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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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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级流师姐攻略白切黑师尊后》 80-90(第1/33页)

第81章

谢无筹已有几日未见到宋乘衣。

无论是在她的住所,亦或是她常去的地方,都见不到人。上一次见到她,还是在传讯筒中,看到她与那剑的争斗,之后便了无音讯。

谢无筹觉得没什么。

因为宋乘衣本也就经常会有属于她自己的事,他本来并没在意。

他给宋乘衣发过讯息,无外乎不过是她忙,所以没有时间来见面,等下次会亲自来拜见。

他也用卫雪亭的身份给他发讯息,也是被敷衍了事。

宋乘衣对他和卫雪亭的讯息不同。

对他是恭恭敬敬地讲述自己不能来的理由,对卫雪亭则是亲密地敷衍了事,卫雪亭谨小慎微,也不敢多多追问。

谢无筹对比看来,宋乘衣对他还更用心些。

他很满意。

卫雪亭是个蠢货,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根本体会不到宋乘衣的万分之一繁忙。

他体谅宋乘衣,刑罚司的事务之琐碎,会占据人的大量时间,再加试剑会,能将人的时间压榨干净。

但卫雪亭着实是太烦人。

也许是卫雪亭从前粘的太紧,习惯和宋乘衣久久待在一起,没办法适应这种分别。因而卫雪亭一刻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传达不满,一时也无法停歇,着实让他烦躁。

在此前提下,谢无筹竟也觉得,见不到宋乘衣的确是让人在意的事。

“无筹,你是走神了吗?”昆仑掌门停下说的话,望向对面的青年。

青年容貌俊美,长睫微敛,唇畔含笑,修长的手托住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颊,神色微恍惚,似若有所思。

掌门不知他在想什么,但他的笑容却仿佛隐隐压着烦躁之感。

掌门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非常体谅。

天色渐晚,夜幕深沉。是他要交代的事太多了,竟不知不觉间就将他留了一天。

谢无筹眼珠微动,转向他,柔和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并未。”

“我已明白了,试剑会第一日,我需出席,为乾坤境中获地第一的弟子授予殊荣,其次蓬莱晏道远不日将至,要与我见面,据说是有要事相商……”

谢无筹的语速不紧不慢,将方才掌门所言,准备复述出来。

随着谢无筹越说越多,掌门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确是说了不少,他打住谢无筹的话头,“那今日便到此为止,多有叨扰了。”

掌门知谢无筹喜好清净,能抽出一日时间,已是给了面子。

谢无筹颔首,也笑着站起身。

他将卷起的衣袖展开,朝外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像想到什么,回头问:“宋乘衣近来颇为繁忙,不知是否是刑罚司事务太多,她即将参加试剑会,还是……”

谢无筹没有继续说下去,含着笑意看向掌门。

那意思很明了。

掌门立即领悟,只旋即却是讶然:“应该不会吧,前些时候,她还找我,说过此事,她言其要专心修行,极力推荐一名为陈望的弟子,已把刑罚司大部分事都交由该弟子。你竟不知吗?她没告知你吗?”

掌门的望向谢无筹。

他静立,神情不变,仍是含笑,只嗓音很轻,“是吗?我想起来了,她是说过了,但我又忘了。”

掌门理解地笑笑,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忘东忘西。

谢无筹眼睫微微一压,轻柔道:“不知,她是何时对你说的?”

“大概是一月前。”

*

莲雾峰正殿内,谢无筹悠然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入喉,茶水滚烫,但他却面不改色,只是那股子热气却仿佛顺着胸膛往上冒着火气。

一月这么长时间,宋乘衣倒从没跟他说过。

想到宋乘衣每次推托他的理由,谢无筹笑意愈深,不是忙,那是什么理由呢?

他心平气和地想,宋乘衣定是有合适理由,定是该有合适理由。

他漫不经心地想,宋乘衣总不能是……不想见他吧。

他又拿出传讯筒,这一次却并不是给宋乘衣发传讯。

*

顾行舟几乎是立即感应到,方才还愁眉苦脸的少女,此刻骤然快乐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望一眼,少女笑容明艳,如娇艳的石榴花。

他看着少女漆黑的发顶,问“有什么高兴的事?”

“师尊要来找我。”苏梦妩欢喜道。

顾行舟冷淡、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却是划过一丝惊讶,“玉慈剑尊?”

苏梦妩喜悦点头,脸色晕红,耳坠晃了晃,映着那白皙小巧的耳如鲜红珊瑚。

顾行舟实在是没料到传说中的人竟会来此处。乾坤境结束后几日,昆仑为参加试剑会的弟子举办金桂宴。次日试剑会便正式开始。

顾行舟难以置信,神色变换许久,最终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此次来参加试剑会,目标之一,便是能拜其为师。

但他却折戟沉沙。

想到此,他的视线又不由地朝一处望去。

桂树下,暗风浮动,金桂飘落,恍如飞雪萦绕其身。

桂树下挂着盏琉璃灯,灯光轻薄,昨夜下了雨,地面上有昏暗的水光,显得清幽。

清冷光影中,年轻女人一身圆领袍,领口绣着暗纹,坐在在椅上,腰带束腰,清晰的脊背线条干净利落。

她的头微偏向坐在其对面的两男人。

左边的男人,顾行舟认识,便是郁子期。右边的男人,却是不了解。

郁子期不知在跟宋乘衣说什么,她的唇边始终含着一缕笑,看上去心情倒是不错。

顾行舟从没料想到,击败他的是守剑人宋乘衣。

但若是玉慈仙尊收的弟子,他便觉得,理应如此。

他道:“你不与你师姐坐一起吗?”

苏梦妩顿了顿,却是挠了挠脸,笑意微收,抿了抿唇。

半晌后,才小声道:“我做了件蠢事,不好意思。”

顾行舟不解。

苏梦妩面容却比方才更红,没再说话。

她做的蠢事,她自己说出来也是不好意思,一是在高阶境内,当着师姐的面说灵危的剑,二是蠢到与师姐对打,桩桩件件都让她想对师姐敬而远之。

如果说前世,她不喜师姐的打压,那现如今,她对师姐是恐惧中夹杂着某种陌生的情绪,羡慕有一点,嫉妒有很多,但更多的是畏惧。

在师姐身边,她总是会做蠢事,好像她一无是处,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顾行舟看着苏梦妩柔美无害的脸上浮现出尴尬和羞愧。

他一向冷硬的心又克制不住软下来,好像回到了小时,病弱妹妹犯错后,慌张的模

《升级流师姐攻略白切黑师尊后》 80-90(第2/33页)

样。

苏梦妩自然感受到了顾行舟的善意,她眸光轻微闪了下,她想到了宋乘衣曾送她的那枚玉佩。

那能证明宋乘衣身世的玉佩。

苏梦妩一直收在储物戒中,前世,宋乘衣正是凭借着这一信物,才成功地认亲。

苏梦妩纠结了很久,要不要还给宋乘衣。

每当有返还的念头之际,她总想到那一直待她极好的那美妇人,顾行舟的母亲,几乎是将自己当成亲人,并不在意她半妖身份。

再等等,再等等吧。她一定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还给宋乘衣的。

但这让她很心虚。

苏梦妩道:“我和朋友弯弯说好了,会结伴去寻找合适的礼物,师姐大概是会赢的剑首,届时将礼物赠送给她。”

苏梦妩亲眼看到师姐杀妖的场景,她畏惧的同时,也升起一丝隐秘的仰望。

这很矛盾,既想和师姐打好关系,又想对其敬而远之。

郁子期正在掰橘子,橘皮被整个剥下,清甜的香味扑来,他轻巧地用指尖撕着果肉上白条。

“你吃吗?看上去感觉很好吃。”郁子期掰下一瓣,递过去。

宋乘衣眼眸半敛,看了片刻,接过,抵入唇中,脸色非常平静,眉眼不动。

“好吃吗?”郁子期问。

宋乘衣没回答,而是从他手中接过剩下的橘子,也掰下一块递给他。

郁子期扔入口中。下一秒,脸立即皱起来,吐出来,随后看着宋乘衣,讪讪的将她手中握着的橘子拿回来,放在桌边。

“吃点好的吧。”郁子期道。

宋乘衣这才笑了笑。

萧邢的视线一直看着旁边的桂花树,脸色平静又带着一丝冷漠,看着那金黄、小小的花瓣,却散发着芬芳、悠长的香气。

听到这细微的笑声,眼珠才缓缓动了动,望向宋乘衣。

恰好这时,宋乘衣也抬眼望来,四目相对,晚风徐徐吹过,萧邢看到桂花如春雨,簌簌落下,掉落在宋乘衣的肩膀上,发间,风中香味愈发浓郁。

萧邢那昳丽、病弱的脸一闪而过。

宋乘衣朝他微微一点头,随后不经意地转开视线,率先道:“你病好了?”

萧邢:“嗯。”

宋乘衣温和道:“恭喜你。”

萧邢的面色冷淡,“你是发自内心为我高兴吗?”

“这是自然。”

“那为何我先前发讯息给你,你从不回复。”萧邢的语气平静,诉说着事实。

宋乘衣语气平和,反问道:“你是在等待我的回复?”

萧邢静静地瞧着她,“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自然是。只是你还能记起,你最后一次见到我时,我们说的话吗?”

萧邢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那是他与宋乘衣约定的一月之约,进行到中后期时。

他焦虑于期限快要到了,宋乘衣对他的态度却仍是一成不变,他口不择言,让她不用再来了。

萧邢只是一时气话,他以为宋乘衣会来的,但宋乘衣却当真没再来,没留下一句话。

他主动去找过她,却看到她在与那银发少年在一起。

当时,他感到极度恨意。

但现如今,回想时,萧邢奇异的没有感到痛苦,那是一种麻木,却又无法解脱。

他冷漠道:“我的确是说了你不用再来了。”

宋乘衣低头为自己倒了杯酒,握在手中,调整了下坐姿,靠在椅上,随后才抬眸。

“我说的不是这一次。”

萧邢一怔。

宋乘衣有种懒倦感,神色却异常平静,介于漠然与平和间。

却更是一种彻底的冷漠。

这姿态、眼神极为熟悉,

萧邢仿佛接受到某种信号,他的手发颤,他那冷漠的外壳逐渐裂开,而露出一丝震惊与委屈。

他看着宋乘衣那平静如水的眼神,声音哑然,眼眸猩红,“你,你,”

宋乘衣没有回答他,而是淡淡瞥向郁子期。

此刻,郁子期正端着一盏清酒,悠悠然转着,绿眸在彼此间游走。

接受到宋乘衣的视线,他立即领悟了,投以一个灿烂笑容,随后站起身,将酒液一饮而尽,找了个借口,便走到了不远处。

宋乘衣道:“是,我全部想起来了。”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没有多久。”

宋乘衣是在打败顾行舟突破一个境界后,冲破了谢无筹在她身上做的手脚,也打破绮罗对她神识记忆中施加的所有禁锢。

宋乘衣不再是只做一些似是而非的梦,而是真切的了解过往。

宋乘衣:“最后一次相见,我对你说的是,结束了。”

萧邢的指甲狠掐入血肉中。

“当年我尚在修无情道,到了瓶颈,而瓶颈便是‘有情关’。我便下山历劫,只为了寻找能突破瓶颈的方式。也是在这过程中遇到你,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萧邢眸光颤抖,想开口打断宋乘衣说的所有话,但却没有半分打断。

宋乘衣的声音一向是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清冷的质感,轻飘飘地将这段感情带过,仿佛水面荡漾,最终不留痕。

萧邢沉默许久,声音沙哑:“你为何当年未曾好好与我告别。”

宋乘衣平静道:“那时,我还太年轻,”

宋乘衣做错了事,须得承认。

她年少轻狂,她存着利用的心思而进行的,而在日益的相处中,又察觉到萧邢的真心,她及时止损,收尾又极其潦草。

“那你有喜欢过我吗?”

宋乘衣对上萧邢通红的眼,“在你之前,我也曾找过别人,只为突破,在你之后,也是如此。”

“你值得更好的。”宋乘衣真心实意道。

她一直都知道,她是个自私的人,将自己放在首位,任何时候,自己都是重要的。

萧邢看着宋乘衣。

女人长睫毛覆在眼下,叠影重重,弧度优美,身形笼在静水似的模糊光影中,格外的沉寂安静。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些曾经的暧昧,亲热互动……

他想了很多很多,直到那些画面开始抖动,又逐渐模糊,他生生将湿意逼回去。

他站起身,直视着对面女人,眼眸中有逼人的锋锐,狠辣道:“宋乘衣,你有什么资格来安排我?”

