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狐妖兴心食童男（1 / 2）

话说周公子正在梦寐之间，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唤自己名字，一睁二目，看见眼前是美丽动人的胡小姐，心大欢喜，便急忙起身，说道：“敢则贤妹到来，有失迎迓。”

言罢，同携素手，挨肩坐下。

常言说“酒是色媒人”，玉面狐狸精酒兴尚浓，未免春心摇荡，恨不即刻贴胸交股，共效于飞。

所以二人并不闲话，即携手入帏帐中，共上胡榻，滋情取乐，至五更方止。一宿晚景不必细言。

且说老管家李忠自从清明之后，因周公子吩咐，不奉呼唤不许来进书院。他于是心想：“公子必定趁着守孝，要专心诵读。”心中甚喜，故每日只令延寿儿询问，送茶送饭，也就不在其意。

乃至日久，不但说未见游山访友，连前面院内也不见出来，且又从未听得有读书之声。老管家李忠虽然甚是感到疑惑，但是又不敢到书房察问探询。

李延寿儿说：“咱公子终朝不是闷坐，便是睡卧。先前还在书院踱来踱去，这些日子，我见公子脸面尖瘦，气喘吁吁，总没见他看文章。听他念诗赋似先前那声韵儿，怪好听的。不知道晚上作些甚么，日色老早的便嘱咐我不必再来伺候，遂将书院前边这门拴上。你们想想，这可是何缘故呢？”

老管家李忠听了儿子李延寿之话，心中甚是惊疑不定，于是细细思想：“公子这等形容，必定有由而起。莫非书室有人与他作些勾当不成？然而此村中未闻有这等风声妇女。即或清明祭扫之时，有女子与他说话，却又离此甚远，亦难轻易至此。”

思来想去，老管家李忠竟揣摸不出头绪。盘算多会，忽然生出个主意来：“现在时届中秋，果品已熟，过一两日走到书斋作为请公子到坟祭祀，到那时看他形景如何，再作道理。”

老管家李忠遂嘱咐儿子李延寿：“不可只知道去贪玩，须用心服侍公子。”

言罢，老管家李忠又去查看地亩场园去了。

哪知周公子之病，尚未至是极重，其中便又生出祸来。

这周公子自从被色迷住，凡宅中大小之事，不但不管，连问也不问，昼则眠思梦想，夜则倚翠偎红。日久天长，哪禁得淫欲无度？周公子未免堪堪身形憔悴，神气恍惚，便感觉有病入膏肓的样子。

然而病至如此，周公子犹不自悟。就是偶尔想着要禁情节欲、静养几日，可是看见美丽动人的胡小姐一到，见其湘裙下金莲瘦小，鸳袖下玉笋尖长，绰约艳丽，绝世风姿，情欲便陡然而起，仍然要共枕同衾，同交鸾凤。

况且妖狐淫荡已极，一来必阳台三赴。所以周公子这病只有日添，没有日减之理。

话说此时节近中秋，这周宅后面园内有许多果树，树枝上果子大半皆熟。

这日周公子自觉形体枯槁，心中火热，忽然想着吃几个果品。

可巧延寿儿正来送茶，便急忙叫派人摘了水果送来。

周公子自己食用几枚果子，余剩的就赏了延寿儿。

哪知李延寿儿早就想到园里偷摘果子，因为老管家李忠，也就是他的老父亲吩咐过，说：“这果子虽然已熟，公子尚未到坟上进鲜致祭，断不准令别人先采摘。”故此令人看守甚严，专候家里的公子吩咐采鲜祭祀。

岂知周公子被狐狸精所缠，一灵真性迷乱，竟然将秋季上坟之事忘了。

老管家李忠等候了两日，并无动静。又因听了延寿儿所说之话，不晓周公子是何缘故，遂将那看守果品的心意就冷淡了下来。

这延寿儿因先前不得下手，也就罢了。今忽尝着甜头，又见有机会，便想去偷吃。

况且这孩子极是嘴馋淘气，天生的爱上树登高。

谁知这一摘食果子大不要紧，便从此将小命废去。

这小延寿儿，生来是可怜，这孩子生下来没多久，母亲就去世了，年纪幼小，就跟着他的父老苍头，因无娘管教不周，才惯成为王不怕的跳钻猴。

而且生来是模样丑，长了个子连本儿也不够。小辫顶挽了个鬏花儿，搅的头发往回里勾。那脑袋瓜似蚕豆一样的形状，顶门儿上觚觚头，虽下雨淋不透。两个眼往里凹，木耳一样的小耳朵，相配着前廊后厦的背。牙焦黄口味臭；清鼻涕向下流，不擦不省常往里抽。

这个小孩，那是满脸上生着横肉，经常不爱洗澡，身上泥多厚。

身上有伤痕疤瘌凑，更兼是脸上长着挫脚 石一般的麻子。

短夹袄汗塌 透，扯去了两管袖，露两支胳膊肘。老鹳爪一样的两只手。敞着怀，钮不扣。裤儿破腿肚子露，因何撕？为招狗。他那足下鞋，穿着一双踢死牛。真个是生成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若说起肮脏之人，属他打头。

且说延寿儿见他父亲看守果品之意松了许多，便留心想着去偷摘。

这日天色未明，他便醒来，起身溜下床来，轻轻的撬开门，一直奔了后宅果园。

此刻，太阳尚未发红，他便顺着树爬上墙头，用手去摘那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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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周公子书室里的那个玉面狐狸精，此刻也要起身，正欲披衣下床，周公子也要随着起来。

玉面狐狸精急忙拦阻，说道：“你这几日身体不爽，须温存将养方好。这外边风寒露冷，欠安的身体恐难禁受。再者天光尚暗，我去后，公子正好锦被高卧，安心稳睡，俟晚间再图欢聚。”

