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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海棠枯萎
门应闻言一愣, 立刻先对旁边人耳语两句,那人便急匆匆往门内小跑着去了,门应才又道:“我们在府里做仆役的, 见不着赵侯这般的贵人, 怎知你们是真的, 还是冒充的。若让旁人混入府去, 可是大罪过。”
他虽是这样说这着, 然底气已大不如方才足。
隋云期亮出黑色的铜牌, 上书“丽水”两个大字。“不认识人,字总认识吧?”
门应还没等到报信的人回来, 还想再拖延一会时间,正要说些什么,方才一直沉默的赵缭已经大步走来,一扬手道:“破门。”
话音落,二十余名家丁打扮的人从两侧涌出,跑出了几百人的气势,轻而易举冲开了薛府的大门,容赵缭款款而入。其中一人先用弹弓瞄准正跑着去送信之人的后腿,一石子将他打翻在地。
“什么声响?”萧应夕正靠在榻上和侍女说笑, 忽而听到什么响动便立起身来。
“肯定是外院的小厮们, 又打闹着玩呢。”侍女道, 说话间,外面的响动已经消失,又恢复了平静。
“愈发没规矩了,我还是去看一下吧。”萧应夕起身下榻,一开屋门,整个人就傻愣在原地。
正对门口侧身站着的, 是一个高挑的陌生女子。听到这边的声音,侧头看来。
她年轻得很,可周身萦绕的冷峻至气,却浑然天成到足以忽视她的年轻。
尤其是她眼眸抬起,目光正落在萧应夕的身上时,威压之感从脑顶压下来,竟让她凭空生出胆寒。
慌乱之中,萧应夕余光再看周围,一群手无寸铁的家丁包围了院落,而他们薛府的家丁则七零八落倒在围廊上、花坛中、水池里,棍棒随处散落。
薛府也是武将府邸,家丁向来训练有素,不是一般看家护院之人,被这么快地全部放倒,不能不让萧应夕吃了一大惊。
再看来者那伙人,虽然穿着是寻常府兵的打扮,也没有持拿任何武器,但那气势、派头、拳脚,分明是正统的军人。
此时,萧应夕心中已明白来者身份,目光在转回为首那女子身上时,才发现虽然一个生得娇美,一个生得清冷,但到底是一母同胞,赵家两姊妹还生得真像。
萧应夕立刻做出又惊又喜的样子,快步迎上来道:“呦!这是赵侯爷吧!真是稀客呀,怎么把您给盼来了!我们大奶奶知道您来,得多开心呢。”
赵缭正眼看了她一眼,同时一人已走到她身后,道:“侯爷,找到了。”
“嗯。”赵缭眼睛还在萧应夕脸上,应了一声,一句话没对面前人说,悠然转身,“拿下。”
萧应夕还来不及反应,已被两人从身后钳制住,她贴身的侍女、婆子也都被拿住,一起推向院子。
萧应夕定了定神,垂下眼眸,声泪俱下对赵缭往院外走的背影道:“鹤少爷纳妾,侯爷心疼家姐,是人之常情。
可侯爷,奴敢对天起誓,大奶奶乃公府贵女,奴不过一贱婢,奴从未有过与大奶奶争宠夺爱的心。奴就是这府里的一只猫儿狗儿,伺候着爷,伺候着奶奶,能讨一口饭吃就已经心满意足,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侯爷,您是女子里的英雄,比他们男子还强百倍千倍,万望侯爷垂怜奴一个弱女子啊!”
