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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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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臧否立刻低头,表情虔诚又惶恐,“我不敢!副主,我不敢,请您原谅!我只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在老人冰冷的注视下彻底失声。

见他深深低着头,表现得非常恭敬,老人才缓缓收回视线。

只是他的声音依旧很温和,像家里的长辈一样慈爱,“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老人手里捧着一个平板,屏幕里放着一张熟悉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看上去是城中村,应该是宋鹤眠跟沈晏舟二次探查白丽分尸场地时被人偷拍下来的。

宋鹤眠侧着脑袋,笑得眉眼弯弯,他微微抬手,似乎要跟身边的人说些什么。

发现老人没有责难自己,臧否砰砰狂跳的心终于平静一些,他谨慎又小心地抬头看了老人一眼,才重新把背挺直。

老人用手抚摸着平板屏幕,“臧否,你在教众里是最出众的,你也见过圣主了,他有说错一件事吗?”

这话是真的,臧否想起自己在坛会上看到的画面,眼中立刻布满敬畏。

老人:“在圣子出生之前,圣主就已经在关注他了。”

臧否知道燚烜教暗中发展已经很多年,但他没想到针对圣子的谋划竟然那么早就开始了。

可是据他所知,燚烜教很早之前,还有一个圣女。

并且当时已经到了献祭的时候,圣主也成功进行了献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圣女的献祭失败了,圣主当时还因此元气大伤。

这是绝密消息,如果不是意外,依臧否的身份他是不配知道这件事的。

圣主是怎么确定圣子身份的,而且还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确定了。

最重要的是,宋鹤眠完全没有圣子该有的样子,他看上去并不聪明,甚至说有点笨笨的。

老人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浅笑道:“圣子看上去,和教内的一切有些格格不入是吗?”

臧否连忙摇头,“没有。”

但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宋鹤眠那张脸的确出众,像冰雪神殿里的雕塑,但除了长得好看,他觉得宋鹤眠没表现出一点圣子该有的样子。

圣主说的是,圣子才是那把引导所有人奔向乐园的钥匙,他只是辅助。

但圣主明明那么慈爱,那么富有智慧!

老人微微一笑,“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臧否,我们不提倡谎言,事实上你猜的也没错,圣子现在还没有开化,他还在接受磨炼呢。”

老人:“先不要着急,让我们看看,圣子后面会怎么做吧。”

说完这句话,他手上的平板屏幕也缓缓熄灭,宋鹤眠的笑脸一下隐没在黑暗里。

臧否便也没有再问,他静静等了一会,没多久,他们听见地下车库里传来一阵快速但稳健的高跟鞋踏地声。

刚刚满面疲色拎包进电梯的女人此刻一脸凝重,她快速打开驾驶座车门闪身钻进去,对着后座两人重重摇头,“那条子太敏锐了,我根本不敢在他身边逗留,怕引起他的怀疑。”

老人将平板放到一边,温柔道:“那很正常,他毕竟是市局的刑侦支队长,三十三岁就能走到这个位置上来,怎么会是等闲之辈。”

女人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不是因为他爹有个好爹吗,有那么大一尊神仙镇着,谁会不给沈晏舟面子。”

老人闻言笑出声,神情显得很愉悦,“阿琳,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但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后背靠住舒适的特制座椅,老人闭上双眼,道:“回去吧阿琳,我们留在这也没有意义了。”

阿琳很吃惊,“可是我们才刚来。”

老人:“但我们的目的达到了,我们已经知道沈晏舟究竟有多警惕了不是吗?他现在还没有对你起疑,但再留下去就不一定了。”

臧否和阿琳其实都想问,任由这个刑侦支队长待在圣子旁边,真的没问题吗?他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但后座依旧一派安静,老人神态安详,似乎一眨眼的时间就睡熟了。

阿琳扁扁嘴,回过身去系安全带,臧否听着她高跟鞋在车座下踢来踢去的声音,皱眉道:“穿平底鞋开车。”

阿琳头也没回,不耐烦地对他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最啰嗦。”

她穿高跟鞋都不耽误她杀人,开个车而已。

但想到副主在自己车上,阿琳收起眼里的轻视,乖乖把扔到副驾驶座椅上的平底鞋穿到脚上。

银色大G缓缓发动,发动机的声音仿佛是低声咆哮的钢铁猛兽,但在她的驯服下,咆哮声逐渐变得平稳。

臧否也将视线缓缓收了回来,他别过脸,看着自己身旁车窗倒映出来的画面,那上面的人眼底沉积着深深的厌恶。

虽然很烦这个疯女人,但他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很厉害的杀手,她每一项都不是最出众的,但是每一项都能称得上精通。

比如她开车就很稳,不只是大G,甚至挖掘机,她开得也很稳,包括把人铲成一截一截的时候。

沈晏舟是这家连锁超市超高校级的VIP,因为他差不多在读初中时就搬出来住了,有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做饭,早已练就了一手熟悉的辨别菜蔬能力。

感冒的病人不能吃刺激性食物,沈晏舟在蔬菜区挑了点新鲜的白菜和萝卜,又去生鲜区挑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鱼,一条黑鱼一条鲈鱼。

这些东西都比较好消化,比较适合宋鹤眠吃。

但是无一例外,口味都很淡,很不符合宋鹤眠喜爱重油盐辣的口味。

沈晏舟想了想,还是从旁边甜品区捞了两颗蛋挞和一盒雪媚娘进购物车里。

咸的辣的绝对不给吃,甜的可以少吃一点。

沈晏舟:“麻烦帮我片一下这条黑鱼,鱼片稍微片大一点。”

负责杀鱼的服务员拎着黑鱼走开,另外一个服务员帮忙给鲈鱼充氧,他顺嘴问了一句:“这鱼您打算怎么做,要清蒸吗?”

