只猫就是她云欢,她现在就算想爬到东宫的顶上,把瓦片全都掀掉都可以!
但现在掀完了淋雨的还是自己(人类版),因此还是不掀为妙。
可以等楚廷晏回来再掀。
小猫在墙头上驻足思考片刻,点点头。
就在云欢用猫身在宫中自由行走、四处探索时,那枚从不离身的白玉牌忽然震了一下。
云欢神思一下被拉回了东宫,她躺在床上,手边的白玉牌的确在震动,而且还在微微发热。
她对这法诀还不熟悉,一心不能二用,小猫啪叽一下,从墙上摔了下来,摔了个狼狈的四脚朝天。
天好高……墙也好高……没人看见吧!太丢猫了!
小猫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抖抖毛,试图保持若无其事,另一边,云欢将白玉牌拿到眼前,仔细看。
传来楚廷晏的声音:“云欢?”
云欢盯着白玉牌看了一会儿:“……是你?”
“是我,”楚廷晏没听出她的语气,问,“怎么了?北霄派为方便弟子联络,每一枚白玉牌都能相互通信。将玉牌握在手心,心中默念对方的名字即可。”
让咪摔倒的罪魁祸首找到了!
云欢恶声恶气:“都怪你!”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来啦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评论[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么么哒
第34章
“怎么了?”楚廷晏一阵莫名。
小猫气哼哼地蹲坐在原地,尾巴一甩一甩,不是很想跟他讲话。
谁让他连招呼也不打一声,突然害小猫摔倒的?
猫猫记仇!
“有事直接联系我。”楚廷晏没纠结前一个话题,道。
“哦,”云欢顿了顿,决定抛却情绪,不耻下问,“任意两枚白玉牌之间,都能通信吗?”
“要彼此相碰过的玉牌才行,不过北霄派原本弟子就不多,现下持有这玉牌的,应该只有你我两人了,”楚廷晏道,“你想联系奚道长?”
被他猜到了,云欢说:“是。”
“师父很少带它在身上,说是嫌累赘,”楚廷晏道,“不过我留了个长随在东宫,叫石启,常去前头宫室跑腿,你找他传话就行。”
“好,知道了。”云欢说。
“你没有别的要跟我说的了吗?”沉默一会儿,楚廷晏在那边问。
他应该是正骑在马上,隐约能听见得得的马蹄声和呼啸的风声,这些嘈杂的声音交错起来,勾勒出一片云欢不曾抵达的时空。唯一的人声有些低沉,因此显得温柔,话尾那个疑问一般的小钩子并不急迫,但无端勾着人的心。
“我才不想你!”云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真的吗?”
“……”
楚廷晏悠悠笑起来,笑声很低:“但是我很想你。”
云欢一阵耳热。
楚廷晏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他才离宫多久,怎么就弄出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意味来?
蹲在墙根下的小猫尾巴一抖,四肢骤然不受控制起来,往空中一扑,但扑了个空。
两个路过的宫人面露新奇,驻足停下,指着她议论着什么,小猫赶忙若无其事地舔了舔毛,缓缓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中。
“你……”云欢咬牙片刻,说,“我不和你聊了,还有事呢!”
说罢,也不等楚廷晏回复,她用手在白玉牌上一抹,匆匆停止了对话。
《小猫能有什么心眼呢》 30-40(第8/21页)
云欢手里还握着白玉牌,盯着看了好久,忽而心乱如麻。
还好,楚廷晏没再尝试联系她,但短短的几句话已经足够搅乱心湖了。
该怎么对待楚廷晏呢?云欢现在自己都没理清楚头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对楚廷晏是什么想法。有数不清的思绪在心中飘摇着,像从天上飘下的写满字的柳絮,有的张扬,有的隐秘,唯一的共同点是行踪不定。想抓住一缕认真看看,刚一伸手,就呼的一下飘走了。
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只有风在轻轻地吹。
算了,先不想了。
房间内重又安静下来,小猫继续往前一路小跑,尾巴在空中平举着,一晃一晃。
——离了张屠户,还不吃带毛猪了?就算没有楚廷晏的长随,她云欢也能凭自己找到奚道长。
一定可以!