赵缭头都没回,大步流星走着,被引着进了一个院子。
屋里,赵缘拼着气力,终于把画英拖上了床,自己再没了支撑,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倒在床榻边,要胳膊扶在床沿上,还大口大口喘着气。
画英身上的伤疼得不可忍受,一双眼却全在赵缘脸上。
自己就要不久于世,她不觉得可惜。她唯一痛惜的事情,是当下人发现她们,把她们抬出去的时候,没人会记得,这个面庞浮肿、眼袋沉重、头发凌乱的女子,也曾被捧在手心、放在心尖,曾是盛安城中最明艳的海棠花。
赵缘伏在床沿,也在垂泪。
到此时,她已不念濯秀楼上红着脸寻海棠给自己的状元郎,不念夫君一夜之间变得无情又陌生的嘴脸,不念和自己斗了那么久的萧应夕。
她只想她的寿梨儿,她还那么小,没有阿娘的地方,她该怎么长大。
就在这时,屋门洞开。赵缘以为是萧应夕的人来收尸,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就听到一个并不熟悉的声音传来。
“老隋,抱孩子。”
“啊……”隋云期站在婴儿床前,看着那一小团人,面露难色,不知从何处把她抠起来。
赵缘的身体震悚了一下。这间屋子里,有过她太多的祈愿
,有对阿耶阿娘的,有对薛鹤轸赵缃的,有对佛祖观音的,可赵缘从没有一瞬间暗自期待过,她会出现。
可撑着半身看去,她就是来了。
“还能走吗?”赵缭走到赵缘身边,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幸灾乐祸的挪揄,平静得就像朝夕相处的两姐妹,在家里时遇见。
赵缘仰头看着赵缭,还是没能把她的形象,和身后这个屋子的背景结合在一起。
赵缭看了眼床上的画英,对身后人道:“抬个藤条床来,她受伤了。”
说完,赵缭蹲下身来,一手抄起赵缘的膝弯,一手扶着她的后背,站起身时,不会比抱起一床被子更吃力。
赵缘双手揽住赵缭脖子的时候,“得救了”才终于有了实感。
她感觉到在锦衣之下,赵缭穿了薄甲。
她看着赵缭棱角分明的下颚,眼泪流得比方才更汹涌。
赵缭跨出屋门时,垂眸看了她一眼,就抬起了目光。她以为,赵缘是被薛府伤透了心。
但其实,赵缘想得只有一句话。
她还那么小,没有阿娘的地方,她该怎么长大。
寿梨儿得救了。可当年的宝宜,有人救她吗?
赵缭抱着赵缘出来的时候,萧应夕还在扯着嗓子求情。
“把所有人,还有可能做证物的物件,比如药罐子什么的,都带走。”赵缭脚步不停得吩咐了一句,忽然想起了什么,用眼神点上一个丫鬟:
“你留下,等薛坪和薛鹤轸回来告诉他们,给我速速来鄂国公府。”
第232章 朔云郑氏
“你们敢!”在被两个人从后面按住的时候, 萧应夕从来温顺的面目才终于退出,她知道自己要是被带去鄂国公府,只怕再没命出来, 破着嗓子喊起来。
“就算你们赵家姊妹再权势滔天, 我也是薛府的人, 也不容你们处置, 你们竟敢掳掠官眷。”
这番话对萧应夕的身份而言, 有太多的僭越之处, 要在平时,赵缘早要跳起来和她对骂。可此时, 赵缘双手抱着赵缭的脖子,心突然松了劲,人也就放空了,一时间连置气的力气都没了。
也是因为,在赵缭面前,赵缘才发现从前能轻易惹怒自己的这些事,其实什么都不算。
赵缘中毒日久,本已是强弩之末,此时已经昏昏沉沉半晕了过去。
梦里, 她正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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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摆弄新得的发钗, 赵缭穿着小老虎鞋颠颠颠颠地跑来了。她还没有妆台高, 双手扒着台面看镜子里的姐姐,圆嘟嘟的小脸粉扑扑的。
赵缘嫌妹妹碍事,从盘子里拣了块点心给赵缭,看了眼旁边的地榻:“去那边坐着吃去。”
“哦。”赵缭接过点心,乖乖坐到地榻上,抱着双腿吃起点心来, 半天突然眉头眉头问了一句:“阿姐,你会永远保护宝宜吗?”
