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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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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怎么,想把我一起打包带走?”

周洲反问,“哪个酒店?”

“?靠……”男人一下子怒了,“卧槽你特么故意找事是吧…!”

台前卷发女人方才光顾着盯周洲的脸,被男人这一嗓子吼得立马回神。见状不妙她连忙拉住那人,“这位客人你喝多了……”

舞池中央音响声音震耳欲聋,无奈这边动静太大。周围几个卡座的人纷纷朝吧台看过来,起初是看热闹,最后关注点都不自觉飘到台前站着的男生身上。

几个年轻男服务员费力把人拉走,被抬走时男人骂骂咧咧一路,临走前还不忘偏头朝周洲吐口水。

被人不痛不痒躲开后,嘴里仍旧喋喋不休,“小白脸一个!真脏。”

周洲细微地挑了下眉。

小白脸。这个称呼他不太喜欢,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有点稀奇。

转头迎上来一个女人,年纪看起来比他大不少,长相倒是很讨人爱,身段窈窕,细腰丰胸。她手上拿着酒,红唇微弯,“弟弟有时间么,陪姐喝一杯?”

说着,女人顺势坐在离周洲最近的高脚凳上。指尖画圈玩弄着酒杯,一边侧头将长发撩到左肩,露出一只银白色钻石流苏耳环,看着面前的男生眸子里掺着似笑非笑的挑逗。

……

十一点,店内灯光换了颜色,突然来了许多客人,午夜场正式开始。处理完刚才的酒疯子,卷发女人很快回到员工休息室,掀开帘子就看见这引起这一切事情发端的女生正坐在工位,若无其事地收拾着东西。

看见那人她瞬间低气压道,“客流量最大的时候你还在这干什么,木楠你要不想干了就立马给我卷铺盖走人!”

“我今天不上晚班。”

“什么?”

木楠淡淡一句差点没把她气死,女人正想着等会夜场怎么刁难这傲气的小姑娘,没成想这人今天居然请假?以往周末这人干的比谁都起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经理。

换下工作服,木楠套上一件黑色皮衣,油画纹牛仔直筒裤衬得她腿长腰细。黑长发直直散落腰间,撩头发时耳廓上一排显眼的银钉随着肢体摆动小幅度晃曳。

很快收拾好东西,木楠背上包要走忽然被女人叫住,“外面那小帅哥真是你男朋友?”

……

午夜场店内音乐更加疯狂,吵的周洲太阳穴突突直跳。将身旁女人刻意摆弄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面无表情回绝,“不了,我只是来接人一会就走。”

看了眼四周,女人问,“这该不会是你想拒绝姐姐,故意编出来的谎话吧?”

“接人?”回味了下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有些暧昧,她皱起眉带着丝丝不悦,“你有女朋友?”

这语气就像在责备——你有女朋友还来招惹我?亦或是,有女朋友了也不知道藏着点别被我发现?

周洲一时语塞。

真把他当小白脸了?

灯光转换间吧台边缘的门帘被人掀开,一个齐刘海穿黑色皮衣的女生从里面出来。飞快在壁灯旁悬挂的本子上签完字,木楠走到两人面前神色淡淡道,“走吧,男朋友。”

……

出了酒吧,空气开始再次流动。冷风席卷而来,道路两旁樟树摇曳,路灯落下的残影在风中翻卷。

A市的夜晚与衡城大不相同,车声呼啸人流依旧,街边店铺灯火通明,除了风是萧瑟的,整座城焕然一新,全然呈现另外一番繁华景象。

这家酒吧位置算偏,行人寥寥,马路上时不时驶过几辆汽车。在店里闷了太长时间,木楠如往常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女士香烟,抽出一支含在嘴里,摸出打火机,低头,用手遮风。

一套流畅的动作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看了眼旁边的人,干巴巴取下嘴边未点燃的烟。

低头看手机的人察觉到动静,周洲没抬眼,“想抽就抽。”

相比刚才酒吧里烟气酒味混杂的乌烟瘴气,现在在室外加上女士烟味道本就淡,周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底,还是上大学后对很多东西包容很多。

木楠没跟他客气,低头点烟,深吸了口别过脸吐出来,烟雾随风往上飘,被吹到空中飞快散去。

“你今晚还回学校?”她偏头问。

A大学生宿舍门禁是十二点,好在周洲宿舍一楼窗户能翻,一来二去等于没有门禁。木楠和宿舍室友处不来,加上酒吧兼职大多晚班,从入学第二周起就一个人搬出来住了。

“嗯。”周洲继续低头点着手机,“一会在你家楼下买份麻辣烫就回去。”

木楠出租屋在学校附近,楼下就是个小夜市,几人经常半夜出来宵夜再偷溜回去。

听见麻辣烫,木楠想都没想,“带给季梓桃?”

季梓桃,周洲大学同宿舍的好友。这人老家在成都,尤其爱吃辣。

周洲嗯了声,打字速度不觉加快,“他失恋了,说想吃麻辣烫。”

“……”

脑中已经想到季梓桃失恋哭诉时黏黏糊糊的语气,那人整天黏在周洲身边跟狗皮膏药似地,不免让人想起成都特色——密密麻麻的0。

她曾一度认为,周洲和季梓桃是他们男生宿舍内部消化的成果。

处理完手机里的信息,周洲看了眼旁边沉默许久的人,闻见烟味还是不免皱眉,“你这工作什么时候换?”

“这家时薪很高?”他聊起正事,“位置偏,里面的人也乱七八糟,总不能指望我每天顺路去接你。”

白烟在风中弥散,指尖的香烟燃尽,木楠悠闲地吸完最后一口缓缓吐出,酝酿半天才回周洲的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讲话跟我爸一样。”

“大姐。你以为我想多管闲事。”

听到后半句周洲莫名心梗,“看看你每回兼职找的地方,有几个正常?”