哼。
奚长云住在皇宫前殿,靠近大臣们轮值上朝的位置,她对这一片不是很熟悉,只是很早之前当猫的时候来过两回。
但时隔太久,许多宫殿遭过兵火,又重新修葺过,叫人不太能认得出来,云欢仰头在重叠的宫道中转了两圈,只看到一模一样的蔚蓝天空和不时飞过的小鸟。她只得选择从墙头爬上树梢,又用爪尖抓紧了树皮,顺着飘摇的树梢持续攀爬,直到登上这一带最高的屋檐。
站得高看得远嘛。
小猫把尾巴绕着身体盘了一圈,踩在爪下,神色严肃,一脸正气凛然,两只大耳朵也高高竖起,竭力捕捉着风里传来的每一丝声音,不放过一丁点儿线索。
她今天一定能找到奚道长的位置。
忽的,从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有点奇怪的动静,云欢耳尖一动,准确地捕捉到方位,那几簇露在耳道外面的长毛也跟着抖了x抖。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几只麻雀飞了过来,声调活泼而嘈杂,绕着树梢上下翻飞,盘旋了一圈。
鸟儿?云欢移开视线。她才不是没开灵智的野猫,不会被这些生灵吸引注意力。
“叽喳,叽喳。”
从树冠浓密的深处,又传来两声回应,声音平直而机械。
云欢从屋顶站直了,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瞳孔极具收缩,竖成针一样的细线。
糊弄鬼呢,真正的鸟根本不是这么叫的!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好吧,在云欢本人刚刚适应小猫的灵活躯体,对一切还都充满了好奇心的时候……她的确像只没什么见识的野猫一样扑过鸟儿。
还失败了。
她被闻讯而来的一群喜鹊和麻雀绕着圈儿攻击了一通,还狠狠嘲笑了,天知道这群鸟儿都是群居!还特别记仇!
抢鸟食计划正式失败,云欢也因此发现,作为一只猫,还是进御膳房偷吃更方便,也更安全一点。
愚蠢的人类比麻雀的反应慢多了。
这种丢脸的事她当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云欢从此记住了两个知识点:鸟儿大都是群居,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麻雀群甚至会收留一些从南方流浪到此,又忘了飞走的鸟儿;鸟儿的鸣叫大都是有意义的,还非常复杂。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鸟会在浓密的树冠里躲藏良久,一声不出,甚至在鸟群到来时,只回应两声机械的鸣叫?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从树冠深处传来的回应还是一模一样:“叽喳,叽喳。”
麻雀们讨了个没趣儿,又绕着树冠跃跃欲试地飞了一圈。云欢此时已转过头,有只鸟朝这边看了一眼,当即炸毛大叫一声,随后成团的鸟全都飞走了。
云欢跳到树冠上,身.下的树枝轻摇一阵,待重归平静后,她探头向上看去。
一只色彩鲜艳的鸟儿停在枝头,仍然一动不动,只紧盯着树下的一处宫室,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
云欢试着在树干上磨了磨爪子,又拖长声音喵了一声,鸟儿一动不动。
于是她放轻了力道,用爪垫踩在树枝上,一步步走过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走到很近了,那鸟儿才反应过来,本能地原地扇了扇翅膀,但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控制着,还是定在原地,没有转头。云欢纵身一跃,扑了上去。
鸟儿被她按在爪下,这一刻,那只鸟原本平平无奇的鸟眼底终于涌现出浓烈的黑气。
果然有问题!