沈晏舟点头:“对的。”

服务员余光看见水族箱里还剩最后一条石斑鱼,咬咬牙还是想冲一下今天的业绩,“我们这今天还剩最后一条石斑,昨晚海捕上来今天送来了,很新鲜,买它我们附赠蒸鱼用的调料,您要尝尝鲜吗?”

石斑鱼的味道的确比鲈鱼要更鲜美一点。

而且……之前他带过去的两份午饭里,有做过一次清蒸鲈鱼,但宋鹤眠还没吃过石斑呢。

算是犒劳他屡次提供重要破案线索有功吧。

沈晏舟表情不变,只对服务员点点头,“那就换成那条石斑吧。”

服务员没想到第一次推销就这么成功,顿时觉得身上穿的围裙一点都不腥了,他眉开眼笑地应承下来,“好的先生,要帮您杀好吗?”

沈晏舟:“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杀。”

服务员处理鱼都很有经验了,不一会,沈晏舟就成功拎着大包小包过去结账。

他开车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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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要经过之前银色大G停车的位置,眼神依旧瞥过去一次。

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这么快吗?

沈晏舟买东西都很有目的性,进去之前就已经想好自己要买什么了,基本上不会有额外挑选东西的时间。

超市员工杀鱼技术成熟,片黑鱼花了点时间,但也没有很久。

他下意识看了眼车内表盘上的时间,他上去到下来,总共就花了二十多分钟,在超市内待的时间只会更少。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买完东西就下来了,她买的东西里也一定没有活体货物,才能这么快。

沈晏舟操纵着奔驰缓缓上坡出去,ETC自动扣费。

在这边停车,超过十五分钟就要收费。

沈晏舟眼神一顿,他记得那辆银色大G的车牌号,不知为何,他依旧觉得那辆车怪怪的。

不过他有这地下车库负责人的电话,之前这边有个案子,他找他们沟通过。

希望只是个意外,沈晏舟捏住额角,原本的好心情此时此刻消散得差不多了。

因为城中村的事情,他现在对巧合这两个词无比警惕,办案的时候,刑警最不相信的就是巧合。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津市大部分人下班的时间基本一致,所以回去的时候竟然不堵车了,除了一个红灯,沈晏舟差不多是一路绿灯回的家。

看见小区大门时,沈晏舟突然有了一种安稳的感觉,就好像进入了一个独特的封闭领域。

烦恼和担子都在门外被卸下,他只带着愉悦的心情走进去。

沈晏舟开门进去时,发现褚医生已经走了,还是和昨天一样,他在餐桌上留了口服的药。

不过多了一张纸条。

褚医生:我今天给他做了个更详细的身体检查,检查结果今晚能全部出来,我看小宋有点营养不良,甚至还有点贫血,后面你要注意盯着他进补。

沈晏舟脸上的笑意瞬间隐没,卧室门半掩着,他能听见宋鹤眠刷视频的声音。

他现在是真想查查,二十年前,宋家人到底做了什么。

宋鹤眠也听到了大门开的声音,他竖起耳朵,听见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把手机放下,看向门的方向。

下一刻,门上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沈晏舟推开门,先看见的就是宋鹤眠亮晶晶的双眼。

他看了眼点滴,不知道药瓶里挂的是什么,但点滴调得很慢。

宋鹤眠竟然顺着他那一眼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连忙解释:“褚医生说,这个药不能吊快了,会难受。”

沈晏舟:“没事,我先去做饭。”

他一边说一边挽起衬衫左右两边的袖子,小臂随着他的动作,露出劲瘦紧实的肌肉块。

宋鹤眠看着他越走越近,不知为何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沈晏舟只是凑近过来看药水还有多少,自己做顿饭的时间会不会吊完。

沈晏舟:“这瓶药水应该要四十分钟才能挂完,我做饭用不了那么久,如果它在我做完饭之前挂完了,你记得大声点喊我。”

宋鹤眠连连点头,生怕沈晏舟察觉自己的异样。

沈晏舟转身欲走,想了想,他还是微微弯腰收走了宋鹤眠的手机,严厉道:“你就知道刷短视频,用眼太不健康了,先没收,半小时后给你。”

宋鹤眠本想反抗,但迎上沈晏舟冰冷黝黑的眸子,他很识相地同意了。

可能药水里有催眠的东西,而且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也被收走了,宋鹤眠捏起沈晏舟床头上摆着的书看了没一会儿,就长长打了个哈欠,继而倚靠着床头睡过去了。

厨房里,沈晏舟忙得热火朝天。

他其实很久都没有下厨房了,平时的午餐都是阿姨早上过来做完就走的。

本以为做饭手艺会生疏,但手碰到砂锅时,还是唤起了肌肉记忆。

生滚鱼片粥是沈晏舟学会做的第一道菜,他母亲喜欢吃。

当他母亲发现他父亲出轨的事实之后,她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精神状态变得有些不正常。

后来杨佩把幼小的沈晏舟带到沈母面前,再加上沈天南没再出现在她面前少了刺激,沈母才逐渐好转。

她后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跟沈天南离婚,但沈天南不愿意,他赌咒发誓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事。