自木楠大学兼职起,大大小小换了有十几家酒吧。干得最长的不超半年,大多两三个月就被人撵走。

说起来这其中也有周洲的功劳。

印象最深的是她第一次兼职的那家酒吧。老板看她是个外地来的学生好欺负,白干一个月拖欠工资不给,周洲知道后直接跑去店里给人打了一顿。

当时木楠正窝在家里补觉,睡醒看到银行卡到账信息还没来得及高兴,紧接着就接到周洲进局子的电话。

热乎的三千块赔完医药费还剩一千,好在周洲自己几乎毫发无损不然她还得往里贴钱。

不过从那次起,两人距离不知不觉变得近了。

再后来,不知道是这人心智突然成熟还是心疼她的钱,周洲很少胡乱动手。只是酒吧行业鱼龙混杂,木楠又偏要一条路走到黑,加上她长相出众性格张扬,每段工作都干不长久。

知道周洲是好意提醒,木楠淡淡回了句,“我已经辞职了。”

恰巧走到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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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冷天里看着锅里热气腾腾的东西莫名来了食欲,她问,“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请你。”

“不了。”

周洲给麻辣烫付了钱,“我赶着回去,季梓桃那傻逼在宿舍一哭二闹三上吊。”

烟灭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木楠静静看着锅里沸腾的气泡,声音咕噜咕噜的,感觉全身都回暖了些。

……

A大男生宿舍四人寝,季梓桃一个人就能把整个宿舍闹翻天。

另外两人看见周洲回来时仿佛看见救星,两眼放光,连忙拍拍面前眼泪巴萨的人,“周洲回来了。”

季梓桃上一秒还在抹鼻涕,听见周洲的名字立马转头扑上门口的人,眼泪刷地一下流下来,“周洲——!”

叫声凄凄惨惨,惨惨戚戚。

不像失恋倒像是来找周洲索命的。

在他即将扑上那人的前一秒,周洲面无表情往旁边挪了一步。哭成泪人的季某扑了个空,嘎吧一下直直倒在地上。

……

送走这尊佛旁边两个室友先是松了口气,后来表情变得紧张,直到看见季梓桃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时两人直接愣住了。

“周洲这……”

“不会出什么事吧?”

许是嫌声音传出去太丢人,周洲先拎着手里的东西进来,把门关上踹了两下脚边的人,“再装死没得吃了。”

“不要啊!”

听到这话那人从地上猛地弹起,抓着周洲裤腿仰起头,“呜呜呜……还是热的吗?”

周洲:“嗯。”

季梓桃:“麻辣的?”

周洲:“是。”

季梓桃:“有没有加里脊肉?”

周洲耐心全无,“再逼逼就去垃圾桶里捡。”

季梓桃成功起死回生。

刚才还在吸溜鼻涕的人如今正豁然开朗吸溜着麻辣烫,两个室友内心一边赞扬还是周洲厉害,一边因为照顾季梓桃身心俱疲,早早上床装死。

晚上除了喝酒,季梓桃没吃别的东西。哭完一顿元气大伤,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吃完麻辣烫整个人情绪稳定下来,周洲才发问——

“说吧。”他神色淡淡地戳着屏幕上跳动的彩色方块,“怎么被甩了。”

眼泪鼻涕黏在脸上还没干,季梓桃又开始抽泣。床上两人刚点开游戏界面,没一会就听见床下如魔音绕耳,传来吸溜吸溜声。

正头疼,就听见周洲淡淡丢出一句。

“你要再他妈哭我就把你扔走廊上去。”

“……”

季梓桃瞬间安静下来,没一会突然说,“周洲,你刚是不是跟楠姐一起回的?”

话题转换之快周洲没反应过来,瞥他一眼淡淡嗯了声。

“我就知道。”季梓桃又凑近嗅了嗅,“你身上有股烟味。”

表情愣了下,周洲偏头跟着闻了闻衣服,吸到一口冷气什么味也没闻到。

他皱眉,“然后呢?”

“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啊?”季梓桃说,“再拖下去你们都快处成兄弟了。”

“。”周洲想说关你屁事,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那人先喊上,“周洲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楠姐那种大美女你都能拿下你快帮兄弟想想。”

周洲懒得听他废话,问,“分手原因呢?”

季梓桃声音戛然而止,安静戳着手机消掉几个方块,周洲等了会一直没听到回答,莫名其妙转头去看——

这人又。哭了。

兴许怕周洲真让他睡外面季梓桃这回忍住了哭声。

“……”

有时候他对季梓桃还真是挺没招的。

哭天喊地一会那人说,“我前女友居然说我不够爷们——!”

“。”

季梓桃边哭边指指自己,“她居然说,我!季梓桃!186的铁血男儿!不够爷们!”

“……”

周洲沉默地看他一眼。

186是真。铁血男儿他不敢恭维。

“行了。”

看着面前186“铁血男儿”哭得梨花带雨,周洲扯两张纸递过去,“铁血男儿你值得更好的。”

季梓桃继续哭,“她明明说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居然才谈两个月就把我甩了!”

“呜呜呜你别看就两个月,那可是我初恋啊……周洲,你懂男人白月光级别的初恋吗?”季梓桃抹了把鼻涕,“就算分了也会记一辈子的那种!”

“算了呜呜呜,你这么帅肯定都没体验过被人甩的滋味吧,更不可能懂这些……”

周洲眼皮一跳。

第62章

翌日早上。

周洲带着困意下床,对床空荡荡的,环视寝室一周没看见季梓桃。

在大学,男生和女生的不同点在于,关系好的女生一整天干什么都会结伴一起。而男生,大多都是今天你帮我签到,明天我帮你带饭。除了聚餐,在外没有全员到齐的可能性。

但这条规律,季梓桃除外。

起初是宿舍另外两人发现,到后来变成整个计算机1班人尽皆知——

季梓桃,一款离不开周洲的男人。

听起来夸张,但确实如此。自军训周洲携季梓桃连逃半个月晚训起,季梓桃彻底化身周洲迷弟。

上课,买饭,部门聚会,有周洲的地方就有季梓桃。以至于班里不少女生已经开始私底下偷偷磕两人CP。

开始周洲没当回事,只觉得季梓桃格外烦人,再后来习惯了,相处起来还发觉——

这人…酷似陈子奕。

两人最大的不同可能就在于,季梓桃比陈子奕高,皮肤也黑一些。外表看起来像他自己说的那样,186铁血男儿一个。

实际上,季梓桃的泪点很低。不管是开心,难过,着急,这人都有可能随地大小哭。

这点让周洲一直很不解。

倒是让亲眼见过季梓桃哭,周洲在旁边无奈的cp粉们更疯狂了。

……

习惯某人整天在他面前晃悠,今天没见人影周洲下意识看了眼手机,聊天框也安安静静。

难不成。生气了?

