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土匪的大小姐17(2 / 2)
头发还是湿的,几缕黑发贴在额头上,衣襟随手一掖,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两颗,胸口大片古铜色皮肤还露在外头,挂着亮晶晶的水珠。
他伸手在自己脑袋上胡乱呼噜了两把水,甩得沈栀裙子上溅了几点水珠。
“找我有事?”他瞥了她一眼,“还是专门来看我洗澡的?”
“你再胡说八道,我立刻回屋。”
越岐山嘴角往上拐了一下,没再逗她,抬下巴朝旁边的石桌示意:“坐那儿说。”
老槐树的树荫底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圆石凳。
石桌是用山上的青条石拼的,表面粗砺。
沈栀选了个位置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头上。
袖口搭上去,被桌面刮了一下。
她没在意。
越岐山没规规矩矩坐。
他直接一抬腿,跨坐在石桌对面的另一张石凳上,两条长腿敞开,姿态狂妄散漫。
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拿在手玩,另一只手抄起旁边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凉透的茶水,仰脖子灌了一口。
喉结上下一滚,碗磕回石桌上。
“你有什么事直接问。”
沈栀直起腰板,迎上他的目光。
“昨天你下山见了我爹。”她开门见山,盯着他的脸,“他怎么说的。”
越岐山手里的短刀在指间慢悠悠地转了半圈。
“差点拔刀砍我,被我气得半死。”越岐山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沈栀呼吸停了一拍,胸口起伏不定。她气极,偏偏拿这个蛮横的男人没办法。
“第二反应是拿银子赎你。”
沈栀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第三反应嘛,”越岐山用大拇指蹭了蹭下巴的胡茬,顿了一拍,“听我说完梁王的事儿,他不吭声了。”
沈栀的心往下坠了一截。
不吭声,在她爹那里意味着在权衡。
“他没答应。”沈栀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没明着答应,也没明着拒绝。”
越岐山两条腿敞开,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满不在乎的样子,“你爹那种人,嘴比蚌壳还紧。不过没关系,他回去查完梁王的消息,发现我说的全对,到时候他自己会想明白。”
沈栀垂下眼。
她知道爹的难处。
一个朝廷命官,认贼做婿,传出去是要灭族的罪名。
可如果不认呢?
叛军破城,满门抄斩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抬起头,正视他。
“大当家,你说叛军有三万之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了点急切,但条理清晰,“神鹿山再怎么易守难攻,你手下满打满算不过几百号人。你拿什么保证能在大军围城之际,把我家老小几十口人全须全尾地接出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还有,我爹食君之禄,把守城看得比命还重。他向来古板,即便知晓城破在即,也绝不会轻易弃城逃跑。你又如何让他心甘情愿跟着你上山落草为寇?”
这两点顾虑,在她脑子里盘旋了整整一夜。
越岐山手里转动的短刀停了下来。
他盯着面前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遇到这种事,寻常闺阁女子早被吓得只知道哭啼求救,她倒是脑子清醒,还知道盘算兵力悬殊和人心。
说出来的话有理有据,一环扣一环,比他手下那些打打杀杀的莽汉通透多了。
越岐山把短刀往石桌上一插。
刀尖没入石面寸许,刀柄兀自颤动。
“第一,”他身子前倾,两条粗壮的胳膊撑在膝盖上,“我没打算拿这几百号兄弟去跟三万大军硬碰硬,这城里城外,有我越家早年布下的暗线网和地道,官府不知道,叛军更不知道。”
他竖起一根手指:“城里有我的人,破城前一夜动手,最多两个时辰,把沈府的人从后门带出来。走的是水路,运河接野渡口,直接拉到山脚下,再上山。只要我想带人走,别说几十口,几百口我也能悄无声息地带出来。
沈栀看着他那笃定的神色,心底那块石头稍微挪动了些。
“你早就想过要从城里捞人?”
越岐山愣了一息,然后笑了。
笑声从胸腔里闷出来,带着很大的震动。
“我那是给自己留的后路,当土匪也得有退路,万一哪天朝廷真铁了心围剿,总不能让弟兄们活活困死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