杨家的长辈,包括沈晏舟的外祖父母,也都不允许沈母离婚,因为杨家的产业很大程度上依赖沈家的支持。

沈母那时候妥协了,这成了沈晏舟长大后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

她明明有逃离那种生活的机会,最后却还是被迫放弃了。

但狗改不了吃屎,沈晏舟细致地淘洗着粳米,出轨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而第二次偏偏还是捉奸在床。

尽管沈天南一直解释他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当时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但沈晏舟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就算真的是那个女人想要趁虚而入,但也是沈天南自己给的机会,如果他对婚姻足够忠诚,最起码在第一次错误后就要知道如何严防死守。

沈母当时就崩溃了,她再也无法容忍自己生活在这个所有人甚至包括自己精心编制的幻梦里。

离婚离不了,那就分居。

沈晏舟太担心母亲了,而且沈母也只有在看到他的时候,神智会更清醒一点,所以他跟着沈母搬进了另外一栋别墅。

杨佩基本上每天都过来,但是到了晚上,沈母也会对她产生排斥情绪。

那段时间,沈晏舟每隔两天就会做一次生滚鱼片粥,七岁的孩子刚刚够过灶台,但已经越来越熟练操纵这些器具了。

后来就是那场烧毁一切的大火了……

沈晏舟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他呼出两下浊息,认真淘洗起手里的粳米。

他对生滚鱼片粥没有什么心理阴影,无论是做还是吃,但他回忆了一下,惊觉自己这么多年,好像再没碰过这道菜。

今天,竟然是自己时隔二十年后,第一次做这个。

生滚鱼片粥做起来并不麻烦,黑鱼都已经片好了,只要掌握火候就行。

等粥熬成米花的时间,沈晏舟开始处理那条石斑。

处理石斑时,沈晏舟有一刻想,刚刚还是应该买鲈鱼,石斑鱼比较难清理。

不过料理完他就不这么觉得了,蒸鱼就是很简单的事,他把鱼放上蒸锅,转身回去房间看宋鹤眠挂水挂了多少。

宋鹤眠歪着脑袋睡得很熟,药瓶里的药水大约还有十五分之一的样子,应该很快就能挂完。

沈晏舟静悄悄拿走他右手边掉落的书,看书翻过的痕迹,他应该看了有二三十页。

这个姿势睡觉对脖子不好,沈晏舟只能把他叫醒。

沈晏舟:“醒醒,你要睡就躺下睡,反正还有两瓶药要吊。”

宋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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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睁着迷蒙的双眼,明显没听懂他的话。

沈晏舟不动声色:“你今晚也不用回市局了,就在这睡,明天直接去市局加班。”

他说这话宋鹤眠就清醒了,刚想说一句“明天不是周末吗”,脑子先帮他调度回狗獾视野里的凶案。

有人死了,美好的周末泡汤了。

沈晏舟体贴地帮他掀开被子,“晚饭应该还要一小时,差不多你挂完水,睡吧。”

宋鹤眠像泥鳅一样滑了进去。

沈晏舟估计得很准确,一小时后,晚饭烧熟了,宋鹤眠最后一瓶药水也挂完了,他被沈晏舟从被窝里抄起来,然后踏着拖鞋往餐厅走。

一开房门,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砂锅刚刚被人从灶台上端下来,里头浓稠的米花还在不停的冒泡泡,雪白的鱼肉混在其中,显得相得益彰。

沈晏舟放了一点姜汁进去,既去腥,也暖胃。

宋鹤眠食指大动,他这次生病被人照顾得很好,想象中的大病一场并没有发生。

沈晏舟盛鱼片粥给他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食欲完全不像个病人。

清蒸石斑的外皮因为被油煎过,看上去脆脆的,泛着油润的光泽,上面点缀着姜丝和葱段,看着格外美味,

他记得,这个好像是所谓的贡品来着,还是风干后的。

嘿嘿,也终于轮到他吃他们绝对吃不到的贡品了。

鱼腹肉丝滑肥润,连细刺都没有,一口下去唇齿留香,因为是清蒸,鱼肉的味道也没有其他调料的味道覆盖。

好鲜甜!

沈晏舟看见宋鹤眠筷子还没从嘴里拔出来,眼神已经整个亮起来了。

还是值得的,石斑就是比鲈鱼好吃。

想到这,他也伸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心头感到无限满足。

宋鹤眠喝了两碗粥,他还想再喝的时候被沈晏舟制止了,“你是病人,一次不能吃太多东西,两碗粥够了,而且现在很晚了。”

但是外面有风,沈晏舟:“待会吃完你在家里溜达两圈,不许立马坐下。”

宋鹤眠发现自己竟然连碗都不用洗,一开始还有些惴惴不安的,但很快就心安理得了。

就是还是没衣服穿,他不能不洗澡了,于是只能穿沈晏舟没穿过备在家里的干净睡衣。

衣服一穿上身,宋鹤眠有些郁闷,自己明明个子也不算矮了,但穿沈晏舟衣服还是跟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样。

他也是现在才切实感受到,沈晏舟的身材到底有多伟阔。

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双,双开门电冰箱?