“这是什么话……”赵缘只当是孩子玩话,压根儿没过脑子,把刚刚簪到左髻的发钗取下,又比量到右髻。“以后的事情谁知道。”说着,又回头不悦地瞪了赵缭一眼。
“吃东西别吧唧嘴!烦都烦死了。”
正吃得香的赵缭立刻紧紧合住小嘴,在嘴里小心翼翼地咀嚼起来,完全吞咽下去,才道:“宝宜会永远保护阿姐的!”……
鄂国公府,赵缘出阁前的闺房。
“已经请过太医了,应该很快就能到,你们照顾好二娘子。”赵缭把已经失去意识的赵缘放在床上,把带回来的寿梨儿安顿好,对周围的侍女们嘱咐完,正要出屋,就被鄂国夫人迎上来了。
“宝宜,我的宝宜回来了?”鄂国夫人一进屋,还没拉住赵缭的双手,就已经泪如雨下。
“母亲……”赵缭生硬地唤了一声,实在接不住鄂国夫人老泪纵横的眼睛,干脆对鄂国夫人身后侍奉的人道:“王妈妈,不是说夫人病了,怎么还出来受风。”
王妈妈也侧头抹了一下眼泪,道:“夫人这是心病,半梦半醒几个月了,方才一听说三娘子回来了,突然就好了,怎么都要立刻来见。”
“宝宜,我的儿啊……你受苦了……”鄂国夫人只看拍着赵缭的手,已经心肝俱裂,根本无法抬头看她的脸。
“现在不用说这些了。”赵缭心里叹了口气,抽回了手,“母亲去看看赵缘吧,我带她回来了。”
“芙宁?”鄂国夫人愣了,“她在薛府好端端的,出什么事了?”
“等她醒来解释吧,我有事要出去。母亲也不用太着急,她暂时昏过去了,已经请过太医了。”
“好。”鄂国夫人一听大女儿也有事,连忙要进里间去看,已经走出两步,突然又回头叫住已经走出屋的赵缭。
“宝宜!”
赵缭回头。
“晚上回家吃饭的吧,阿娘给你做核桃酥。”
夏日午后,院中净明,屋中盛着光,昏暗又清晰,像是夏日的倒影。
温馨安逸,可赵缭发觉,鄂国夫人的鬓角,已有银丝。
“不了。”赵缭摇了摇头,明澈的双眼和舒展的嘴角,都噙着苦涩的笑意,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夏日的炭、冬日的冰。过了时候,就没有意义了。
“三娘子!”赵缭满腹心事刚走出二门,就对上了匆匆赶来的赵缃夫妇。
说话的是赵缃之妻郑鼎珠,她是一个高挑精干的女子,大眼高颧,衣着不俗、饰品华丽,还没张口已先笑,上来就要热热络络拉住第一次见面赵缭的手。
“小姑家来,我这个长嫂事先都没有打扫布置一下,真是不应该,万望小姑原谅。”
“这便是郑氏?”赵缭面无表情抽出手,往侍女那儿看了一眼,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才转向郑鼎珠。
“你不必担心,赵缘本非你亲眷,不过姻亲。所以施以援手是恩情,见死不救是常情,你不必心虚。”
这话,直把郑鼎珠说得心上一颤,没想到赵缭能从自己自认为周全的热情中,一眼看出自己的心虚。
其实,听到赵缭带着赵缘回府的消息时,可把郑鼎珠吓坏了。要知道,赵缘两次拼死送消息回赵家,她压根儿没当回事,想着反正公婆病了,赵缭回盛安这么长时间,没和公府有一点联系,任赵缘自身自灭去也没人知道。
不成想赵缭居然把赵缘带回来了。但她更意外的,还是那个传闻中、甚至亲兄赵缃口中妖魔一样可怖的人,居然这么宽容。
郑鼎珠心里松了一口气,但面上还是垂着眼愧疚道:“都是我不好,平日该多关心一下二姑奶奶,不然也不会连她遭罪,我都不知……”
“但是,”赵缭冷笑一声,向前走近两步,伸出两指不轻不重点了点郑鼎珠的肩膀,眼神四下环顾一圈,“限你明天天亮之前,把从这府里搬出去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得物归原位。否则……”
赵缭收回眼神,直直戳中郑鼎珠的眉心,“朔云郑家的脸会被抽烂。”
郑鼎珠方才将将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满心都是一个要挣裂的问号:她怎么会知道!!!
在郑鼎珠当家的这段时日,快把半座公府,都搬回自己那个日渐衰落的娘家了。她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还不等郑鼎珠勉力找些话来答,赵缃已经伸手指着赵缭怒斥道:“赵缭!这是你长嫂,你给我放尊重一点。”
“滚开!”只听赵缭“啪”的一声,打掉赵缃的手,转头怒视道:“赵缃,本侯在此,这府里也有你说话的地方?”
“你!”四周下人都在场,赵缃的脸被按在递上打,登时勃然大怒,却被赵缭提了语速,指着身后的院落道:
“你去看看你亲妹妹去,看看她被整成什么样了?既然没做长兄的事儿,就少摆长兄的架子,还指指点点到我头上了?”
