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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去异世界轮回转生的金姝,足足让温玄与金无师等了两百多年。
不同世界时间流速不同,修真界两百多年于金姝而言,不知意味着多少次的转生与磨练。
等她的神魂力量终于到了一个堪堪平稳足以醒来的及格线时,温玄几乎是第一时间将金姝牵引回了本世界。
不知她在那些轮回中做了什么,最后一个她所待的异世界天道还额外赠送了不少功德给她。
当然,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那始终缠着她不放的一魂一魄。
当温玄在天宫之中接引到金姝的神魂后,第一时间封闭了天外天,以闭关参悟天道的名义,彻底封锁天宫。
至于金姝归来这件事,更是半点不曾向金无师透露。
新的罗生幻境开始运转,温玄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将金姝再一次投入了幻境。
临入幻境之前,他扣下了自己那极不情愿的一魂一魄,将始终不肯老实待着的对方关入了锁魂塔,而随着金姝一起进入幻境的,还有许许多多来自异世界的轻薄灵魂,温玄看着这所有一切,半点未曾阻止。
一切准备好后,这次,他不止将自己的心魔执念化身投入了幻境,还将他和异世界天道做交易后触摸到的真相平静的传递给了她。
当年被金姝抛弃这件事,始终是他难解的心结,执念与心魔作祟的天界帝君,动用了点小手段,让曾经的原配知晓他的璀璨未来,只是想单纯的看一看她会作何选择。
如果她动摇了,居心叵测的算计他,那必然不是他所知道的金姝,即便她成功复生,或许也不是他期待中的那个人。
近乡情怯之人,宁愿要清醒的苦,也不要虚假的甜。
幻境之中的金姝一如既往的冥顽不灵。
飘飘洒洒的无尽雪花里,受刺激昏倒过去的温玄于树屋中再度醒来。
他已经回想起了当年和她的第一次告别与第一次抛弃,话本里的故事主角温玄的路是早就注定的,她既然选择抛弃他了,那他就该继续自己的升级旅程,离开这里。
然而,这次他不想走,他选择跟随他的妻子。
“我不回修真界了。”他说,漂亮的眼睛带着几分湿润红意,却依旧明光灼灼,“我和你一起走。”
“和我一起走?”视线从漫天飞雪之中收回的金姝笑问。
温玄点头,“对,从此之后都和你一起。”
“可我不想啊。”她还是那副笑容,可话语却冰寒刺骨。
苍茫天地的一片雪色里,温玄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总是这样,永远都是这么残忍冷酷,对他。
金姝看着他,一双眼睛仿佛有情也仿佛无情,“更何况,我要走的路,你不是已经陪我走过一次了吗?”
“阿玄。”
金姝还是那个金姝,她的脑海里,清晰的记得自己是如何成圣然后死于婆罗洲之上的,也记得第一次幻境中陪着她和无师死在雪山的小狗,更记得如今这个罗生幻境里所发生的一切。
“阿玄,你总是这么心软。”
最后,金姝轻飘飘的看了眼前的人一眼,手温柔的从他眼前拂过,瞬间,红着眼睛的温玄碎若泡影般,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名为“君心”的重刀高悬在玉树银花一般的雪色世界中心。
金姝抬手,轻声念了一字——
“破。”
清脆的碎裂声里,幻境变成无数碎片消逝于天地之间。
***
在被雪触动以往那份过于深刻的记忆与情感之前,金姝就已经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只不过,雪夜那个令人不甚愉快的梦,加深了她的心底怀疑,让她再无耐心周旋其中而已。
从她当初未曾和温玄这个人相遇开始,那个以温玄为主角的故事梦就让她生出了第一重怀疑。
后来的相遇,温玄始终未曾露出破绽,让她排除了眼前这个人的嫌疑,将他视为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局中人,由此,她将这份怀疑转移到了外界。
然后,是小狗木雕的出现,可以说,这份关键证据的出现,彻底证实了金姝心底的怀疑与猜测。
因为,就像她之前和温玄所说的那样——
记忆可以凭空多出来,但是感情绝不可以。
她了解自己,发自内心生出的感情与被强迫添加操控而生的感情,她自问尚且分得清楚,所以,让她生出了如此感觉的世界,真的是真实的吗?
二重怀疑之后,是目的不明的刺杀者,是无论如何拷问都问不出丝毫真相与内幕的局内人,这是她的第三重怀疑。
最后一次,就是雪夜梦境。
应当说,金姝能发觉整个世界的虚假之处并非无的放矢,等她的信念与认知强烈到足以窥破一切虚假之后,她关于整个世界的记忆彻底解封了。
无论是当年第一次和温玄的分道扬镳,还是二次幻境里她沦陷于真情失去所爱,还有,两次真与假的世界里,一直被她留下来的儿子金无师。
金姝在那么多的怀疑中,锁定了幻境的核心人物温玄。
她嘴里说着和他分别,行动上将他抛弃,用或真心或试探的手段,肆无忌惮的刺激他伤害他。
然后,终于寻到了最佳破绽。
幻境崩塌得极快,漫天风雪里,金姝和虚空之上眉目俊美威严身着庄重帝王衮服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一片安静之中,两人彼此对峙。
透过崩塌幻境而来的,是独属于天空的和煦阳光。
金黄色的光芒映在金姝那张似是毫无改变过于美貌的脸上,衬得她越发美丽惊人。
风吹动了衣角,神情冷峻的温玄,听到了隔着许许多多旧日时光而来的她的声音。
金姝站在阳光里,笑着对他说——
“阿玄,不,应该是玄应帝君,故人一别,多年不见。”
“君可安好?”
