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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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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一句话跟惊雷一样砸进众人心里,魏丁觉得脑子嗡嗡的,似乎有一瞬自己都耳鸣了。

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没有砍他的左脚?”

房间里霎时跟死一样寂静,本就狭小的地方似乎变得更逼仄了。

魏丁和赵青一时都没有说话,事实上现在审讯室内外那么多人,只有李贵苗的情绪最平和,他脸上的茫然毫不作伪。

他好像真的是个老实人,怨恨和凶狠这两种情绪都没在他心里占据多长时间,就迅速被冲刷掉了。

他此刻不明白为什么警察的反应会突然这么大。

魏丁死死盯着李贵苗的面颊,想要从中看出一点破绽,但他最后只能稍稍颓然地靠住椅子后背——李贵苗没有说谎,他并没有刻意把林德的左脚砍下来。

宋鹤眠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在狗獾视野里看到的画面,当时李贵苗把林德的尸体从三轮车上拖下来的时候,过田埂时,林德的两只脚依次被拖过。

只是当时宋鹤眠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李贵苗身上,尤其是他举着铁铲狠狠往人头上拍的动作,只让宋鹤眠觉得恐惧。

他感觉身体一阵阵发冷,甚至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那现在问题就来了。

如果李贵苗没有砍掉林德的左脚,而且确认自己埋尸的时候,林德的尸体是完整的,那是谁干的这件事呢?

几人不由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阴暗幽深的坟地旁,时不时还有不知名动物的尖锐鸣叫,那个不知道什么目的的人,在暗处目睹李贵苗埋完尸体后,悄悄地把已经入土的人又挖出来了。

死去的人一言不发,那个人毫无恐惧毫无敬畏,直接用刀把林德的左脚砍下来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要林德的左脚要干什么呢?

足足过去了一分钟,魏丁才从耳麦里听见沈晏舟放沉的声音:“继续问。”

魏丁如梦初醒,从肺里溢出来一口废气,他把脑子里的邪门官司先扔到一边去,缓缓问道:“你说你杀了林德,那你是一开始谋划好了要杀林德,还是临时起意直接动手。”

李贵苗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细微颤动了一下,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了好几下。

这是明显在思考的表现。

魏丁的眼睛眯起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已经想好要给我们交代了,李贵苗,我们也不想难为你。”

李贵苗:“是,是临时起意。”

缓了缓,他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是临时起意,不小心杀了他的。”

他在说谎。

他是想要维护真的因为临时起意,不小心杀了林德的林慧心。

李贵苗:“那天我原本是去找林德借钱的,他之前透露过让慧心去认哥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那,那老不死的,是又毒又坏,他就慧心这么一个女儿啊,我是真怕他把家产给了外人。”

李贵苗:“我拎着好吃好喝的上门,他一开始脸色还好看,但我提起能不能借一点钱的时候,他立马就变脸,说他的钱都是要留给他儿子的。”

“我一听这话,”李贵苗的表情变得阴森起来,声音也阴恻恻的,“我就生气了,他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养老都是慧心一手在管,他凭什么把我们的东西给别人,尤其我们现在还这么难!!!”

这句话应该是很真心的,李贵苗的语气近乎低声嘶吼,明显是真的怨恨林德已久。

刚刚的爆发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李贵苗的身体又缩回去,他低下头,缓慢又低哑地说道:“我们借钱是真的有要紧事的。”

李贵苗:“我跟慧心的孩子没了之后,慧心每天都很难过,我们就再去找了医生,问还能不能再要一个。”

“但是医生说,慧心年纪大了,本来之前怀胎就是高龄产妇,还是因为那种剧烈的意外导致孩子流产的,以后很难要孩子,要孩子对她的身体也有很大损害。”

李贵苗忘不了听见医生说这句话时,林慧心眼里最后的光彩也消失了,只剩疲惫的死寂。

他们忙忙碌碌了一生,临了只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但就这么卑微几乎人人都能实现的愿望,他们也实现不了。

其实李贵苗到了这个年纪,对孩子已经没有什么执念了,他更在乎的是林慧心,自己那个小十岁的妻子。

林慧心对他来说更重要,他们本来就穷,他因为常年劳碌身上也有病,以后肯定是要走到林慧心前面的。

不如从现在开始攒钱,保证就算他真有哪天撒手人寰了,林慧心也有足够的钱度过余生。

李贵苗没办法忘记以前的事,每次听林慧心对别人介绍他说是自己丈夫时,那些人脸上浮现出的诧异和讶然,他们相差太多了。

那些充满了疑惑的表情和语气都在不断提醒李贵苗,他跟林慧心在一起本就源于一场卑劣的算计——林慧心不是心甘情愿跟他结婚的。

他从小就患有小儿麻痹症,当时家里也不知道那么多,治得不及时,最后左腿还是留下了残疾,那只脚上的肌肉萎缩了,看上去比右脚小出一截来,跟林慧心的脚差不多大。

他父母知道他这个情况以后一定不好娶媳妇,所以只能多给他攒点钱,希望能有姑娘能接受这方面的弥补而嫁给他。

但是他们本来就算是乡下人家,李贵苗的成绩也没有那么突出,吃不了知识分子的饭,以后就只能卖力气,他这个样子,别人很难相信他能卖力气。

李贵苗虽然失望,但也慢慢接受了,人家姑娘不愿意,他总不能说去抢个姑娘来做媳妇。

但没想到在这个关头,李贵苗从父亲那里得知,有户人家同意了。

正是林德,林德带来了林慧心的照片,她不算很漂亮,但也绝对算得上是清秀美人,李贵苗觉得喜欢她的正常男人也会很多,人家怎么会看得上自己。

尤其,他可比她大十岁啊,整整十岁。

但林德一口咬定说林慧心愿意,说这门亲事很般配,李贵苗虽然心里百般疑虑,但也想着也许是自己的缘分到了。

他婚前想约着林慧心出来见见面,看看电影,但都被她拒绝了,直到新婚夜,李贵苗怀着激动的心情想去亲林慧心一口前,他先看到了她抗拒的眼神。

李贵苗身上的热情瞬间就消退了,原本那点期待此刻也烟消云散了,林慧心就是不愿意的,只是她没有办法。

李贵苗就说不然退婚,林慧心却说离婚丢人,不愿意离开,李贵苗也没有办法,他知道这桩婚事是林德在背后作祟。

他本以为林慧心最后还是会离开的,李贵苗想不到她留下来的理由,但她最后就是留下来了,他们成了真正的夫妻。

李贵苗:“我们已经不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了,但我们已经到了可以领养小孩的年纪,只要有钱,我们就能领养回一个孩子来。”

沈晏舟闻言眯起眼睛,他记得物业说得很清楚,林慧心失业了,看样子李贵苗和林慧心收入都不高,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李贵苗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他们这个家庭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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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合收养条件。

但他没有说什么,任由李贵苗继续供述下去。

魏丁:“林德拒绝了你借钱的要求,然后你一时气愤,失手打死了他是吗?”