赵缃梗红了脖子,气得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还是郑鼎珠又是怕又是焦虑,顺了顺他的气道:“行了行了夫君,还跟自己嫡亲妹妹计较不成。”
赵缭一句话都再懒得和他们说,冷冷瞥了赵缃一眼,抬腿就走。
门口,隋云期懒洋洋靠着马,眯着眼面朝太阳站着,一副怡然自得沐浴阳光的样子,听到脚步声渐近,才睁开眼睛。“我以为你怎么都要留下吃个饭,正想着我是去秋月居吃火炙呢,还是去满春楼吃酥酪呢。”
“站房顶上喝风吧。”赵缭没好气地接了一句,已经翻身上马。
“火气大的呦~”隋云期笑着阴阳怪气了一句,也翻上马来,“亏我一个妙龄良家男子,今儿陪你后宅也闯了,人也夺了,孩子也抱了,还冲我撒火。”隋云期故作委屈半天,见赵缭不搭理他,又奇怪道:
“不对啊,你今儿刚从辋川赶回来,才见了你的岑先生,怎么还这么大火?”
赵缭回头瞪了隋云期一眼,隋云期抿了抿嘴,了然道:“看来是没见到了。”
“正好说起这个,派人去查查他的行踪。我在辋川待了一周多,还没见他回来。”赵缭眉宇间有几分担忧。
“行,不过也合理,战事虽然结束,但边境的伤军伤民正是需要郎中医治的时候,岑先生一时半会回不来也正常。”隋云期说完,又转言问道:
“眼下该担心的,是薛坪父子一得到消息,肯定要立刻赶回来,到时候你要怎么办?总不能像对傅思义那样,把薛鹤轸也活活打死?”
赵缭拉了拉马缰,将马速放慢了一些,“薄情寡性之徒,不能活活打死,也得让他活活掉层皮。”
“这简单。”隋云期不置可否地接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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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只是今天这个事儿,虽然咱完全占理,又把台卫都做了家丁装扮,也没拿任何武器,但是……”
“陛下听到还是要心里膈应,而且肯定已经听说了。”赵缭自然地接过话头。
“陛下初登大宝,正是最提防我这新功之将的时候,我又大张旗鼓整了这么一出,一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隋云期叹了口气,“大意了,就应该多带点人,带了十几个人把一座将府撂倒了,这让陛下一想到盛安城有我们几百人,心里得多不舒服。”
说话间,已经到了侯府门前,赵缭翻身下马,无奈地摇摇头道:“别想了,反正我们多带也是错,少带也是错,只要我们手里有兵、身上有功,那台面下面,做什么、怎么做,都是错。”
隋云期苦笑一声,“也是。”
“不过,不论新帝心里怎么想,我们把面上做圆和一点,叫拿不住由头也是好的,起码能让我们的处境宽松一点。”赵缭眉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道:
“吩咐沿途盯着点,让薛家回城的队伍,卡在正午城门最热闹的时候入城。”
第233章 见春如她
“明白。”
“老隋, 你在前厅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隋云期愣了一下,“都这个点了, 还干嘛去?”