第42章
被称为玄应帝君的温玄脸上仿佛没有任何波动,他静静看着眼前太久太久没见的故人,好似和她无话可说,一字半语都未曾吐露。
金姝任由他看,脸上依旧是不改笑意,只是她的刀上,“君心”两个字格外鲜明深刻。
幻境破灭之后,此时的两人身处天宫之中帝君所居住的寝宫内殿,金姝视线只在已成为帝君的前夫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还是那张俊美的脸,但配上冷峻眼神与帝王威仪,早已和她记忆中与幻境中的人截然不同。
“你变了很多。”她笑着对温玄说,“不过看样子是越变越好了,恭喜,帝君大人。”
温玄从此时的金姝脸上看不到半分特殊情绪与异样,她看他,只是故人,没有温柔,没有深情,没有哀伤,仿佛幻境之中有过那些情绪的她全然都是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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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虚伪客套一般,出声和他打了招呼。
温玄定定的看着她,许久之后终于回应了她,他说,“金姑娘,好久不见。”
一声“金姑娘”,仿佛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管是现实中的过去还是幻境中的过去,那些情爱纠葛都成了过眼云烟。
两个久别重逢只剩下客套与虚伪的人,在过于安静的天宫之中越发显得无话可说。
“启禀陛下,魔界横兵列阵于珏天门,摆阵叫杀!”
殿外传来灵隐星君的禀报之声,金姝看一眼温玄,笑着催促道,“既然有正事要处理,帝君大人还是先去操心公事吧,我刚刚醒来,记忆还有些混乱,正好趁此机会整理一番。”
温玄深深的看她一眼,见她并无异样,这才道,“好,金姑娘先在此休息,我待会儿回来。”
等温玄消失后,金姝脸上笑意淡去,她目光扫过富丽堂皇的帝君天宫,直接迈步出了大殿。
外面的太阳极好,天光耀眼,彩云飘飘,是她从不曾见过的仙界之景。
站在殿前空旷广场上闭着眼睛晒太阳的金姝,即便听到了越靠越近的脚步声,也不为所动。
“你,是谁?”独属于女子的清脆娇俏之声响起。
金姝抬眼,视线淡淡的看过去,“阁下询问之前,何不先自报家门?”
那容颜不错的年轻女子咬唇,有些不快的道,“是我先问你的!”
“你问我就要答吗?”金姝反问,无论是言语还是姿态都不客气极了。
对方显然被宠得有些骄纵成性,闻言,二话不说,灵力化为鞭子毫不留情的朝金姝抽过来,显然,这是一言不合要动手了。
说实话,自从醒来之后,金姝情绪一直不怎么好。
她在温玄面前端着姿态,是别有目的,但此时对于这个一言不合就要恃强凌弱的年轻女子,哪肯给出半点客气。
是以,她面无表情,一刀斩出,凌厉刀光即将破掉对方护体结界时,一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硬是为对方拦了下这一击。
容貌俊朗的年轻人闷哼一声,显然硬扛这一击并不轻松,等挡住背后被吓了一跳的妹妹后,这才目光凌凌的朝金姝看过来,温声道歉道,“先和这位仙子说声抱歉,家妹性情骄纵,冒犯仙子,委实是她不对,但仙子出手,是否也过重了一些?”
自家妹妹几斤几两他这个做兄长的再清楚不过,虽说是自己妹妹率先动手,但以她的实力,最多只是让对方轻伤,然而眼前这位貌美惊人的仙子,一出手便动若雷霆,今日若不是他替妹妹挡下一击,怕是顷刻间就要重伤。
他很清楚妹妹对眼前这位仙子的敌意来自于何处,对方这张寻遍九天之上也难以有人匹敌的美貌,还有如今身处帝君寝宫坦然处之的姿态,怎能不让妹妹心生慌乱自乱阵脚。
因此,一上来便被对方激得动手也不奇怪了。
“碧雅,”男人催促妹妹,“率先动手就是你不对,和仙子道歉。”
叫做碧雅的年轻女子显然一点都不领自家兄长的情分,愤愤的唤了一声兄长,“哥,是她先挑衅我的!”
金姝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场兄妹红白脸大戏,即便不清楚眼前这两人的身份,她也知道对方目的为何。
无非是故事里男主角的红颜知己,抑或者男主角心腹手下的妹妹暗恋男主,左不过这些小情小事。
她无心欣赏眼前这场拙劣的戏份,便出言打断了那一对兄妹的争执,“两位,自说自话也要有个限度,莫非阁下以为只要道歉,我便会原谅?”
“天底下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闻言,年轻男人脸色难看许多,“仙子这话什么意思?我已经不计较仙子对家妹出手过重之事,也督促家妹与你道歉,阁下何必如此跋扈,得理不饶人?莫非真以为有帝君做靠山,就能在天界为所欲为?”
“终于舍得说实话了?”金姝淡淡一笑,“两位明知道我身在此处,身份不一般,背后有靠山,却偏偏还要演上一场好戏,所图甚大啊。”
“只可惜,我这个人,向来嚣张跋扈,委实不喜欢别人拿我做过桥的筏子。”
姿态张狂的金姝手腕微动,刀光伴随风动直击对方面门,一句一句狂妄极了,“你妹妹的骄纵性情既是被你这做兄长的纵出来的,那我就只和你算这笔账好了。”
“之前说我出手重?那阁下不妨仔细品味一下,我到底出手有多重!”
金姝存了给人教训之心,对付那年轻男人来便不吝力气,刀兵相接的清脆声响里,对方很快便节节败退,被金姝的刀逼得狼狈不堪。
“住手。”熟悉的威严男声响起。
伴随着男声而来的,是威势磅礴的仙灵之气,年轻男人被通身锁链捆得动弹不得,见状,金姝顺势收刀,看向温玄调笑道,“怎么,帝君大人这是来救你的心腹与红颜知己了?”