好在这只鸟体型很小,本身也未开灵智,承载不了多少妖气,云欢喵了一声,不再犹豫,弹出爪尖,将那股力量压制住了。
很快,如有实质的黑气寸寸碎为齑粉。
鸟儿漆黑的瞳眸飞快转动片刻,眼神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透过这双眸子往外看一般。
云欢有种正在被窥视的感觉,无形而强硬的视线直接穿过小猫,生生刺进她眼底,带来一阵如有实质的寒气。
“原来……是你!”鸟喙张了张,发出嘶哑扭曲的人声。
对方还没来得及用鸟嘴说下一句话,云欢低吼一声,体内的妖力飞快运转,碾碎了这只鸟与幕后操控之人最后的联系。
那人只来得及短促地冷笑一声,傀儡妖术便在空中消散为无形。
片刻后,他走出房间,到了院中,扬声道:“来人,我找到她的踪迹了!”
院中空无一人,寂静无声,然而呼的一声,从天上飞下一个肋生双翅、全身覆满怪模怪样短毛的人,他在院中单膝跪下,恭声应了声是。
*
云欢抓着这只鸟研究了片刻,对方的傀儡术很高明,除去妖法中那一丝熟悉的痕迹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讯息。
硬要说的话,妖力来源可能在蜀地,但只有一个大概的方位,这条线索本身的价值并不高。
不过至少,这能回答一点:为什么宫中查禁渐严,每个出入口都布下了法器禁制,却依旧有人族细作能与外界沟通了。
法器与禁制查不到妖气,因为混入宫中的动物还达不到“妖”这一级别,顶多就是年岁渐长,染上了点模糊的灵气,甚至连灵智都未开。
对方布下隐蔽的傀儡术,用这些动物当眼睛,监视着宫中的一举一动,获取他们想要的信息。
——但楚廷晏已经出征,皇帝与皇后身边也必然有重重暗卫及高手保护,宫中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关注?
而幕后那人……到底是谁?
云欢心中升起一个模糊的不详预感,她放开爪子,放那只已经不会再被傀儡术影响的无辜鸟儿离开。
鸟儿飞速扇动翅膀,声音喧嚣,扑啦啦掉了一地羽毛,很快就赶上刚才飞走的那一团麻雀,和他们一起消失不见了。
云欢仍盯着下方空荡荡的宫室,一动不动。
这一处荒无人烟,很少有宫人内侍来此走动,树叶在风中轻轻摇着,过了很久,也没人来打搅这样的静谧。
蜀地派来的细作一波接着一波,都要进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该告诉皇后吗?或许先告诉奚
《小猫能有什么心眼呢》 30-40(第9/21页)
道长会更好?
这两个人在脑海中依次闪过,云欢权衡良久,找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这种局面下,是坦白,还是隐瞒?
……尤其是,对方已经认出她了。她真的该把这事告诉别人吗?
……还是,楚廷晏?
云欢仍在犹豫,却发现手里的白玉牌已经被自己无意中握紧了,然后微微发烫起来。
“云欢?”玉牌震了一下,随后传出楚廷晏的声音,“怎么了?”
她一时没答,对面的声音严肃起来:“云欢?”
“是我,嗯……”云欢像拼积木似地从脑海里拣词说,结果拼得七零八落,“我一个人呆着,想研究一下奚道长昨天给我的典籍,结果不当心把玉牌握在手心里,然后……然后不小心按错了!”
“哦,”楚廷晏说,“原来是这样。”
云欢刚松一口气,就听见楚廷晏说:“师父昨天给你的玉牌是另一款,比较旧了,只能储存典籍,没有通讯功能,你是恰好把两块玉牌拿混了?”
……这混蛋!
“还是你也想我了?”楚廷晏调侃的声音很明显,云欢都能想象到他的表情。
一定是似笑非笑,眼睛微睨,高挺眉骨下,漆黑的睫毛投出明显的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语气却笃定。
——对,你不小心拿错了玉牌,还不小心把它紧握在掌心,更不小心念了我的名字。
云欢第一次编瞎话就惨遭滑铁卢,气上心头,直接道:“那你不也一直把它握在掌心?不然你怎么知道我要联系你!”