萧邢想到他即将制作成功的药。

他想,他定要让宋乘衣后悔来招惹他。

且要让她体会到自己如今的痛苦与不能言。

萧邢离开后,宋乘衣才将手中握着的酒喝完。

郁子期又给她斟了一杯,宋乘衣同样地饮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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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乘衣沉默地回想。

她是对不起萧邢,但也只限于此。

这在她的人生中,实在是不值一提。

郁子期不知发生什么,也不会发表什么言论,他只觉得这爱倒真是害人。

然后又发散到他的情劫。

他也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不知什么时候,他喝的便有点多了,但宋乘衣却好似越喝越清醒。

他最后的记忆是宋乘衣摩挲腕间的手镯,露出笑容,与他碰了一杯,“快要成功了。”

“什么快要成功了?”他问。

宋乘衣笑道:“敬我不久的将来,那崭新的人生。”

但宋乘衣那杯未来酒却终究没有喝下去。

一双手在半空中,稳稳地截住了。

那人的阴影投下来,几乎将宋乘衣整个包裹其中,有种隐晦的强势。

郁子期只看到了那来人手腕间缠绕的佛珠,以及那人在阴影中,看向他的冷漠视线。

第82章

顾行舟是在周围不断传来窃窃私语时,才注意到宋乘衣那边动静。

他冷淡抬头。

宋乘衣身后站着个年轻、陌生的男人。

男人单手放在宋乘衣的椅上,另一只手握着一杯盏。

而这酒盏,本是在宋乘衣手中。

男人低头,黑发柔顺垂落,落在女人的肩膀处。

宋乘衣的面容却藏在阴影处。

风吹动树上挂着的琉璃盏,光影摇晃,宋乘衣冷漠、平静的脸便又若隐若现。

两人对视。

即便是距离不近,却依然能感应到那一小块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但又隐隐带着某种隐晦、不寻常的感觉。

身旁,苏梦妩突然站起身,顾行舟扭头看她,“怎么?”

苏梦妩那双漂亮的杏眼睁的很圆,一副震惊的模样,咽了咽口水,慌张道:“要打起来了。”

苏梦妩对宋乘衣是极为熟悉的,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朋友,也可能是敌人。前世虽然躲着师姐走,被师姐训诫,但也正因此,积攒超多经验。

宋乘衣可能喝醉,不知道身后的是师尊,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做错事。

她得阻止。

师尊是她招来的,师姐又喝醉了,师姐又宽容地原谅了她在乾坤境中的所作所为……

想到最后,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她总算是能做成一件事了,师姐会感激她,会和她拉进关系。

顾行舟看到苏梦妩念叨着什么,朝宋乘衣的方向跑去。

*

谢无筹低头,看向那松散靠着的宋乘衣。

她身上有酒液的味道,又有浓郁桂花香气,混在一起。

“给我。”

谢无筹听到她道,她面上没什么表情。

谢无筹没有动作,眼眸扫了眼,那已喝醉,趴在桌上不动的郁子期,桌面上摆放着几壶已空了的酒盏。

“你喝醉了。”谢无筹道。

宋乘衣道:“那应该是由我来判断,而不是由你判断。”

谢无筹笑道:“那你的判断是什么?”

“我的判断是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谢无筹静静地,异常温和地看着她。

宋乘衣眼眸并无昏沉,只姿态有些慵懒。

谢无筹无法判断出她是否已喝醉。

但她一定是喝醉了。

谢无筹想,他不可能和一个意识不清的人计较。

他低垂眼睫,脸上露出个柔软、温和的笑,“乘衣,别耍性子。”

说着,那撑在椅上的手移到宋乘衣肩膀上,轻柔地捻起一朵细小、金黄的桂花。

桂花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小小的,却有着独特的芬芳。

谢无筹观察着,甚至是开始数这朵桂花有几朵花瓣,神色平静。

但突然,他的手掌被宋乘衣攥住,力气极大。

那桂花脱离他的掌握,随风飘到其他地方。

谢无筹温和的脸,终于在此刻冷淡下来。

宋乘衣却毫无害怕情绪,她看着谢无筹的眼,一字一句,极其清晰道:“最后一次,放下。”

琉璃盏散发的光晕映照在宋乘衣的眼中,她的眼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苏梦妩刚到时,便只听到这句话。她脸色瞬间变了,师姐真是醉的不清了。

苏梦妩对宋乘衣处在爆发下的表情极为深刻,因为前世,师姐后期总是处在爆发边缘,常常以下犯上,与师尊决斗,虽总以失败告终。

莲雾峰上下地动山摇,那是非常不平静、混乱时期。

“师姐,那是……”

那是师尊啊。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宋乘衣便抬了抬手,那是个停下的意思,苏梦妩条件反射地闭了口。

苏梦妩转而又去拉师尊衣袖,着急晃了晃。

但谢无筹却没见她,眼睫半敛,手腕微转,杯盏里的酒液摇晃。

琉璃茶盏,釉色晶莹剔透。

男人手指修长,在光影下,肌肤仿佛散着温润、如玉质感的光泽。

没有人说话。

那是漫长、煎熬的寂静。

一卷风吹过,卷起两人的头发,飘起又落下,落下又飘起。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筹忽的抬眸,当着宋乘衣的面,一口将手上的酒液抿入唇中,喉结滚动,酒液入口。

这是一种无言的挑衅。

宋乘衣忽地笑了,她松松了衣领,站起身。

桌案被她的动作倏然带翻,顷刻间,桌上的吃食落了一地,冰冷的酒水溅湿了宋乘衣的衣摆。

宋乘衣穿了是件黑色长袍,黑色压人,但在她身上,却是有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气魄,让人无法直视她,但又让人无法不去直视她。

“那可是我的敬自由的酒啊。”宋乘衣的声音微微有些叹息,声音很轻。

谢无筹并不明白她的意思。

苏梦妩看到师姐的眼眸中,那隐隐克制的某种东西,骤然被打破。

隐约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神秘、疯狂的神采,倒真有一种沉醉之感。

与前世拔剑时的神态别无二致。

她冷汗涔涔后退一步。顾行舟也皱眉,似有所感地看向宋乘衣。

空中飘起细雪。

下一秒,一道惊艳、动人的剑光朝谢无筹迎面而来。

这剑意极快,极凛冽,带着飞雪的冷意,快的人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那骤然的剑光,如流星坠地,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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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人不得不避开其锋芒。

顾行舟伸手将苏梦妩护在身后,他却并未向周围弟子那般闭目,而是强忍眼中刺痛,直接望去。

在那剑芒中心,那青年身影淡然,伸出两根手指,竟在风暴中心,直接捏住剑身。

风卷起他的墨发,在风中飞舞,划出美丽的弧线。

无人会质疑这剑中的威力,但这男人竟轻松接住,他究竟是谁?顾行舟凝视着男人的身影。

谢无筹的耐心已经告罄,对待不听话的孩子,满足她的需求是一种办法,给予她的自由,但适当地给予一丝惩罚,也不失为一种更为有效的措施。

他看着宋乘衣的眉目被雪浸染,冷冽迫人,看上去沉稳至极。

但谢无筹知道,她定是已沉醉了,才会做出这种事。

他不与醉鬼计较。

即便他的怒火好似烧身,但这也不失为一种历练。

谢无筹微笑,面容慈悲,宽容温柔。

只是宋乘衣下次绝不能再喝酒了,否则他会很生气。

谢无筹的视线又扫过了那睡意惺忪的郁子期,方才还温和的脸,骤然又冰冷至极。

宋乘衣也决不能再与这人一起玩了,带坏了他的好孩子。

他不知道宋乘衣为何如此,但没有关系,关心孩子的一举一动,是他的责任。

等他给予宋乘衣惩罚后,他会窥探其的记忆,弄明白究竟发生何事,帮助她渡过难关。

宋乘衣没有喝醉,但也不是完全的清醒,意识有些昏沉。

但也许就是这种半醉半醒中,理智与感情的碰撞中,她又体会到一种纯然、无所拘束的自由。

即便明天就死,她也要此刻痛快!

宋乘衣的体内,是说不出的亢奋与激动。

她沉迷于这种感觉,这种在极致危险、一切也许都会功亏一篑的危机中,身体无法克制地颤栗发抖。

手中握着的剑也在颤抖,仿佛也察觉到了握剑者的心情。

剑身发出细细的剑吟。

剑身逐渐褪去漆黑的外表,一寸一寸,由深入浅地褪色,直至变为彻底的白,不然任何杂质的雪白。

纤尘不染的白,仿佛是冬日下的第一场飞雪。

剑身缠着凛冽、冰冷的剑气,崩腾愈飞,褪去灰扑扑的表面后,终于露出了锋芒毕露的本色。

灵危一瞬间仿佛冷意从四面八方涌入四肢百骸,他愣住了,遍体生寒,但只是一瞬,下一秒便面色苍白要涌入其中。

但却人紧紧拉住了。

他听到了苏梦妩的声音,但他却什么都没听见。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那剑滚。

他和这剑一直跟在宋乘衣身边,灵危也一时没有离开她身边,在她的情绪激烈起伏时,灵危察觉到了,他感应到了自己必须要去,但却被芙蓉剑阴了,抢先一步。

“太危险了,你现在去也没用……”

没用?他看向远处的宋乘衣。

宋乘衣眼睫微敛,平静淡然,但挥剑动作极为猛烈,剑气纵横,甚至隐约带着势不可挡、疯狂之势。

一人一剑明明是初次合作,但却极为契合,浑然天成。

顾行舟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此刻突然觉得,宋乘衣当真值得他放下他高傲,与之结交。

仅仅眨眼间,两人已过数招。

但在不知何时,两人正在争斗的身影骤然消失。

“他们去哪了?”

“宋乘衣是在和谁比试?那人竟然有压制之姿。”

“留影下来了,留影下来了,这种比试很精彩,我要反复观看,说不定能悟出什么。”

……

方津封闭许久的门,此刻骤然打开。

男人静立在原地,看向一个地方,久久不回神。

一直蹲守在他门前的方芙惊喜回头,想要说话,却在看见方津的脸色时,咽了下去。

她从没在方津的脸上见到这种表情,一种震惊、茫然的表情。

方芙想,就跟失去心上人一样。

桂花纷纷落下,如下了一场缤纷、绮丽的花雨。

秦怀谨面容平和,缓缓伸手,几片桂花落在掌心。

他想,凭宋乘衣缜密心思,当真不知谢无筹便是卫雪亭吗?便是丝毫不曾怀疑过吗?

若是不知,为何见到谢无筹总带着隐隐的隐忍、克制、怒火。要知道她原本一直是纯然尊敬。

他想,宋乘衣应是在爱上卫雪亭后,才发现的真相。

这便是能

说的通了。

她处在一个徘徊两难、进退不得的境地。

希望她能尽快走出来吧。

花瓣中夹杂着晶莹的雪花,触到其温热手心,慢慢融化,在他掌心留下一道湿润痕迹。

秦怀谨睫毛轻微眨了眨,心中一片宁静。

不然宋乘衣就当真是可惜了。

他平和合掌,不无悲悯地想到。

但掌心却突然感到一股刺痛,空气中有股淡淡血腥味。

他疑惑的张开掌心,掌心被割开一道细微的伤口。

弥留在花瓣上,沾染了雪白剑光,又淡淡消弭在空气中。

秦怀谨一时没料到如此,有些惊了,久久地凝视着掌心的伤口。

这因为宋乘衣而留下的伤口。

在长久的注视后,他慢慢拧了眉,漠然不语。

*

谢无筹与宋乘衣进入了剑境内。

谢无筹本是抱着惩罚的性,并未动真格,但随着进展,他却越来越感到惊讶。

宋乘衣当真是以极快的速度进步了。

正分神想着,凛冽、冰冷的剑光朝他面中而来,他平淡侧身,却不料,那剑光竟未笔直前行,而在半途中拐了弯。

“咻”的一声,血珠滴落,顺着他的脸颊流,又落到了他的唇间。

谢无筹伸舌舔入口中,尝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

他用拇指将脸上的鲜血揩干,低眸看着手指上的血液。

新鲜、潮湿、猩红。

他的眸光闪烁,额间金莲耀眼,佛珠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起来,发出激烈的声响。

谢无筹却是笑了下,伸出湿软、红腻的舌舔干净,半点不剩。

他要牢牢记住宋乘衣能刺伤他的这时刻。

这是孩子巨大进步,而他的伤口就是见证。

这不是宋乘衣的偶然,谢无筹不至于自大到否认这一点。

如果说之前与宋乘衣比试,宋乘衣还需要以遍体鳞伤,加上一些手段,才能伤害到他。

那现在,宋乘衣当真是凭借实力,伤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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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筹兴奋,那快/感从伤口处,直接传遍全身,酥麻感让他的手剧烈颤个不停。

他跃跃欲试,眼眸中不断跳跃着残酷、温情、兴致勃勃的光。

宋乘衣终于看到谢无筹拔剑。

那属于他的本命剑。

那剑是呈赤色。从剑柄是鲜红的,如同心脏的颜色,由剑柄逐渐向下延伸,红色越来越淡,过渡极为漂亮自然。

直到剑尖,是胭脂色的粉,如娇红桃花,又如情人腮红。

宋乘衣只在与谢无筹初见时,见过这把剑。

那时,年幼的她,对此剑的印象极深,因为那如心脏般的鲜红,如此的刺目,如此危险,有种不详之感。

但又是她的救赎,她得以其存活。

当时,她并不知这剑的来历。

但现如今,她清楚地知道。

谢无筹的剑很特别,他若是杀了对他影响至深之人,其血便会残留在其上,永远伴其左右。

剑柄处,如心脏般的鲜红,便是谢无筹刺死其母心脏之地,鲜血流淌至其剑上,永远地留在了其中。

但从那往后,宋乘衣再未见过。

她知道,那是因为谢无筹至此后,便再没有用到需要拔剑的地步。

而她做到了。

既如此,也该停下了!

她的理智告诫自己,当真想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吗?这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谢无筹的爱情。

但她却克制不住的手抖,连呼吸都仿佛要停滞了,她有一种找不到着力点的失重感。

剑境内一轮红日缓升高悬,霞光万丈,烧红天际,有种蓬勃的生命力。

就如她此刻跳动的心脏一般。

宋乘衣仿佛陷入了极为迷醉的境地,又仿佛极为清醒。

她一会想到了卫雪亭的欺骗,想到谢无筹以强有力的手段操控她,想到绮罗引导年幼弱小的她做的那些错事,想到她杀的所有无辜的、弱小的村庄凡人,想到她那些利用过的人或感情……

她又想到了那些怨恨、畏惧、唾弃,惨叫声与求饶声同时响彻在她耳边,血如长河。

所有人都不正视她,所有人都希望她按照他人意愿行事。

想要摆脱命运固然重要,但就要一直这般退让、隐忍?