李贵苗:“是的,等我反应过来后,他已经倒在桌子上了。”

魏丁:“那你是用什么东西行凶的?”

李贵苗镇定道:“酒瓶,林德喜欢喝白酒,我那天拿了好酒上门的,当时酒差不多已经喝光了,林德骂我们夫妻不要脸,净想着从他手里捞钱。”

李贵苗:“他一说那话,我直接拿起酒瓶一瓶子敲他头上了。”

魏丁面无异色,似乎已经全然相信了他的说辞。

魏丁:“那你敲了几下,敲的哪个部位,你还记得吗?”

李贵苗:“敲了一下,右边脑子上面。”

魏丁愤然拍桌,厉声道:“你胡说!他右边顶骨有多处中心状凹陷,根本就不只敲了一下。”

李贵苗的心狠狠一颤,然而不等他思考清楚开口说话,魏丁下一个问题就又来了。

魏丁:“你连这个都不记得?还敢说是你杀的人?”

他直接从文件袋里摸出一沓现场照片,气势汹汹地甩到李贵苗面前,“现场有两个人的脚印,你,还有那等着你替他顶罪的那个人,不会以为我们的法医,这个都查不出来吧。”

哇,宋鹤眠在外面看着,魏丁的审讯手段很娴熟。

大部分因为意外失手杀人的凶犯,根本记不得自己杀人的时候动了多少下,人那个时候一般都已经成为肾上腺素的奴隶了。

事实上这个东西,也基本上只有法医能从死者身上检验出来。

魏丁在诈李贵苗,但他说的又不是全都是假话,苟赢老师在林德家发现的血脚印,鉴定下是属于两个人的。

果然,魏丁后面那句话一说出口,监视器里,李贵苗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李贵苗:“不是一次,那就是两次!我当时太生气了,我根本不记得我砸了多少次!”

李贵苗:“没有别人,全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李贵苗:“你们不是想知道抛尸的过程吗?我也可以告诉你们!”

他这副急切的样子,恰恰正好证明了,杀人的另有其人。

魏丁:“那为什么犯罪现场会有两个人的脚印?”

“没有两个人的脚印!”李贵苗的语气斩钉截铁,“那里只有我一个人去过,我当时失手把他打死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我不能把他就那么放在家里。”

那样尸体很快就会发臭,那栋老楼房里住着的都是不好招惹的主,尤其是对门那个男的。

甚至他还看见了……

李贵苗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坚定,“所以我当时就决定要抛尸,抛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他本来就是独居,而且又那么讨嫌,只要我们不说什么,就不会有人发现。”

宋鹤眠挑了挑眉,李贵苗说的倒是很周全,但他没有清理林德的家,血液,还有那些腐烂的饭菜,都没清理,时间长同样会有异味。

虽然那栋楼的住户可能不太在乎,因为那地方本来就有各种各样的异味。

但一个想要毁灭罪证的凶手是不可能不在乎的。

李贵苗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额头在这样高强度的对峙中已经逐渐渗出了一颗一颗的汗珠。

“但是我有点害怕,”李贵苗捂住眼睛苦笑了一下,“警,警官,我我真的一辈子都是老实人,我把他埋那去的时候,我天天做噩梦梦到那个场景。”

魏丁:“那你为什么要把林德抛尸到那里去?”

李贵苗:“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安全也最远的地方,而且现在也已经过了收成的时节,不会有人轻易发现。还蒙了一层薄膜在上面,就算是路过的人,也只会以为底下堆了什么东西。”

李贵苗:“那是个坟地,而且专门埋的是那种绝后的老头老太,阴气特别重,本地人都知道,所以平时根本不会靠近,我跟着林德去拜祭过,好像说那有个他什么干爹。”

宋鹤眠与沈晏舟对视一眼,现在知道为什么说选哪个地方抛尸了。

“呵呵……”李贵苗露出一个惨笑,“但我没想到,就这样,尸体还是被你们给发现了,可能就是老天爷看不过眼吧。”

宋鹤眠闻言不由自主挑了挑眉,其实不是老天爷看不过眼,是他的眼睛看不过眼,不好好看眼前的景色,非要跑到别的动物身上去看一看。

魏丁:“你是通过什么手段搬运的尸体?那么大的动静,林德的邻居,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吗?”

李贵苗语塞了一下,但紧接着道:“那是很晚的时候了,而且我很小心,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这个理由说也说得过去,但有点牵强了。

“我是用的自己的小三轮车,”李贵苗说得很直白,“那地方有点远,我不可能一个人把林德拉到那里去。”

李贵苗:“我怕他身上的血把我的车子搞脏了,拿了个尿素袋给他套上去,但他的血流得太多,最后还是把我的车子弄脏了。”

魏丁感觉到他在期待自己问出那个问题。

魏丁眯了眯眼,沉声道:“那你的三轮车在哪?”

李贵苗:“在我们小区外面的一个废弃地库里。”

他已经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让自己的回答听上去没有那么迫不及待了。

但他对面坐着的,可是在刑警一线待了十年的老刑警了,魏丁非常擅长从犯人的语气中查出蛛丝马迹。

魏丁:“好的,我们会去查的。”

魏丁想到死者被埋入土里后不翼而飞的左脚,想了想,问道:“你知道林德有什么仇家吗?”