温玄眉心微跳,开口解释道,“并非红颜知己。”
那女子听他如此说,面色微沉发苦,有些哀哀的唤了一声,“陛下。”
这婉转哀怨的声音一入耳,温玄发现金姝的面色有了变化,她脸上笑意变深,看他的神情也变得别有深意,“帝君大人当真是辜负了好一颗芳心。”
温玄沉默。
“闲话不多说,”突然变得极冷淡的金姝道,“温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御下的手段颇让我失望。”
听到“温玄”两个字,一旁的兄妹两个瞬间变了脸色,为金姝这份过于不客气的态度,以及那份隐隐约约居高临下的评价与指摘。
“今日,我就做一回恶人,帮你教训下听不懂人话的下属,我这么越俎代庖,帝君大人不会生气吧?”
说是这么说,然而金姝的神情里没有半分忐忑,理所当然得像是处理自家下属。
“对比天规处罚来说,你已然手下留情了,”温玄无情的道,“更何况,有些人冒犯在先,你自行处理并无不可。”
旁边那对兄妹一个冷汗涔涔一个嫉妒惊骇,总之,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和帝君关系匪浅之后,他们才终于开始为今天的冲动生出了后悔之心。
“看来帝君还是很明事理的。”金姝含笑走向温玄道,“既然我人已经醒来,此时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听到“分别”两个字,温玄一直以来平静无波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他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金姝,等她接下来的话语与动作。
“珏天门叫阵意欲攻打天界的是无师吧,既然他来接我了,那我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不然,他该等急了。”
“帝君大人,劳烦送我一程?”金姝笑意盈盈道,“以免再有不长眼的人拦我的路,毕竟我脾气不太好,动起手来难免伤到你那些下属的面子。”
温玄有瞬间的晃神,然而,他最终只是一言不发的跟在金姝身后朝外走去。
两人的身影刚一消失,便有天兵天将快速围拢过来将那对兄妹绑缚,语调冰冷坚硬,“奉陛下之命,以天规定罪,投入不死境百年。”
这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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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两人瞬间惊悚。
不死境是仙罚境,以他们两人今日的罪过,按照天规最多也不过五十年,可是现在这百年刑罚一出,再想到陛下如今无情无欲处事公正严明的行事风格,不难看出,对方是真的被惹怒了。
“所以,那个女人,当真是陛下的道侣吗?”碧雅神情凄哀且不可置信的问自己的兄长,“不是说陛下对这位道侣感情不深吗?”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蓄意挑事,只为了试探陛下心意,如今试探的结果出来,碧雅说是心灰意冷都不为过。
然而,被他询问的人,现在只关心另一件事,“那个女人和魔主,是什么关系?”
能直呼魔主姓名,还状似亲密,莫非……
***
珏天门,云层之上,魔界大军横兵列阵,虎视眈眈。
魔主金无师只身站在阵前,神情阴郁。
自从察觉到母亲醒来的动静,金无师就一直在向天界传信,然而,他那个心怀鬼胎的父亲,不止封闭了天外天与天宫,还始终未曾给他半分回应。
担心母亲被对方囚-禁的金无师,立刻挥师进攻天界,以魔主的名义向那位天界帝君下了最后通牒,要求他交出母亲。
然而,对方刚才不过在阵前昙花一现,对于他的要求充耳不闻,气得金无师直咬牙。
被魔界大军虎视眈眈的天兵天将们,神情紧绷的戒备以待,直到自家帝君和一个女子相携回到阵前,神情微变。
“鸣金收兵,让人退下。”温玄吩咐统领兵将的灵隐星君。
灵隐星君只愣了一下,随即便照做,下令所有兵将撤退回营。
金无师自从看到金姝起,人就怔怔地,此时的他,身上全然不见身为魔主的霸道狠厉,宛如被剥除了所有防护的孩子,有些软弱的红了眼眶。
金姝看着这个已许久未见长成了优秀青年的孩子,朝他露出属于一个母亲的笑,“无师。”
“阿娘!”金无师再忍不住,顾不上周遭有多少人关注此时场景,朝母亲飞了过去。
金姝抱住已然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笑着称赞他,“我的无师,终于长大了。”
“阿娘……”金无师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母亲,只觉曾经一切苦难终有所值。
众目睽睽之下,魔主金无师的一声“阿娘”直接叫傻了许许多多的人。
周遭之人看着和魔主站在一起的女子,对方神姿高彻,宛如天上最夺目耀眼的曜日,也仿佛夜间最皎洁清明的月光,一张脸道尽人间旖旎,堪称世无二色。
不少人看待在了原地,等一对母子相见过后准备相携回魔界时,被震惊的众人又品尝了一次惊天大瓜。
因为,魔主金无师对着他们的帝君大人极其嚣张的道了一句,“父亲大人,就此别过。”
一声“父亲大人”,砸在此时的珏天门,说是天崩地裂都不为过。
温玄在云层之上,看着那对母子相携离去,言笑晏晏,头也不回。
他想起那困在锁魂塔中日日挣扎不休的一魂一魄,终于肯出声牵绊金姝的脚步,单独传声给她,“金姑娘,你或许忘了一些东西。”
金姝脚步半分未停,语气极云淡风轻的道,“有些东西,如今既已没用了,便无需再要了。”
天地一片寂静,默然无声的温玄,久违的,再一次品尝到了空荡荡的心底塞满冰块的滋味。
第43章
“无师,你说,心魔是什么?”
回魔界的路上,金姝问自己的儿子。
此时心情甚好的金无师,眉眼间俱是轻松笑意,听到母亲如此问,神色不免一变,“阿娘有心魔了?”