这一晚两人都睡得不错,虽然周六不能放假,但宋鹤眠神清气爽。

他们来得很早,宋鹤眠走进去时,发现昨晚值夜班的,竟然是赵青。

宋鹤眠满脸写着问号,“赵青,怎么是你在这啊。”

赵青眼下一片青黑,他昨晚跟裴果一起吃完美味家乡菜菜,准备美滋滋回家打开电脑看看自己饥荒老家里的巨型蔬果长得怎么样时,魏丁一个电话把他喊住。

魏丁儿子急性肠胃炎进医院了,爱人又在外地出差,老人身体又扛不住,他只能打电话问能不能换个班。

赵青当然答应了。

他本来很疲倦的,但眼神在看见宋鹤眠身上衣物的时候骤然瞪得溜圆,这衣服太大了,一看就不是宋鹤眠的。

他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经典电影电视剧里的经典情节。

赵青刚想说话,却紧接着看到跟随宋鹤眠进来的沈晏舟,他立刻把喉咙口的话咽下去,生硬道:“昨晚跟魏哥换班了。”

宋鹤眠也就没有细问,他继续拎着裤子两边,往员工宿舍跑,他得赶紧换个衣服。

沈晏舟却没有直接往办公室走,他打量了赵青一会,看得赵青心里七上八下的。

沈晏舟:“支个收缩床眯一会,有个事待会要叫你们查。”

赵青点点头,等沈晏舟走后,他立刻扭头瞪向电话,伸手抄过苹果一看。

他定睛一看,苹果底部果然已经烂了。

赵青勃然大怒,“艹!我就说哪里不对劲!”

昨晚睡前,沈晏舟先在电脑上搜了一下津市周围的地形图,津市地跨南北,所以种植树木类型比较多种多样。

长得比较高大的树木,主要可以归类为三种,松树,杉树,杨树和樟树。

但这三类树木,不管是南面还是北面,都有种植。

杨树和樟树大多是作为行道树和绿化树种植的,在市内分布比较广,而且如果跟松树做对比的话,它们相对而言要更矮一些。

邓老板圈起来的那片树林,里面的松树大多都超过十年,早已成材,高度都很高。

这个可以做个筛选,林业局那边应该有这片树林的信息,经过计算可以得出松树的大致高度。

还有平坦的田地,甚至一望无际,感觉更像是平原地貌,津市南部多山,北部以丘陵地貌为主,但有这样的大田地可能性更大。

那个男人当时是说过话的。

沈晏舟眼神一凛,脚步一转,直接往警察宿舍那边走。

等宋鹤眠下来,他得问问,他听到那个男人说话时,他有没有口音。

第62章

换个衣服还是很快的,宋鹤眠没一会就下来了,看见沈晏舟他先是一愣,继而很快反应过来。

宋鹤眠:“咋啦,你还想问什么?”

沈晏舟:“当时那个男人说话了对吧,你还记得他说话是什么语气吗?有没有口音。”

宋鹤眠回想了一下,犹犹豫豫道:“好像是有的,反正跟我们说话的语气有点不一样。”

沈晏舟身体不由靠近一些,“你能把他说的话,复述出来吗?”

宋鹤眠露出很用力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努力想要学出狗獾视野里男人的口音。

最开始他的语调听上去非常怪异,根本不像任何一个地区的方言,但他学着学着,沈晏舟发现自己可以大致听懂他说的是什么了。

他再次对宋鹤眠感到惊讶,这一刻,沈晏舟突然意识到,宋鹤眠抛除可以连通凶案现场动物视野的独特天赋,他也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警察。

这种语言模仿能力,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他们共事连四个月都没有,但宋鹤眠的成长速度已经比他想的还要快了。

通过宋鹤眠模仿出的语气,沈晏舟大致能判断出埋尸男人,是津市北部地区的人。

他用了“俺”这个词,而且北部地区的方言比南部地区更贴近普通话一点,沈晏舟在办案过程中接触过。

沈晏舟把这个信息告诉了宋鹤眠,然后给他下达任务:“你待会搜一下津市周边的方言,自己做一下对比,看一下哪一块区域的方言口音跟你听到的那个最像。”

他现在有个猜测,凶手会不会并不是在津市杀的人,只是抛尸抛到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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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区域。

沈晏舟没有立刻把所有人都叫回来加班,除了他自己和宋鹤眠,就只有知情的魏丁。

现在只能暂时寄希望于接人口失踪案子的同事能比对上什么东西。

只是……想到宋鹤眠说的,男人动手前还庄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下头,沈晏舟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希望不要是最坏的结果。

如果那个老人不是独居老人,而报失踪人员名单里没有他的话,那凶手百分百跟赡养人有关系。

宋鹤眠坐到办公桌前,迅速打开了电脑,每个视频平台差不多都有地理博主,一搜“津市周边方言”,立刻冒出来一大堆相关视频。

不知是不是运气好,宋鹤眠翻过没两个视频,就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声音。

尽管有着细微差异,但是大体上听起来是差不多的,尤其是语调的起伏,几乎一模一样。

宋鹤眠看向屏幕右下角标出的地名,这是北面邻省的一个地区。

他再次歪头使劲回忆了一下,那块坟地的确不太一样。

难道是有人刻意往他们这边抛尸?希望可以不被本地警方发现,继而给自己多争取一点时间?

但是这没有意义啊,虽然会麻烦一点,但是跨省跨市命案两地协办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那凶手真是太坏了,非得这么增加他们的工作量!

而且如果暂时丢开对死者的敬畏和尊重情绪,只看死人数量……郑局会不会挨批啊,他们这怎么老发生非正常死亡的恶性案件啊!

宋鹤眠觉得现在沈晏舟的前途一片灰暗。

他这个实际上出力不算多的案件顾问,是不是也要降薪啊。

宋鹤眠越想越感到咬牙切齿,他一定要尽快把杀人凶手揪出来,争取在短时间内破案。

这应该也算“将功折罪”了吧。

周六林业局没多少人留岗,不过沈晏舟一亮明身份,那边的人立刻就配合着去找那片树林的基本资料了。

那片松树林的年龄比沈晏舟想得还要大,它很早就有了,后面经过了一阵时间的滥砍滥伐,面积大幅度缩水。

二十多年前,林业局的前辈们带着一批松树苗将空地重新补种完全了。

邓老板申请的那块圈养土鸡的地方,就是后面补种长大的松树。

按照一年差不多六十厘米的生长速度,再加上松树苗本身的高度,这块区域的松树高度,大约在十五米左右。

沈晏舟忍不住问:“我们市,尤其是偏北方地区,有没有什么树,比这片松树林里的树,还要高的?”