李贵苗有些疑惑,不懂魏丁为什么要问这个,他都已经承认杀人抛尸的罪行了。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不知道,之前应该有很多吧,但仇家应该算不上,他本来也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老头,住在那房子里也天天跟左邻右舍吵架。”

他对上的是对面警察意味深长的眼神。

魏丁做出要起身的样子,又很不经意地看着李贵苗问道:“那天你拎着酒菜去看林德求他办事的时候,买的都是什么菜啊。”

李贵苗愣了一下,紧接着道:“有酱牛肉,猪耳朵,韭菜炒鸡蛋。”

魏丁“哦”了一声,然后似笑非笑道:“两个大男人就吃这么点菜?”

李贵苗直接紧紧把嘴闭上,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第一次审讯到此为止,赵青整理了一下资料,紧跟在魏丁后面出来了。

魏丁对着审讯室外的一干人摇了摇头,“李贵苗肯定跟林慧心串供了,他问得应该挺详细的。”

现在距离林德被杀已经过了五天了,虽然只有三道菜,但也不至于一点回想的动作都没有,李贵苗却直接答出来了。

更像是早就背过,所以把这个牢牢记在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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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丁一拍手掌,然后很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眉心,“我觉得我们现在不要做别的了,一起来祈祷吧。”

宋鹤眠茫然抬头,“祈祷什么?林慧心会主动出现吗?”

魏丁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倒也不是,林慧心去哪我们可以手动去查。”

魏丁微微一笑,“我们来祈祷昨天那钓鱼佬发现的那只疑似成年男性左脚,就是1016坟地抛尸案死者被不知道哪个变态砍走的那只吧。”

宋鹤眠刚想张开嘴,但迎着副支队长的死亡视线,还是没有把那个残忍的事实通过暗示的方法告诉他。

没关系,这个坏消息还是交给技术支队吧,正好他们之前又想借用他们刑侦支队的冰箱,魏丁现在有借口拒绝人家了。

赵青瞪大了眼睛:“难道那只人脚,有可能不是林德的脚吗?”

他干笑了两声,眼巴巴的视线在沈晏舟和魏丁身上来回扫,明显是希望他大爸和二爸能站出来一个安定军心。

但残忍的是,他们两个都不约而同避开了他的视线。

甚至,大爸还摆出了“真的勇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那副架势,完全破坏了刑侦支队群众对假期的美好愿望。

沈晏舟:“如果不是林德的脚,我们可能就要做好面对一个巨大的邪恶犯罪团伙准备了。”

他说完这句话对着众人点了点头,率先走出去来了。

看见沈晏舟走开,赵青立刻捂着耳朵发出一声鸭叫,他整个人已经被这个惨淡的事实击穿了,“啊啊啊我不要听,我不要听,这个鬼故事好可怕!急需假期急救,急需假期急救!”

裴果看样子也很想跟赵青一起抱头痛哭,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微笑,“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市局福利好,抓犯人的机会多,我不知道犯人会这样多。”

根本不敢想,如果昨天热心群众发现的那只人脚不属于林德,而属于其他人,那背后的真相会是什么样的!

在市局的众人根本不敢想这会是个意外事件。

而另一种猜测则意味着他们之后要打很长很艰难的一场仗,当犯罪上升为团伙性质,很多东西都会改变。

对他们来说,最基本的就是跟假期sygoodbye了。

望着身边人惨淡的神色,宋鹤眠忍不住想,会不会就是他感受错了。

实际上他此刻也隐隐生出希望,有没有可能就是他睡眠质量太差了,他记得之前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研究,人在太累的情况下,也很有可能睡不好觉的!

之前每次案件,他都有看见凶案现场,然后才开始睡眠不好的,这次他没有看到什么惊悚画面啊。

他刚这么想完,面前众人的脸开始迅速模糊起来,像融化的奶油那样,变成一滩揉在一起的肉色,地板旋转着朝他飞过来。

在视野彻底转变之前,宋鹤眠只来得及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田文镜,我___!”

耳朵开始不再接受周围人关切的声音,宋鹤眠只感到有人托住了自己下坠的身体,双目开始变得无神起来。

视野在缓过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维持着漆黑,慢到宋鹤眠的心情从愤怒变成了焦急。

他接入动物视野的时间是有限的,总不能自己倒霉催的都已经接入了,还什么都看不见吧。

宋鹤眠只能听见耳边传来的声音。

听上去像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他在悠闲地哼着宋鹤眠听不懂的小调,一边哼一边手下用力。

这个“咚咚”的声音,宋鹤眠已经在孙庆那个案子里,听到过很多次了。

宋鹤眠尝试催动这具动物的身体朝光明处挪动,但它的意识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依旧牢牢坐在原地。

那边砍剁的声音逐渐加快,应该是到比较好砍的部位了,一刀下去就能砍断。

男人也变得兴奋起来,哼唱曲调的声音越来越高昂,如果忽略他现在在干什么自己是个什么处境,宋鹤眠觉得他唱得挺好的。

但他听着听着发现不对劲了,男人唱歌的声音不只是单纯的高昂,他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在里面。

怎么总感觉之前在哪里听到过,宋鹤眠皱起眉头,是原身曾经听到过的东西。

他努力回想着,终于想起原身刚被接回宋家的那段时间,他路过宋文茵的房间时听到了这种语调的声音。

当时宋文茵的房间里还有宋言,他记得宋文茵说自己不想在家里听这个,宋言哄他说等宋父消了气就带他去维也纳听音乐剧。

音乐剧,宋鹤眠牢牢把这个名次记在心里。

不知道是不是曲调到了尾声,男人唱完了开始大口大口呼吸,不知道是不是视野被遮挡的原因,宋鹤眠感觉自己的听力有了很大提升。

男人不只是因为缺氧而大口呼吸,宋鹤眠分辨出他在呼吸中有明显的吸气动作。

他有病。

这是宋鹤眠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他在医院见到过哮喘或者其他呼吸类疾病发作需要吸喷瓶里药雾的病人,他们发出的声音就是这样的。

也有可能是吸毒,那次在乾安,目睹保安队长毒瘾发作的惨象之后,宋鹤眠回来特意找了禁毒支队要了毒品的吸食方式视频。

现在瘾君子吸毒主要是通过两种方式,注射和卷烟抽,直接通过鼻子吸食毒品虽然可以对大脑中枢产生直接刺激,但很容易过量,尤其是遇上那种“好货”,有不少人还没来得及爽就先痛死了。

但通过鼻孔吸食毒品,也会发出这种声音,尤其是药效发作之后。

男人狠吸了两大口,再次开始狂笑起来,但他笑着笑着又开始哭。

宋鹤眠:神经病!这里有神经病!!