周公子此时正在困倦，乐得卧而不起。今闻胡小姐之言，点头说道：“多蒙小姐体谅，敢不从命！”言罢，玉面狐狸精轻轻将门开放，出了书斋。

这个时候，玉面狐狸精见四面无人，便在院中款款而行，一面走一面低头打算。

这个玉面狐狸精打算什么？她原来是这样想的：“当初与公子相交，一者为窃采元阳，炼他的金丹；二者公子年少风流，正可常常贪欢取乐。此乃一举两得方遂心愿。”如今看见公子与自己欢好未及一年，身体就受伤了，交欢之际少气无力，觉得不能满其所欲。因此，心内甚是不悦。

玉面狐狸精不想周公子病由何起，反心里恨他：“太生的虚弱无用，不足耐久，半途而废，枉费了一片心机。世间男子若皆如此，凡我采补者流，几时方到成仙之位？”

可见妖精禽兽不与人同，不但不知自我反省，而且多无恻隐之心。

所以妖狐盘算的，是周公子既已得病，大略难得痊愈。此刻想将他撇开，再觅相与，又无其人；欲再与他相缠，又不能满足自己心意。于是暗自思忖多会，忽然生了个主意，狐狸精自言自语说：“有了，我何不在郊原旷野寻两个童男，暂且吃了，以补眼前缺陷。候着此生：或是好了，或是死了，再作计较。”

玉面狐狸精想罢，走到书院门边，将要启拴开门，忽然听到有人在拉的树枝响声，她还以为是有人来调查他们的行迹，未免吃了一惊。

于是玉面狐狸精便忙抬头仔细一看过去，乃是一个小孩子正在爬树摘果子，不觉心中甚喜，想：“适才我欲吃童男，不意未曾寻觅便即撞见，岂非造化？趁着此处无人，将他诓下树来，引到暗处饱餐一顿。”

玉面狐狸精刚要用计招呼，忽然又自忖：“想这孩子，并非别人，定是老苍头之子小延寿儿。这孩子生的有些机灵，又系伺候书斋的小厮，倘若将他吃了，老苍头必不干休。那时吵嚷起来，周公子必定生疑。不如不理睬他，作为未见，我走我的路便了。”

哪知不巧不成话，小延寿儿应遭此祸。

这玉面狐狸精用手一扯门拴，偏又响动一声，延寿儿听见响声，还以为看果子的人到来了，几乎不曾唬的掉下树来。

他便手扶着树枝，站在墙头，低着脑袋，向四面细看。

玉面狐狸精此刻正恐怕有人看见，听门拴一响，不免也就回头看了一下。

此时此刻，玉面狐狸精看见延寿儿已经瞧见自己，知道欲进不便，欲退不可。

于是玉面狐狸精柳眉一蹙，计上心来，袅袅娜娜，走至墙下，悄声说道：“你这孩子，还不速速下来！登梯爬高，嫩骨嫩肉要跌着了怎么好？也不怕你们家大人看见。快下来罢！若不听我说，我便告诉你们公子，重重的责你。那时，你可别怨我不好。”

这延寿儿正是一心高兴扳枝摘果，惟恐看园的撞见。忽然听门拴一响，唬了一跳，低头看去，并不是宅里的人，倒是一个容貌绝色的女子，立在墙根之下。只见她颦眉未画，乱挽青丝，仿佛乍睡足的海棠一般。

小延寿将要发话询问，忽然看见这个美丽女子款步向前，反吆喝了他几句。

此时日色未出，小延寿未曾看得亲切，不知是谁。今相离较近，看见那个女子的面目似曾相识，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今听她说话，猛然醒悟，于是恍然大悟地说：“是了，清明祭扫，与我们公子私自说话的，岂不是这个姑娘么？怨不的公子这等虚弱，必是被这姑娘缠住了。我父亲正察不着这个原由咧！他撞见我，不说安安静静的藏避，反倒拿话吓叱我，岂非自找羞辱吗？”

小延寿想罢，将小脸一绷，对那个女子连珠炮似地说道：“你这姑娘真不害臊！大清早起你有甚么事情？门尚未启，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想你必是昨晚来了，跟我们公子书房睡的。你打量我不认得？今年清明佳节，我们到坟前祭祀去，你和我们公子在花园太湖石旁，眉来眼去，悄语低言，闹了好大工夫。那时我瞧着你们就有些缘故，因碍着我们公子，不肯给你吵嚷。倘若我与你扬说出去，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必定好说不好听的。你也应该自己想想，改了下流这行径才是。谁知你们倒敞开脸皮闹到我们院里来了。我且问你，离着好几里路是谁送你来的？还是我们公子接你来的？你是初次到此还是来过几次了？我想你必是跟我们公子睡了，必定不止来过三五次了。你偷着神不知鬼不觉悄不声的走了回去，岂不完了？今儿遇着我，反老着脸，还管我上树偷果子吃！难道你偷着跟我们公子勾搭上，就算你是谁的少奶奶，这果子许你管着不成？我是不怕你对我们公子说了呵叱我的。我若恼一恼儿给你喊叫起，惊动出我们宅里的人来，我看你年轻轻的姑娘脸上羞是也不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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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延寿儿向着那个玉面狐狸精变成的女子问道：“我说的是也不是？”

延寿儿这个孩子，外面虽生的不大够本，却是外浊内秀。他竟有这一番思忖，有这么几句话语！

那周公子乃是斯文秀士，竟然一味的与胡小姐偷香窃玉，论爱说恩，忘了严亲的服制，不详妖媚行踪。较论起来，尚不如延寿有些见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