这话把那边的林业局员工问倒了,他“嘶”了一声,声音变得悠长遥远,明显是在回忆什么,“松树本来就是高大树木,我们市的地理环境也很适合松树生长,它已经长得够快了,比它长得还快的树种……”

林业局员工:“那就只有杉树了。”

“但是也不一定,”林业局员工话锋一转,“如果只是论树木高度的话,树木的生长时间也是个重要因素。”

林业局员工:“光想我想不起来,您等我去找找重要资料,在偏北的位置,树木高度比15米高的地方是吗?”

沈晏舟:“是的,是成片生长的树林。”

林业局员工:“好的好的,您等等,我待会挂了电话马上去找,找到了立马给您答复好吗?”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干练,沈晏舟心下一定,“好的,麻烦了。”

对面知道他打电话一般意味着什么,丝毫不敢耽搁,他现在只希望这些东西能留下记录。

成片生长的树林,很大可能属于国有资产,尤其是野生树林,勘察这些树木的生长情况,是林业局的工作之一。

宋鹤眠把找到的方言信息拿去给沈晏舟看,魏丁那边还是没有在来报失踪的报案人提供的家属照片里看到头发花白的老人。

没有犯罪事实,就不能立案。

宋鹤眠的能力又不能暴露,沈晏舟思虑良久,还是决定自己带着宋鹤眠先去他查到的那个区域勘察一下。

虽然直接找到尸体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们总不能就坐在这等着尸体自己从土堆里爬出来。

沈晏舟驱车往北边区,车辆驶出北山区,通过一条幽深的隧道,眼前景况突变。

那座大山仿佛遮挡了所有的风,所以一开出来,宋鹤眠看着道路两边被风刮到天上的树叶,一瞬间竟然觉得有点冷。

极目远眺,依然能看到天边重重叠叠的影子,但是它们没有那么巍峨了。

宋鹤眠现在才知道地理博主说津市北边多丘陵地貌是什么意思了。

往前再开不久,就是边界线了,等地势明显变得开阔,周围也看不到成群的水泥砖瓦建筑时,沈晏舟把车停了下来。

这属于两个市的交界处,都算它们市郊的市郊,所以非常偏僻,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在这里居住。

有人住,那就一定有菜地。

沈晏舟看了宋鹤眠一眼,他并不指望他们随便开过来的一条路就是案发现场,他只是想让宋鹤眠把这里的环境跟动物视野里的对比一下。

如果有一些地方是重合的,那就代表他们现在的追查方向没错。

不用他开口,宋鹤眠已主动上前一步,他眼睛下意识往远处看去,远处也有高大树木,但只有一棵,格外显眼。

他很确定那天看到的是一整片树林。

不是这里。

但并不是全无收获。

宋鹤眠:“我感觉那棵树跟我在狗獾视野里的看到的树有点像,我们先过去看下是什么树吧。”

如果能确定树种,他们就可以根据这种树的分布情况,确定凶手埋尸的位置。

沈晏舟也是这么想的,秋日已至,田埂两侧的庄稼差不多都收获了,只有菜地里还有些东西。

田埂比较狭窄,只能容纳单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弯弯绕绕走到那棵树旁边。

这棵树长得非常高,尤其是走到它附近的时候,沈晏舟粗略估计了一下,这棵树起码有二十米。

此时它的枝丫上只留了一些枯黄的树叶,风一吹来,那几片树叶也摇摇晃晃地落了下来。

沈晏舟不认识这是什么树,但他知道这一定不是杉树。

杉树的树叶和松树的差不多,都是呈现针状,它不会有这么宽大的叶子。

他准备拍照查一下,如果手机识别不出来,后面也好让林业局的人帮忙。

但宋鹤眠先一步喊出了这棵树的名字,“这是泡桐。”

上辈子,他待着的冷宫院子正中间,就长了一棵泡桐树,清明时节会开花,所以冷宫的名字就叫桐花宫。

宋鹤眠还挺喜欢那棵泡桐树的,因为老太监会拿那散发着沁人心脾香味的紫色花朵做东西吃,他还会做香粉——这是紧俏货,宋鹤眠每年那个时候都能得到难得的蜜糖吃。

泡桐是轻质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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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干非常轻,所以长得非常快,一般来说,没有其他因素干扰,它很轻松就能长到十五米。

宋鹤眠环绕泡桐树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树皮,他最后张开拇指和食指,蹲下身比了一下这棵树的高度。

他突地一下站起身来,双眼里满是亮晶晶的光,“队长,我觉得,我那天晚上十有八九看见的就是泡桐树。”

泡桐树有个特点,就是到了一定高度后才会分支,宋鹤眠努力回忆了一下狗獾视野里的场景,那些树也是底下光秃秃的。

沈晏舟听完眼中也难掩兴奋,泡桐树比较特殊,因为叶面宽大,所以树冠自然就大,夏季时会是很大一片树荫,这意味着它身边的植物很难获取到足够的阳光。

所以自然环境下,泡桐树基本上都是独立生长的,很少出现泡桐树林这种情况。

那也就意味着,如果宋鹤眠说的没错,凶手抛尸那块地方旁边生长的真是泡桐树的话,它一定是人工栽种修剪培养的!