昨晚季梓桃一直抓着他不放,一边哀嚎他早逝的白月光,非要周洲给他传授恋爱经验。

“呜呜呜,我真的好喜欢她啊……”

听季梓桃说“喜欢”这个词,周洲已经ptsd。

擦完鼻子去抓周洲的手,季梓桃说话带着哽咽,“明明…明明前两天我们还好好的,她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还想过我们以后会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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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好像总爱幻想一些。

虚无缥缈。岌岌可危的东西。

凌乱残碎的画面在脑中无声涌上——

蝉鸣叫嚣的夏天,水渍吻过偏僻无人的教室,凉风掠过公园树丛发出哗哗声,黑夜漫长街道亮灯的便利店,黄昏灯光圈在书桌的一角……

旁边突然变得安静,季梓桃正哭嘴边还在嘟囔些什么,转头却见那人面色瞬间沉下来——

“这么喜欢就去问清楚啊!”

“一个月两个月,又他妈不是人没了,找不到了。哭哭哭,哭有个屁用!”

季梓桃表情有点发懵。

“……”

草。

周洲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早八是公共课,几分钟前阶梯教室还冷冷清清,一转眼变得拥挤。大多人不配拥有早饭时间,基本都是一起床,卡在上课前一两分钟到教室。

短短几分钟,教学楼涌进许多人。来听大课的学生又多又杂很好摸鱼,周洲漫不经心从后门进去。

正想随便找个地方坐下,突然听到来自远方的呼唤,“周洲!”。攒动人群里季梓桃站起来朝他这边挥手,一边还在不停重复他的名字。

十米半径内的人不约而同循声望去,看的不是季梓桃,而是门口的人。

要说大学和高中最大的不同可能就是——大家基本只认识本班的人,甚至连同班同学都不一定叫的全。但周洲这个名字,倒是耳熟能详。

大学三年蝉联绩点,综测第一不说。在计算机这个IT男云集的专业,周洲的脸更是让人赏心悦目。

无论从哪方面,周围人对这人的评价近乎完美。偏偏这种“六边形战士”在整个大学期间,0暧昧对象,恋爱经历也为0。

为数不多的绯闻对象只有木楠,和自带笑料的季梓桃,不觉让人又给这人添上一层滤镜。

……

早上来不及,周洲只裹了件袄子出门。头发没打理,额前发丝蓬松地蜷曲着,眼皮半耷。白色棉袄长而臃肿,看起来像刚出炉的长条形年糕上面顶了个鸡窝脑袋。

不出所料,周洲站在门口没一会就听见后排传来一阵细碎的笑声。

顶着注目礼落座到季梓桃旁边,上铃声恰好响,周洲全程脸都是木的。

冬天适合睡觉,在寝室被子一盖教室棉衣一裹,被热气包裹的呼吸都是幸福的。周洲拢了下衣服,刚坐下没多久就起了困意。

“还没睡醒?”季梓桃歪头看他。

周洲闷闷嗯了声。

正要闭眼,面前出现一袋东西,暖呼呼的热气扑在脸上。

季梓桃把包子豆浆放在他面前,“这可是我好不容易起早床排队买的,你要睡吃完再睡。”

看样子没生气。

周洲淡淡瞥了眼旁边的人,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季梓桃跟个没事人一样喜气洋洋啃着自己手里的早饭。

也是,这人可是陈子奕plus版。

“谢了。”周洲说。

“跟我客气啥。”

“昨晚发酒疯麻烦你了啊。”季梓桃勾上周洲的肩,拍拍胸脯,“好兄弟,在心中。”

“傻逼。”

吃早餐间隙周洲点开微信,他和陈子奕聊天还停留在一星期前。陈子奕说他被老师派到别的城市参加比赛,要收手机。

高中毕业除了陈子奕和范宇留在衡城读大学,其他人都分散在其他城市。陆晓晓和方艺仍旧在南方,只有他去了最远A市,碰上了以前毫无交集的木楠。

原来热火朝天的六人小群消息肉眼可见地减少,倒不是关系变得生疏,只是大学总会认识新的人,共同话题少了,各自的生活圈大了。

范宇交了新女友,听说打算今年过年见双方家长。方艺交流不多大概也没什么变化,陆晓晓大学期间开了个网店,摇身一变化身事业女人。

这群人中只有他和陈子奕的联系还算频繁。

“哎对了,周洲。”

季梓桃看手机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你老家衡城的?高中是不是在一中读的?”

周洲正打算发消息问候陈子奕两句,被他问的一愣,“嗯,怎么了。”

“太巧了吧!”

季梓桃指了指手机上的简历信息,“你猜怎么着,我们部门昨天面试一学弟,也是你们衡城的,还跟你是同一所高中!”

周洲哦了声。

能从衡城考来A大,是一中学生才正常。

“你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季梓桃说,“人学弟还说认识你呢,说你的时候老激动了。”

“认识我?”周洲皱眉。

“嗯哼。”季梓桃回忆两秒,“他比你小一届,哎学霸就是学霸,大学卷绩点,没想到你高中也这么牛逼……”

周洲边听边低头打字。

【z:这么久没动静,还活着?】

【z:拿到手机发个信息。】

……

旁边人叽叽咕咕说了一堆,给陈子奕发完消息周洲只听见季梓桃最后一句。

“所以你周末有时间没?”

周洲转头,“干什么?”

“靠,我刚刚说那么多敢情你一个字没听啊?”季梓桃一阵无语,决定长话短说,“我们部门开迎新会,一起去玩?”

“不去。”

被拒绝季梓桃第一反应丝毫不惊讶,“你那个同校学弟也在,你们俩还能当面叙叙旧。”

周洲面无表情。

“。”谁特么想叙旧。

“你们部门迎新我去干嘛?”周洲很有前车之鉴,“你他妈老实说,别又是什么联谊……”

季梓桃连忙解释,“这回真不是!”