但他一哭,这具动物的身体竟然有反应了!

他非常慢非常慢地从黑暗处爬了出来,同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宋鹤眠这才发现“他”刚刚待在一个被黑布包裹的笼子里,他走得很慢,但就这么慢了,宋鹤眠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跟自己跑完了四百米一样。

所以他走走停停,过了好一会视野里才出现新的东西。

这是一个看上去装修花了不少钱的有钱人家,是宋鹤眠看过最干净最奢华的凶案现场。

但关于杀人那一方面,画面是一样的血腥和凶残。

面前的场景比白丽在城中村地下室分尸孙庆时还要令人恐惧,在地下室时,那灯还是昏黄的一个小灯泡,所以所有的血腥画面都是有一点点打码的,撑死了只能算高清。

但这里的灯光,宋鹤眠感觉简直是亮瞎了自己狗眼,感觉所有灯泡的瓦数相加得有一千瓦了。

因此眼前的画面是超清的。

洁白的地砖上,猩红血液已经铺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刚刚又哭又笑的那个男人此刻正蜷缩在血圈的正中心。

他整个人摆成一个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只不过是坐着的,他身上的衣服下面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上半身也在逐渐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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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鹤眠看着他身上的白衬衫,从腰那里,逐渐往上变红,好像他整个人正被血渊吞噬一样。

“他”已经走过来了,不过脚步堪堪停在血圈之外。

这么一段路把这只动物累坏了,宋鹤眠能感受到他闻到血腥味一开始是兴奋的,但这个兴奋持续时间很短,就跟没出现一样。

它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坐在血浆里的男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来。

出人意料的是,这人长得跟他的歌声一样洁净。

他这个长相把宋鹤眠都看愣住了,巴掌大的小脸,白得近乎大理石雕塑,看上去非常脆弱,睫毛又长又翘,带得他那双本来就水雾雾的眼睛看上去更可怜了。

宋鹤眠感到恶寒,狠狠打了个寒颤。

死变态,这个变态比杀害何成的那个凶手还要变态!

他也借此看清了男人手中的东西,看上去是个药瓶,但上面的字太小了,宋鹤眠看不清楚写的是什么。

男人看见它,眼睛变得越来越明亮,他从一地血液里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看上去就跟要拥抱宋鹤眠一样。

宋鹤眠对这个画面感到十分排斥,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快点避开,不知道是自己的想法太强烈,还是这动物本身也厌恶这种场景,所以宋鹤眠成功避开了男人的拥抱。

宋鹤眠这才发现,这次的动物体型应该挺大的,男人跪爬过来想抱它的时候,它的视角是俯视的。

这个闪避的动作似乎极大伤害到了男人,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宋鹤眠,原本聚起的那点期待神色,一片片碎裂开来。

男人:“lucky,难道你也嫌弃我吗?”

他这个样子看上去真的很可怜,令人不由自主想要心生怜爱,但目睹了满地血液的宋鹤眠心里只有满满的警惕。

男人:“lucky,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你原来是最凶猛最厉害的藏獒犬,你现在竟然会嫌弃血液。”

原来这次接入视野的,竟然是一只藏獒吗?

而且听这男人说话,这只藏獒好像还是他饲养的。

男人对藏獒张开怀抱,“过来吧lucky,快过来,抱抱我,我现在真的很难过,你怕被血弄脏,我待会给你洗澡好不好。”

“不要那些笨手笨脚的佣人给你洗,”男人将身上那件已经被血染红到脖子的衣服脱了下来,他赤裸着上身,“快过来lucky,我亲自给你洗澡。”

可能是主人数次的呼唤终于有效了,藏獒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朝男人迈出了步子。

血液真的非常非常黏,尤其是人血,因为是同类,所以还要多一层心理负担。

宋鹤眠在心里疯狂辱骂着眼前的男人,但在藏獒走到男人身边时,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现在很能体会昨晚刷到的那个钓鱼主播钓上人脚时为什么会发出那种声音了。

脱离最后一面墙壁,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他的视野。

这栋房子的建造好像是前面高后面低,血液非常流畅的从高的地方流到这里,最上方立着一个砍头机。

宋鹤眠骤然觉得阴森森的,他现在只能庆幸自己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所以能从一个迦梨女神活人祭祀的案例看到这个。、

这玩意用来做什么的不言而喻,宋鹤眠压抑着自己呕吐的欲望,努力四处寻找被砍下来的人头,最后在砍头机很后面的一个角落看见了半长不短的黑色头发,

为什么砍下了头但不捡起来,就这么随便一扔,他想要的东西不是这个吗?

但头不是最血腥的,死者的四肢都被砍下来了,但都很随意的摆放着,宋鹤眠感觉现在完全靠狗压抑着,自己才没吐出来。

在这片跟地狱一样的景象里,最惹人注目的就是被摆在高高架子上一只脚。

散落一地的器官和肢体里,只有这只脚被珍而重之地特意存放起来了。

宋鹤眠的心仿佛挂上了一个千斤坠,他感到身体上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有预感,那只脚,就是他们在河里发现的脚。

他想到什么,目光开始在地上扫视,果然,在血圈的最外围,他看到了一堆疑似右脚的碎块。

结合男人刚刚越砍越快的声音,宋鹤眠觉得,那应该就是右脚了。

也就是说,这只左脚是特意被人选择留下来。

宋鹤眠感觉到自己触摸到了什么黑暗领域的边缘,林德不是个勤劳的人,但后面为了养活自己,他仍然不得不参与劳动,所以手脚上都有浓厚的茧子。

在现代社会,找到这样有浓厚茧子的人,并不容易。

宋鹤眠强忍恶心仔细观察着那只被摆放起来的左脚,越看心沉得越快,虽然不能近距离看,但那只脚被砍下来的高度,真的跟林德尸体上残缺的那块差不多。

男人把脸整个埋进藏獒胸前厚重的毛发里,不满地嘟囔着:“其实我也不想杀这种人的,他真的很脏,如果不是臧否大人说,这是圣主的命令,我根本不会让这种人碰倒我一根手指。”

“但是没办法,”男人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委屈,“他那只脚我只能亲手剁,我现在都觉得臭死了,他的血都洗不干净我手上的脚臭味!”