沈晏舟忍不住长吐一口浊气,他对宋鹤眠一笑,“你观察得很细致,最起码给了我们下一步明确的侦查方向,宋鹤眠,你很厉害。”

宋鹤眠感觉心内澎湃着无与伦比的自豪感,激动得他手臂上的绒毛都立起来了。

但他难免又有些疑虑,“万一,万一我说错了怎么办。”

沈晏舟拉着他往回走,“不怎么办,换一个侦查思路就好了。”

“查案子哪有那么简单。”话说到这,沈晏舟突然顿住,他想到,对宋鹤眠来说,他遇见的案子都很短时间就破了。

沈晏舟霎时有些哭笑不得,“正常情况下,我们破案的速度与发现尸体的速度是成正比的,尸体越新鲜,凶手遗留下的证据就越多。”

沈晏舟:“不过你也知道的,在你来之前,这种情况很少。”

除非是凶手大胆抛尸或者与死者相熟的人正好在短时间内去找了死者,不然说句难听的话,大部分情况下,受害人的尸体都是因为发臭才被人发现的。

如果是在室内还好一点,证物痕迹难以被轻易抹去,法医可以提取到很多有效信息。

但如果尸体是在室外被发现的,尤其还是水中这种特殊情况,那案件侦破的难度将会飙升一个度。

沈晏舟:“一开始的案件思路如果是错的,那肯定是要走进死胡同里的,那种情况,掉头就行,我们甚至懊恼都不能有,因为已经浪费掉最重要的时间了。”

沈晏舟:“查案子的确害怕思路错误走很长一段歪路,但我们更害怕怕走歪路。”

他突然定住身体,直视着宋鹤眠的双眼道:“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还是个警察,就永远不要怕提出自己的猜想。”

宋鹤眠没来由觉得肩上多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他望着沈晏舟的双眼,喉咙明显上下动了动,“好,我记住了,沈队。”

这句话给了宋鹤眠一点小小的震撼,所以他走路的时候都没太注意脚下,差点被个什么东西直接绊得飞扑出去。

还好沈晏舟在他身边,及时伸手发力,稳稳一把拖住了宋鹤眠的手臂。

也还好这边已经到了大路上,不再是之前那种仅容一人通行的小田埂,不然两人都要摔得一身泥。

唯一不幸的,就是宋鹤眠今天穿的是一双薄薄的运动鞋,他这一脚踢得十分结实,而且位置非常寸,正好卡在他的小脚拇指那。

宋鹤眠本能地倒吸起凉气来,沈晏舟看着他一手牢牢掐住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去摸缓缓抬起来的腿。

他的双眼迅速蒙上一圈水汽,眼尾渐渐变得通红,宋鹤眠抽了两下鼻子,还是叫了出来。

宋鹤眠:“嘶,嘶,嘶,啊我的脚,我的小拇指,我觉得我的脚裂开了……”

他明显痛得厉害,眉毛紧皱,唇上的血色都淡了一层,沈晏舟不敢托大,搀扶着宋鹤眠到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沈晏舟的眉头也拧起来,“是肉里面痛,还是肉外面痛。”

一般正常走路是不会把脚踢骨折的,人不会花那么大力气,但如果宋鹤眠点背那就不一定了。

宋鹤眠的眼泪终于滑了下来,他强自压抑着哭腔,回答道:“好像是外面痛。”

沈晏舟闻言松了口气,外面痛就好,应该是正好扯到神经上,缓过这一阵就好了。

但是保险起见,他还是蹲下来,伸手小心摸了摸那个位置。

骨折会一直痛,要真是骨折,宋鹤眠只能蹦着去车上。

宋鹤眠显然也很担心这个问题,他一边摸着小腿的肌肉希望能安抚这个位置的神经让它对小拇指那里的神经说能不能别痛了,一边又睁着还没干的泪眼看沈晏舟。

宋鹤眠:“沈队,我不会真骨头断了吧,”

沈晏舟:“应该不会。”

没有得到沈晏舟百分百肯定的回答,宋鹤眠由悲转怒,他气势汹汹地瞪向让自己受伤的罪魁祸首。

那边青绿色草皮掩映下,一个看上去十分立体的石头探出头来,它看上去有明显的长宽高,那个直线完全不像自然造物。

谁这么缺德在草里埋石头,跌死人他赔钱吗?!知不知道他一天工资多少,万一真骨折了,埋石头的人会赔他误工费吗?!

沈晏舟也看出了那块石头明显是人为放置在那里的,他也皱起眉来,起身过去查看。

这边有车轮压过的痕迹,沈晏舟拨开草坡,映入眼帘的,是有些褪色的几个描红楷体大字。

这是津市跟隔壁市的界碑。

应该是有重型车辆从这上面直接压过去了,所以界碑被压了个仰倒,后面又刮风下雨,泥土拥过来,它就越陷越深了。

沈晏舟腰腹绷紧,连带胳膊用力,发达的肱二头肌几乎要把警服的袖子崩开线。

他竟然就这么凭人力硬生生把界碑拨正了。

虽然下半部分依然泥泞不堪,但这么看上去,界碑的样子就出来了,凭借它这个标志性的长宽高,应该不会再有人刻意碾压。

宋鹤眠看着界碑重新立住,脑子里一个重要画面直接一闪而过。

但这次,他精准抓住了这个画面。

是那只狗獾被凶手发现后,受惊往身后树林里逃窜时的画面,宋鹤眠清晰地记得,因为它太过惊慌,往回跑的时候撞到了路上的什么东西。

宋鹤眠不会感觉到痛,但听着狗獾呜咽的叫声,它肯定也撞了狠狠一下。

他记得狗獾撞到的那个东西,也是这么四四方方的一个长方体。

宋鹤眠顾不得疼痛,直接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界碑旁边,他将胳膊靠近,比划了一下界碑的长宽高。

宋鹤眠眼神发直,他看向沈晏舟,“我记得那个狗獾逃跑的时候,也撞到了这样一个东西,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沈晏舟闻言精神一震。

界碑的放置是有严格要求的!就算有偏差,也只会在边界线附近有偏差!