“你也知道嘛,我们外联部隔段时间就要去跟学校赞助商吃吃饭搞搞活动什么的。”

他说,“工作上那些事我们负责,你什么都不用管,去纯吃纯玩就好。”

“有这种好事?”周洲半信半疑睨他一眼。

“其实是我前女友也会去,你帮我助攻一下,算我求你了兄弟。”

周洲收回视线,“早说实话不就得了。”

季梓桃双手合十朝他拜了两下,“你下个周代码我都包了行吗,早餐也是。”

日常绩点躺平选手向计算机系KPI第一名发出代做作业邀请,任谁听了都要笑。

深知这人胡搅蛮缠的脾性,为了接下来几天耳边清净,周洲伸出两根指头,“两个月早餐。”

“包在我身上!”

露出得逞的笑,季梓桃比了个ok,“那到时候我把时间地点发你手机啊。”

……

蓝紫色霓虹灯翻滚在目光所及,吧台前挤满了人,他们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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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跟随鼓点摇晃,碰杯欢呼间与邻桌乐迷聊的火热。

舞台中央灯束扫过空气中沉淀的酒精分子,今晚的乐队唱的火爆,键盘掐着鼓点炸开,主唱嘶吼震破神经,带动台下每一个人的情绪。

二楼围栏边挂着不少人,举杯伸着脖子往下看,将酒吧内复古摇滚装修一览无余,是绝佳的观赏位置。

“木楠?”

办公室内也能听见外面巨大的音乐声响,女人念着简历上的名字,抬眼看向面前的女生。

黑长发,齐刘海,乖学生的长相却张扬地露出耳边一排银色的耳钉。

铺捉到记忆点,她轻轻挑眉,“你之前来过这?”

木楠点头,“一年半以前。”

当时拒绝聘用她的理由是,没有工作经验,调酒等技能。

“你是A大学生?”

“嗯。”

“来我们这兼职的A大学生不少。你的工作经验也很丰富……”

说到这女人突然笑了,“小妹妹,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么执着想来我们店的原因是什么?”

第63章

星期玖,A市大学城的著名轻酒吧。环境氛围感十足,不同风格乐队轮番驻唱,藏匿与市井繁华的音乐乌托邦。

民谣乐曲,摇滚派对等不同乐种受众广泛,在这里你可以看见不同年龄阶层的客人。有相同爱好的狂热歌迷,享受周末的年轻人,休闲娱乐的黄昏伴侣,甚至不乏谈生意的商业伙伴,每夜座无虚席。

木楠垂眼,“您应该早就猜到了。”

让她一条路走到黑的从来不是暗无天日的酒吧文化,她想要到达的地方也从来只有一个。

“试岗时间,两周。”

女人轻笑,“你要学的东西太多,调酒那边缺人的时候你再上,目前先从端盘子开始吧。”

“噢对了。还有一点我可以保证。”

她说,“在我这里,不会出现你之前兼职遇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脸上紧绷的表情松下来,眼睫细微轻颤了下,木楠颔首,“谢谢。”

出门前她问,“以后该怎么称呼您?”

“还没站稳就想着攀关系?”

嘴上说着,女人却欣然道,“叫我宁姐就行,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我每晚都在。”

周末。

周洲在机房一泡就是一整天,一袋吐司面包解决一日三餐。晚上饿得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被季梓桃拖出来说请吃大餐,然后仰头一看发现自己在酒吧门口——

周洲整个脸都是黑的。

“我走了。”

他面无表情转头就走,随即立刻被季梓桃拖回去,“我操,你别搞啊哥,你昨天可是答应过我了。”

“我们部门的人现在都在里面。”

寒风中在酒吧门口两人拉扯一阵,周洲说,“你也没说聚餐是在酒吧,我要吃饭。”

说起酒吧,不由自主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里头令人窒息的空气,周洲莫名觉得反胃。以前去那些地方找木楠一直是硬着头皮进去,现在回想更是一身鸡皮疙瘩。

“哎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季梓桃跟他打包票,“这家酒吧绝对跟之前你和楠姐去过的那些都不一样。”

他拍拍胸脯,“这次是我们外联部投资人组的局,这儿的治安和环境数一数二,相信兄弟。”

“再说这里面也不是只能喝酒,还有西餐那些,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呗!”

中国人主打一个“来都来了”,周洲就这么被人扛着胳膊拖进去,木着脸道,“要是没吃的我就去隔壁嗦碗粉……”

“行行行。”

“我亲自送你出来嗦。”

……

一进室内扑鼻而来淡淡酒香,空气中弥漫着醇甜果香和麦芽香气的味道。屋顶没有五颜六色的旋转霓虹灯,暖黄壁灯光包裹着木质桌椅,屋内整体色调难得一致的柔和。

没有吵闹的重金属音乐,台上歌手轻轻拨弄吉他,哼唱着民谣小调。每台小桌上立着盏小氛围灯,人们举杯轻声细谈。

精神莫名放松下来,周洲手插在兜里缩了缩脖子,眉眼耷拉下来整个人显得漫散。

跟着季梓桃上二楼,一眼看见角落一桌三男三女,明显青涩的面孔。

“终于舍得来了啊季部。”

部长先上来打招呼,他跟周洲见过几面已经眼熟,人很热情直接把周洲推到其他人面前,“跟大家介绍一下啊,这位,咱们学校计算机系的大神,周洲。”

“好帅啊。”

“计算机院诶。”

校外联部里计算机专业的只有季梓桃一个,平日工作里涉及技术方面全靠他,不由得让其他人对这个专业莫名产生敬意。

简单介绍完两人找空位坐下,在他们来之前现场气氛已然活跃,一桌人很快熟络起来。

“哎,你们说那帅哥有女朋友吗?”

“真没想到机院也有这么帅的……”

“喂喂喂。我可听见了啊。”

季梓桃耳尖听见几个女生悄悄话,“什么叫——居然,难道我们计算机专业不能有帅哥么?”

眼神飞快扫过一处,他轻咳两声正色道,“我觉得脸也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专一!”

周洲坐下后只想点些吃的,刚扫上码就听见旁边的人孔雀开屏来上这么一句。

“……”

视线不咸不淡飘过角落一直没说话的女生,周洲继续低头点菜,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家都知道A大王牌专业就是计算机啦,学霸加IT男双buff,智商颜值兼得要我们普通人怎么活。”

“得了别凡尔赛,人家周洲可不就是这种。”

“诶我突然发现,季梓桃你这话说的不会另含深意吧。”

有人开始调侃,“你这意思是帅哥不一定专一咯?”

“去你的啊,我可没这么说!”

“真的假的~”

“哦吼吼,是不是有瓜?”