如果她在这过程中,丧失了自己的人格,丧失了她坚持到如今、决不妥协的底线,即便她拥有新生,她还能是她吗?

她到底是想活,亦或是想有尊严地死。

在谢无筹的剑境内,红日高悬,但却有一股风雪渐大,偏偏落下,仿佛永无止境似的下着。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握剑静立,脸色平静,却是极为苍白,眼睫低垂,却是茫然。

宋乘衣道心破碎,修为一寸一寸下跌,仅仅是瞬息间,便跌至连刚入门的弟子都不如。

谢无筹不知她在想什么,但她很显然一直坚持的东西破碎了。

谢无筹的视线又看向手中的剑。

赤红、冰冷的剑刃倒映出他冷淡的面容,但若是细看,便能看到他兴奋至极的眼眸。

脑海中,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不断拉扯,让他不至于丧失理智。

谢无筹想倒是可惜,他剑身一转,那扭曲的倒影便消失了。

宋乘衣已不配他拔剑了,不过换个方向想,他也着实是太过了,宋乘衣毕竟是他最喜爱的弟子,最亲近的孩子,不至到如此地步。

正想着,他又骤然感应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

剑境内的灵力如疯了一般地朝一个方向涌。

他平静抬眸,剑尖抵地。

宋乘衣处在这灵爆中心,实力缓步上升,缓慢攀爬,但很快,上升速度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强。

不知何时,宋乘衣才掀起眼睫,视线望向他。

平静如水,冷峻清寒。

雪重重覆盖地面,已积了厚厚一层,却仍在下着。

宋乘衣全身渐渐染上风雪的霜寒。

冰冷、深沉、内敛。

雪花纷纷,宋乘衣几乎无法看清谢无筹。

但她选择平静地步入这风雪中。

谢无筹与她对视一眼,视线交错的瞬间,两人皆动。

*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晨光照在郁子期身上时,郁子期眼睫动了动,从宿醉中苏醒。

他揉了揉酸涩、疼痛的头,坐起身。

他特地交易换来的酒,这酒名为梦华,这酒是瀛洲的专产,由他师父酿造而成,很是宝贝。他喜欢喝酒,但师父从没给过他喝一口。

据说每个人喝此,反应都不相同,它能反映出人内心深处的欲望。

他怔怔坐了片刻,忽地笑了,他想到师父曾经对他说的话,他就是喝了此酒液无用,不过是呼呼大睡罢了,因为他没心没肺没心肝。

他当时还不相信,临行前,偷拿了几坛,想着此事需躬行,他特地与宋乘衣品尝。

但果然不出师父所料,他一觉到了天明。

糟蹋了,糟蹋了,他漫不经心地笑着,又想,只不知宋乘衣有何反应,想着其喝的如此之多,又如此清醒,必然是执念颇深啊。

但他很快又觉得不对劲,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略微一思索,一拍手,想起了。

今日便是试剑会的开幕啊。

宋乘衣作为高阶境的胜利者,还需被其师尊授予荣誉呢。

他还没见过玉慈仙尊,他千万不能错过此开场。

等他来到昆仑剑台时,却被眼前这颇为混乱的场景惊呆了。

只见剑台上密密麻麻站着无数弟子,几乎是人山人海,蔓延开来,而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同一个地方。

那空中分明毫无一人,但空气中却有排山倒海的气势,无数的灵力宣泄而出,碰撞,挤压,横扫遇到的一切,几乎是明眼人都能知道,那处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不知为何,郁子期的脑海中却突然划过一个念头。

那主角……不会是宋乘衣吧?!

他有很强烈的预感,周围的弟子都在小声私语,他也听不真切,便挑眉,哼哼一笑,打开了了解信息法宝——传讯筒。

他看着看着,眼眸却是越睁越大,宿醉完全消失了。

和宋乘衣对决的是谁?是谁?是……谁?

玉慈仙尊?

宋乘衣什么时候有胆子以下犯上了?

不,她的胆子一向很大。

应该说,宋乘衣什么时候有和仙尊一较高下的能力了?

郁子期感觉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呢?

怎么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第83

《升级流师姐攻略白切黑师尊后》 80-90(第6/33页)

长风吹动谢无筹的衣襟。霜雪纷纷,拍打在他脸上,他并未去将其移开。

雾华朦胧,却是愈发地鲜明了。

两人身影一瞬间极近,剑身相交,何其静谧,云仿佛也从两人身旁游过,两人鼓涨袖交缠在一起,又一触即分。

谢无筹却在刀光剑影中,游刃有余地抬头望去。

到这种程度,即便是受伤,也很少是外在的伤,而更多的是内在。

宋乘衣面色较往日苍白,右手被重力震的颤抖,指尖痉挛,轻咳间,鲜红的血液从唇边涌出。

但即便如此,宋乘衣没有将败的浮躁,没有技不如人的挫败,抑或是以下犯上的惶恐,

她低垂眼睫,始终安静。

鲜血滑落入地面的一瞬,她又抬眸。

视线冰冷又柔和,仿佛如水月光,脉脉倾斜而下。

在不经意间,在这永不停歇的风雪中,陡然露出冰冷锋芒本色。

谢无筹多年不曾与人比试,他也不喜与人比试,不喜不代表不能。只因在此过程中,他无法克制从身心涌上来的、无法克制的暴戾。

但他却在宋乘衣这视线中,心神也变得极为宁静。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一时,随即涌上来的,是更为深沉、炙热的摧毁之息。

谢无筹微微闭目。

这一刻,宋乘衣的身份变换,她不再是他那弱小孩子,也不是恭敬的弟子,更不是那亲切温顺的心上人。

她已成长为他的对手了。

如果这真是她想要的,谢无筹忽的一笑。

谢无筹不怕对手,也许他也一直在期待这一刻,宋乘衣挑战他的此时此刻。

他手中握着的剑愈发艳红。

举剑的瞬间,伴随轻微声音,腕间那串佛珠中,其中两珠缠满莲纹、古朴的珠子,瞬间断裂,掉入苍茫的雪色中。

他的神色慢慢归拢于平静。

宋乘衣也知道这是最后一剑了。将由此分出胜负,或者说她便没有胜的可能。

胸口传来锐痛,疲惫感成倍传遍全身,血腥味弥在唇齿间。她的身体无法承受如此强烈的变动,但即便如此,她也在催动剑骨,源源不断吸收着灵力。

清冷雪光朦朦胧胧,淡薄的微光,飘渺照亮宋乘衣的脸。

剑尖向前,剑光大盛。

绝不后退、一往直前、近乎必杀的一剑。

雪白剑尖在空中滑过漂亮弧度,如皎洁月光,泛着清冷的光,天光跃在其上,又如一块晶莹剔透、毫无瑕疵的美玉。

看似柔和,却剑芒却在震动,深沉真切的杀机若隐若现。

谢无筹也毫不后退,挑剑而上,迎上去。

谢无筹看到宋乘衣雪白剑芒被鲜红剑光寸寸吞噬。

雪白无垢的剑挑落在一望无际、冰冷雪地上,失去剑泽,

宋乘衣失败了。

但他的剑却还在继续。

谢无筹神色漠然。

那向来温柔眼眸此刻一片淡然,如覆着冰块的湖面。

他浑身上下毫无杀意,却正是最为纯正的意向。

在此时此刻,在撕开那温和、润泽的外壳后,谢无筹也终于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他那疯狂、无情、冷酷的本质。

谢无筹会杀了她。宋乘衣明白。

杀气逼近眼前,宋乘衣看着那不断飞舞的雪花,她却极端的宁静。

种种一切皆如梦幻泡影,她不后悔。

她所作所为,不会是正确的,因为其是荒唐、可笑、注定的。

但也绝不会是错误的。

人生偶尔也需要难得荒唐。

她微微抿唇微笑,竟有种堕落的欢愉。

谢无筹并没有犹豫,也没有感到丝毫的茫然、迷茫。

杀死宋乘衣的想法,是在一瞬间产生的,却是如此的坚固。

他突然意识到,宋乘衣竟然在他的身边占据了如此多的角色。

他的一生中,仿佛大部分时间,都与她一起度过,他的所有都与她有关。

在一起数十载,他一直将其视为可有可无,站在高处测量她。

但她是如此不同。

曾经,他以为,若宋乘衣让他失望后,他再解决她,后来,又舍不得去解决她,想着以身渡她,但现如今,他又突然顿悟,何必舍近求远——

在最完美的顶峰毁灭,就是一种永恒。

不必等到她破碎,他要留住她最完美的一刻。

此时此刻,便是现在。

谢无筹鸦羽的眼睫覆下,琥珀的眼眸流转,有着称得上温柔、眷恋的光影。

宋乘衣的鲜血会浸润他的本命剑,骨肉交融。

她的灵魂残留其中。

无时无刻,每时每刻。

宋乘衣会以另一种形式与他同在。

他亲手解决她,他永远陪伴她,那是亘古不变、古老的诺言,永不分离,没有比这更彰显爱意了。

谢无筹抬眸,最后一次无声凝望着宋乘衣。

风雨如晦,宋乘衣玄衣墨发飞扬着,如云如雾,周围是如此宁静。

她站在风雪中,一言不发。

神色平和,也正看着他,直视着他,并没有看那直逼咽喉、锋锐剑尖。

她的唇边泄出一丝笑意,既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强,又无陷入绝境中的不安,也无软弱求饶的温情。

有的是种引颈受戮的平和与坦然。

似是无奈,又或宽容,隐隐带着神性悲悯。

在最后一刻,谢无筹看到她平静地闭上眼,将他隔绝在视线外。

谢无筹却在顷刻间神色剧变,鬓发瞬间潮湿,心跳动地极快,如蝶翼般濒死抖动。

一切的光影好似在瞬间隐去。

他死死地盯着女人闭上的眼睛,隐隐爆发出一种逼仄的偏执。

在那惊人的瞬间,‘噗嗤’一声。

剑尖刺入血肉之声,鲜血斑驳滴落至雪地上,如染上红梅,一路蜿蜒,渗入宋乘衣的衣摆。

宋乘衣闻到血腥味,她的睫毛微掀,最先看到的是鲜红的剑尖,直贴在她咽喉处。

近在咫尺,剑尖的冰冷、危险、锋利,仿佛要透过喉间,传入她的骨肉中。

只稍稍再往前一递,那剑尖将捅破她的喉咙。

剑端有几点血珠,顺着剑尖,从宋乘衣的咽喉处往下滑,带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战栗。

她眼睫半掀,看到一双修长、漂亮,却又浸在血水中的手掌。

掌心被笔直贯穿,破开皮肉,恐怖骇人。

但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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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仿佛感受不到似的,指尖仍死死压在剑刃之上,手骨被刮出深刻的痕迹,一片狼狈。

十指连心,那疼痛感让人望而却步。

但男人睁着琥珀色眼眸,平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你闭眼的瞬间,在想什么?”沙哑的嗓音响起。

宋乘衣笑道:“这很重要?”

谢无筹敛眸沉默片刻,随后看向自己的掌心。

宋乘衣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谢无筹硬生生地将掌心拔出贯穿的

剑中,他神色冷淡,一种平静的漠然,掌心的横纹被彻底贯穿,骨肉可见。

宋乘衣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他的掌心中,将永远留下一道伤痕。

宋乘衣不知谢无筹为何会突然放弃了所作所为。

但她完全不在乎,此刻,她只知道,她赢了。

宋乘衣没有死里逃生的惊险之感,有的只有晕眩,沉醉、轻飘飘的恍惚之感。

那酝酿许久后的醉意,终于在此刻全然涌上来,疲惫中带着快乐、堕/落之感。

谢无筹立刻注意到她的神态。

她的眼神有些漂浮,昏沉,那轻柔、飘渺、潋滟的的神态。

谢无筹冷漠的眼珠突然动了下。

他走进她,问,“知道我是谁吗?”

宋乘衣眼神轻飘地掠过他,安静点头。

他道:“说出来。”

宋乘衣却是安静不言。

宋乘衣的视线却越过谢无筹,看向更远处。

她感受到眼前的世界仿佛都轻柔起来,变成一条透明澄澈的长河,天光将下尘末悠悠荡荡漂浮,在光影中摇曳,世界静谧无声。

她仿佛听到了谢无筹的声音,又仿佛没有听到。

谢无筹明白,她是喝醉了。

谢无筹睫毛低垂,平静地问:“你喜欢谁?”

谢无筹伸手,搭在她的颈部,缓慢摩挲着,碾着那滴落的血珠,却有更多的血从他掌心滑下,渗入女人的衣口。

这猩红的血,仿佛缠绕着她。

宋乘衣的视线收回,看着他,“卫——雪……”

话还未说完,便无法开口。

男人指腹滚烫,五指深深地楔入她脆弱的喉口间。

谢无筹感受到了女人温热的脉搏,那里面流动的是滚烫的鲜血。

即便是宋乘衣那样冷的人,鲜血必然也是灼热的。

“你不喜欢他。”谢无筹道。

他看着宋乘衣只沉默望着他,没有反驳,也未曾肯定,但她的眼神却仿佛是无声的驳斥。

谢无筹几不可查地一笑,有种温情脉脉,轻声道:“你才了解他多少,就言喜欢。”

他掌心向上,掐住宋乘衣的下颚,用力抚向她后背,将她压向他,让她全心全意地看向自己。

随后,便俯身而下,极其用力地亲吻上去。

滚/烫的气息从唇间,一直游离到耳侧。

“我记得你第一次,就是这般对我的。”

他俯身,唇贴在女人耳边,仿佛呢喃,又好似冷嗤:“你又了解我们多少?”