赵缭回身打了个响指。“先去秋月居吃火炙, 再去满春楼吃酥酪。”……
盛安南城门。
往日畅通无阻、秩序井然的城门进出, 今日好似因为盘查什么, 通行得很缓慢, 尤其到正午时, 出城进城都拥满了人。
“殿下,人太多了, 且要排着呢。要是拿王府腰牌,便可立刻开路进城。”鹊印张望一圈,转身对车厢内道。
“本就拥堵,若要开路更乱了,等一等吧。”夏日正午的闷热之中,李谊的声音因为平静和耐心,显得格外清爽。
“是。”鹊印拉着缰绳,靠在车厢上,歉意道:“殿下, 都是属下不好, 没有探好消息, 让您空跑一趟,没见到江姑娘。”
说完,鹊印不禁奇怪地自语道:“也真是奇了,就是启程回辋川那日早晨,辋川来的消息还说江姑娘在辋川呢,怎么赶回去人就不在了。”
车厢内, 一身孝服的李谊靠在厢壁上,缓缓睁开眼睛。他想起今日前回辋川的路上,在进谷口的时候,对向也驶来一辆马车。
虽然谷口的宽度,足够两辆马车对行,而不至于一方停车避让,但双方还是都降低了速度,缓慢得驶过彼此。
当时,李谊什么也没想。但不知为何,现在直觉却告诉李谊,那辆擦肩而过的车里,可能就是江荼。
李谊坐直了身子,轻轻压了压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或许是因为从来的悲观,或许是因为久别的思念,李谊一想到可能的错过,便有些心绪不宁。
可到了嘴边,李谊只是温和道:“无妨,或许阿荼有什么事情要忙,等以后再见吧。”
“其实,殿下手里有这么多暗线,抽一支去跟着江姑娘,就可以时时得到她的消息、得知她的去向,想见她时就不用碰运气了。”
“万万不可。”李谊脱口而出,下意识伸出的手缓缓垂落,声音轻得像是自语。“我想见她,不是我有权窥伺她生活的理由。”
“那属下让辋川的人盯紧一点,看到江姑娘回去,就立刻来报。”鹊印道。
“好。”李谊应了一声,神思还飘忽着,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四角折起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展开四角,露出一张掌心大小的纸。
在纸上,粘着一小枝迎春花。花枝已经干透,将木质的本色沉淀得更深,衬托之下,纵使枯萎的花瓣也有了几分鲜活。
那一刻,昏暗沉闷的车厢不存,只有春日的奉柘寺,满院的春色不敌她发环上一枝迎春的生动,连蝴蝶也振翅而落。
“哇,太幸运了吧。”正在专心执笔描红的江荼,惊喜地低呼一声,晃了晃脑袋蝴蝶还没飞走,就放下笔,小心翼翼取下发上的花枝,放在桌角。
不一会,蝴蝶就飞走了。可落蝴蝶的花枝,一枝被珍藏至今。
看到它,春天会短暂回到李谊身边。与春天一起来的,是思念。
阿荼,你可一切都好吗?
与此同时,鹊印探头探脑看了半天,突然道:“哦……原来那个大车队是薛家。”
李谊的思绪被牵回,小心翼翼又将花枝收好,才应道:“嗯。”
“哎?那不是赵侯吗?”鹊印惊奇地自语了一声。
李谊闻言,伸手拂起窗帘,果然看见一身素衣、发上无饰的赵缭,正将牵着的马缰递给侍从,大步迎向薛家的车队。
早有侍从先去通报,薛坪和薛鹤轸已经下了车,虽满心不安又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来。
“末将见过赵侯……”薛坪正要俯身行礼,已经被赵缭扶住,旋即自己顺势躬身大礼道:“赵缭在此迎候世伯,特为向世伯、伯母和姐夫请罪。”
此话一出,不论是薛坪和薛鹤轸,脸上的惊讶都掩饰不住了。
赵缭闯薛府,带走包括萧姨娘在内十几人的消息,当天就送到了薛坪手里。和薛鹤轸登时暴跳如雷,怒斥赵缭无法无天,甚至扬言要休了赵缘不同,薛坪心里更多的,是焦心。
薛鹤轸未入仕对赵缭知之不多,但薛坪既了解赵缭的为人,也了解赵缭对于李诫的不同。所以回程几日,甚至直到方才等着进城时,薛坪都在深思熟虑如何给赵缭一个交代。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赵缭直接在城门外等着,居然还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
赵缭垂下眼眸,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道:“赵缭年少不知事,听闻家姐有难,当时就慌了手脚,竟不管不顾地闯了贵府,实在不该……”
“侯爷过……”薛坪正满头官司,忖度赵缭到底什么意思,想接过话头时,赵缭已经立刻接下去道:“尤其是看到家姐病得奄奄一息、命悬一线,却连口水都喝不到,更是急火攻心。
虽然赵缭明白,一定是家姐在贵府有什么做的不到的地方,贵府才让萧姨娘掌家。也一定是因为家姐哪里得罪了萧姨娘,姨娘不得已,才一定要置家姐于死地……”
从说这番话起,赵缭就落下泪来,说到这里时,更是恰到好处的泣不成声。
赵缭今日本就素净,此时眼睛一红,泪流了满脸,真如一支梨花春带雨般。
薛坪心里大呼不好,果然如他担忧,赵缭话音一落,周围围观百姓的议论声就如浪头般一层一层翻起来。
偏偏薛鹤轸立刻被激起来,一个箭步冲上来,怒道:“侯爷您位高权重、一字千钧,怎能无凭无据地攀污,您可知您这话会要了无辜弱女子的一条命!”