聊着聊着,话题中心莫名聚焦到一直没说话低头玩手机的某人身上。

“哎对啊。”

部长一拍脑袋,“我跟桃子认识这么久还真没听过什么关于周洲的八卦。”

“哎。今天这儿不是有个跟大神同校的学弟嘛。”那人怼怼旁边男生,“你以前在学校有没有听过什么大神的八卦?”

突然被点到,男生想了几秒,“我只记得学长高中成绩很厉害,年年第一。但好像从没听说过学长跟什么女生亲近……”

“不会吧。”很快有人接话,“周洲这么帅,高中一个也没谈?”

满屏方块碰撞触发五颜六色特效,周洲纳闷自己点的东西怎么还没到,就感觉有人在旁边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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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胳膊。

季梓桃压低声音,“你随便应付几句,他们随便开开玩笑就过去了。”

四面八方的目光不约而同汇聚一处。

周洲头发长长很多,没打理时细碎的黑发掩着眉毛,上端缀着颗细小的银色钉子,是眉骨的位置,让他本就张扬的长相又多了几分嚣张气。

“谈过。”他说。

刚才说话的人立马接话,“我就说吧……”

周洲面无表情,“不过对象跑了。”

“……”

画面突然静止,比起前两秒的热火朝天如今耳边过分安静,甚至听见隔壁桌聊天声和楼下时不时飘来的民谣乐。

季梓桃一开始在笑,听完表情僵在脸上,笑得十分难看。

他嘴角一抽,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周洲对象。跑了?

周洲被甩了的意思??

他兄弟谈过对象这事周洲不说他也能猜到,只是特么的……周洲都能被人甩是几个意思?

一桌人带着相同疑惑静静看着周洲拿起桌边的酒一饮而尽,直到部长突然站起来几人才回神。

“钱老师,您终于来了!”

差点忘了正事,部长连忙起身招呼

以前老听季梓桃聊起投资人一口一个老钱的喊,原以为是外号,没想到这人还真姓钱。

“酒全都是按照您的标准点的,就差您来!”他说,“您吃过晚饭了吗,需不需要再加点什么?”

那人西装革履,是个四五十岁的儒雅男人,“不用,我已经吃过了。”

正说着,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突然站了个服务员,“你好,我来给您这桌上菜。”

一桌人正纳闷什么时候点了东西,就见服务员一连端了五六个盘子上来,满桌摆的整整齐齐。

“肉酱意大利面,希腊茄盒,葱爆羊肉,香烤牛排。”

服务员清点完毕,“您的餐齐了。”

“……”

钱老师:“你们……没吃晚饭?”

部长愣在原地:“我们什么时候点了这些……”

正有种不祥的预感,季梓桃鼻子痒半天喷嚏快要打出来的时候,突然听见旁边人说,“我点的。”

周洲恨不得当场刨个坑给自己埋进去。

“没事没事。”男人很快笑了下,“本来就是聚餐,大家吃开心玩开心才重要。”

“钱老师,今天这顿我来吧。”

身后蓦然传出一道低沉冷淡的声音,“当作和大家的见面礼。”

声音。

好熟悉。

一瞬间的恍惚后,周洲头皮发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

“啊,当然可以。”

男人被提醒才想起介绍,“看你们刚才玩的那么开心忘了和你们介绍,这三位是我最新投资创业的几个年轻人,想着你们年纪差不了多少就一起带来了。

见长辈和新人,一桌人礼貌性地起身问好。周洲停顿几秒才迟钝地跟着起身——

来人两男一女,钱老师依次介绍,“他们都是英国S大的金融系毕业生。方同,Lily。”

“余勉。”说到这个名字,男人忽然一笑,“他请客你们可得放开了吃,别心疼,好好宰他一顿。”

封尘许久的名字毫无征兆地出现,重重砸在周洲面前。分明呼吸都乱了,面上却要假装毫无破绽。

周洲没什么表情地抬眼。

那个反复出现在回忆与梦境交织中的人,此刻只隔着一张桌子站在不远处。

喉间突觉一阵酸涩。

黑色大衣挂在余勉身上像衣橱中的展览品,他肩背宽大挺拔,皮肤冷白,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气质。几年未见眉眼褪去青涩,干净的下颚线完美到脖颈,薄薄的嘴唇因天气太冷被冻得干燥,唇色很浅。

……

三人个个颜值抗打,听完介绍一桌人视线乱飞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看。

“英国S大不会卡颜吧。”

坐下后有人道出心声,“今天这聚会来的真值,太养眼了。”

方同是标准的北方人长相,五官硬朗肩宽腿长。余勉不用说,标准冷脸帅哥那挂。唯一的女生Lily,一头卷曲浓密的金色头发,肌肤雪白,眉眼轮廓深邃,颇有异域风情。

“Lily姐是不是混血儿啊?好漂亮。”有女生好奇。

“是呀。”Lily回,“我爸爸是英国人。”

一桌人交谈间小酌几杯,钱老师也很快融入年轻人的话题,微醺状态下气氛更显轻松。后头陆陆续续添了不少菜,周洲基本没动。坐在角落全程没再抬头,手里的酒空了就让季梓桃给他换。

“你不是饿么,怎么一直喝酒?”

隐隐察觉周洲状态不对,季梓桃撤到他旁边,“你醉了?”

“没有。”周洲声音有点闷。

说完又将手里的酒杯递过去,“再给我倒点。”

季梓桃:“你要不别喝了。”

年轻人的相似点总是很多,话题随之越聊越远。从学校聊到生活,弯弯绕绕一大圈又回到原点。

“刚刚听你们的意思,余勉哥高中是在国内读的?”

Lily飞快扫了眼旁边一直没开口的人,“是呀,他高三转来我们高中,才读了一年不到就考上S大。”

方同:“大一刚入学他跟我们班其他人说起这事语气毫无波澜,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装逼。”

“Lily姐那你们岂不是同学很多年了?”

“嗯哼。”

“这么有缘!”

醉意恍惚里,周洲听见有人问,“勉哥老家哪儿的?原来在这边读的高中应该也挺厉害吧?”

周洲眼皮一跳。

那人乌黑深邃的眼眸微垂,短暂的安静沉默中,熟悉的视线不冷不淡朝角落一处瞥去。

“诶周洲你干嘛去?”季梓桃抓住周洲衣服一角。

周洲:“去吧台看看有没有别的酒。”

“哦,要不要我陪你啊?”