金姝摇头,“并无。”
闻言,金无师彻底放松下来,也有心情开始思考母亲的问题,他认真想了想道,“心魔,应当是一个人最为恐惧的东西吧。”
就像他,当年之所以入魔,就是因为母亲之死产生了心魔,但后来入魔之后,有了努力复活母亲的方向和手段,渐渐地,心魔也不再成为他的困扰。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他更像母亲天生道心澄明,即便入魔也不过是一时,等寻到了解决手段,些许问题已经不足以成为困扰。
“恐惧……”金姝望着飞舟之外银光奔泻的云海,轻声自语,“或许也不尽然。”
“阿娘怎么突然问起心魔的事了?”金无师好奇。
自母亲醒来到现在,一直呆在天宫的父亲身边,能让她突然关心这件事,可见别有内情。
面对儿子,金姝自然无意隐瞒他,更何况,当年的罗生幻境里,这孩子为了某人的“死”说是伤心到肝肠寸断也不为过,只是,孩子长大了要面子,中间还有因为她的事闹出来的纠葛,为此多少总要“矜持”一些年头。
她无意逼迫金无师和父亲和好,只是如实的道,“你父亲生了心魔这件事,你知道吗?”
金无师愣了一下,看他惊讶表情,显然并不知情。
金姝直白的道,“看来阿玄并不打算告诉你,这件事我也是在幻境之中才发现的,他心魔已成,且日益偏执,已然快到了不可控的境地,直接一点来说,你父亲现在很危险。”
“所以,阿娘之前才对他那么无情?”金无师好似有点明白母亲之前为何对父亲那么冷酷了。
以她的性情,不说父亲为了救她付出多少心力,就是只念及之前幻境之中的情分,也不该那么残酷的对他,现在想来,母亲一言一行皆是别有目的。
“心魔再继续嚣张下去,阿玄危矣,我总要想些办法。”金姝道,“不提他是你父亲,怎么说他都是我的男人,真出了问题,对所有人都是麻烦。”
金无师有信心,自己在母亲心里永远重要,至于父亲嘛,他还真不敢保证。
如今母亲开口,再念及过去许多年里两人相依为命等待母亲复生的时光,他虽然有些别扭,到底还是开了口,“心魔的事,阿娘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无师愿意帮忙,最好不过了。”金姝笑道,“既然如此,那阿娘再悄悄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好了。”
见母亲郑重眼神,金无师也端正态度,摆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
对金姝来说,这个秘密并不算复杂。
之前在幻境里最初做的那个有关温玄的梦,就是提示,只不过这个提示是温玄给的,现在她顺利醒来,异世界经历的记忆虽然暂时被封印,但有一点还是很清楚的,给了她功德馈赠的异世界天道还十分大方的送给了她一份厚礼。
这份厚礼,就是关于这个世界的本源真相。
承认自己生活在一个话本故事里,没有想象中艰难,因为不管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她,金姝,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算故事里她不过是个出场寥寥无几在温玄落魄时期对他强取豪夺的粗鄙炮灰原配,也不妨碍她在真实的世界里混得风生水起搅动一方风云。
异世界天道的提示里,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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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玄为主角的故事主线已然偏离,虽然事出有因,但这份偏离显然带来了无数麻烦的后果。
原本的故事里,温玄是成功的仙界领袖与修真界救世主,身边知己红颜无数,堪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是个爱人无数的博爱流种-马男主角,然而现实里,金姝认识的温玄,却是个有妻有子还洁身自好感情偏执的可怜男人。
现实与故事之间的巨大差距,已然造成整个世界根基不稳,如此境况之下,温玄和无师想要在本世界天道的眼皮子底下复生她,无异于痴人说梦。
罗生幻境不管用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某个天道对她这个扰乱了所有“真相秩序”的罪魁祸首可谓是深恶痛绝,没幕后下黑手已经是堪称公平理智的结果了。
金姝得庆幸,两个男人囿于偏执没送她去六道轮回转生,不然,到最后他们两个能获得什么结果,她都不想去猜测。
将自己所知一语道出之后,金姝看儿子,“日后我和你父亲若想安稳,有些麻烦就必须解决,幸好,我身上有异世界天道所赠的功德,能暂时帮我蒙蔽一下本世界的天道,所以,目前而言,我必须尽快帮你父亲解决心魔隐患,这样接下来才好施展后续计划。”
“无师,在天外天之外还有天外天,我们这些人,未必不是他人手中傀儡,想要破局,就必须齐心协力。”
暗示她本界可能受更高维度世界操控的那个异世界天道,在金姝心里分量极重,对方既然暗示了男女主角是关键,那她是时候承担起“女主角”的重责大任了。
虽说,原本的她应该只是一个庸俗粗鄙丑陋不堪的女炮灰,故事中的下场也不过是人间一蝼蚁,朝生暮死如蜉蝣,泯然众生无人在意。
说实话,金无师就算心智再强大,在被母亲接连扔了好几个晴天霹雳之后,人也多少有点傻。
他看着神情自若的母亲,终于发觉,自己到底还是太嫩了,和母亲相比,远远不及。
不过,看母亲那副无所畏惧的姿态和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他心中不免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有点跃跃欲试的道,“说吧,接下来阿娘想要我怎么做,无师一定全力配合!”