“让我看看你的爱有多少。”他微微叹息,平静眼眸中却有蛰伏已久的偏执。

谢无筹在最后一刻放弃,并非是他心软,而是他无法忍受,宋乘衣不爱着他而死。

原来,宋乘衣爱着他的时候,才是让他觉得是最完美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不是我挤不出来了,而是人设不按照我既定的方向走

我原本大纲全部定好了

在宋乘衣喝下梦华的瞬间,细纲是女主因为喝醉,谢为娼/妓引诱女主,女主顺水推舟,假意将谢视为卫,然后两人度过一晚,后续还有很多

但我写的过程中,宋就突然要跟谢打架,因为怒火要宣泄,

所以我顺着人物去写了,就没有按照大纲

这过程中,人物的心思肯定会发生转变啊,

那得琢磨她,他发生什么转变了吧,然后再推动剧情

总是推翻自己写的细纲,也是在改变我的情节过程,

这过程,非常非常痛苦

所以我接受大家讨论情节,骂节奏慢等等,我的确有这样的问题,我不反驳,也不删评,情绪我都能自己消化

但希望能别说我水文,

我觉得水文是说我态度不行,但我的态度绝对是认真的

写的的确慢,我也焦虑,

我写文很靠情绪,你让一个日日上班的人,每天有饱满的情绪,难于上青天啊哈哈哈

这一本感情比较细腻,我每次都要沉浸式投入才行,不然写的嘻嘻哈哈的,基调完全不对

写的慢,我本身也受到了苦果——

收益很低,没好榜偶尔轮空,评论差,我每天都在排解自己

倒不是说我一定要好榜,好评论……怎么样,

而是一种,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要这么仔细的写,赶快结束吧(bushi)

因为我真的很想玩,不想做冷板凳,常常想摔了键盘

相信我,没人比我更想完结!!

真的想尽快完结,我就能有自己的休息时间,不用一觉醒来,想着自己欠晋江几千字()

第84章

试剑会的擂台,设在雄奇险峻的万仞山间,巍峨峥嵘,山峰耸立,直插云霄。

斜阳余晖平铺而下,洒在山峰,箔金之辉,山之巅仙鹤振翅高飞,林木碧绿,仙雾飘飘

群峰静默,极有造化钟神秀的美感。

山壁极陡,两岸峭壁,峡深万丈,擂台便在千山万壑间。共计十八个擂台,而每个擂台皆由十八道剑之虚影搭建。

郁子期的剑光完完全全将对手压制住,一剑将对手挑落,瞬息之间便定了胜负。他收剑,朝落败者微一点头,余光一扫,看到站在不远处山头观战的苏梦妩,便从擂台中飞身而下。

“师妹。”他笑意盈盈,亲热的喊了一声。

苏梦妩的视线从擂台移开,看向他,两人聊了几句,郁子期的视线又慢慢朝苏梦妩身旁望去。

苏梦妩身旁站在一夫人。

夫人生的不是特别美,气色病弱,却眉目温柔,耳边坠着小巧不起眼珍珠,浑圆白润,肤色细腻。

若不是其身上散发着母性光辉,也瞧不出年岁。

与苏梦妩站一起,像朵姐妹花。

郁子期总觉得有点眼熟,但这感觉又不那么强烈。

因而似有似无地,看了又瞧。

突然,许是注意到他视线,那夫人抬眸。

郁子期愣了下,觉得

《升级流师姐攻略白切黑师尊后》 80-90(第8/33页)

他可能是疯了。

有一瞬间,竟觉得眼前女人跟宋乘衣相似。

都有一双狭长、漆黑的眼眸,眼皮很薄,不经意间,就透露出一种淡漠的冷意。

不过很快,那女人便弯了弯眼眸,很轻地对他笑了下,清平温和。

这一笑,瞬间将方才地相似之处,冲刷干净了。

宋乘衣极少有这种柔和的感觉。

“你便是郁子期吧。”夫人嗓音柔和道。

郁子期不知其是如何得知,颇为疑惑,但仍点了点头。

夫人笑道,“你们与行舟和梦妩那一战,我看了,极好。”

“当真天才出少年。”夫人眼中饱含赞赏之意,夸赞道。

郁子期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谦虚道:“都是运气,运气罢了。”

夫人笑而不言。

郁子期这才将视线转向苏梦妩,问:“你有宋乘衣的消息吗?”

苏梦妩摇头。

郁子期幽幽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距那日试剑会开幕,已过三日。

而这三日,宋乘衣从未露面,不知其所作所为。

那日,郁子期与众多弟子一般,从那剑境中泄出的狂暴剑气,得以窥见一丝战况激烈的端倪。

但无人得知里面究竟战况如何。

若说郁子期没有存宋乘衣会赢的一丝心思,那倒也不是。

郁子期虽与宋乘衣相处时间不长,但也知她极有分寸,清醒异常,拿捏着恰到好处的界限。

不是会做疯狂之事的人。

他是希冀宋乘衣会赢的,哪怕这很难实现,但愿望总是要有的,说不准呢。

但最终撕开剑境而出的人,却不是宋乘衣,

这也是众弟子第一次见到谢无筹之姿。

青年容色甚美,乌发如瀑,额间金莲大盛,有种似真似幻之美。

从半空中踏步而来,天光跃在肩上,亦有熠熠之光辉。气息深沉如海,深远难测。

方才还喧闹的弟子们,瞬间安静,无人言语。

青年并没有迟到,随着第三次,浑然沉重钟声响彻天际。

他袖鼓迎风,微微一挥,庞大灵力从他身上倾斜而出,十八道庞大剑影从悬崖峭壁中显现,不断旋转,往上高攀,剑影如有实质,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迎面锋利剑意。

峡江掀起百丈巨浪,剑影深插入千刃内,错落有致,从底至高,不断进阶,在最高处,仿佛升上云上,而在这最顶端,会产生剑首。

耗费如此雄厚的灵力,但两岸峭壁内,却未被剑气纵横,仍保持原状。

掌控地炉火纯青,大能修士,实力于细微间,便可得一窥。

郁子期从前也是抱着他有与之一搏的想法,但现在,却不敢如此大放厥词。

怪不得,无论这些年天才如何现世,剑修排行榜上如何变动激烈,谢无筹的榜首,自他横空出世后。便未变过。

如果说宋乘衣是还未成长便引人注目的剑修,那谢无筹这样的人,便已然是站在顶峰了。

“师兄,几日前师

尊找你,所为何事?“苏梦妩犹豫片刻后,问。

郁子期的思绪突被苏梦妩的问话打断。

“他向我要了几壶酒。”

“便是那日你与师姐所喝的那种?”

“嗯。”

苏梦妩问:“那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郁子期琢磨了一下,道:“倒也没什么特别,只会放大人的想法罢了。”

苏梦妩终于明了,前世师姐是走火入魔后,才有发疯的契机,现在,师姐相比是喝了这酒,才会做出不理智之事。

郁子期再待也无意,想着从师弟口中,得知萧邢最近炼丹有些走火入魔,他还担心了些,起了让萧父召他回去之心。

好在又听闻其丹药已成,又恢复正常,正巧无聊,便去探望。

郁子期走了几步,却听到身后苏梦妩与那女人的说话声。

“行舟师兄怎么还不来?”

“他听闻无真圣僧在昆仑山,拜见去了。”

“无真?”苏梦妩声音有些惊慌失措。

“是啊。你见过?”

“几日前,偶然见到一面,他因师尊,给我送了见面礼,不过我虽拜入师门,却实力太差,无法像师姐那般厉害,收之,只觉羞愧。”

郁行舟回眸。

女人眼中有着温和的笑意,“宋乘衣?她的确很好,行舟输的不冤,我也很想见见她。”

苏梦妩站在一旁,倒是羞愧,脸红彤彤的,细如蚊呐,“我也输了。”

“不必和旁人比,在我看来,你便是很好,”夫人摸了摸苏梦妩滑亮的鬓发,温柔且亲切,“你还小呢,小孩有失败的特权。”

苏梦妩红着脸,靠在她的肩膀处,夫人则理了理她卷入脖间的一处衣角。

遥望,像对母子。

苏梦妩没想过这么快,仅仅是过了一日,便再见到秦怀瑾。

秦怀瑾来找师尊,却不知为何师尊竟不在,恰好碰见了苏梦妩。

苏梦妩眼眸有些躲闪着秦怀瑾,“我这几日也未曾见到。”

秦怀瑾:“不知可否——”

“不,我还有事做,”她打断男人的话,结结巴巴道:“我还要找弯弯,为后面外出准备。”

“当真不行吗?”秦怀瑾温厚的眼望着她。

秦怀瑾一如从前,眉眼润泽,温厚从容,佛性自然。

苏梦妩想到前世,即便是与之成亲那日,其也依旧如此,一尘不染,仿若高坐神坛。

苏梦妩:“好吧。只我也不知师尊在何处,只能带着你四处找找。”

秦怀瑾眼里漾开了点儿笑意:“那再好不过了。”

苏梦妩想着秦怀瑾望过来的眼神,承认她是被美色误了,毕竟秦怀瑾长相与师尊相比也是不逞多让。只是她现如今,已喜欢上师尊。想到几日不见的师尊,不由叹了一口气,师尊究竟去哪了?她还准备等见到他,便向他表明心意。

她便带着秦怀瑾边走边说话。

秦怀瑾的言语悦耳,有种天然的亲切感,不知何时,苏梦妩好似迎合他的节奏,踏过七拐八拐的路,眼前竟豁然开朗,凭空出现一陌生、清幽僻静的山谷,山谷中种满各色的花,花海中,是座造型优美的小舍。

“我从没来过此地。”苏梦妩眼眸微睁,诧异极了。

秦怀瑾微微一笑,“我也是误打误撞来到此地,不知无筹是否在此地?”

苏梦妩不疑有他,正准备与他一同前去时,又被秦怀瑾拦住了。

秦怀瑾:“我从前知无筹喜欢造一些小天地,不知此刻可是,若是,那此地便相当于他的禁地了,我们误闯,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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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撞进入,无筹恐会生气。”

苏梦妩思考一会,觉得有道理,但她又起了好奇心,一时便踌躇着。

秦怀瑾从袖中掏出个法宝,竟如笼子般虚虚地罩住两人,“便用此吧,无筹该是一时感应不到我们气息,若是无筹不在其中,我们离开此处即可。”

苏梦妩便跟着秦怀瑾一同前去,秦怀瑾始终与苏梦妩保持一步远的距离。

苏梦妩天真单纯,但天真过头了,有种未经雕琢的质朴,与蠢笨。

秦怀瑾本应顺其自然,但自感应到那慎念珠破碎几颗后,便知道他不能再束手旁观了。

他看着苏梦妩的背影,看着其好奇的从半开的窗中,稍稍朝内探着,神情在几个瞬间,便发生巨大变化,好奇、开心、疑惑、震惊、不敢置信……

秦怀瑾看着她无声地张嘴,又死死捂嘴,踉跄回头,漂亮的眼尾泛红。

秦怀瑾也淡淡抬眸朝屋内望去。

轻薄帷幔虚虚飘荡,隐隐约约可见两道人影躺在床上。

一只清瘦的手从床边无力垂下,指缝被另一只手交叉而入,握得很紧,那只剩下十四珠的佛珠挂在女人的小指上。

带着牢牢掌控之意,却又显得亲密无间。

银发从榻间垂落至地面,影影绰绰。

衣冠皆整,但那种欲遮欲掩的氛围,引人无限遐想。

秦怀瑾又看到两盏已空的酒壶。

梦华!

饮之沉醉,大梦一场,多则七日,少则一日。

苏梦妩从未想过谢无筹与宋乘衣,他们……他们怎么会……

师尊的黑发为何是银白的?

那与卫雪亭别无二致的颜色。

难道卫雪亭便是师尊?

苏梦妩从不细想,但这时,一切仿佛都从她的脑海中串联出来了。

她想到前世,在卫雪亭取走师姐心头血后,她以为师姐杀了卫雪亭,因而与师姐僵持的那段时日里。

秦怀瑾曾劝她的话。

‘也许,卫雪亭不是死了,而是回到他该回到的地方了呢。’

秦怀瑾总是懂得很多,每一句话似乎都有深意,但她因为不懂,便也不想。

她终于明白了,前世,师姐为何一直与她作对,师姐为何处处找她茬。

今世,师姐为何好像处处都活跃在师尊的眼前。

原来,竟是因为其也爱慕师尊吗?所以才看不惯她吗?