“不用。”

话题被余勉潦草带过,其他人继续聊得火热。

Lily正喝得上头,转头发现旁边桌上的酒纹丝未动,她一手支着脑袋晕晕乎乎瞥向余勉,“怎么?这里的酒不合你口味……”

狭长的眼眸半眯,视角逐渐从朦胧到清明,她坐直了些看旁边的人,表情有点疑惑。

认识余勉近四年,她觉得这人像块冰。除了外表冷淡性格疏离,这人好像对身边所有人和事都不痛不痒。

就如一块捂不热的冰,无论你怎么关心,如何示好,他愣是毫不开窍。

可是刚才。

《炸毛小狗和心机绿茶he了》 60-70(第6/17页)

怕自己喝醉一时迷糊,她晃了晃脑袋确定刚才所见不是幻觉。

余勉视线紧盯着一处,眉间微皱,神色间带着几分难掩的担忧。

半晌,他突然起身,“抱歉,我有事需要离开一下……”

“余勉!”

钱老师有点喝大了脸发红,他举着杯从人堆里挤出来打趣道,“今天你请客,我得敬你这个东家一回。”

“钱老师说笑了。”余勉说,“我今天开了车,不方便喝酒。”

“啊?”男人眉头皱了皱,“那你以果汁代酒吧,还有你们另外两个!可别忘了今天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

热意上头,眼前的世界像在打转,周洲面颊薄红,强撑眼皮曲着胳膊趴在吧台。

他不是没想过余勉在英国。

甚至有一次,他连行李都收拾好了。坐在地上点开购票软件,当页面弹出一大堆听都没听过的城市,周洲有一瞬间恍惚。

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那个人。余勉之前待过的城市,大学想去的地方,他都一无所知。

那现在呢?

高三那一年怎么过的?大学呢?有没有想他。有没有遇到其他喜欢的人?

为什么回来。

……

钱老师走后其余人喝喝聊聊转眼过了零点。三个女生定了附近酒店,男生们正玩的尽兴准备找个网吧再战,顺便过夜。

季梓桃找到周洲时,人已经喝的烂醉,趴在吧台上神志不清,台前站着木楠。

季梓桃先是一惊,“卧槽,楠姐你什么时候来这儿兼职了?”

看到身旁的人烂醉如泥他又嚎了声,“靠!周洲怎么喝成这样了?”

“你还好意思说,把人带出来就丢这不管?”

木楠手上调着酒,“要不是我在这看着,人喝死了都不知道。”

“啊抱歉抱歉,打扰你工作了吧。”

季梓桃一拍脑袋,“我寻思他这么大个人应该没事,没想到周洲今天晚上性情大开!给自己喝嗨了都。”

“……”

木楠沉默看他一眼。

人那叫性情大开吗,喝酒的时候脸就差黑成碳了。

“行了,你们打车走吧。”

木楠没打算多说,指指门外,“酒吧门口有路边停靠的的士,人齐了直接喊司机走就行。”

“得,辛苦了姐。”

目送两人离开,木楠被安排给客人送酒。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和旁边人简单交谈几句下楼,视线扫过吧台很快收回,神色淡淡朝门外走去。

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木楠动作一顿。

刚才那个人……

季梓桃一手扛着人一手拦车,把人丢在后座他敲了敲前窗,“师傅你等一下!我们还有两个人我现在去叫他们马上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周洲捂嘴弓起腰背,浑身乏力。

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上的人,司机司空见惯,“要吐去路边啊,吐车里两百。”

车内外温差大,窗子蒙上了层薄雾,白花花一片看不清外面景色。

头好晕。好难受。

“咚咚。”窗子被人从外叩了两下。

“谁啊……”季梓桃回来了?

周洲伸手往旁边探了探,车窗缓缓下降——

冷白肤色染上了酡红,眸间敛去平日的冷淡,手搭在窗沿那人俯身薄唇翕动,呼出气息在冷风中滚烫。

“下来。”

余勉说。

第64章

迷迷糊糊被人拉下车,周洲只觉得头昏脑涨四肢变得沉重。几年不见,男人肩膀宽阔厚实,手臂轻轻一带将他扶到身侧。

几个男生正慢吞吞从不远处走来,季梓桃首先看见两人,“咦…周洲你怎么下来了……”

看清旁边搀扶他的男人,他愣了下,“勉哥?”

“你们……认识?”

寒风凛冽中掺杂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木质清香,意识恍惚间周洲听见那人很淡地嗯了声。

“他喝醉了,我带他回去。”

……

副驾驶,周洲垂着脑袋一言不发,迷迷糊糊感受到那人将大衣脱下轻轻盖在他身上。

车内暖和,周洲下意识往里缩了缩,触上黑色缎面手指一僵,眉头轻皱了下。

下意识看向旁边。

脱去外套,单薄的黑色高领羊毛衫更衬男人身型。系安全带,打火,开暖气,每一步都慢条斯理。

伸手探了探周洲面前的风口,余勉偏头和他对视,“醒了?”

周洲猛地收回视线,“嗯。”

“还冷吗?”余勉问,“抱的时候你在发抖。”

声音低沉不急不缓,温柔到如同与恋人的低语。

明明已经……

一小时前。

胃里没垫什么东西,在厕所干呕一阵周洲摸着墙出来。

木楠将提前接好的温水给他,“你和谁一起来的?喝这么多不要命了?”

周洲俯身拨开水龙头,捧了点水砸在脸上,冰凉触感刺激肌肤,意识强行清醒过来。

“没事。”他说。

卫生间外昏黄灯光笼罩在长廊,隔绝了大厅嘈杂人声与音乐,周遭显得格外安静。

“今天老钱带来的那几个人也太牛了吧,刚毕业就出来创业。”

“而且长得都很好看诶。”

“是呀,特别是那个穿黑色衣服的,叫什么来着,余……”

“余勉?”

“对!帅是帅,不过感觉有点冷淡,一整晚都没见他说过几句话。”

“哎哎哎,这个我知道。听方同哥说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对外冷淡也很正常。”

“什么?!这么早就有未婚妻了?”

“是啊听说他们班好像都知道。”

“不会是Lily姐吧?”