金姝拍了拍乖儿子的脑袋,笑意盈盈道,“就从,先给阿娘选漂亮面首开始吧。”
***
魔界之主为亲生母亲选男宠的消息还没传出去,仙界就已经热闹一片。
不管是帝君大人的道侣顺利醒来,还是对方是个无人可及的绝世美人,都比不上两人之间有一个儿子且这个儿子的身份还是魔主金无师来得要震撼许多。
可以说,整个仙界与修真界都为此物议沸腾,何止一路跟随帝君大人的追随者遭不住,但凡听闻这个消息的,就没有人不震惊。
等知晓帝君道侣的身份是当年那位以一己之力抗衡修真界大军战场成圣封闭人间界的武圣百里姝之后,大家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毕竟,以帝君的出色,当年沦落下界,和人界至强者走到一起也说得过去,再说魔主金无师,有这样一对父母,天资纵横出类拔萃再正常不过了。
当两界为这些消息沸腾时,此时魔界选秀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不是为魔主金无师选秀,而是为帝君的道侣、魔主的母亲选拔面首男宠……
消息传到天界时,据说魔界守在魔宫门前排队自荐的男人们早就满坑满谷,甚至修真界也有人千里奔赴,想要去面见那位据说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不世出的美人。
富丽堂皇的魔宫之中,歪在王座之上的金姝百无聊赖的筛选掉了又一批男人,“过。”
被带下去的男人们个个容姿不俗,看金姝的目光也称得上是狂热与爱慕,然而她兴致缺缺,不见半分动容,仿佛眼前这些不过是普通的庸脂俗粉。
据说修罗境有美貌非凡的男阿修罗,魔主为达成母亲心愿,一早就启程前往修罗境掳人,现在整个魔宫之中,唯金姝之命是从。
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的她没了继续的心思,“选秀先暂停,你们都退下,我要休息。”
殿中之人听命尽数退去之后,金姝目光落在身侧不远处空无一物的地方,笑意微微,“冒昧来访的帝君大人,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未落,一身帝君常服的温玄已在殿中现身,光风霁月,风姿无双,正常得完全看不出是个早就被心魔困扰许久的人。
“帝君今日来此,所为何事?”金姝手持一杯美酒,神情慵懒惬意,对故人的突然出现不见半分异样。
温玄看着她,许久后才道,“来送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金姝像是总算多了一点好奇,懒洋洋道,“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在帝君那里?”
温玄祭出锁魂塔,里面那本来还算安静的一魂一魄,像是感受到金姝的气息,立时变得躁动无比,急切的想要出来。
金姝一眼看过去,神色分毫未变,态度却凉薄无比,“原来是这个。”
“这怎么能说是我的东西呢?属于帝君的一魂一魄,自当回到你身上,何时成了我的东西?”
温玄眉眼间多了两分阴翳,神情与语调却依旧淡然,“我以为,你是喜爱他的。”
金姝离开天宫之后的这段日子里,温玄终于舍得去看当年幻境之中为金姝死掉的那段记忆了,无尽雪山里,金姝的眼泪与承诺,他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时候的她,毫无疑问是爱他的。
而金姝的爱与怜惜乃至承诺,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啊,至少温玄就从未得到过。
因此,他甚至生出了嫉妒之心,心魔之威越发强势,搅得他日日不得安宁。
对于温玄的话,金姝只淡淡的回应了一句,“我爱的人已经死了。”
“至少在我心里如此。”
仿佛怜悯似的,她多说了两句,“阿玄,你不是他,我很清楚,甚至,锁魂塔里的那个也不是他。”
“所以,不用担心我会认错人,也不用担心我困于过去不得寸进。”
“我已经好好结束一段感情,也不介意继续开启下一段感情,你了解我的,我向来不会自寻烦恼。”
确实,金姝从不会自寻烦恼,一直以来自寻烦恼自讨苦吃的人只有他。
金姝,金姝,她永远都有这么多的冷酷无情给予他,不管他怎么努力都不会改变抛弃他的决定与心意。
即便,她为他哭,为他笑,为他生下金无师,口口声声说着爱他,转身就能毫无留恋的弃他如敝履。
双眼已然被猩红暴戾充斥的温玄,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对金姝出了手。
***
魔主金无师的魔宫,当年修建之时耗资无数,奢华富丽到让无数人咂舌。
如今,这座奢华漂亮到堪称炫目的宫殿,顷刻间变成了一个再坚固不过的牢笼,死死的困住了其中意欲挣扎的男人。
金姝站在阵法中心,看着浑身上下缠满了血色锁链的温玄,笑意莹然。
“阿玄,能逼得你心神失守,看来我功力不减当年啊。”
眼底猩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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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玄,仿佛被冰雪覆盖,一片荒茫,他死死的盯着金姝,语调低低,“你想杀我?”
若非如此,不会用诛仙阵困住他,浑身的仙灵之力犹如泥牛入海,一旦动用,瞬息间便被吞噬得点滴不剩。
心魔入体的温玄,早无理智与清醒可言,脑海间充斥的,全都是阴暗恶意。
所以,此时的他,不介意以最深沉的恶意猜测金姝的意图。
闻言,金姝轻声叹了口气,她走近前,双手捧起温玄那张已被心魔纹路侵蚀的脸,极温柔的唤了他一声,“阿玄。”
晃神间,温玄识海剧痛,在确信金姝是真的对他起了杀心之后,怀揣着满腔绝望与激愤的男人晕了过去。
金姝额头贴上温玄的,识海相触。
随后,被无数阵法线条笼罩的大殿中,靠在一起的两人均失去意识,倒地不起。
第44章
心魔的世界总是千奇百怪的。
此时的金姝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尚且接受良好。
自她从温玄的心魔幻境中醒来,至今已有三日,她此行的目的人物别说露面了,时至今日,连个影儿都还没见着。
窗外飘着毛毛细雨,院中的桃花梨花杏树上都沾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当有风拂过时,便曲曲折折的散开,等风去了,又继续拢成一团,仿佛云上烟海,美得虚无缥缈。
她这边看风景看得兴致勃勃,旁边和她说话的三位表姐显然是不愿意了。
“小表妹,别怪我说话难听,世子哥哥是何等出色的人物,你若是想在府里好好待下去,就千万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不然,被老夫人和大太太知道了,谁都保不住你!别说继续呆在王府寻个好夫婿了,说不得就要把你送回岳州老家,任由你那个卖女求荣的父亲拿去讨好上峰去!”