宋鹤眠听得愈发愤怒,他冷眼看着,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觉得这男人身上有一种古怪的熟悉感了。

他很像大周朝皇宫里的那些人,皇妃,皇子,太监,宫女,只要是依附在皇帝身边,掌握着内宫权势的人,身上都有这种气息。

还是当时开宫门开得太晚了,宋鹤眠冷笑起来,他现在只恨藏獒体型太大,自己掌控不了,不然自己现在就一口一口咬死这个王八蛋。

藏獒沉默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对男人吠了一声,它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往砍头机后面走。

他越走越近,宋鹤眠也得以看清那颗人头长什么样。

他维持着死前惊恐的表情,就像何成一样。

他的脸上充满了风霜雕凿的痕迹,被烈日晒出的斑痕这一点那一点,分布得并不均匀。

令人注意的是他的头发,宋鹤眠刚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头发不短,所以上面的脏污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末尾有很多地方都打结了,平时应该很少收拾。

农民很少会留这么长的头发,种庄稼不方便。

宋鹤眠想来想去,发现最符合这个人身份的,是流浪汉。

藏獒犬并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类的意识,它只是纯然好奇,它越走越近,然后试探性地对那颗头颅伸出了舌头。

宋鹤眠在它舔,并把男人的头颅叼起来之前成功脱离了视线,他像溺水之人一般,拼命朝空中挥舞着双手。

但这一次,他没有抓空。

在他伸手第二下的时候,一条强健的臂膀就已经伸过来稳稳把住了他,宋鹤眠急切地喘息着,惊恐的目光不断左右摇晃,最终定格在沈晏舟担忧的黝黑瞳孔里。

他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沈晏舟沉稳道:“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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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宋鹤眠!”

宋鹤眠已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两只手都稳稳卡住了沈晏舟的胳膊,沈晏舟空出的另外一只手则伸到宋鹤眠背后,替他轻缓地拍起后背来。

宋鹤眠难受地咳了几声,那种呛水感缓缓从身体里剥离开,他像活过来了一样,眼眸里浸满了泪水。

见他情绪逐渐稳住,沈晏舟才缓缓拉开宋鹤眠的手,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你现在在市局呢,你很安全,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到你,你不用被迫去做任何事。”

沈晏舟:“好了好了,放松一点,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宋鹤眠乖乖坐在原地,沈晏舟很快就回来了,听脚步声他甚至有点急切。

支队长办公室外站了一圈人,沈晏舟只能说:“他醒了。”

但他说完这句话就又把门关起来了,众人只能望着他手里捧得稳稳的那杯温水,争相报告宋鹤眠没事刚刚只是不小心低血糖的消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低血糖是睁着眼的,但现在他醒了应该是没事了。

那杯温水很及时,宋鹤眠狼吞虎咽般几口吞进了肚子里,在沈晏舟问他还要不要时,宋鹤眠摇了摇头。

他再缓了一会就抬起头,“你的猜测是对的,就有这么一群人在盯着你。”

沈晏舟握住他依旧冰凉的手指,凝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不是盯着我,是盯着我们。”

“但是没关系,”沈晏舟往掌心里呵了口热气,“我们说好要一起面对的,所以别害怕。”

沈晏舟:“别害怕,宋鹤眠,相信邪不胜正,我们一定可以把那帮人绳之以法的。”

宋鹤眠终于感觉心脏在泵血了,他嘴角牵起一抹笑,“我相信。”

宋鹤眠:“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组织,但是听凶手说,组织的牵头人,被叫做圣主,他还有一个上级,男人叫他,臧否大人。”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名字,臧否大人。”

第72章

臧否……

沈晏舟凝神一想,他觉得这不像是个人的名字,而更像是,某种代号。

结合邪教背景,他觉得这种可能性更大,因为那帮人都有点神经兮兮的,尤其是中上层人员,他们会通过给自己加各种各样的尊号,来强调自己的权威。

“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这是《出师表》里的句子,前四个字分别代表擢拔、处罚、褒奖和批评。

宋鹤眠的手已经缓缓热起来了,他正色道:“我觉得这次我看见的人,应该就是凶手。”

宋鹤眠回忆着男人的言行,那个砍头机就能证明他是主动行凶的。

“他应该还很有钱。”说着说着宋鹤眠的脸色重新苍白起来,遍地尸块的场景还是太考验他的接受能力了。

沈晏舟料到了这种情况,毕竟左脚都出现了,那说明受害人一定被分尸了,如果还是比较惨烈的画面,那对宋鹤眠的冲击还是很强的。

他准备好了干净的垃圾桶,里面套了干净的袋子,一点异味都没有。

见宋鹤眠不自觉伸了伸脖子,但依旧把嘴巴抿得紧紧的,沈晏舟皱起眉来,“想吐就吐,不要忍着,这种不是靠忍着就有用的。”

这种事只能靠多看,看多了麻木了,接受能力变强了,也就不会想吐了。

宋鹤眠端着垃圾桶,一边逼迫自己回想藏獒视野里的画面,一边哇哇狂吐,他早上本来也没吃多少,后面吐出来的东西全都是酸水。

但肚子里吐空之后,整个人好受不少,宋鹤眠虚弱地躺在小沙发上,但眼神却很清明。

宋鹤眠顽强继续之前的话题:“……这次的分尸场景像是一个专门的刑房,但不是我们在山上看到的那种刑房。”

宋鹤眠想了一下怎么描述,“那栋房子很漂亮,装修可以用精美来形容,我感觉跟你在洪川嘉府那套房子的装修都差不多了。”

“但是,”宋鹤眠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房子里面有很多大型的处刑台,比如砍头机,就是,就是西欧中世纪那种,给他们国王用的机器,还有那种铡刀。”

宋鹤眠很坦然地给出鉴别结果,“我真的觉得他有神经病,至少也是精神方面有问题,那个房子好像就是专门建造给他发泄的一样。”

“而且他身体好像也不行,”提到这,宋鹤眠难免想起从男人手里脱落的药瓶,“有可能是呼吸类疾病,跟哮喘那一类的。”

他几句话就把一个被邪教控制的变态杀人犯形象说出来了,沈晏舟面色不大好看,很多情况下,犯罪嫌疑人有钱,在遮掩自己犯罪事实上,会很舍得出力。

那意味着缉凶难度会比较大。

察觉到宋鹤眠一直沮丧着脸,沈晏舟问道:“怎么了?”