苏梦妩神魂仿佛都离体,思维都陷入泥潭之中,恍恍惚惚的模样被柳弯弯尽收眼底。

柳弯弯不知苏梦妩与她一同出来,为宋乘衣寻礼物,原本还兴致勃勃,但现如今却又陷入恍惚之中,但这却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主人的身体日渐衰弱,已经等不下去了。而她等待此机会,也已经很久了。

她不经意间,对被苏梦妩打压在地上的黑熊妖对视一眼。

苏梦妩还在神游,却不料那已是颓败之姿的妖猝然发难,妖力瞬间涨了一倍不止。

形势骤然逆转,苏梦妩慌忙用剑下压,但那妖的巨掌已朝她劈来。

苏梦妩能闻到那妖掌间的腥臭之气。

这几乎是那黑熊的最后一击,在倏然间,若被劈中……

苏梦妩脸色煞白,一股森然的恐惧,从尾椎骨涌上来,呼吸骤停,大脑嗡嗡作响。

所有思绪骤然回体内,在即将迎来的瞬间,她被人推开。

下一秒便看到,柳弯弯的身影如残破的风筝,狠狠地撞到壁上,软软落下,变成原型。

一条瘦弱的小狐狸。

在那妖趁胜追击之际,苏梦妩稳住心神,柳弯弯的生命在她的一念之间,与那妖缠斗在一起。

苏梦妩也不是从前那般弱小,她吸收了本该是陈望的灵药,实力跨越了好几个阶级,加上这期间的实战,很快便击杀黑熊妖。

她看着死去的妖,本来她是想剥开黑熊的皮,缝制袄子,送给师姐,为那即将到来的冬天。

因为前世,宋乘衣极为畏寒,一到朔风冬日,调理不当,不用灵力护体,便旧疾复发。

但她最终看着这妖,眼眸几经回转,咬了咬唇,最终将之抛在脑后,抱着柳弯弯,回到昆仑。

柳弯弯伤的极重,无法维系人形,奄奄一息,若不是轻微的呼吸,几乎像个死人。

冉夏帮她请了仙山上的药者,但都无济于事。

苏梦妩泪眼模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鼻尖通红,自责不已:“都怪我,我不该让弯弯陪我一起……”

冉夏静静的陪着她,如同个隐形人,直到她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才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他静静道。

苏梦妩抬眼,脸上一片潮湿,立即问:“什么办法?”

冉夏脸上万分为难,犹豫着。

苏梦妩着急道,“师兄,请你告诉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能报答这救命之恩。”

苏梦妩与柳弯弯的关系本就不错,再经过救命之恩后便更上一层。

她不断恳求着,冉夏才抬眸,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道:“不知你是否听过师姐的传言?”

苏梦妩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只听冉夏轻声道:“师姐的血……”

第85章

谢无筹醒来时,宋乘衣还在沉睡中。

谢无筹望了片刻。

宋乘衣的脸压在乌黑发上,眉眼半在光中,半掩入阴影,褪去冰冷,竟有种难得的温驯、乖巧之感。

他的指尖捻动女人脸上黏住的发丝。

银白色长发自发缠绕在他指间,他搓动着发丝,很轻的笑了下。

只那笑多少带着点恶意。

谢无筹心中颇为遗憾。

他本来以为宋乘衣会先醒。

若是如此,他还想看看宋乘衣那时,看到他的发色变化,会如何反应。以她的明智,定会在一些瞬间明白一些事。

谢无筹不计较她与自己的比试。

因她向自己挑战,这也证明了她的心气、能力。

不是任何都有这种魄力与资格。

但谢无筹还是要做一些事,适当地给予其惩罚。

打不得,骂不得,甚至连看其记忆,如今也是毫无兴趣了。

他着实废了一些心思——

到底做什么,才能让宋乘衣难忘?在她的记忆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一件让人愉悦之事。

他要让宋乘衣爱他。

宋乘衣不了解他们的本质,他们的肮脏、阴暗、凶险,贪婪。

既如此,那便逐渐展现给她,她既然接受了卫雪亭的爱,这是一种契约,代表她既接受了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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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

包括那些腐朽的部分。

女人紧实细窄腰身,修长笔直的腿,脖颈上被他亲手锢出的痕迹,如深沉的项圈,雪白锁骨从领口处若隐若现。

即便衣衫齐整,但谢无筹对她身体的了解,如她对卫雪亭的了解如出一辙。

谢无筹顿了下,喉结微滚,却是移开视线,又笑了起来。

仅是在瞬息之间,他便又想出一个绝好的主意。

宋乘衣醒来时,罕见的有些迷茫。

女人唇微抿,眼睫微动,乌黑瞳任一动不动,盯着空中虚无的一点。

谢无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他看到了青色、轻薄的床帘,天光从窗户照入,照亮床帘上金鱼模样的花纹,天光如流水,金鱼纹样仿佛也轻快浮着。

谢无筹现如今总是忍不住去了解全部,包括宋乘衣沉默的背后,所思所想。

谢无筹不喜欢她失神,正准备伸手有所动作。

宋乘衣动了。

她好像是才注意到身旁有人,小幅度地扭头,视线落在他身上,却是骤然顿住了。

久久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

谢无筹看不见她的眼神,但在她视线落下来的那一刻,谢无筹却是感觉到身体的骤变。

宋乘衣的视线仿佛是火种,如有实质的灼烧着他。

他几乎无法控制呼吸颤栗,身体崩到极致,皮肤炽热。

这很危险。

仿佛某种未知的东西,在引诱他走向不可控制、无法掌握的深渊。

他竭力克制自己想掩盖宋乘衣视线的手,一动不动,任由她打量着。

光影错落间,他注意到从窗外飘入的花,暗香浮动。

这若是一场博弈,他绝不会输。

宋乘衣从没预料到,喝酒后劲如此大,竟会昏睡,失去意识,仿佛身体不受控制。

更没料想过,醒来后,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她视线平视,恰好落在大片雪白肌肤上,触感柔软,如薄雪般细腻,仿佛散着光。

宋乘衣顿了顿,一向清醒的头脑,此刻也有瞬间的宕机。

墨发流泄,半遮半掩,黑发如优美线条,在干净白皙画布上流淌。

宋乘衣大脑一片空白,若这是梦境,那她为何会梦到卫雪亭?

这场景颇为熟悉,但卫雪亭应该不会出来了,才对。

脑中最后的记忆便是谢无筹举剑将刺入她胸口中的画面。

谢无筹那冷酷、无情的眼眸,如在眼前。

她是死了,重新来了吗?

宋乘衣看着两朵花苞,在风中颤颤巍巍。

花苞颜色粉嫩,花瓣娇美,晶莹剔透。

场面之奇异,让她一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扇动的长睫,如覆落雪,容色沉静,看不出思绪。

不过很快,宋乘衣便抬起视线,与他对视。

那是一股更猛烈酥麻,从体内深处涌现,又汹涌澎湃朝四处散去,骨缝间都在发麻。

谢无筹眉眼镇定,翘了翘薄软的唇:“你醒了,身体还好吗?”

宋乘衣看到谢无筹的瞬间,便立即清醒了。

这是现实,不是虚幻。

青年琥珀色眼眸中只有温柔。他亲切着说着什么,低头,凑近过来。

宋乘衣一动不动,看着他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指节,穿过她的发间,动作轻微,又带着不容忽视的亲近,慢慢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他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笑道:“你睡了五天,应该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他声音很轻,话很多,语速却很慢,热气洒在她脸上。

这是何等荒诞、混乱、似乎又夹杂着一丝宁静、亲密的氛围。

宋乘衣哑然,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干什么,宋乘衣瞬息间明白。

这疯子……

宋乘衣一直未说话。

谢无筹想,她也许是被眼前的场面给吓坏了。

这也是谢无筹的目的所在。

他就是要做让宋乘衣混乱的事,这更有意思。

有什么能比,在酒后醒来,发现与师尊躺在一张床上,更能让她混乱的呢?

他要她的恐惧,要她的不知所措,要她的惶惶不可终日,要她的自责……

他会尝试着接受她的一切不完美的地方。

但她也要承受他的所有,那些好的,那些坏的,她必须照单全收。

这就是她爱上卫雪亭的代价,也是她被他们爱上的代价。

谢无筹伸出右手,柔和搂过宋乘衣的肩膀。

胸膛也因为此动作往前一些。

“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吗?”他道。

“我想和你谈一谈——”他朝她安抚一笑,可靠又温和。

声音不疾不徐,游刃有余到极点。

下一秒,却猝然失声,呼吸停滞,几乎到了窒息的边缘。

宋乘衣面上愣神,乌黑的眼睫慢慢眨动。

但一直沉默的指腹却是精准、带着力道的,越来越往下按。

那仿佛是要在其表面按出一个凹陷的力气。

宋乘衣早就预想过谢无筹可能会如此做。

只是需要一个证明,现如今,谢无筹这孟/浪的样子,更是作证了。

只是她很奇怪的是,他的想法怎会转变如此之快。

谢无筹那前几日,要杀她的场面仍在眼前,如今便亲热地躺在她身边。

此刻,宋乘衣神情也终于有微妙的变化。

谢无筹现如今与卫雪亭,在身体上,倒有更多相似之处。

她的瞳孔中投映出男人因极度,而骤然绷紧的下颚线。

他额间青筋狠狠鼓涨,全身渗出细细密密的热汗。黑发丝丝缕缕缠在脖间,脸上,那汗仿佛永无止境似的。

又像那游动的金鱼,湿漉漉,急切要从指腹间溜走。

他是狼狈的,但却更有一种韵味。

宋乘衣很快松开手。

谢无筹眼神朦胧,潮湿不清。

他总觉得不应该就这般结束,他怅然若失想着,却又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忘了什么?他的思绪翻腾一会,骤然想到了——

宋乘衣并无意料中的反应。

这是为何?

他骤然眯起眼,眼神透出清明,看向宋乘衣。

宋乘衣视线迷茫,眼中失了些焦距,并不是清醒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宋乘衣的眼中才慢慢聚了些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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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眨动的瞬息间,越来越清明。

宋乘衣的脸色骤变,肉眼可见地苍白,失了血色。

唇微张,仿佛要说些什么,又颤抖着闭紧。

她克制收回视线,用被子盖在他身上,掩盖那一身痕迹。

随即从床上而下,背对他,瞬息间便正了衣襟,走到距他几米远的距离,跪下。

整个动作流畅,毫无凝滞,行如流水般一气呵成。

谢无筹没有说话。他必须等到宋乘衣先开口。方才是他失了先机,现如今主动权必须在他手上。

他舔了舔唇,任由那极度空虚、陌生的快感蔓延,仿佛是有细小的电流,仍带着余韵。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过了很久很久,安静又沉默的气氛,

若是寻常人跪如此久,也会腿麻脚麻,但宋乘衣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身体崩成一条弦。

谢无筹恢复正常后,才披上衣服,起身,坐在床上。

“弟子有罪,甘愿受罚。”宋乘衣终于说话了,只嗓音沙哑,声音涩然。

谢无筹微笑着:“你有什么罪?”

宋乘衣却只沉默着,一言不发,如坚硬冰冷的石头。

低着的脸有种晦涩不清的冷戾与苍白。

谢无筹穿上衣襟,拾起地上空了的梦华,走到她前问:“你知道这是什么酒吗?”

宋乘衣:“不知。”

谢无筹:“梦华,每人喝之的反应不尽相同,你滴酒不沾自是不知,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它能反应人内心深处渴望,外化表现其一便是‘淫/谷欠。’”

谢无筹稍稍一停顿,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适当的沉默,让一切都显得如此漫长。

尽管谢无筹很享受这一刻。

宋乘衣的脸色更苍白了,眉深深拢起,眼睫颤个不停,掩在袖背后的手也慢慢攥紧,隐晦的发白。

谢无筹弯腰,攥住她的右手腕,顺着她僵硬到极点的手臂,一寸一寸往下,摊平被攥紧的掌心,将手插入其中。

下一秒,忽地将她朝他的方向拽过去。

宋乘衣身影踉跄,却在要撞入男人怀中时,控制住身形,只是手下意识地反握住男人手臂。

宋乘衣看到谢无筹倾身,她微仰头,与他对视。

男人的眼眸中仿佛泛着细碎的光,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宋乘衣后退,低头。

“你为何后退?”

“这……不对。”

谢无筹问:“哪里不对?”

宋乘衣脸色苍白,神情隐忍,似乎带着点痛苦。

谢无筹继续道,声音轻,带着引诱:“你没错,只是这酒反应了你内心的真实想法而已。”

宋乘衣几乎是立刻颤了下,反驳道:“绝不是。”

“那你要如何说明眼前的一切?”谢无筹手指拍了拍她激动起伏的后背,声音却是冷酷:“难道你认为,这一切都是我主动的吗?”

“我何至于此!”

谢无筹近乎悲悯地看着宋乘衣那痛苦、愧疚、惶恐的神情,这极少出现在她脸上的神色。

谢无筹越是感应到,那愉悦感便越重,堪堪冷静下来的身体,更是又快活起来。

谢无筹道:“还记得你之前对我做的事吗?”