闻言,金姝终于舍得给出回应,她视线落在眼前三人模糊不清的脸上,极其乖巧的点头回应,“姐姐们放心,我一定谨守本分,决不越矩。”
“你真的能保证?”听声音是三表姐的女声进一步追问道。
金姝不厌其烦的点头,“是的,我保证。”
至此,三位表姐总算心满意足的告别,离开了她的梨花院。
见人走了,金姝出声喊人,“胖丫,沏壶茶,我要去廊下赏景。”
“好的,主人。”小姑娘声音一如既往清脆,没过一会儿就将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金姝在廊下寻了个视野极好的位置,开始赏花赏景品茶吃茶点,惬意得完全看不出她此行是为了收拾温玄的心魔而来。
醒来的这几天,金姝已经搞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该说温玄不愧是话本故事里的男主角吗,心魔发作起来也挺会玩,她自打醒来之后,就成了一个寄居在凉王府里年方十六的小表妹。
她这个小表妹,是凉王侧妃母家前来投亲的外甥女,实打实的一个远房表亲,但因为侧妃在府中得宠,是以,和王府里几位姑娘关系还不错。
如今,她在府中已经暂居半月,从她入府起,就有无数人在她耳边念叨加告诫,警告她千万不要对府中世子殿下动心,不要起觊觎世子的心思,世子殿下身份高贵,相貌出色,她不配。
人前,她当着所有人点头如小鸡啄米,答应得好好的,恨不得指天誓日的以表清白与无辜,但人后嘛……
“主人,听说世子殿下今日就回来了,晚上去老夫人院子里吃饭时说不定就能见到啦,你说,咱们晚上要怎么打扮才好呢?”
旁边,捧着脸的胖丫双眼放光,满脸想要美翻全场的野心勃勃,半点不见安分与老实,只恨不得一眼就让凉王世子非她家主人不娶。
金姝看着这样的胖丫,一时间颇有些无语凝噎。
是的,这个世界里的她,就是这样一个心比天高野心勃勃妄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拿下凉王世子做世子妃的妖艳贱货。
不得不说,温玄的心魔世界当真让人心情复杂。
不止自己写了脚本,还给她安了再明确不过的人设,金姝视线里所能看到的人,除了身边的丫头胖丫有着一张格外清晰还原的脸之外,其余出场的所有人都模糊着一张脸。
也难怪她整日里一双眼睛只爱落在风景上了,就算她胆子大不怕,也不意味着她愿意整日里看着这么一出怪诞戏啊。
天色黑得很快,打扮得焕然一新的金姝,在有人来请时,去了老夫人的院子用晚膳,当然,最主要是庆祝世界的男主角他终于上线了。
福寿堂里,乌乌泱泱一屋子的无脸怪,自然越发衬托得那唯一一个有脸的人鹤立鸡群了。
她那位姨母侧妃哄得老夫人眉开眼笑后,热闹气氛里,她推了推她,示意她往那位眉眼淡漠气质雍容的谪仙贵公子身边去,“姝儿,自你入府以来,还没见过世子吧,难得世子殿下今日回来,还不上前拜见?”
金姝顺着她的动作乖巧的走到温玄面前,福身一礼,“见过世子殿下。”
“哎呀,叫这么生疏做什么,到底是一家人,以你的身份,称呼一声表哥也不为过。”侧妃笑道,怂恿她叫人,“别愣着,快叫人呐。”
叫表哥?表哥和表妹?
金姝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不动如山的温玄,很好,真是有想法的心、魔。
她低眉敛目一笑,少女清凌凌的声音甜似蜜糖,婉转入耳,“表哥。”
满身矜贵的凉王殿下视线淡淡的扫过来,视若无物般,极其平常随意的应了一声,不见半分外露情绪,傲慢疏离得仿佛她不过是路边野草。
路边野草金姝见过人之后,就加入了凉王府热闹的大家庭,和三位表姐四位表哥凑到一起玩乐。
叶子牌与投壶游戏中,她手气半好半坏,总是能在恰当时机哄得某些人高兴,几局游戏下来,三位表姐和她更加亲近了,另外四位连脸都没有的王府公子,待她更是热情许多,一个比一个善谈,这个说府城花灯会热闹非凡,过几日可以带她出门一起赏灯,那个说城外的寒山寺素斋做得极好,正好明日出门踏青放风筝顺道上山拜佛品尝素斋,还有一个夸她投壶极稳,有空可以一起去城中诗会里见见世面,总之,凉王府里这个远道而来的小表妹,得尽了宠爱。
唯有旁边不与众人同流合污的温玄,高洁淡漠,冷傲无礼,连个眼神都不肯施舍。
宴后,回去梨花院的路上,胖丫一边帮金姝撑伞一边抱怨,“主人,今晚世子殿下可是一眼都没多看您呢,明明您这么漂亮这么美,他就跟瞎了似的,唉,如此不解风情的木头,若非看在凉王府的权势与富贵上,您何必委屈自己。”
金姝默然,轻轻叹一口气,拍了拍胖丫的脑袋,“真是辛苦你了,我的胖丫。”
在梦里被心魔弄了个这么“贴心”的角色,你不开口做旁白,你家主人我还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
见过世子一面之后,金姝在王府里住得极其安稳,安稳到今天跟着表姐们出门去诗会,明天跟着表哥出门踏青放风筝,梨花院里可谓是日日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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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花园中,明媚春光里,金姝今日陪三个表姐赏花品茶做女红。
手帕绣到一半,二表姐突然道,“小表妹,三弟最近对你大献殷勤,我看你们相处得还不错,侧妃娘娘那边,难道是有意亲上加亲?”