宋鹤眠:“那人养了一只藏獒,我脱离视野之前,那只藏獒把受害人的脑袋叼起来了,我觉得我们可能找不到受害人其他的尸体部位了。”

按照凶手当时说那话的意思,他可能会用特殊手段直接处理受害人尸体。

沈晏舟拍了拍宋鹤眠的手背,“我们会抓住他们的。”

沈晏舟:“我们现在要搞清楚,那个什么燚烜教,到底为什么会看上你?他们犯下这个案子,又是为了试探什么。”

宋鹤眠调整好状态,“我知道。”

他想了想,表情变得很平和,“我们先把林德的案子结了吧。”

李贵苗认下了所有的罪行,他说所有的事情都跟林慧心无关。

但警方问及林慧心为什么会突然离开长昌市,李贵苗又不说话了。

他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编出一套合理的说辞,林德那间房子的住户经常看到林慧心拎着东西过去看望,如果她是个孝女,那没理由会突然撇下父亲,一个人远行。

而且邻居还有小区里的住户都证明李贵苗夫妇感情很好。

物业说:“一开始看着两口子长得不怎么相配,但李贵苗对他媳妇儿时真好,大家也就不说他们的闲话了。”

魏丁已经安排人搜寻林慧心的下落了,那件事发生后,夫妻两应该是认真商量过的,警方并没有在铁路和大巴车行程人员名单里找到林慧心的名字。

她选择搭乘的是私家车。

务工人员有自己的门道,沈晏舟让赵青去查了他们同乡人的务工群,从中得到了他们最常搭乘的几位私家车驾驶员的身份信息。

但这些人都说林慧心没有坐自己的车,不知道她到底去哪了。

与此同时,法医室对那只被钓鱼主播发现的人脚进行了检测,确认不属于1016坟地抛尸案死者林德。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刑侦支队众人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觉得之前做的准备太少了,不然这个事实怎么听上去那么难以接受!

赵青哭丧着脸走进茶水间,在裴果也进来后,他嘎巴一下捂着胸口靠在了墙壁上,满脸悲切,“是什么指引我来到这的。”

裴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迅速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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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凄苦地喊道:“是命,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

一个案子还没破,另外一个案子就来了,他们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其实这个案子本来应该属于花山分局的,但是因为那只单独砍下来的脚,从外观上看,和林德的脚有极大的契合度。

不知道沈队跟郑局说了什么,但郑局后面决定让他们跟花山分局刑侦支队共同勘察这个案件。

赵青:“我将诅咒所有的杀人犯!”

裴果闻言忍不住抱怨起来,“你说那帮人是不是有病,杀人要来咱们辖区杀人,分尸要来咱们辖区分尸,就连抛尸,也得蹬二十公里三轮车跑到我们市来抛尸。”

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赵青“嘶”了一声,煞有介事道:“我觉得我们最近真的太水逆了,我们需要去积极阳光向上的地方拜一拜,驱散一下头顶的霉气。”

他刚说完,魏丁的大嗓门就在茶水间外响起。

魏丁:“这他妈谁买的苹果?!”

赵青觉得屁股一紧,感觉刚刚好像被不祥的预感捅穿了身体,他哐哐往咖啡杯里加了三块方糖,忙不迭往外冲去。

赵青谄媚笑着,声音都不自觉朝太监的方向掐尖,“是我买的,怎么了怎么了。”

魏丁左手新躺着一块苹果,雪白的果肉配合粉红色果皮,看上去就是个非常面的好苹果——如果它中间没有发黑的话。

魏丁怒发冲冠:“我就说怎么大案跟母猪下崽似的一个接一个!你看看你买的苹果,里面都被虫蛀坏了!”

拿这种苹果上供,平安之神会满意吗?

霎时,所有人都对赵青怒目而视,这种大事他竟然都敢马虎!

赵青顿觉压力山大,连忙右手手指并拢喊冤,说自己真的不知情。

然而没有人愿意听他的辩解,赵青看着对自己虽然一向威严但不失宽和的二爸,突然变得凶神恶煞的,“现在给你二十分钟,去买一袋好好的没有一点瑕疵的苹果。”

旁边站着的威震天似乎已经拿上骑士之剑,赵青感觉自己要是再出点差错就要被他咔嚓两刀流放去赛博坦了。

他丝毫不敢再提二十分钟不够他来回,看了眼自己数目微薄的微信余额,含泪跟屁股着火的火鸡一样冲出了市局。

裴果这时也端着咖啡冲出来,她悄悄走到魏丁身边,“魏副,那个林金泉的关押时间,差不多到了,我们没理由继续关着他了。”

这个名字让两人的眉头一齐皱了起来,反正这里也没外人,魏丁冷笑一声,“差点把那癞皮狗忘了。”

林金泉没有杀人嫌疑,他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除了外卖,他手机上还有一个定位软件,上面显示他10月14日晚十一点后一直在家,没出过门。

这是他之前穷没有钱打麻将,但又实在手痒完全忍不住时,想出来的下下之策。

他知道他参加的麻将局都能算得上赌博,近两年长昌市对这个抓得很严,如果他输了,他就威胁要报警。

裴果听他说这话时瞪大了双眼,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也只有这种纯正的赌狗想得出来。

但不得不说这招很有用,每次只要林金泉这么一威胁,手机上的定位软件一亮,基本上就没人愿意要他的钱了。

魏丁:“没什么好说的,到时间把他放了吧。”

裴果点点头,魏丁想了想,又叫住他,“跟长昌市南山区那边说一声,要抓赌博这有个典型。”