“鹤轸!!”薛坪立刻喝住他,可已经晚了。
赵缭已经一手拭去颚下的泪,一边抬起泪眼对薛鹤轸道:“姐夫教训得是,所以即便小妹已经拿了下人招供受萧姨娘指使,在家姐饭菜中长期下毒的口供,也在家姐常用的碗筷、药壶中发现余留的毒素,但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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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其中或有误会,以及不敢擅动贵府的人,尤其是姐夫心尖儿上的人,所以至今未将人及罪证,送去盛安府。”
说完,赵缭微一侧头,就有人端上摆着供词和物证的托盘走上来,还有两个小丫鬟扶着萧应夕走过来。
此时,数百人的围观之下,就算萧应夕再会来事,也低着头窘迫到了极点。
“人和物证皆在此,全请姐夫做主,若有任何污蔑之处,赵缭甘愿受罚。”赵缭又低低一礼,“不论家姐到底犯了什么罪过,有什么错处,还望世伯、姐夫念在她已经死过一道的份上,就饶过她吧,不要再苦苦相逼,非要她以死来偿了。”
说完,赵缭带人让到一侧,举手投足都是谦虚恭敬:“耽误世伯、姐夫时间了,赵缭在此恭送。”
薛坪的嘴张了又张,可从见面到告辞,赵缭硬是没让他说出一句话来,此时更是说什么都是错,干脆长叹一声,还了个礼,留一句“此事蔽府一定查清,给公府、给侯爷一个交代”,就逃跑似地离开了。
薛府车马走了,可百姓们的议论却越来越沸腾。
在李谊马车边,拉着板车的男子看了全程,饶有兴味道:“这几日城里都说赵侯爷打上薛府去的嚣张,没想到原是无可奈何地救胞姐啊。”
坐在板车上的女子抱着孩儿,则是物伤其类地感慨道:“做女子难啊,就算是公府贵女,就算是大名鼎鼎赵侯爷的亲姐姐,嫁了人还是得受这些苦。”
更多的百姓,还是对薛府的痛斥和抨击。
“天啊……”鹊印半天才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赵缭离开的背影:“赵侯这是……被附身了吗?”
“不可无礼。”李谊看着赵缭的背影,只有叹息。
“是……”鹊印瘪着嘴应,但还是奇怪道:“可是以如今赵侯的地位,没理由畏惧薛家啊,这一出是……?”
同样是那个人,同样是骑着马,可此时赵缭面无表情离开时的沉默,和宝宜城前持枪纵马的意气,矛盾得不像是一个人。
“正是以她如今的地位,才不得已如此谨小慎微、瞻前顾后……”李谊轻声答道,缓缓垂下窗帘……
华阳宫中,李谊进殿时,康文帝正在自弈,看到李谊进来,他立刻扔了棋子站起来,寒暄几句后,就让李谊与自己下一局。
棋过十招,康文帝才随口闲聊起来:“近日盛安城可是有热闹,不知七弟听说了没有?”
“臣弟不知陛下说的是哪一桩?”李谊虚心回问,心里却知道陛下今日忽而传他入宫的目的来了。
“宝宜城侯闯薛府。”康文帝的眼神还专注在棋盘上,笑了一声:“传得沸沸扬扬,都到朕的耳朵里了。群臣也多有议论,说赵将军仗着军功太目中无人,不管有什么苦衷,但同朝为官,怎么也不该如此无所顾忌。”
康文帝抬头,“七弟怎么看?”
“臣弟闭塞,不知内情,只是听问诊回来的太医说,薛少奶奶中毒极深,至今还是命悬一线,没有醒来。若再救治得晚一夜,只怕扁鹊再世也药石无医。”
说着,李谊拂袖落下一子。
康文帝了然地点点头,显然已经明白了李谊的意思,但未做任何点评,一点空隙都没有地,立刻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依七弟看来,赵缭,是真心效忠于朕吗?”