“姨母的心思,我并不清楚。”金姝实话实说。
嗯,野心勃勃意图攀龙附凤的小表妹到现在都没寻到向世子殿下献媚的契机,可不得在池塘里多养几条鱼嘛,骑驴找马不过如此。
“其实,小表妹嫁进王府里也很好啊,”大表姐道,“表妹长得好看性子也好,和咱们府上都处得来,就连向来苛刻的老夫人,都极喜爱表妹,我觉得,亲上加亲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二表姐也附和,“确实如此,不过,最近不止三弟对表妹献殷勤啊,我看四弟约莫也有点意思,年少慕艾,表妹好好想想,要是真的有意就早些定下来,以免他们兄弟失和。”
对比一下三位表姐对世子和其余几个兄弟的态度,金姝清楚的感受到,金娃娃和草芥的天壤之别。
她心想,有那么大个金娃娃横在前头,就算她想丢了西瓜捡芝麻,也得看看西瓜给不给她这个机会啊。
一阵春风吹过凉亭,金姝刚绣好的手帕被风刮远,不一会儿便越过花园里的假山落到了旁边,金姝赶忙起身道,“姐姐们,我去捡帕子,一会儿回来。”
“去吧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三位表姐显然很明白小表妹为何如此焦急,那个帕子上绣了表妹的小字,不方便落到外人手里。
王府的假山当年是不远千里从太湖送来,如今经过多年改进修饰,愈发显得磷循炫美,假山上有个亭子,视野极好,站在那里几乎可以看遍整个王府。
金姝沿着假山山脚专心致志找帕子,冷不防一抬头,脑袋晕眩了一下,人就腿软脚软的往旁边倒去。
她反应极快的伸手去抓旁边假山,然后就被上面有些尖利的石头扎了手。
本以为要这样跌倒受伤,谁想突然身后有人出手相助,她就像是蓄意投怀送抱似的,撞进了对方怀里,腰间环佩缠上对方衣袂。
充满男子气概的胸膛里,她扶着对方手臂勉力起身,有些虚弱的道,“多谢相助,请问阁下能否帮忙找个地方坐下,此时我眼前一片昏暗,恐怕不能独自行走。”
“你眼睛看不见?”有几分清冷漠然的男声道。
金姝心说,我看不看得见你不是最清楚了?她身体好得跟头牛的似的,要不是你耍手段,她能是现在这副病弱美人的样子?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她却做足了姿态,虚弱又茫然的抬头,雾蒙蒙的视线朝对方看去,有些忐忑的确认道,“世子殿下?”
“是我。“对方道。
人承认得倒是很痛快,但是抱着她的动作可没半分避讳,金姝试图拉开距离,然而,她脑袋里天旋地转的,满身数不尽的柔弱无依,仿佛一朵颓败的花一般盛开在男人的怀里。
“殿下,我头有些晕,”她低声道,“姐姐们在附近的凉亭里,您能送我过去吗?我需要看大夫。”
温玄面无表情的看着怀里需要人照顾的柔弱姑娘,再看她屡次试图和他保持距离的客套与疏远,漠然无情的应道,“可以。”
话落,他唤来贴身小厮去叫人,自己在这里守着目不能视的表姑娘。
于是,等三位表姐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扶着假山茫然无助的小表妹和旁边雕像柱石一样冷漠矜傲的世子。
听到她们过来的动静,小表妹试探着看过来,漫无焦点的视线里,是清晰可见的焦灼与恐惧。
“姐姐,我看不见了。”小表妹泫然欲泣道。
一片兵荒马乱里,小表妹被送回了梨花院,至于助人救人的世子,早就无人在意。
梨花院里,诊脉诊了一刻钟的老大夫给出了诊断结论,“姑娘这是气怒攻心,以致于突然失明,待老夫写下方子开上几副药,再辅以针灸,用上一段时日便可有所好转。”
送走老大夫后,侧妃姨母心疼的道,“姝儿你小孩子家家的,到底是什么事能逼得你气怒攻心,怎么你从未和姨母吐露一字半语?”
是啊,我也想知道我怎么好端端的就瞎了。
金姝视线落在胖丫惯常所站的位置,我可怜的工具人胖丫,到了你出场旁白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胖丫义愤填膺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娘娘,我家姑娘实在是被家里逼得走投无路了啊,前两日家里老爷传信过来,说是要将姑娘送进京中豫王府为妾,豫王为人如何天下皆知,老爷这是明明白白的要拿姑娘的命去给自己换前程啊,我们姑娘如何能不伤不怒?”
“豫王府?”侧妃的声调都高了几度,“就是那个惯爱凌-虐美人的豫王?”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侧妃显然被堂兄的这番行事气得不轻,“我去找王爷为姝儿做主!”
说完,安抚了金姝几句后,人就气势汹汹朝前院书房去了。
金姝没开口拦人,反正无论怎么做都是无用功,毕竟,凉王是个人尽皆知的无能王爷,侧妃百分之百帮不上她,若说这府里真有人能帮她改命,唯独只有那一个人。
事已至此,金姝唯有一句话送给她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阿玄,你花样可真多啊。”
第45章
梨花院里一片死气沉沉。
自主人眼睛看不见后,院中气氛本就不佳,等行色匆匆神情难看的侧妃娘娘进门,院中服侍之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姝儿,是姨母对不住你,”侧妃别开眼,不敢去看外甥女脸上的惨淡失望神情,“豫王府风头正劲,这件事上,王爷实在是无能为力。”
豫王府是当今皇帝血脉相连的亲生胞弟,他们凉王府,不过普通宗室而已,和豫王府为了一个美人掰腕子,就是王爷愿意,他也没那个底气与实力啊。
想到外甥女已经在豫王跟前挂了名号,侧妃心痛难当,好好一个花骨朵般可爱贴心的孩子,谁舍得让人进火坑,奈何实在是无力拯救。
“姨母百般为我筹谋,之前已经帮我脱离苦海一次,姝儿已是感激不尽,”软榻之上神情苍白目无焦点的金姝温言软语安慰道,“今日之祸,本就非姨母之过,若是您再为此心有负累,姝儿怕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好孩子。”侧妃心痛难忍的拍了拍金姝的手,再三犹豫之后,终是怜爱之情占了上风,“姝儿,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姨母和王爷虽然帮不上你,但是这府里,尚且有一个人能在这件事上出力,只是,只是他性情惯来冷硬,不见得会愿意伸手相助……”
金姝沉默了下,才道,“姨母说的,是世子殿下吗?”