龙头里的水哗哗直流,镜中男生微微垂眼,额前碎发自然垂落,正湿漉漉往下滴水。

……

压在衣服下的手指微蜷了下,周洲声音变得冷淡,“还好。”

不管眼前天旋地转,他强撑着伸手去开车锁,“刚才谢谢了,不用麻烦送我自己可以……”

“咔嗒”一下,车门没开。

锁了。?

周洲正疑惑,扭头直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

不知那人为什么突然贴上来,两人近在咫尺,男人身上淡淡的木质香随之席卷而来。

滚热气息扑上脸颊,呼吸跟着滞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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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周洲整个人僵在座位,看着面前的人眼神有一瞬放空。

“你……”

薄薄的眼皮向下,只一秒,余勉收回眼神。将周洲身侧的安全带拉下,漫不经心替他扣上。

“……”

沉默两秒,周洲脸发烫冷声道,“你笑屁……”

唇角的弧度很快压了下去,余勉身体没有往回撤反而往前倾了些。

身上盖着黑色大衣,隔着布料隐隐感受男人滚热体温,大衣的主人越贴越近,周洲不由得心跳加快,浑身发热,呼吸间除了从外带来的冷风全然包裹着这人身上的气味。

顺势抚上周洲搭在门边的手,余勉声音轻飘飘的,“外面冷,今天别走了。”

周洲身体绷的笔直,手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被那人碰上的地方隐隐发烫,大脑一片空白。

今天。别走了?是什么意思。

回神时余勉已经把他的手从门边拿回去盖好,车子也发动起来。

门被人上了锁,人也被安全带牢牢系在座位,周洲楞头喊:“我要下车!”

余勉笑:“想去哪?我送你。”

周洲:“我不要坐你的车。”

顶着残存的意识,周洲嘴里嘟囔着,“你…你这叫酒驾。”

余勉:“我没喝酒。”

周洲不信:“一滴都没……”

余勉嗯了声,“一滴都没。”

怎么有人去酒吧滴酒不沾??

车子驶出停车场,窗外的路越来越陌生,不像回学校的方向,周洲莫名觉得不安。

“喂,你这是往哪开?”

“我回学校是往右拐!”

“……你要带我去哪?”

“余勉。你他妈…说话。”

“这么久没见你转行干人贩子了是吧……”

“我他妈要报警抓你。”

叽里咕噜念了一路,车内暖风吹得实在舒服,酒精分子作用下那股头晕劲再次袭来。

周洲歪着脑袋眼睛一张一合,声音越来越小,“余勉你……”

……

周洲做了个很坏的梦。

梦里余勉又不见了,在那晚酒吧分开后。

再见面,是他参加余勉的婚礼。不知道这人出于什么心理,坏到给自己的前任发喜帖。想炫耀?还是故意想让他丢脸。

可他还是去了。

婚礼现场精致典雅,花球高悬,丝带飘扬。新人手捧鲜花,伴着婚礼进行曲入场。新娘穿着一袭洁白婚纱,身旁站着的男人西装笔挺,神色平淡又幸福,台下宾友无一不举杯共祝,祝福这对新人。

一点温热触上脸颊,他感觉浑身发麻。

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周洲醒来时有些恍惚。长时间侧躺胳膊有些发麻,他直愣愣盯了会天花板才回神。

一个极具冷色调的房间,不是酒店。家具布置简单,床边立着张巨大书桌连着书柜镶在墙里。桌上没什么东西,一台电脑,灰色的简易笔筒,几沓书和本子。像是怕他着凉,旁边窗关的很紧。

头仍在发烫,周洲龇牙咧嘴地用未睡麻的手揉了揉后颈,缓了一会才一顿一顿地坐起身。靠在床头环视四周一圈,目光落在窗边的玻璃鱼缸。

几根银蓝的小鱼游弋在人造的热带海,水草的颜色太翠,迎着鱼缸内霓虹灯的点点斑斓,眨眼间隐匿在淡蓝波光。

这是余勉微信头像里的小鱼?

那这里……是余勉的房间??

咔嗒一声,门被打开。

男人换上棉质家居服,身上水汽还未完全散去,带着暖意的潮湿感。刚吹干的头发懒洋洋垂着,堪堪掩过眉毛,微蜷。

第65章

徐徐热气扑到脸上,蜂蜜被温水碾开发出甜丝丝的香气。

“头疼的话喝点这个。”余勉递给周洲,温声道,“醒酒的。”

周洲抬眼看他,眼神放空表情有点呆。直到指尖触上一阵温热,才回神将玻璃杯捧在手里。

酒后脑袋仍旧发热意识也半梦半醒,他两手交叠扣在一起,靠在床头出神地盯着面前的人。

余勉坐在床沿,薄薄的眼皮向下垂。许是刚洗过澡,白皙脸颊残留着淡淡绯红,嘴唇恢复了血色。衣袖挽起一角,露出的一截手臂青筋微微凸起,有着成熟男性的线条感。

上一次这样和余勉待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四年前,在他的房间。这样对比起来,这么几年好像只有自己依旧没什么变化。

正想着,那只手忽然抬起来,他很快挪开视线。眼睛被触到下意识闭起来,那人指腹微凉轻抚过眼尾,弄得周洲眼睫颤了颤,微痒。

“做噩梦了?”

看他一会,余勉问。

周洲被问先是一愣,睁眼想起刚才的梦他面色忽变,声音也冷下来几分,“忘了。”

“……”

再没有多余的话,周遭顿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和几年未见的前任意外重逢应该聊点什么?陈词滥调的开场白在周洲脑中预演过无数遍,直到这天真真切切地来临,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至于对方,可能更没有和前任寒暄的必要。

桌上手机突如其来的震动声打破死寂,两人听说沉默,没有反应,任由那边反反复复打进来。

震动声持续很久,余勉才起身去接。

房间并不狭窄,或许是家具太少的缘故空间显得格外宽敞。按理说周洲不会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但偏偏余勉站在床边,周围很静,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清透干净。

眼睫下垂,周洲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到家了。”

“……”

“没喝。”

“……”

“明天……”余勉偏头看了眼床上的人。

“不方便。”

对面继续说了什么,他停顿了下,“到时再说吧。”

……

玻璃杯里的水很快见底,那人挂掉电话,转头问他,“还喝吗?”