“我已经记起了一切,之前你也以下犯上过,当时我未曾做好心理准备,”

“现如今你再犯,我原谅你。”

宋乘衣这才抬头,看向他。

谢无筹一直宽容地看着她,这仿佛给了她无限勇气。

“我,我,这次是我失误了。我绝不会再犯。”宋乘衣道,“一切错,都是我的错。我愿接受一切处置。”

“我不会惩罚你,直面内心,何错之有呢?这只是个实物罢了。”

谢无筹知宋乘衣有极高的道德标准,不惩罚比惩罚更让她寝食难安。

“我也不会告诉卫雪亭。便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吧。”谢无筹道,“谁都有拥有秘密的权利。”

最终,谢无筹看到宋乘衣沉默地点了下头。

*

时光如流水般逝去,转眼间便过了数十天。

苏梦妩找到宋乘衣时,她正站在一座山峰顶,身旁站着个冷峻的男人。

苏梦妩认出了那男人,方津。

最近除了师姐外,另一个引起众人讨论的人。

他本来是最有可能与宋乘衣一战的人,但却选择退出试剑会,一时间引起无数弟子的哗然。

无人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即便不一定能赢,但在试剑会上露脸,对自身也是极大的好处。

苏梦妩也不知,因前世,方津却是比试到最后的,是师姐最为强劲的对手。

苏梦妩这才惊觉,不知不觉中,很多事都发生变化。

而变化的中心,便是师姐。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个好的现象。

她走近时,恰好听到方津的声音。

“我意已决,退出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方津道:“我只为它奔走,现如今,既已有选择,我已无需参加试剑会。”

宋乘衣注意到她,朝她望了一眼,苏梦妩立即顿住脚步,就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苏梦妩看着师姐顿了下,又看向方津,平缓道:“我知道了。”

方津沉默无言,望着女人。

宋乘衣束手而立,腰身匀称清瘦,身影融入山雾中,影影绰绰,袖间都带着点寒意。

芙蓉剑选择的剑主。

方津脑海中浮现年少时,为让芙蓉剑而努力修炼做的所有,他的使命也是先祖必身的责任,他一直想,若他能让其认主,那一直传承下来的护剑责任,便结束了。

但他做不到,这并不意外。

只他从没想过,有人能做到。

多年的目标此刻瓦解冰消,他怅然,迷茫、失落,不甘,但似乎也有如释重负。

山间的风吹过他全身,有点冷,他忽然想到妹妹还在等他,方芙应该也冷吧,他从纷杂思绪中抽出。

宋乘衣看着方津向她告辞,他的神情轻快,此刻无所束缚。

她想她觉得方津此刻,定是不会再犯书中的错误了。

方津准备走时,又突然想到什么,道:“你最好还是闭关一段时间,我观你虽然有进益,但却是不稳。”

方津见宋乘衣毫无意外,便知她心中有数,便离开了。

苏梦妩这才上前,站在师姐身旁。

苏梦妩观察到师姐的视线平静看着两侧千仞中的弟子打斗,灵光相绞,一个压着一个,颇为激烈。

以她的修为,根本看不出师姐有方津所说的不稳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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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觉得站在师姐身边都有一种压迫感。

她双手绞在袖中,指甲抠破掌心柔嫩的皮,有种刺痛。

“师姐,师姐,我……我想跟师尊……你觉得怎么样?”

山间风大,苏梦妩的声音又极小,含含糊糊的,带着微弱哭腔,听不真切。

宋乘衣终于看向她。

苏梦妩鼻尖通红,圆润的眼眸中浸满泪珠,眼皮肿了,像两个核桃,脸上有湿润痕迹。

“怎么了?”她平静地问。

苏梦妩想师姐果然从来不把她放在眼中,也不知是故意装听不见,有意躲避,还是真的听不见。

但这事已经压在她心中很长时间了,她必须问出来。

宋乘衣看着苏梦妩乌黑的发顶低垂,避开她的视线,似乎有种惶恐。

她是越来越害怕她,明明对旁人都有种蓬勃朝气。

宋乘衣淡淡移开视线。

“我想问师姐,我准备向师尊示爱,师姐觉得可能成功吗?”苏梦妩问。

宋乘衣:“不知。”

苏梦妩却继续问:“师姐与师尊相处时间最长,我想请问师姐,我有可能吗?”

“为何问我?”宋乘衣不明白。有时苏梦妩当真胆怯,却有时胆子又极其大,这种私密的问题,居然会问让她如此恐惧的人。

苏梦妩声音颤抖:“我,我尊敬师姐,想吸取师姐的建议。”

宋乘衣想到了谢无筹,又蹙眉。

她故意避而不见,但谢无筹却总是想与她见面。

谢无筹对她的好感度又升高一些,但却是停滞不前了。

不过即便如此,也代表谢无筹现如今是喜欢她的。

若是一般人,应该不会在心有所属的情况下,答应旁人的示爱。

但谢无筹不是一般人,他是个纯疯子,道德感极低,会答应的可能性倒更大些。

苏梦妩看着宋乘衣沉默下来,久久不言。

她红着眼,想师姐知道自己喜欢师尊后,果然是不愿意吧。

看来她是会被师姐记恨上了。

“感情之事,在于你自己,你若不想,便罢,若想,便去。”宋乘衣最终道。她不想掺和苏梦妩的感情中,也不想为她做决定,那是她自己要做的事。

苏梦妩没料到她会如此说,停顿下,片刻后,又茫然地呢喃:“如果,如果有人从中作梗呢?”

宋乘衣不知她想说什么,只当是少女心思,敏感多思,并不言。

苏梦妩没有再继续问这个话题。

她的视线颤颤巍巍地投向宋乘衣。

宋乘衣脸色白净,青色经络从皮下透出点颜色,那有滚烫的血液。

师姐的血,师姐的血……

少女惶恐地颤着双唇,她想到前几日遇见灵危时,她似有似无的试探。

她问灵危,“如果有人想取师姐的血,师姐会怎么做?”

灵危没有迟疑:“会死。”

“如果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呢?”

“没有例外。”

灵危的话,更让苏梦妩如坠冰窟,她要如何才能完成这艰巨的任务呢?

弯弯如今冉师兄在照顾,弯弯含着个生息丹,尚可将其奄奄一息的生命朝后延些时候。

她所需要的血液,不在少数。

当然,若是师姐的心头血,那自然是只要一滴,便可起死回生。

但她没有能力,也不会去这么做。

剩下的,便是师姐身上滚动的,平常的血了,要五大碗,分五日喂给她喝下。

血是可以再生的东西,苏梦妩不觉得这是个很大的事。

但不知为何师姐会这般抗拒。

不过她也不敢问。

她目前想到两个办法。

第一个办法便是通过师尊,像之前师尊强求师姐释放弯弯一般,若师尊下命令,师姐应会同意。

但这办法需要一个前提,那便是她在师尊心中的分量,要比宋乘衣重。

若如此,师尊不会拒绝她,便十有八九了。

要做到这一点,也很容易,她做个试验便可轻易证明,若是师尊答应她的示爱,那便是她更重要。

即便她说的大义凛然,她是为了救弯弯,才如此做。

但她也是为了自己。

在看到师尊对待师姐那般后,她不可置信的同时,又觉得恐惧,至于恐惧什么,她也说不明白。

她需要急切地证明自己,是比宋乘衣重要的。

宋乘衣已经拥有这么多东西,优渥的出生,天纵奇才,无数弟子的敬畏……

地位、天赋、权利应有尽有。

苏梦妩乱七八糟的想。

至于第二个办法,若是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对不会用的,那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以及不可控的后果。

山风吹得她有些冷,她瑟缩了下脖子,娇美的脸苍白。

*

谢无筹给宋乘衣发了讯息,但都无所回应。

一日,二日,三日,直到如今。

很好,宋乘衣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秦怀谨看着谢无筹靠在椅背,笑的漫不经心,眉眼间却有着淡淡的沉郁。

青年视线偶尔从门前划过。

虽然幅度极小,但秦怀谨却敏感注意到了。

“你在等人?”秦怀谨停下朗诵佛经,指尖阖上经书,抬眸,温和地问,似乎对于青年的走神毫不在意。

谢无筹瞥他一眼,饶有趣味地问:“你觉得我在等谁?”

秦怀谨笑了笑,“这我如何能知?”

谢无筹也笑,却有几分深沉的压迫:“即是不知,便别胡言乱语。”

“人大多无趣,有谁值得我等,”谢无筹收回视线,阖上眼眸,冷漠道。

秦怀谨适时转移话题,“师父的圆寂日快到了,你要准备和我回去了吗?”

每隔三年,慧僧圆寂那日,谢无筹都会与秦怀谨前去祭拜,在那处待上三日再回。

“试剑会结束后,再说吧。”谢无筹淡淡道。

秦怀谨点头应下,随后便起身告辞。

走了几步,又道;“你若心不静,便如从前那般诵经,应颇为有效。”

谢无筹敲了敲椅背以视回应,秦怀谨却看到了又有裂痕的慎念珠。

他收回视线,朝外走,迎面却闻到一股芬芳的花香。

苏梦妩。

苏梦妩看到他愣了愣,却是轻微点了点头,

随后擦过他的肩,朝着里侧而去,交错间,他看到了少女期待、犹豫、又害怕的眼神。

那是等待未知回复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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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有所思。

*

宋乘衣不知苏梦妩最终是否成功,苏梦妩没有再来找过她,她也渐渐的收不到谢无筹的消息了。

卫雪亭据谢无筹的说法是,他旧疾复发闭关了,反正他的身体一直不好,当真是个不错的理由。

宋乘衣很顺从的听从了他的说法,没有异议。

灵危和芙蓉剑,都被她收入神识内。

宋乘衣的生活日渐规律,恢复往日平静。

清晨,第一缕天光跃过地平线,从山间逐渐攀升的日光,洒在女人的脸上。

她眼眸轻阖,是个打坐的姿势,十分宁静平和,

肩膀上有两只鲜艳漂亮的鸟在梳理羽毛,她整个人融入自然中,如山川湖泊,浑然一体。

但突然,女人身体一颤,眼眸睁开,猝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鸟惊,瞬间飞走。

宋乘衣擦净鲜血,眉眼沉郁,又沉默地调息几个周天,才堪堪压下那股阵痛。

身体长时间的高压负荷,不可避免对她造成影响,强行突破两次,根基极其不稳,灵脉脆弱,又有些堵塞,在与谢无筹那一战中受了不轻内伤,

表面光鲜,但内里已是不堪,不知在什么时候,便会坍塌。

深秋的清晨有了初冬的寒意,有些刺骨,卷黄叶落。

昆仑顺应自然轮回,并不强行让一年四季温暖如春。

又要迎来一个冬日,宋乘衣向来不喜欢冬日。

但她却会让自己去适应,选择冰雪道是一种苦修。

闭关迫在眉睫。

不过在此之前,要通过试剑会。

今日,在试剑会开启了半月后,终于迎来了最后,有资格与她一战之人。

自她出来后,每日都会观战,对参会弟子皆有了解,方津退出,顾行舟无资格参加,她已全然无对手。

宋乘衣正衣冠,她此刻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今日,谢无筹也会出现。

时隔多日的,初次会面。

倒不知他与苏梦妩现如今,是何种关系?

谢无筹是答应了,抑或是未曾答应,她都将在今日得到结果——

作者有话说:新增3000多字,害,赶快放我出去,哇呜呜呜

第86章

这一日虽是秋风萧瑟,却是极为晴朗。

金光从层层叠叠的云间投射出来,有着温暖的错觉。沉重又遥远的钟声响彻四方,在山间幽幽回荡,肃然飘渺。众人皆安静下来,只视线却不移开那两岸千仞间。

山峰势高,岸上万松涛涛,风吹如卷浪,苍劲雪松挺立寒风中,冷峻孤寒。

秦怀瑾缓缓将视线从那雪松山移开,这才淡淡看向险峻山峰间的两人。

宋乘衣背对他,看不见其面容,却映在光尘之中。

静静站立,风来猎猎,发在空中飘动,山间的雾尚未散去,如烟波万里。

秦怀瑾注视片刻,忽的转开视线,看向宋乘衣的对手。

那人,秦怀瑾也极为熟悉。

晏乐峙,蓬莱少主。

也曾被宋乘衣判定为被魔魇附身的人。

晏乐峙摆脱魔魇后,极为虚弱,又被带回蓬莱,因而不显于众人前。

这段时间,调养的很好,脸上恢复精气神,比从前更精神饱满,被魔魇吞噬的根基,又逐渐显现。

宋乘衣处理的极好,晏道远身上未曾留下任何后遗症。

当然只除了一根深蒂固、无法摆脱的习惯。

秦怀谨抬眸。

那向来养尊处优、挑剔难处的少年,此刻身体前倾,目光灼灼,眼中满是亲近,唇动个不停,似有手足无措之感。

宋乘衣可能说了点什么,少年头点如葱捣,乖巧温顺,秦怀谨丝毫不怀疑,若不是宋乘衣身上的冷感重,少年几乎想贴在她的身上。

不像是对手,更像是面对尊敬、仰望的前辈。

晏乐峙唯一的后遗症,便是对其救命恩人宋乘衣的敬畏与依赖。

无人得知,秦怀瑾第一次与宋乘衣产生过交际,便是那日,宋乘衣与蓬莱掌门因要除魔魇,而对峙的瞬间。

他那时也在,并将他们的对话听完了。

晏道远并不相信宋乘衣,这是人之常情。

宋乘衣资质尚浅,无人知其名姓,默默无闻,无任何声息,不显山不露水地隐着。

除了是谢无筹弟子外,毫无光环。

秦怀瑾却很少看错人。

即便宋乘衣挑战的人是他,晏乐峙身上的去邪佩便是他给予的。

他劝晏道远同意,晏乐峙一直佩戴的去邪佩也被紧急送到蓬莱。

他一看到那玉佩,便明白宋乘衣是正确的,那去邪佩是假的。

后来。真正的晏乐峙苏醒后,才得知了真相,原是他曾将真的玉佩送给旁人,又为不让其父生气,便找了个差不多的戴上。

秦怀瑾也是在一刻明白,宋乘衣不是默默无闻,她也会在某刻,如狂潮席卷而来。

秦怀瑾好奇于她会激起多么大的风暴,因任何人的光华都不应被淹没,但同时又不希冀如此,因其是谢无筹弟子,其势必会影响到谢无筹。

他隐隐也有所感,这或许也会席卷到他的身上。

他不应该插手过多。

因果循环,无欲则刚,关心则乱。

他克制着,不再执着,渐渐达到了心灵与身体上的自由。

他决定不再亲自去昆仑,而由弟子代行。

只那夜,弟子临行前,雨水淅沥,敲打窗檐。

他如往日,平静诵经半夜,拥衣入眠。

寺中一片清寂,月光温柔如雨,空中飘着安宁香,灰烬散在香炉边,飘渺如烟,昼夜不停。

他却从宁静梦中醒来,怔忪良久,立于窗边,风吹过树梢,婆娑树影透过月光摇曳,淡金烛光拖长他的身影。

他平静地给自己算了一卦。

凡占卜者,皆是无法算出自身命运。

但那日,签掉落地面,月光下,却是字迹清楚——

“渡人自渡。”

他静得许久,终是轻轻一笑。

在这深沉夜中,他终是平和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或许不知何时起,他便困在这因果中了。

遥远的钟声再次响起,那代表着胜利的钟声,如此悠扬,响彻各处。

秦怀谨突然感应什么,从思绪中拨出,缓缓抬头。

一道剑气,以宋乘衣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散去。

晏乐峙提剑抵挡,却是不得,被横扫下擂台,落于江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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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乐峙却未有落败的沮丧,他的脸色愈发红润,眼眸崇慕抬起,以一个仰望的姿势,看向那千仞峭壁之间。

剑气雪白,在空中不断旋转出庞大剑影,如万丈奔涌连天雪浪。

带着恐怖毁灭力度,在空中划过优美弧光,冰冷气息席卷各处。

在此剑意下,修为较低的观战弟子,周身皆寒,皆是骇然,一瞬竟恍若来到朔风狂卷的寒冬。

剑影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向前,霎时,只听见轰然巨响,天地仿佛为之震动。

苏梦妩站在谢无筹身后,此刻,眼眸骤然睁大,震惊到无以加复,只呢喃一声:“怎么可能?”