凶手就是辛辛苦苦,把尸体从隔壁市抛到了他们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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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抛近埋,现在大致可以确定,凶手不是在本地作案了。

沈晏舟看着宋鹤眠,眼中满是暖意,他按了按宋鹤眠的肩膀,由衷感叹道:“宋鹤眠,你可真是个小福星。”

抛尸的位置有界碑,还很有可能有泡桐树,这直接将勘察范围一下子缩小到了准确范围里面。

这个称呼让宋鹤眠一愣,他脸上浮现出茫然神色。

他之前都是被骂“小灾星”“扫把星”的,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夸“小福星”呢。

宋鹤眠:“这是我应该做的。”

脚上的疼痛已经减缓许多,宋鹤眠觉得不耽误自己走路了,便对沈晏舟道:“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沈晏舟盯着他的脚,“你可以吗?”

宋鹤眠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车的方向走,用行动证明自己可以走,他走了好几步,然后扭头对沈晏舟比了个大拇指。

沈晏舟失笑,但看他走得一瘸一拐的,心里还是担心他有可能骨折了。

他走上前,将宽阔的后背露给宋鹤眠,自己蹲了个马步。

沈晏舟:“别走了,我背你。”

宋鹤眠的脸立刻红了,“这,这不好吧,我自己能走的。”

沈晏舟侧过脑袋看他,笑道:“万一骨折了,你现在走路只会加重,快跳上来,你很轻,我绝对背得动。”

宋鹤眠不知道沈晏舟是从哪里知道自己很轻的,但既然沈晏舟都这么说了,那他就却之不恭了。

他跳上去的一瞬间,沈晏舟双臂肌肉绷紧,稳稳接住了他,他的身体甚至晃都没晃一些。

沈晏舟没来由觉得有些口干,声音沙哑起来,“环住我的脖子,待会抱紧了,别摔下去。”

宋鹤眠也莫名其妙有点心慌,心跳得跟有只兔子在胸腔里蹦跶一样,他结巴起来,“好,我,我肯定抱紧。”

从这到车那里直线距离只有一百米,但因为是土路,还要绕着走两圈才能到。

但也不远,沈晏舟觉得走得非常快,背上的人感觉还没有他平时做卧推时一半的重量。

清风没有任何阻碍,它从远方吹来,落入宋鹤眠鼻中时,带去了一点清新的香味。

队长的味道真好闻。

沈晏舟把人小心翼翼放进副驾驶座,自己上车后直接一脚油门踩下去。

他在车上先给褚医生打了个电话,说明了宋鹤眠的情况,让他准备给宋鹤眠做检查。

紧接着又打电话给了林业局,请那个员工帮忙查一下,津市北部与隔壁市交界处,有没有哪里种植了成片的泡桐,或是其他超过十五米的树林。

这个筛选条件就很充分了,沈晏舟开车到褚医生的私立医院时,林业局员工就给他回电了。

其实宋鹤眠这个时候脚已经完全不痛了,只有碰到的时候还会有点难受,但是沈晏舟态度很强硬地让他去做检查。

宋鹤眠:“能不能让我听完再去做检查。”

褚医生闻言立刻退出房间,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林业局员工:“您好沈支队,津市内记录在案的泡桐树种并不多,尤其是树林,我这边帮你查了一下,能查到的人工种植泡桐林只有一片,正好就在津市的北部交界线。”

第63章

这个消息让两人都精神一震,宋鹤眠眼底满是兴奋神色,激动地看向沈晏舟。

林业局员工:“您这边需要我把资料传给你吗?”

沈晏舟大松了一口气,不过从语气上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就麻烦你了。”

林业局的员工知道沈晏舟的身份,一般跟刑侦两个字扯上关系的都不是什么好事,他也不敢耽误,挂完电话立刻就把资料给沈晏舟发过来了。

沈晏舟挂完电话就出去了,宋鹤眠小心翼翼把鞋袜脱下,褚医生让他躺好,只是拍张片子。

宋鹤眠第一次体验这么新奇的东西,还有些紧张,原身记忆里有关于这些的知识,但此刻不能缓解他的心情。

褚医生看出他浑身绷得跟钢板一样,警惕又僵硬,忍不住暗想沈晏舟是怎么跟这种性格的孩子扯上关系的。

他跟杨佩之前谈起沈晏舟时,从没想过,他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不过之前想的也不作数,他们是根本没想过沈晏舟有朝一日也会对人动心。

褚医生失笑,“不用那么紧张,放松,放松,只是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很快就好。”

宋鹤眠对这个给自己挂水帮他祛除病痛的医生很有好感,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好的褚医生。”

他想了想,还是道:“其实我现在已经不怎么痛了,只是碰一下才会痛。”

褚医生闻言不由自主眉头微挑,听沈晏舟在电话里的语气,还有刚刚他带着宋鹤眠过来时脸上的表情,他还以为宋鹤眠很有可能骨折了。

这么想,褚医生也这么说了,“晏舟比较关心你,检查一下也比较放心。”