“对,”楚廷晏坦然道,“因为我在想你。”
“……”云欢说,“你一天很闲吗?我听说带兵打仗的将军都很忙的。”
“还在赶路,”楚廷晏那边果然还有马蹄声,“我要率先赶到,换马不换人。”
“哦,”云欢说,“那我不打扰你了。”
“等等,”楚廷晏道,“还有什么事?”
果然瞒不过他。
云欢沉默了半晌,楚廷晏并不催促,也陪着她沉默下来,于是只能听见规律而沉闷的马蹄声。
又过片刻,云欢终于说:“我在宫中,发现了一样东西……但他们可能也发现了我。”
“嗯,”楚廷晏道,“我在听。”
“……所以,先前你们虽排查了一遍人类细作,眼下可能还要排查一遍,”云欢道,“混进来的鸟儿身上有傀儡术,不过味道很淡,可能要用到法器才能查出来。”
“我知道了,”楚廷晏道,“多谢你。”
“没事,”云欢无意识地拿手绕着头发,斟酌着语气,“你觉得,我该将这事告诉奚道长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么么哒[三花猫头]
我会很快把男主弄回来的,相信我的进度条[让我康康]
第35章
“你要是担心的话,我来告诉他;或者由你自己来说也可以,看你。”楚廷晏没有停顿太久,很快说。
云欢犹豫片刻。
“师父是守口如瓶的人。”楚廷晏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
“相信我吗?”楚廷晏道。
不是不信,只是……终究认识的时间太短。
他可以相信吗?云欢不知道。
楚廷晏没勉强她:“罢了,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这当中没有你的事。我去和师父说。”
“算了……,”云欢急匆匆打断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我去找奚道长吧。x”
关于这事,她也想听听奚道长的想法,或许他是为数不多的,还知道前朝宫中事的人了。
“好。”楚廷晏说。
*
毛蓬蓬的小猫一脸严肃,蹲坐在奚道长身前。
奚长云勉力保持了面色平淡,但长长的白胡子忍不住翘了一下:“太子妃怎么亲身来此?叫人来传老身便可。”
“师伯不必这样客气,”云欢忙道,“您是长辈,我是晚辈,我贸然来访,还担心打扰了师伯呢,您快请坐。”
她语气语调都和往常一般,但一只猫口吐人言,这样的场面原本就超乎了想象,好在奚长云见多识广,竟真依言坐下,听她讲。
听着听着,奚长云的面色严肃起来。
“如此看来……”他抚着胡须斟酌道,“这宫中怕是真有什么不一般。”
“可会是什么呢?”云欢皱起眉,长长的尾巴拍了拍桌面,不小心将平放在笔山上的一根羊毫震落下来,滴溜溜在桌面滚了一圈。
云欢一阵心虚,赶紧用尾巴将羊毫圈住,稳稳放回原处。
好在奚长云似乎没有注意,仍旧拧眉听着。
“你竟也不知?”奚长云一抬眉,问道。
云欢摇头:“当年我年纪小,宫里又乱,就算……有什么打算,也不会同我说。”
“也罢。”
奚长云心道那样的宫中,云欢能保下一条性命已是大幸了,也不再纠结,自去铺开纸墨,笔走龙蛇起来。
“你放心,”奚长云道,“我得到消息后,便急急赶至长安,正是为了这桩事,不查出端倪来不会走。”
“多谢道长。”云欢终于放下心来,似模似样地朝他行了一礼。
小猫后腿蹲坐,团起两只前爪向前一揖,眼睛亮晶晶的,可爱极了。
奚长云捻须道:“不必,你这法术使得倒还娴熟,化身竟像只活生生的真猫儿,很有天赋,可有什么疑惑之处?说与我来。”
云欢就是为请教法诀来的,闻言一喜,接下来几天,她时常向奚长云讨教疑惑之处,奚长云也毫不藏私,云欢顿觉大有进益,忙忙碌碌,也不觉时间快慢。
一转眼,就是正旦,又是新的一年。
*