第234章 剥落朱薨
康文帝执棋不落, 却不看棋盘,不轻不重地看着李谊,因为病气而郁结的晦暗团在眼底。
他暂时抛却君主应有的高深莫测, 直白地将这个问题摆到台面上, 是对李谊的信任, 也是真的想得到一个回答。
也是这个问题, 李谊在心里问了自己太多次, 尝试回答了太多次。他明知答案, 明知康文帝也知道答案。
可他,能怎么回答?
让扶国之将倾的英雄, 被置于猜忌的冷眼之中,毁的是人心,坏的是国运。
但只就忠于新帝这件事而言,赵缭,真的可以被信任吗?
李谊斟酌了许久,才轻轻抿了抿嘴,将掌心的棋子落入棋盒中,抬起了头。
“皇兄,依臣弟愚见, 千军易得, 一将难求。赵侯非因忠心而难得, 而正因其难得,才需要其忠心。”
康文帝将这话在心底重复了一遍,才落下一子,正要说话却剧烈咳嗽起来,硬将话头噎了下去。
李谊见宫人都在屋外,便亲自提壶倒水, 捧上茶杯。“请皇兄多多保重龙体。”
康文帝半天才喘匀了气,脸色还有几分病态的红色,抚摸着自己的心口,感慨道:“是啊,无将之国,无异于无户之宅,可任人进出处置。”
“正是。”李谊颔首。
“扈骢比之赵缭如何?”皇帝又问。
李谊深思片刻后道:“只论武学功力,扈将军与赵侯不相上下,或稍逊赵侯一筹。
但若要论战略眼光、掌控军心、谋篇布局,放眼举国上下所有将领,除鄂公外,无有能与赵侯相比较者。”
说完,李谊斟酌一下,补充道:“况赵侯年轻有为,若善用之,可卫国几十载,惠及数朝。”
康文帝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为兄心里才犹豫。如今漠北虽平,然东之胶国、西之月国、南之趾国皆有异动,正是缺国之大将之时。”
李谊在言多有失和力保赵缭之间犹豫良久,还是道:“皇兄,赵侯其人,绝非坊间传闻喜怒无常、 恩威无用之流。
赵侯立身,义字当先。若陛下肯信之、敬之、重用之,即便当下赵侯或对新朝雅政存疑,但假以时日,必会一片忠心向明主。”
康文帝又咳了几声,饮下一口茶后,重新向棋盒拈棋,道:“朕明白了。”
李谊的眼神在康文帝的眼神里停留了一下,他知道皇上没有全信,但他不能再说了。
“还有一件事。”康文帝执棋说了半句,思索片刻落子后才接着道:“为兄想听听七弟的看法。”
李谊闻言忙后挪数寸,恭行坐礼道:“皇兄折煞臣弟了,臣弟恭聆圣谕。”
“你啊!快落子吧!”康文帝前倾身子,探过棋桌,握着李谊的胳膊把他带了回来,亲近之意不必言说。
“是。”李谊双手拾子而起,在他思索的片刻,康文帝云淡风轻道:“前科榜眼,现任工部下司主事的洪施,七弟可知?”
李谊摇摇头,实言道:“回皇兄,臣弟闻过其名,不识其人。”
“那倒是个有为的青年才俊,贫寒出身、科举入仕,工部的数位老臣都对其称赞有加。近来他上的几道奏折,也颇有见地,可见实学。”康文帝抿了一口茶,带上哑音的声线才润了一些。
“昭元长公主年华尚好,孀居宫中未免孤独,灵儿也太小,需要有阿耶照拂。依朕看,这洪施倒可算做良配。”
听到这话时,李谊正在落子的手不免一怔,险些露悲。
李谧才丧夫不到一载,以她对卓肆的感情,定是不愿再嫁的。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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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https:">提供的《澄水如鉴》 230-240(第5/13页)
康文帝这看似随口一提的话茬,看似突然想起的人,李谊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他深思熟虑,并且已经做了的决定。
所谓“征求”意见,不过因长公主是
李谊的胞姐,提前知会他一声罢了。
康文帝登位伊始,在前朝也没怎么培植势力,此时正是需要扶植新贵亲信为自己所用的时候。
如洪施这般位卑的年轻人,在前朝没被任何势力光顾,自然是施恩便可拉拢的人选。
所谓给长公主寻配,不过是把她当作施恩的手段罢了。
抬头答话时,李谊要很敛住目光,才算勉强收住眼底的悲色。
“皇兄为长姐所择,自然是良配。臣弟……替长姐谢过皇兄挂怀。”
“一家子兄弟姊妹,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康文帝笑着拍了拍李谊的肩膀,“七弟你的婚事,为兄和皇后,可也紧着为你打听呢。”
“臣弟多谢皇兄、皇嫂厚爱。”李谊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是弃子下桌,叩于地面。“臣弟果真有一事,想求皇兄恩准。”
见李谊突然行此大礼,康文帝也愣了一下,转身落腿,想拉李谊起来,“清侯啊,你这说一句叩三叩的毛病真要改改,有事你就直说。”
李谊不起,缓缓抬起头时,不过瞬间的功夫,眉眼已和方才不同。从来凝神的平和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失神的惫色。
“李谊求皇兄允准,准臣弟离开。”
康文帝的目光紧了一下,正伸出来扶他的手收了回来。“离开?离开哪儿?”