周洲摇头。

收走他手里的杯子,余勉看了眼手机,“早点睡,明天我送你回学校。”

“嗯。”

一夜无梦。

倒不是周洲睡眠太好,只是脑袋实在太沉,躺在床上身体都仿佛失去重量。

第二天起床,头痛欲裂。

周洲觉得自己前一天脑子抽了才喝那么多。

棉被卷出一个人形,床单皱皱巴巴被人来回打了几个滚。他伸长胳膊探半天才摸到手机,撑开眼皮瞥了眼上面的时间——

下午一点。

周洲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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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一觉睡到下午,手机信息99+,电量2%,最重要的是……

他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在余勉家,躺在余勉的床上。

“……”

脑袋疼的像炸开花,头发也睡的乱七八糟,头顶翘起几根。周洲坐在床上一脸凌乱,全身上下散着股淡淡的死感。

手机屏幕还在不停跳出信息。

【季梓桃:[哭泣][哭泣][哭泣]大哥你别搞啊,你真要跟我玩失踪吗?】

【季梓桃:我的小心脏真的会受不了。】

【季梓桃:你再不回我消息我真要去问人要余勉联系方式了。】

【季梓桃:。】

【季梓桃:早知道我昨天就应该把你托付给楠姐。】

……

【z:滚。】

心中骂了一万句,周洲拿起手机准备再补几句刀,屏幕一灭,手机彻底没电关机。

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周洲磨磨唧唧下床。起身盯了两秒床单皱出来的人形,他面无表情地将四角扯平,还原到理想中余勉床该长的样子。

来回捣鼓了十来分钟,走到门边周洲步伐一滞,搭上门把的手握紧又松开,眉头跟着皱起来。

这个点余勉肯定已经起来了,去上班了?也有可能在家。他那个未婚妻呢?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可能就是,今天不会直接杀过来吧……

“咔嗒。”

周洲还在站门口头脑风暴,门突然开了,揣测半天的人正端端正正站在门外。

十几分钟前就听见房间稀稀拉拉脚步声,紧一阵缓一阵,好不容易听见门锁动了结果又突然安静。

思考两秒余勉决定去看看。

“醒了怎么不出来?”他淡淡道。

视线先是落在面前人俊秀的眉眼,前额发丝乱糟糟的,眼皮倦慵地垂着透着点不耐。接着越到身后床上叠得似方块的被子,余勉神色一顿,“还叠了被子?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余勉今天醒得很早,等到中午不见周洲起床。因为担心,他不久前开门偷瞄过一眼。床上鼓起一大团,和以往一样,那人蚕蛹似地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床上一边整洁,一边惨烈之况毫不亚于狗窝。

“……”

“我乐意,关你屁事。”

周洲木着脸扒开面前的人。

“卫生间有准备好的洗漱用具。”余勉说,“刷完牙出来吃饭。”

飞快溜进厕所,周洲重重把门关上。不动声色盯了眼镜子里炸毛的头发,脸边一阵滚热。

从昨晚到现在,他都觉得很不真实。

余勉给他准备的毛巾牙刷整整齐齐摆在镜子前的洗漱台,周洲缓了会才木着脑袋拿起来刷牙洗脸。

抓起毛巾往脸上揉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这人给他准备的东西都不是一次性的。

漱口杯,牙刷,毛巾都是新的,一反平常人家招待客人的一次性套装,更像自己平时在家用的,以至于他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原地愣住几秒,周洲脸垮下来。

工作了就是不一样,有钱没处花。

周洲发质偏软,晚上睡姿稍不留神就容易炸毛。他揪着脑袋在镜子面前抓了很久,有几根头发楞像倔驴似地仍往上翘。

所有耐心耗尽,他强忍住剪掉那几撮头发的冲动,脸彻底黑了。

出去时,周洲有点懵。

客厅加餐厅,偌大空间很快一览无余。家具布置居然比卧室还简陋,客厅除了一张简单的软沙发,大理石茶几,其余什么也没有。餐厅更是顾名思义,一张餐桌加四把高凳,墙边镶嵌的巨大酒柜如摆设般空空荡荡。

切确地说,整个房子都空的不像平时生活的地方。

难道……这不是余勉住的房子?他平时都跟未婚妻一起住?不方便带他所以来的这里?

那他算什么?小三?

周洲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余勉正从厨房往外端菜,看见客厅里的人跟木头人似地站着不动,淡声喊道,“过来吃饭。”

周洲回神哦了声。

桌上菜偏清淡,四个菜一大碗汤。他特意看了眼不像外卖,厨房里的余烟味还没散尽,饭菜也不是从其他地方打包过来,确实是余勉亲自做的。

他长舒了口气。

接着倒吸一口凉气,周洲静止了几秒。

刚才突如其来的心安感是什么鬼……

盛好饭两人面对面坐下,周洲跟机器人似地一板一眼拿起筷子,手上却没了其他动作,莫名有点尴尬。

“先喝点汤。”

余勉拿了个空碗给他舀汤,“你昨天喝太多,胃应该还没缓过来。”

“谢谢。”

周洲接过,原本不打算问的话到了嘴边却脱口而出,“这房子…你是一个人住?”

余勉愣了下,点头。

“做饭也是前不久刚开始学,不太熟练。”他说,“如果觉得不好吃,我一会再带你出去吃点。”

像是察觉到周洲刚才的诧异,余勉又道,“房子刚租没多久,有的家具还没买。”

“平时忙,我基本只用房间就先布置了里面。”

心安感莫名又重了些。

突然想到什么,周洲捏了捏筷子,“那你昨天晚上睡的哪?”

余勉指了指不远处孤零零的沙发。

宽敞房屋内,那座黑棕色的极简沙发算是为数不多有余勉生活痕迹的地方。扶手边搭着一块灰色毛毯,坐垫上散落着些和茶几上相似的文件纸张。

寒冷漫长冬夜,客厅本就空旷透风。沙发看起来虽不小,可一想到那人长手长脚,只能蜷着身子蜗居在一块小地,靠那床薄薄的毛毯过一整夜。

草。这人傻逼吗。

周洲不禁皱眉,“这么大房子就一个房间?”

“还有一个。”余勉抬眼,“只放了床,没来得及买其他东西。”

周洲:“……”

“客厅有暖气。”他说,“不用担心我。”

周洲面色一僵,“谁特么在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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