每逢年节,宫中皆有宴会,群臣齐聚,今年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二个新年,场面越发盛大,云欢坐在上首,被一伙杂耍艺人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伙傩面艺人,面具颜色鲜艳得紧,一会儿抛小球,一会儿吐火。
楚廷晏不在,她一个人独坐一张长案,正在皇帝与皇后的下首,这位置视野很好,也没人管她,云欢便越发优游,只管看着被人抛个不停的小球。
有点技痒,要是毛线球就更好玩了。
她的反应可比那群艺人快多啦,可惜没人看她表演。
她眼神里不自觉带出点迫不及待,立马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好在除去刚开场的齐贺与祝酒,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做,更没人会看她。
不对。
有道眼神似乎不太对。
云欢自案上拿了杯酒,以动作为遮掩,缓缓向下看去
《小猫能有什么心眼呢》 30-40(第10/21页)
,果然看见一道眼神。
薛倚云在下首仰头看她,眼神直白得似乎要燃出火星子来,见她看过来,竟然也不闪不避。
一个月时间已过,她已解除禁足,从道观回来了。
云欢坦然回视,姿态平和地回敬。
她竟然不心虚?!
薛倚云倏地冒出这个念头,眼神更炽,像是要把人瞪穿,云欢笑了下,自顾转过头去。
台下气氛欢快,没人注意这小小的眉眼官司。
薛倚云咣的将酒盏放回岸上,也不去管溢出的几点酒液,仰头道:“启禀陛下,臣女有诗要贺。”
此时宴已过半,正是酣时,有几名大臣抢上前争着求陛下御笔,有人依次站起来念祝词,也有人在一边拼酒,气氛热烈。
本朝大防并不严重,只粗略分了男女两边,连一道帘幕也无,之前起来祝酒的也有命妇,薛倚云此举并不突兀。
皇帝正挥洒御笔,负责行令的宫人不好冷了场子,忙拖长了声音道:“请。”
薛倚云念了首应景的颂圣诗,忽然道:“方才这节目便是颂本朝盛世,我观太子妃娘娘也一直看着,目光关切得紧,似有所感,不知娘娘可愿分享一二?”
众人的目光霎时齐齐看过来。
楚廷晏不在,身为独自留守长安的太子妃,基本没人不长眼地在今晚打扰她,云欢安安静静当小透明的局面霎时被打破了。
云欢放下酒杯,微笑道:“我才疏学浅,并没有什么要说的。”
“娘娘太谦虚了,”没等她坐下,薛倚云紧赶着接过话头,“娘娘曾是金尊玉贵的前朝公主,肯定最有感触?新朝至今四海升平,敢问娘娘重回故地,又如何看?宫宴自然是熟悉的,只是不知还有没有熟悉的宫人在了。”
“——臣女听闻,前朝宫中曾有妖鬼,太子妃娘娘见过么?”
云欢放下酒杯看她。
她如何看?
——说句实话,云欢对她那个伦理加名义上的皇帝爹没什么感情,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就这么简单。
但这话却不好公开说,百官中有不少都曾仕前朝,她曾为前朝公主,现为太子妃,若骂了前朝,不少人要离心;要是大夸特夸就更完蛋了,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么?
她身份敏感,这种话题,能不沾就不沾为好。
薛倚云以为她是怕了,得意一笑,云欢恰在此时接话:“我那时候还小,自然没有感想,郡主曾是陈朝公主之女,也是金尊玉贵,且那时候已经记事了。想必是见过,且感想比我深?不然也不会时隔多年又专程提起了。”
此时整座宫殿已经彻底安静下来,薛倚云的脸白了一下。
云欢不闪不避,看着她。
她有时候确实想不通,薛倚云到底是怎么想的,总拿着身份来做筏子。
她有前朝血脉,薛倚云身上就没有么,难道觉得话题不会波及到自己?
薛倚云浑身轻颤了颤,她确实没想到,按她的想法,太子妃听见隐约的话头不是就该怕了么,也敢直白地同她相争?