褚医生:“有时候骨折在神经不发达的地方,也不会痛得很明显。”

拍个片子要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宋鹤眠就一瘸一拐地从房间里蹦出去了,沈晏舟在外面接住他。

沈晏舟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宋鹤眠眼尖看见他的手机屏幕才暗限下去。

是有谁给他发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他还没来得及问,褚医生就从查看室里出来了。

褚医生一出来就看见这个画面,他轻咳一声,和颜悦色对两人道:“没骨折,应该就是那一脚不小心踢得太重了,所以伤到了皮肉,回去还是要注意一下。”

他开始开医嘱,“不要做剧烈的跑跳动作,我这有药膏,如果回去发现疼痛重新加剧了,那就再来找我。”

沈晏舟脸皮有些发热,但他能绷住,所以在场没人能看出来什么。

宋鹤眠则乖愣愣点头,“谢谢褚医生。”

也许是医生的话比较管用,也许是右脚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走出医院的时候,宋鹤眠渐渐不那么一瘸一拐了。

他看向沈晏舟,笑道:“我好像是真好了,可以正常走路。”

沈晏舟心下一软,没说什么,两人快速朝市局驶去。

他们出去的时间不算很长,魏丁守着失踪人口报案处,都没得到更新。

虽然人口失踪要过48小时才能立案,但警察们会先做好记录,但这段时间,连这样的记录都没有。

林业局给过来的人工泡桐树林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埋尸地,但沈晏舟跟宋鹤眠现在都有些高兴不起来。

杀害老人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他熟悉的后辈。

沈晏舟的手无意识在腰间抚过,他很快驱散那些不好的念头,下定决心对魏丁道:“走,去北山区看看。”

魏丁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沈晏舟跟宋鹤眠上午出去应该查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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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沈晏舟对宋鹤眠道:“你留在市局。”

这段时间,宋鹤眠已经习惯了跟沈晏舟一起出案子,这句话让他愣在原地,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沈晏舟深深望了他一眼,“等我回来跟你解释,服从命令。”

沈晏舟从来没这么跟自己说过话,虽然这话的语气也并不冰冷,但宋鹤眠就是觉得心里仿佛有哪个地方被凿穿了一样,空落落的灌风。

魏丁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急忙出来打圆场,“你本来就在正常放假,好好休息呗小宋,跑了一上午不累吗,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宋鹤眠低下头,“好吧魏哥,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沈晏舟转身离去,魏丁连忙跟上,宋鹤眠望着他们飞速缩小的背影,慢慢伸手搓了把脸,这点不愉快像一滴浓稠的墨水,很快搅浑了一整面清澈的心湖。

但宋鹤眠的心湖够大,所以那滴浓墨很快就消散于无痕。

用网上的话说,他只emo了不到半小时,就迅速从负面情绪中脱离出来。

沈晏舟是个很好的人,就算剥离自己对他的特殊感受,宋鹤眠也知道,他是个人品端方的君子。

他不带自己出去,那肯定有不带自己的理由。

而且他还说了回来会跟自己解释。

宋鹤眠想起赵青之前吃过在朋友圈里大吹特吹整整三天的木薯糖水,决定今天也奢侈一把点个全套套餐。

正好沈晏舟不在,还没人管自己吃糖过度。

已经到了饭点,而且也许是因为受伤,宋鹤眠今天胃口奇佳,木薯糖水的口味果然不错,他一口气哐哐吃了三碗,再加一份牛肉炒饭。

就是吃得有点撑,宋鹤眠不得不下去溜达了三四圈,过了一会消食完成,他困意上涌,洗个澡直接往床上扑去。

不健康就不健康吧,放纵一次而已,现在也没人管他。

沈晏舟那边的心情可远不如宋鹤眠好。

一般来说,要刑警出警的案子都不会只有两个人,大多数是要跟法医一起行动的,所以警车大多数时候都会比较挤。

今天的警车倒很宽敞,但魏丁却觉得还不如往常跟苟赢屁股贴屁股挤着坐。

最起码那个时候车厢里的氛围不会这么令人窒息,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坐进了警车,而是坐进了火药桶。

沈晏舟的脸色冷得吓人,比宋小眠同志没来市局之前还要难看。

魏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其实带着小宋出警也不妨事,年轻人多学一点总是好的。”

而且有他们两个在宋鹤眠身边,除非对面是有组织地过来找他们麻烦,不然宋鹤眠不会有什么危险。

魏丁是知道宋鹤眠特殊能力的,犹豫了一会,他还是问道:“是小宋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沈晏舟跟魏丁搭档多年,案子上的东西基本上一个人知道另外一个人一定知道。

沈晏舟想了想,还是没有隐瞒,“我上午收到了一条信息,前天我被人跟踪了。”

那个地下车库的负责人给他发了消息,还把那段时间有关那辆银色大G的监控视频也发给了他。

那辆银色大G没有缴费记录,也就是说,它连15分钟都没停够。

连锁超市在二楼,但这栋大楼三楼和四楼是各种各样的品牌美食店,包括知名的火锅店,烤肉店,有的还提供外卖服务。

所以等电梯是难以避免的事情,很多时候坐电梯十秒钟都用不到,但是等电梯要两三分钟。

当时是下班的高峰期,上下电梯的人只会更多。

那辆银色大G起始点跟他差不多,总不可能就只是过来逛一下就走。

监控视频也证实了沈晏舟的猜想,他看到那个女人满脸疲色蹬着恨天高上去,但不一会就又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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