裴果觉得心口盘旋的那点郁气终于泄出去一点。

她往里走,正遇上宋鹤眠游魂一样在走廊里游荡,裴果连忙上前,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很是担心,“宋小眠,你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啊?低血糖就不要出来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裴果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要不要喝奶茶,我请你喝。”

宋鹤眠快到嘴边的“我没事”打了个转被他咽回去,他从善如流道:“好啊,谢谢果儿。”

裴果打开自己最近经常光顾的奶茶店,两人默契地退到角落,裴果帮忙望风,宋鹤眠则紧张地来回滑动菜单。

宋鹤眠:“果儿,他们家有没有什么招牌奶茶,你推荐一下。”

裴果眼睛盯着支队长办公室的方向,“豆乳玉麒麟吧,豆乳米麻薯也好喝,我要是突然想喝奶茶,尤其是甜奶茶,就会在这两个里面选。”

支队长办公室的门把手突然开始转动,裴果紧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催促道:“你快点,队长出来了。”

宋鹤眠迅速选好一款奶茶,然后率先走了出去,他对着裴果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待会去办公室喝。

从赵青请他喝奶茶开始,宋鹤眠就深深沉迷于这种美味的小饮料,但沈晏舟一直说喝多了不健康,尤其他开始带自己锻炼之后,那简直是一周才能见一次奶茶的面。

沈晏舟看见宋鹤眠的背影,走过去时余光看见站得笔直的裴果,心里有些奇怪。

但他没有在意,长腿一步能抵别人两步,很快就走得没影了。

宋鹤眠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他办公桌上还有卷宗,是沈晏舟帮他精心挑选的典型案例,但他现在不太想看。

这次接入动物视野,对他产生的冲击,比宋鹤眠想的还要大一些,甚至让他有种超出自己接受能力的感觉。

那并不只是单纯对血腥场面的厌恶和排斥,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

但宋鹤眠现在还没摸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难受,他的头昏昏沉沉的,此刻完全不想思考,他只想等那杯加满了料的奶茶送到,然后狠狠喝上一大口。

宋鹤眠发了好一会的呆,期间同事们给他投喂了不少东西,堆得桌面上满满当当的。

宋鹤眠觉得很幸福,他能感受到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出神间,手机嘀嘀响了起来,宋鹤眠回过神来,跳动闪耀着的屏幕上,沈晏舟的名字在正当中。

就在市局里面沈晏舟为什么要给自己打电话。

宋鹤眠快速接起来,没想到沈晏舟就说了简短的几个字,“你来。”

这应该是要自己去他办公室的意思,宋鹤眠感觉糊成一团的大脑慢慢变得没那么稠了。

他刚刚发呆发得太入神,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声。

“刚刚沈队手里拎的是什么东西?我是不是最近手机玩太多近视了,那是奶茶吗?”

“对的你没看错,沈队提着一杯奶茶回来了。”

“……是哪个小狐狸精偷了我们沈队的心!他不是从来不喝这种东西的吗?那次出门我们遇到那个老大爷,给他干了三个小时的活,沈队可硬是挺着回来灌水都不肯喝一口奶茶的!”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沈队是买给谁的。”

赵青刚拎着苹果回来,跑得气喘如牛,闻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崭新的十元人民币,面色狰狞道:“我赌十块,是买给宋小眠喝的!”

田震威“嗤”了一声,很快跟上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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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消息不通,隔壁分局空降了一位副支队长,今天要过来跟我们商讨案情,我打赌沈队是买给她的。”

其余人互相看了一眼,热情地同样掏出十块。

“我赌宋小眠。”

“我也赌宋小眠。”

赵青想了想不够,又从口袋里掏出十块,狞笑道:“我替裴果赌了,她也赌宋小眠。”

宋小眠全然不知身后因他而起的赌局,他先敲了敲门,听沈晏舟喊他进后才推门走进去。

他一推开门,就被沈晏舟办公桌上放着的东西惊了一跳。

他刚刚才在裴果的手机上把这款奶茶放进购物车,怎么现在就看见了,沈晏舟什么时候兼职去送外卖了?

宋鹤眠的脸上竟然没有惊喜的表情,沈晏舟缓缓眯起眼睛,这不对劲,宋鹤眠已经十天都没喝了,他不信他不馋。

他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之前他跟裴果躲在那角落里鬼鬼祟祟小声嘀咕着什么。

沈晏舟微微一笑,“今天看你脸色太难看了,尝尝,应该是你喜欢的口味。”

宋鹤眠没来由觉得后背一凉,立刻上前捧起奶茶,“谢谢队长。”

这是热奶茶,捧着能暖掌心,宋鹤眠又惬意地嗦了一口,里面放了自己爱吃的芋圆。

甜度刚好,是他喜欢而又不会腻的甜度。

宋鹤眠笑得脸颊上的梨涡又出现了,他望着沈晏舟,大脑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误触的那个视频。

“如何辨别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宋鹤眠耳边嗡嗡响起来,脸颊也一瞬间炸红,他低下头,咕噜噜吸起奶茶里的芋圆来。

沈晏舟没察觉到宋鹤眠的不对劲,见他已经喝上了,就开始聚精会神看电脑上花山分局传来的相关资料。

他往下拉了没两下,办公室大门就被人砰砰从外面敲响。

是魏丁的声音,“老大,林慧心落网了!”

这话让室内两人不约而同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人对视一眼,脸上一齐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这下好了,连协查通告都不用发了。

魏丁推门进来,看见沙发上赖着宋鹤眠都有些习以为常了,他此刻难掩兴奋,把手上的平板递给沈晏舟。

长昌市警察在高速公路上发现的林慧心,她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林慧心已经在过来市局的路上了。

沈晏舟大手一挥,“等林慧心过来,就立刻开展审讯。”

这个案子能多快了结就多快了结,他们需要养精蓄锐,有充足的精力对待下一个案件。

魏丁也是这么想的,“好的老大。”

不过他们没想到林慧心的到达时间就是那么寸,她被押进市局的时候,正好是林金泉关押时间到被释放的时候。

他们也没想到林金泉的眼睛会那么尖,可以仅凭林慧心身上穿的衣服就认出她来。

林金泉之前还痞里痞气说他们津市警察这是违规关押好人,要向上举报让他们赔偿,被一直看不惯他的裴果三两句话怼回去了。

她真觉得魏哥没骂错,这人就是条癞皮狗,她一把暴力执法机关的威严摆出来,林金泉立刻就怂了,嘻嘻笑着说自己只是开玩笑的。

看着林金泉一直往后看,裴果心道不好,严厉道:“出去了就好好做人!不要再参与赌博,手铐这次没铐在你手上,不代表下次也不会!”