她旋即想到什么,立即转眸看向谢无筹。

山已平,清晨的天光从断了截山峦中,直直照过,云霞漫天,恍若鎏金。

观战台上为之一肃,听着空中那胜利的钟声不断响起。

弟子们在短暂沉静后,便是再也无法压抑的,疯狂的喧闹声。

虽然无数人都想过宋乘衣会赢,这是毫无疑问的,尤其是最能充当她对手的方津不参加后,

因为却少未知,所以自然就缺乏了刺激感觉,这场对决也没有悬念。

只万万没料过,宋乘衣竟会是以如此强悍的姿态,夺得胜利。

她已经是不再是同辈中的能力了,而是更高的,难以企及的地方。

晏乐峙已经算得上天才,但比上宋乘衣还是差远了。

与其说,是晏乐峙差,不如说是宋乘衣太高,已无法放与同辈中,相较。

又想到,在试剑会开启前,宋乘衣更是单挑其师尊,她是否受伤也并无可知,难道,她当真到达了玉慈尊者的范畴之内,有能与之相较的资格?

秦怀谨却是在这片喧闹中,径直看向宋乘衣。

女人旋身落下,眼睫覆雪,眉眼渗出冷意渐渐收拢,眼中并无情绪起伏。

剑锋微颤,几缕鲜血沾上剑面,化为芙蓉映于剑刃之上,与雪白纯净剑身配于一处,如月光般柔和,却又极为艳丽。

剑生芙蓉,一剑平山,惊艳绝伦。

朦胧静美,仿佛与满目山色融为一体,却让人无法忽视。

郁子期挠了挠脸,悠悠叹息,“后悔啊,悔的肠子都轻了。”

“若我是宋乘衣的对手,说不定能接下来这一剑。”

他说完,又摇摇头,绿眸中光芒流转,“不不不,应该是我一定能接下来,说不定还能拼出来谁更厉害呢。”

桑行闻言,终是没忍住,小声道:“那也不见的。”

“嗯?”郁子期的目光瞥过来,绿眸微眯,颇危险道:“我没听见,再给你一次机会。”

桑行吐舌,缩了缩头,郁子期这才转过眸,又长吁短叹。

不料,桑知却耿直道:“师兄,若师父知道,因你偷喝梦华,更是有后遗症三日都无法汇聚灵力,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肯定会被气死的……”

话尚未落,肉眼可见地,郁子期身体骤然一僵,随后又长吁短叹起来。

“她当真是不同。”一美妇人眼眸清亮,微微一笑,“行舟,你要多多向她学习啊。”

顾行舟默不作声,沉默地看着那被横劈的孤绝山峦,整齐的切断口,如刀切豆腐。

片刻后,他才几不可见的点头。

顾夫人面露欣赏:“她还如此年轻,往后如何,是如何人都预料不到的。”

她又看了几眼宋乘衣,却突然见宋乘衣恰好抬眸,两人视线相撞

她猝不及防,撞入其漆黑的眼底,愣了一下,心中滑过一道奇异感受。

但很快反应过来,对宋乘衣微微一笑,遥遥打了招呼。

但宋乘衣却毫无反应,连一丝一毫的停顿皆无,眼眸轻飘飘掠过她,朝她身边望去。

夫人不由失笑,也顺着她视线望去,看到了距她几步之遥的苏梦妩。

看见少女那柔弱、漂亮、与记忆中的脸几分相向,她唇边欣赏的笑意,又化为一片纯然的柔和。

“我打算收梦妩为义女,她也答应了,不过这还是要等你父亲来了,再一同说吧。”女人的乌发搭在颈侧,温婉柔顺道。

宋乘衣脑海中浮现方才那夫人的相貌。

乌发束起,露出耳边圆润的珍珠,皮肤白皙,柔和细腻,几无岁月痕迹,容貌寡淡,却温柔淡雅,散发着成熟的韵味。

笑容既温和又亲切,但心生亲近之感同时,又带着一丝疏远。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身体的母亲。

在此前,她虽也曾幻想过母亲的模样,但总总失败,因她从无经验,也无具体的模样可供参考。

但那只存在于年幼时,自她成长后,便再也不去想。

现在了解原本的书中内容,她更是明白了。

即便是相认了,她也是多余的那种。

顾夫人共有三个孩子。

她是其第一个孩子,但直到被掳走前,大部分时间,是由乳母带大的,与顾夫人实际相处时间很短。

第二个孩子便是顾行舟。

顾夫人因为她的丢失,伤心不已,便将所有的爱给了其第三个孩子,那病弱、需要照顾的孩子,精心照顾十几载,最终早夭。

苏梦妩填补了那早夭孩子的空缺,而她便是多余、尴尬的那个,找不到定位,最终要么是遗憾退场,要么是在亲情中煎熬。

宋乘衣宁愿最开始,不曾开始。

宋乘衣的视线看向谢无筹。

谢无筹端坐高台,云雾在他周身,丝丝缕缕地织成碎片,他的神情看不真切。

谢无筹身后,站着苏梦妩,少女注意到她,对她颇为欢快笑了笑。

宋乘衣看见少女柔软的掌心中有一缕乌黑的长发,在她的视线下,少女缓慢的将那长发搭在男人的身后。

谢无筹转过头,该是与少女说些什么,只见少女的脸红扑扑,眼睫似羞怯垂下。

谢无筹再次回眸时,宋乘衣已收回视线,下了擂台,未曾留下。

晏乐峙一直远远跟着那清瘦的身影,但总是在不经意间,便跟丢了,只能打上万分的精神。

在一个拐弯处,宋乘衣不见踪影,他急急追上,周围无一人。

焦灼中,一道阴影却忽然现于他身前,他赶忙回头。

宋乘衣道:“有事?”

晏乐峙真正看到宋乘衣,倒有些扭捏起来,话在口中斟酌又斟酌,最终头重点,喏喏道:“有。”

“什么事?直说吧。”

晏乐峙手心冒汗,湿湿滑滑的,“我听我爹说……他说,说你接受了,不是,他说你接受了蓬莱的青莲牌,我想问,这是不是真的?”

他说着简直都要哭了,不知为何自己如此的结巴,连个完整的句子都激动到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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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丢到家了。

正当他垂头丧气懊恼时,却听到女人平稳地嗯了一声,好像并不在意他的手足无措。

他这才渐渐冷静下来,平复着激动心情。

“那真的太好了,我本来想亲自送您,但那时,我还无法出殿门,又想尽快送您,恰好无真惠僧在蓬莱,便让其带给您了。”

宋乘衣:“多谢,我还未曾向掌门道谢。”

“应该的,这都是应该的,”少年眼中闪着炽热的光,“我才是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他沉默下来,漂亮的眼眸上蒙了层雾气,向来高傲的少年脸上,罕见展露脆弱的一面。

在蓬莱的那段时日,刚开始,晏乐峙还会从噩梦中惊醒,将自己锁在狭小黑暗的屋内,心仿佛没个实处,面对任何人都是躲避、抗拒。

他的意识一直被镇压在魔魇下,他看着周围人,父母,朋友,随从……无一人发现他的不同,

日日夜夜,直到准备等死的边缘。

是宋乘衣救下他即将消亡的生命,将他从虚无的黑暗中拯救出来。

自那是起,宋乘衣便是现实,看见她,仿佛就能从噩梦中苏醒。

直到宋乘衣在昆仑论坛中受众人瞩目,晏乐峙才靠着看宋乘衣的各种留影,才逐渐振作,为给宋乘衣留下印象,不断修行,如今终于能与宋乘衣一较高下。

宋乘衣面对晏乐峙的感激,却显得很平静,她道:“我也只是按规矩做分内的事,我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互不相欠。”

晏乐峙看向宋乘衣。

女人长眉压着乌黑眼眸,淡漠冷静到极致的神情,看着她,便能联想到浓重深夜的夜雨,也如静默亘古的长河,晏乐峙的心仿佛也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道:“我想拜您为师,请收下我。我一定会是最好的弟子。”

他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宋乘衣,只见宋乘衣似有些意外,但还是拒绝了。

“那你能考虑考虑,我爹自愿赠予的条件吗?考虑考虑行吗?不必昆仑差的。”

宋乘衣想到晏道远给出的丰厚条件——愿赠其一岛,自为岛主。

宋乘衣尚未说话,便听见一道声音径自横插而入。

“什么条件呢?我如何不知?”声音带笑,清润平和。

宋乘衣淡淡朝声而望去。

果然是谢无筹不知何时,竟依在墙边,琥珀色眼眸略弯,笑意盈盈。

宋乘衣心道,果然谢无筹还是忍不了,如此这般看来,谢无筹与她相比,耐心还是差多了。

谢无筹没有看宋乘衣,只看向晏乐峙,缓步朝他而去。

晏乐峙呆呆地站在原地,在这神仙一般相貌的人视线下,在这温和笑容下,竟有种强烈的压迫感,那被压抑,被盯上的感觉,让他一瞬间,大脑在疯狂预警,几乎无法迈出一步。

谢无筹的心情极为不好,因他主动来找宋乘衣了。他以为自己能忍到最后。

这意味着,他这些时日的努力全部白费,白费功夫的挫败,有生以来是第一次。

这些时日,他克制着不去看宋乘衣,不去想那几乎要灭顶的快活,刻意忽略体内的空虚,就像是不知何时,已被人高高掉起胃口,却浅尝辄止,甚至只是舔了几口,简直是细碎的折磨。

他不去看宋乘衣。

否则他也无法控制自己,可能会做出什么事来,

或者换句话来说,他甚至不太能看到宋乘衣的眼眸。

只消一眼,便能轻而易举激起他的情绪。

那实在太危险、匪夷所思。

他只看向晏乐峙,

谢无筹的想法逐渐发散,看来这少年与宋乘衣间,又有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东西。

晏道远自愿赠予的条件?什么条件?

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在此刻又显露出了,他想到之前流传的一些流言蜚语——

晏道远似是许下给予她尊者地位,引诱宋乘衣。

难道便是如此?