“皇城,盛安。”
康文帝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坐直了身子。“原来你还记得。”
李谊身如垂柳伏下,重叩于地,“臣弟恳求皇兄也能记得。”
去年的春日,还是梁王的李谳大病一场,在病榻上握住了李谊的手腕,病眼狰狞。
“七弟,救我。”
毒是太子李谌下的,毫无疑问,也毫无证据。李谳知道,李谊也知道。
李谊就着二哥的力道蹲下,免得他费力,却什么也没有说。
李谳握着他的力气更大,像是要用尽最后的力气,直到青筋暴起。
“七弟,无论三还是四坐上去,他们都绝对不会让你活。”李谳咬着后槽牙道。
李谊苦笑着唤了一声:“二哥……我……”
“你不怕死,但我了解你,你可以死,但你不想留。”李谳声音清了一些,缓缓松开拽着李谊的手,身子垂回床榻,涨红的脸色终于缓和一些。
“不论是留在皇宫,留在朝堂,亦或是留在盛安。”
李谊看向病榻上,自他记事起,就久病缠身的二哥,暗暗惊叹于他的洞察力。
“如果是我,我让你走。”李谳睁着眼看着床帐顶,一字一顿道。
话到这里,李谊还是一言不发,只是伸手为李谳掖了掖被子。
“我知道,你不愿结党站队,可说心里话清侯,难道我愿意吗?”李谳说到激动处,骤然咳嗽起来。
李谊连忙扶他起来,端杯给他送水,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肩膀。
“可是我真的受够了!清侯,我受够了!他们可以骑在我的头上作践我,反正我左右没有几年的活头。
但是琦儿!清侯,他才九岁,我要是不站起来,他又还能活几年?
如果上面的人是我,我敢保证他们的孩儿都可以活,因为那也是我的子侄!
可若是他们,他们能保证吗?”
看着从来和蔼可亲的二哥,因为暴怒而涨红的脸、瞪圆的眼,李谊握着茶杯怔住了。
也是这个人,在李谊当年被关在后宫,所有人都在落井下石的时候,偷偷给宫人塞银子,要他们照顾自己。
“好。”李谊扶住李谳的肩膀,“李谊希望二哥万事顺意的那天,可以如约让我走。”
那一天,比李谳想象的要早。李谊重提那一天的时候,也比李谳想象得要早。
“来七弟,你先起来。”康文帝还是把李谊拉了起来,有些焦急地问道:
“为什么是现在?是不是为兄给你的还不够,你还想要什么,你只管对为兄说就好。”
“皇兄,您赐予臣弟的已经太丰厚,让臣弟着实受之有愧。”李谊诚恳道:“只是臣弟唯有一愿,唯想离开。”
说这番话时,玉质的面具可以盖住他的全部面容,却藏不住他一星半点的疲惫。
李谊累了,真的累了。
他跪在这里,就像这座皇城里的一座殿宇。远看碧瓦朱薨、丹楹刻桷,实则在皇城里的每一天,他都像红漆剥落的殿宇一样,剥落着他身体的一部分。
康文帝看着自己的亲弟弟,他怎么会不明白。
他也知道,当在李谊眼中,理智和专注暂退,疲惫和悲色席卷时,他的内核会愈发坚定。
“朕知道了。”康文帝轻叹着应了一声,“只是能不能再给为兄几个月时间,为兄当下,是真的需要你。”
李谊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但还是重重叩头。“臣弟,深谢皇兄厚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