林金泉一边听一边点头,但在裴果转身要回去时,林金泉试探地喊住了她:“警,警官,刚刚那个被你们押进去的人,是不是林慧心啊。”

裴果脸色不变,呵斥道:“无论是不是林慧心,都不关你的事!怎么,你现在是不想回去了吗?还想在这被关两天?”

林金泉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反驳道:“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我可是林老头的儿子,他这平白无故被人杀了,我这做儿子的,不得为他喊冤吗?”

裴果没忍住,冷嘲热讽了一句,“那怎么他死了,发现的人不是你呢?你一天看老人几回啊?”

不过林金泉不在意,这种冷言冷语他听得多了,嘿嘿笑道:“我要在外面赚钱啊,儿子都是在外面赚钱的。”

林金泉凑近一些,“刚刚那个就是林慧心吧,我认得她的衣服,一年到头也就是那么几套轮流换,如果她是杀害老人的凶手,我可不可以代替老人告她啊。”

裴果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她已经猜到林金泉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这王八羔子竟然想以受害人家属的身份,对林慧心提起控告,想让她再多赔一笔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裴果彻底冷下脸,“请你现在立刻离开市局干警工作区域,不要耽误我们正常工作,你的需求可以去咨询律师。”

裴果转身就走,透过玻璃反光,她看见林金泉还在市局门口赖了一会才走,中间还摸出手机,应该是在搜索什么。

裴果恶狠狠在心里狠狠问候了他一顿,转而想到死者,不由发出一声冷笑。

重男轻女,最后把自己的性命葬送了,真是活该,她不觉得林金泉会舍得出钱给林德买块墓地,甚至不是买墓地,而是丧葬的费用都不愿意出。

只是想到刚刚头套黑袋子进去的人,裴果又觉得有点心酸。

连林金泉都知道林慧心的处境不好,她甚至不舍得添置新衣服,一年四季来回就那么几套。

如果一开始失手就选择报警,现在的结果就不一样了,她不会判得那么重,李贵苗也不会成为帮凶。

林慧心看样子心如死灰,这种人一般比较好攻破,只要能撕开一个口子,真相就会倾斜而出。

这次是魏丁主审,宋鹤眠记录。

果然,魏丁一开口,林慧心的表情就明显动摇起来。

事实上,她为什么已经逃出长昌市又回来,大家心里都有一个猜测。

魏丁:“李贵苗已经认罪了。”

魏丁:“但经过我们核实,犯罪现场有第二人出现的脚印,我们判断,杀害和抛尸林德的,不是同一人。”

听到这个名字,林慧心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她很瘦,所以身体的颤抖看上去特别明显。

魏丁:“林德当时应该是跟一个人吃饭,那个人饭量很小,所以桌上只有三个菜。”

他不再给林慧心思考和反应的时间,直接问道:“那个人,是你吗?”

众人都没想到林慧心会那么干脆地承认,“是我。”

她回答完这个问题,两行眼泪霎时顺着面庞奔涌而下,这么多天的担忧和恐惧,在这一刻顺着泪水一起流了出来。

她的双手被铐着,坐着的椅子上也有限制行动的枷锁,但林慧心却觉得自己那颗心终于落到了安处,她不用再想后半生怎么过了。

这么多年,她对父亲的濡慕之情已经一点一点消耗得差不多了,林德背着她把房子过户给一个陌生男人的事则彻底消磨干净了她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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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丁:“是你杀了林德?”

林慧心点头,表情渐渐变得木然,“对,是我杀了他。”

魏丁给了她一点缓冲的时间,慢慢问道:“说一下你为什么要杀他?”

林慧心:“因为他偏心,我没想到,他知道我那么困难,知道我需要用钱,他还是把家产给了一个外人,甚至说都没跟我说一声。”

她发出一声强烈的讽笑,“他瞒着我,还希望我跟之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地给他养老,他配吗?”

林慧心:“他一直在骗我,从小到大,一直在骗我。”

明明是因为他躲债把压力都给了母亲,所以母亲才会难产离世,但在林德嘴里,那是她母亲福薄,是那些人逼他逼得太过分。

明明是因为他坐过牢欠了债又不肯老实干活,在那一片名声都臭了,根本没有别的女人愿意跟他,但林德非要说,他担心别的女人对他不好,所以不肯续娶。

他不是没有试着再弄出一个儿子来,但因为他躲债的时候跟人发生争执被踹伤了,去医院查已经不可能有自己孩子了。

林德一直试试试,试到了五十多岁还不肯罢休,那个小姐找上门的时候,林慧心都惊叹他这么多年竟然没有染上什么脏病。

过了六十岁,林德终于死了心,他认清了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儿子的事实,真的对林慧心好了起来。

细算起来,那三年,竟然是林慧心感受父爱最多的三年。

人并不会因为年纪大了就对那些不曾得到的东西祛魅,林慧心明明告诫过自己不要对这个人心软,但还是没有忍住。

因为林德说的那些话,林慧心从小就一直觉得自己亏欠林德的,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她二十五岁,林德拿她换了一笔钱。

第一次看见李贵苗,林慧心觉得自己怎么能嫁给这样一个人,虽然不算丑,但那么老,他可比自己大整整十岁啊,还是个跛子。

但林德一直说,自己也没有上过学,只会洗洗衣服做做饭,人家家里富裕,她嫁过去不愁吃穿。

那是林慧心抗争得最多的一次,但是没什么用,林德最后横眉一竖,“你长这么大,我对你不好吗?别人那么多孩子,我为了你,连儿子都没要!”

所以林慧心最终还是妥协了,只不过她没想到,李贵苗真的是个好人。

好在她最后也认识到了,还是和李贵苗走到了一起,因为婚后日子顺遂,林慧心觉得这也算林德做了一桩好媒,对他的怨恨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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