她就不怕皇帝与皇后震怒?
都是前朝血脉,她薛倚云是真的,太子妃却是假的!
一定……一定是她蒙蔽了圣上与皇帝。
云欢却没想这么多,她没太多心计,嘴巴比脑子快多了,当下只想到两个字:
反弹。
至于话里含着的隐意……她这时候才想起来,赶紧抬头,向上首看了一眼。
皇帝已停了笔,皇后接过话头,淡然一笑:“突然想起我十余年前也参加过宫宴,那时我还是国公夫人呢。”
她并不避讳这个话题,语带随意,众人跟着战战兢兢地笑起来。
“薛尚书,你如何看?本宫记得,你与陛下还曾同朝为官。”皇后又道。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乍然被点名的薛尚书站了起来,抹去脑门上的汗意,肃然道,“微臣只知道这十年过去,相较前朝,民间安定不少,这都是本朝之功,千年后史家评判,也只凭江山社稷。任谁评说,本朝上承正朔,无愧社稷,这就够了。”
众皆肃然,举杯相贺。
“行啦,”皇帝笑道,“今日是正旦,众卿尽兴!”
场面重又喧嚷起来,云欢喝了口果酒,心情闲适,薛倚云也被一旁的薛夫人强按下去,虽没人明着治罪,但她以后应当是没机会再入宫了。
奇妙的是,她眼神竟然还是直冲冲的,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察觉到她的目光,薛倚云举杯,冲她遥遥一敬,比了个肯定而清晰的口型:
冒牌货。
她是怎么知道的?
……或者说,她知道多少?
云欢周身一震,握紧了酒杯。薛倚云竟然不是冲动,她是有备而来,但几个前朝宫人嘴里模糊的闲话,真能让人信服吗?
她从何处知道的?
脑中乱七八糟地转着,云欢总觉得心中有种隐隐的不对。那是种小兽般微弱但敏锐的直觉,如果没有旁的准备,薛倚云应该不会在宫宴上公然发话,这样做太过贸然,也没什么别的好处。
那就一定是什么动作的前奏了。
云欢坐在原地想了想,推说头晕,要出去透口气。由秋霜扶着出去,她找了个没人又避风的角落信手一指,一只猫儿跳了出去。
小猫精神抖擞,几下便跃上房顶,俯视着漆黑的夜色。
偌大的宫墙像是巨龙沉睡的脊背,飞檐翘角之下,宫人们来来往往,井然有序,在御膳房与正殿之间穿梭,也织成一条长龙。
不对。
云x欢眯了下眼睛,飞快在屋顶的瓦片上飞跑起来。
“新酿的屠苏酒呢?快着些,要先打好了温着,殿上贵人们该祝酒了!”有内侍催促道。
每年宴上,上到皇帝,下到百官,都要饮一杯新酿的屠苏酒,这是雷打不动的年例,众人皆加快了手脚,总不能让贵人们喝冷酒。
有个宫人垂着头,揭开盖子,正浑身僵硬地将指尖粉末撒进巨大的酒瓮中。忽然一声巨响,御膳房的屋顶破了个洞,一只猫从天而降。
那只猫竟然是直冲她头顶而来的!
宫人还没来得及躲,哗啦一声,猫儿砸破了酒瓮。
打碎酒瓮、打破盘碟、打翻锅碗……小猫天生就是要打乱一切的!
御膳房蓦地一片大乱,云欢从地上翻身起来,抖了抖满是酒气的毛。
有个太监挥舞着酒筛冲过来,一脸愤怒,云欢抬头看了他一眼:人,我就不用你说谢谢了。
我可是救了全御膳房的命呢!
太监猛地一扔酒筛,没砸中她,云欢动作灵活地左右一闪,跑了出去。
思绪回到宴席上,云欢扫视一下四周,终于找到了奚道长的位置。
奚长云已经辟谷,只略饮几杯酒,不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