谢无筹笑容愈深,晏乐峙感受到的压迫感却愈发重了。

突然,宋乘衣站到了晏乐峙身前,恰好阻挡了谢无筹的视线。

“你先走吧,我要与师尊说些事。”她平静道。

晏乐峙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却迫于某种无形压力,只得离开。

宋乘衣这才看向谢无筹。

她也的确是有事要与其说。

她要闭关一段时间,至少三月。

宋乘衣现如今并不担心好感度的事,现如今也是闭关的好机会,小别也许更能激发谢无筹的感情。

当然在闭关前,她是有必要见到谢无筹的,即便谢无筹不来找她,她也会在最后去找谢无筹。

*

苏梦妩心神不宁,她想到急匆匆离开的谢无筹,仿佛等不了一刻。

她心中又冷又酸涩。

她想到前几日,她被拒绝的场景。

谢无筹毫不迟疑地拒绝,几乎是不给她留下绮望,斩断了他们之间的可能。

她的记忆模糊不清,但只依稀记得,她最后勉强挤出笑容,欢快道:“是开玩笑的。”

谢无筹便也笑了。

师姐当真抢先一步了,苏梦妩有些茫然。

“你再听我说话吗?”萧邢敲了敲桌面,吸引少女看过来。

少女失神眼眸终于略微漂移,朝他望来。

“啊?”她疑惑,手足无措,令人怜惜。

萧邢却皱起眉,冷冷道,“我不是在请你帮忙,而是在请你做交易,若是你不愿意,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不是只能找你一个人。”

苏梦妩见脸色苍白的青年似生气模样,强行打气精神,从纷杂思绪抽身,专心一些听他说的事。

却是越听越被震惊了。

“那是什么丹药?”她问。

萧邢却冷漠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事。你

只需要将卫雪亭带到我面前,我们的交易便结束了,我会给予你想要的、任何丹药。”

苏梦妩的心猛烈跳动,却是再次执着地问:“你必须告诉我,那是什么,否则交易取消,你可以去找别人,但我相信,除了我以外,你基本上见不到卫雪亭。”

苏梦妩是第一次这么强硬,心仿佛要从嗓子眼中跳出来,说话声也有细微的颤抖,但她却顾不得了。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前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她想,也许,她有办法从师姐那抢回师尊了。

刚这么一想,她便是一哆嗦。

不,应该说,师尊本来就是她的,没有师姐的话,师尊是爱她的,何来抢这一说呢。

她安慰自己。

第87章

萧邢却只懒倦地搭眸,冷漠

《升级流师姐攻略白切黑师尊后》 80-90(第16/33页)

道:“我说了,与你无关。”

苏梦妩还未来得及说话。

便见到青年径直转身离开。

苏梦妩慌乱站起身,带翻了案上茶几,滚烫茶水烫伤她的手,白嫩细腻的掌背一片通红,但她却浑然未觉。

“那是还原丹,对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苏梦妩终于如愿看到青年脚步一顿。

她心下微松,知晓自己是猜对了,又道:“或许叫其‘还情丹’更为准确。”

萧邢终于转过身,默然看向她。

苏梦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手指攥紧,“如果师姐知道,你想用还情丹,去泯灭卫雪亭对她的爱意,不知她会对你怎么做?”

苏梦妩结结巴巴道,不熟练的威胁。

但萧邢的面容上却丝毫看不出被威胁的惶恐。

相反,他冷淡的眉眼,却忽然舒展开来,笑了笑,有种锐利的艳丽。

“你尽管去告诉她,我不在乎,”

“哦对了,记得别忘了说,”他抬眸,“不死不休。”

“她若想制止,便亲自杀了我,我等着。”

他声音缥缈,柔和中却是带着一丝冷意,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苏梦妩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有些慌了神。

被萧邢那淋漓尽致、平静漠然的疯狂而震动。

萧邢注意到苏梦妩看他的眼神,那是个看疯子的眼神。

他毫不在意。

他是疯了,早就疯了,被宋乘衣逼的。

“我,我不会告诉师姐,”

他听到苏梦妩小声道,“我只有一个想要的,你炼制出来的另一个、与这完全相反的‘情意绵绵丹’。”

“若是你愿意将这给我,我会帮你的。”

情意绵绵丹。

萧邢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触碰到掌心大片大片的燎泡,尖锐的刺痛传到脑海中。

他没有去想,苏梦妩是如何得知的,却是在想,要将情意绵绵丹给别人?

他神情有些恍惚。

这两种丹药都极为难得,即便是他,也是耗费了无数的财力、心血,修真界几乎绝无第二个人能做出来。

也仅此一颗。

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再炼造,因其原料这世间不会再有了。

‘情意绵绵丹’,他最开始是为自己而炼制的。

在见到宋乘衣的那一刻,他便着手做这事。

萧邢曾天真地想,宋乘衣不爱他没关系,他会让她再次爱上他。

即便那将会是个谎言也不在意。

他要宋乘衣回到从前。

但那日,宋乘衣锥心之言,将他的自尊心、他的爱,他的挽留都践踏了。

他成夜成夜地无法合眼,他嫉妒、恨、痛苦如条蟒蛇死死地缠着他,让他无法呼吸。

偶尔借住外力入眠,他却是总会坐着同一个梦。

他梦到,他最初下山那日,父亲对他说‘万物不强求,随心便可’。

他懒倦听过,便辞行。

少年行过千里,却并不停留,直到那日,群妖作乱,他护着一落单幼女,却是左支右绌,只能用法器护身,无法离开

却见,一女人手中执剑,缓缓行走,刀光剑影中,血雾纷飞。

有种浮光掠影的华丽,惊鸿一瞥。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看了良久,最终放下高傲,率先走上前。

“你是谁?”他清晰地看见梦中的自己,青涩又傲气的脸上带着忐忑,问道。

女人缓缓回头,漆黑的眼眸望着他。

“都结束了。”女人声音冰冷淡漠,丝毫不留情。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

刚开始,他无法忍受,痛苦不已。

但时间果然是件很残酷的事,他渐渐地,不再觉得害怕,只沉默,面无表情地承受着,将心锤炼着极为冷硬。

他花越来越少的时间入眠,而是将时间用到了更好的地方。

宋乘衣不要他的爱,便来尝尝他的恨吧。

他绝不回头,绝不动摇,绝不后悔。

“好。”他声音平静。

苏梦妩却看见那漂亮的男人,眼角通红,眸中似有水光,但眨眼间,那水光便消失不见,那双眼眸愈发潋滟。

*

冉夏幽幽叹息:“你不用做到如此,还是有别的办法的。”

“我不后悔,主人能等下去,我也等不下去了。”一道声音响起,极为虚弱,仿佛要消弭在空中。

冉夏看向躺在床上的赤红狐狸。

那狐狸漂亮的皮毛失去色泽,黯淡无光,眼眸都未抬起,只轻轻道。

冉夏轻轻道:“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梦妩会铤而走险,如果按照这个来说的话,你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有用的。”

“那我便更无遗憾了。”那声音异常满足。

冉夏却顿了顿,眼中似有些不忍,“但你即便是取到了珍血,并喝下了,也不会活下来。”

“宋乘衣不会允许你活下来。”

“只要是对主人有用,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冉夏闻言,最终只能道:“那你有什么心愿吗?”

“我最后只有一个心愿,”那声音渐大,柳弯弯终是睁开眼眸,使出全部力气,费力、执着要仰头,盯着冉夏:“我想见见主人。”

冉夏看着柳弯弯那虔诚、狂热面容,以及那仿佛一直在追逐什么的眼眸。

他摸了摸狐狸毛茸茸的毛,怜惜道:“我以为你该知道的。”

柳弯弯眼眸中的光一点点散去,最终颓然地躺在床上。

冉夏见过无数妖或是人,面对哥哥时的忠心与虔诚,但能做到柳弯弯这样的却是极少,对哥哥彻头彻尾的狂热,一切以其利益为主。即便代价是自己的生命,而她最后却被抛弃,连见到哥哥一面都做不到。

冉夏想,他一直以为柳弯弯是个聪明的,但没料到,竟也明白不了如此浅显道理——

废物便意味着没有利用价值。

*

宋乘衣开始着手准备闭关的事。

临行那日,天气晴朗,郁子期特地前来迎送。

郁子期晃了晃手上的酒,“如何,尚且敢来一杯吗?”

宋乘衣却道:“不了。”

“你怕了?”郁子期笑了笑。

宋乘衣道:“万物过犹不及。倒是你,因梦华失了三日的灵力的教训,竟是不够吗?”

郁子期回应她的,是打开了木塞的响声。

酒的醇香立即响彻在空中。

“今朝有酒今朝醉。

《升级流师姐攻略白切黑师尊后》 80-90(第17/33页)

”他仰头便抿了一口,酒液顺着他的唇从下巴处滴落,又滴落到他的衣襟上。

他擦了口唇,问:“你师尊没来?”

宋乘衣眼眸深深,“他也有事要办,即将离开昆仑几日。”

郁子期看着宋乘衣。

他想说什么,无论是善意的提醒,亦或是真诚的劝解,他应该都能从朋友的角度说上几句。

他的脑海中,想到了那日试剑会离开后,他无意中撞到的场景。

无论如何,那氛围,绝不该是师尊与弟子间的氛围。

而是更亲密无间的。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赶紧后退,心跳的仿佛要从嗓子眼中吐出来。

宋乘衣当真是疯了,竟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偏偏是谢无筹,偏偏是谢无筹。

宋乘衣前进容易,后退可就难了。

若是想如对待萧邢那般,去对待谢无筹,那不死也得扒层皮。

但他看着女人视线悠悠,仰望着石洞旁,那即将要凋谢的桂花树,风摇花树,落下香味弥散的花香。

空中有幽幽的香味。

她神色沉静,淡然。

那绝不是疯了的人该有的神情。

郁子期意识到,宋乘衣是非常清醒,明白她在做什么。

即便这让人费解。

宋乘衣当真是个神秘的人。

郁子期静立片刻,与其欣赏花落之场景。

时间一时也过的飞快。

秋风萧瑟,逐渐清冷起来。

最后,宋乘衣才看向他。

“我走了。”她微微抿唇微笑,平静地踏入结界中,身影瞬间消弭。

玉慈仙尊亲下的禁制,那自然不是常人所能进入的。

宋乘衣闭关修行,再次见到宋乘衣,不知她又将将同辈甩出多远呢?

他悠悠然喝掉最后一坛酒。

此刻的他,不会想到,宋乘衣再次出关之日,的确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88章

禁制内,是一冰雪琉璃小天地。

冰棱悬在柱壁上,晶莹剔透,却又如利剑挂悬,极其美丽,静悄悄,毫无声息,有种庄严清净。

少女却丝毫未曾顾及眼前美景。

脸蛋娇俏,却发白,如涂上一层脆弱的白釉,鼻尖因冰冷而冻得通红,怯生生低头,身体紧绷,如待发的弦。

苏梦妩自踏入禁制后,便一直惶惶不安。

这种惶恐,随着她越是往里走,便愈发浓烈。

因为这越来越深入骨髓的严寒。

手背覆了雪意,仿佛要穿透皮肤,钻入骨缝中,锥心刺骨的寒。

她的灵力运转,一遍一遍温暖身体,但也无法阻挡这寒冷的侵蚀。

她垂着眼睫,遮住惶恐不安的眼眸。

尚且在外部,还未曾往里走,便如此冰寒。

若朝里走,越来越接近师姐所在地,那……

少女身体紧绷,如待发的弦,在这冷意下,身体战战兢兢。

她掩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指骨压在一枚小巧、仅有手掌大小的木剑上。

仿佛是感受到拥有者的紧张,毫不起眼的木剑散发着金色光芒。

下一秒,灵力沛然强劲,浩浩汤汤灌入她体内,如脉脉流水一般舒展她体内的每一寸筋骨。

在这灵力作用下,苏梦妩便与这小天地间的冰冷隔开了,不再受到其侵蚀。

她颤抖的身体慢慢平稳下来,奶白的脸也恢复了血色,透出薄红。

没事的,没事的。

她于心中安慰自己,强忍住害怕。

她还有“安心符”。

只要有了它的存在,她便没必要害怕了。

苏梦妩攥着小巧木剑,一瞬间又有了勇气。

她朝里慢慢走,很快便看到了师姐。

只是,见到宋乘衣的那刻,苏梦妩却是愣在原地。

她的睫毛颤了颤,漂亮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

她无法准确表述她所看见的场景。

但那一切是如此的梦幻、光怪陆离,有种诡异的艳丽。

女人盘腿而坐,只身着单薄里衣,整人嵌入冰块中。

冰块纯白,本该是晶莹剔透。

但在这一片纯白中,却滚动无数鲜红的线。

这些红线如细细的蛛丝,将宋乘衣裹挟其中。

血色如雾,轻薄如纱。

缓慢漂浮、交缠着,将这纯洁的冰化为血红、流动的琥珀。

那经过冰的映照,形成昏暗的微芒,虚虚地照在师姐脸上。

清冷淡漠的脸,粘上红色的薄光,寡淡肌肤,显出逼人艳色。

那是种绚丽的光彩,过于漂亮,却并不脆弱。

苏梦妩一进入其中,便感受到一股威压,让她喘不过气。

师姐闭关之时,亦有如此强的存在感。

想必等其出关后,他们都无法与之相较了,甚至不会放在同一个层次内。

苏梦妩再次深刻体会到了天才与普通人的不同之处。

苏梦妩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器皿,走到师姐面前。

她指尖轻轻敲在冰块前,小声地喊了几声,但宋乘衣却毫无所觉。

来回几次后,苏梦妩才稍稍放下心。

她特地寻找了师姐闭关是时机是有道理的。

大多数修士闭关,会沉浸入一个神奇境界,忽略对外界的感知。

越是实力强劲之人,越是会如此。

因而在此种情况下,她做很多事,师姐都是无法知道的,只要她小心处理,便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她融了宋乘衣身上的冰,但那红线却并未消失,仍在空中漂浮着。

冰完全消失的瞬间,她闻到了血腥味。

但这味道却并不如铁锈一般难闻。

她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原来这些流动的红线,竟是师姐身上的血。

苏梦妩只觉得一切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迅速拿出器皿,收集着空中的血线。

直到五个细口的白瓷瓶都收满了,她便立即收了手。

她迅速抬头朝师姐看了一眼,仍然是一动不动,仿佛一无所知。

除了这血线的颜色变得微淡,一切如旧。

苏梦妩彻底放下了心。

她本该离开的。

但苏梦妩却一动不动。

她缓缓低头,舔了舔唇,喉间忽觉干涩,难以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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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血如焦糖一般,甜美的香味。

苏梦妩这才知道,为何所有妖都如狗皮膏药一般黏在师姐身上。

从前,她没有机会得知,加之身为半妖,只要不主动接触,便有抵抗的能力,也自然从没体会过这种蛊惑人的吸引力。

但现如今,随着苏梦妩泡在这蜜缸中时间变长,眼神也肉眼可见地失焦。

舔一口,就舔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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