“正是。”侧妃点头,虽说房间里没人,但她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世子殿下这两年在龙鳞卫历练,听说颇得圣上看重,龙鳞卫是什么地方,那是天下皆知的帝王心腹,如果你能说动世子帮你,此事未必不能有所转圜。”
“可是,世子性情向来冷漠,这些年来求上门的人如过江之鲫,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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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不见他有半分宽容与动摇,是以,这也不过是无路可走的下下策罢了。”侧妃叹了一口气,显然对这条路也并不抱太大希望,一切无非是病急乱投医而已。
“多谢姨母替我操心筹谋。”金姝握住侧妃的手,轻声道,“姝儿会仔细考量的,若真避不过,想来也是我命该如此,所以,仔细想想,我如今眼睛看不见,倒也不见得全是坏事,说不定豫王府并不想要一个瞎眼的美人呢。”
傻孩子,虽然你眼睛看不见,但有如此美貌,哪个男人舍得放手?
侧妃心里暗自叹息,但对着小姑娘,还是要耐心安抚她好好养病的,不管怎么说,能看到总归是好的,人只要活着,说不定哪一日就等来了转机,在此之前,万不可早早灰心。
送走侧妃之后,胖丫满脸心疼的进屋给自家主子换药,顺带着加旁白,“主人,听说再过不久,豫王府的人就要来这边接你了,以主人的美貌,那是必然要被抢进王府的,依我说,咱们也不要来日方长了,还是赶紧想办法打动世子殿下,早些脱离苦海为先。”
明白了,明白了,一个两个的催着她去找温玄,金姝可真是再明白不过这一出出大戏的目的了。
于是,这会儿的她被手脚伶俐的胖丫换好药裹好眼睛之后,神情低落的应道,“我知道,让我再想想。”
这一想,金姝就在梨花院里足足想了三日。
第四日的早晨,最先有动静的是胖丫,她神情慌张的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主人,听说豫王府的人已经进城,帖子都递到王府门房那里了,怎么办,咱们怎么办啊?”
金姝随手扔了喝掉一半茶水的杯子,在清脆的碎裂声里,准备粉墨登场唱上一出大戏。
她倏然站起身,脸色苍白的咬了咬唇,破釜沉舟一般道,“胖丫,我们去见世子殿下。”
闻言,胖丫神情振奋的道了一声响亮的好。
***
王府之中,世子所住的院子叫做会明居。
当主仆两人在会明居外求见时,只见院中一片肃穆静然,所有人各司其职,来来往往间半分多余动静都不露。
双眼目不能视的金姝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极了,若非身旁还有丫头撑扶,只怕早已腿脚发软的停在原地。
“胖丫。”这一段路上,过不了多久就要叫一声心腹丫头的金姝这会儿又唤了一声人,得来一声清脆回应,“姑娘放心,我在的。”
“表姑娘,请。”
世子书房门口守着的小厮将人请进去,待胖丫也想跟着进去时,被对方无情拦下,“世子书房,下仆不可轻进。”
“姑娘……”
胖丫有些焦急的唤了一声站在书房门口心神不安的金姝,对方显然也十分希望有她陪伴,但世子书房是王府重地,有规矩在前,她今日前来有所求在后,是以,到底压下心中慌乱,独自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
房门被关上的声响在目不能视的人耳里格外真切,一身浅绿裙装的姑娘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房门的方向,试探着轻声开口唤人,“表哥?”
屋子里安静得很,无人应声。
但世子本人确实是在房中的,金姝站在那里,神情仓皇极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雾蒙蒙空茫茫,仿佛林间小鹿入了猎人陷阱,可怜可爱又无辜。
站在房间阴影处的男人无动于衷的目睹着这一切,神情间不见半分心软。
“表哥,你在吗?”金姝又出声唤了一次,然而这次依旧没得到她想要的回应。
她双眼微红,原本放在身侧的双手朝前方试探着伸出,脚下也小小的迈了一步。
“殿下,”她这会儿不柔弱可怜的叫表哥了,而是用那个百灵一般娇柔悦耳的嗓音泫然欲泣的唤他,“世子殿下,还请一见。”
阴影处的人只静静的站在多宝阁后,看着不远处的姑娘一步一步的摸索着往这边来。
金姝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嫣红,伸出去的手触及到冰凉光滑的触感时,她当即被吓了一跳,等意识到自己碰到的是木头后,又试探着摸了上去。
手上有东西可依,她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整个人挨着多宝阁站住,距离后面的人仅有两步之遥。
“殿下?”她试探着又叫了一声,见依旧毫无反应之后,眉心褶皱加深,有些失落又有些气怒的继续往前迈了一步。
然而,她今日这身衣裙配了披帛,粉色的漂亮披帛挂住了多宝阁上的一个不小的珊瑚摆件,抬手的功夫,她脚下一个踉跄,人已经往前跌倒。
“你倒是喜欢投怀送抱。”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多宝阁后面的男人上前一步,拥住了再度投怀相送的美人,连带的,还有一句漠然低语。
终于碰到人后,也不管眼前这人是谁,满心恐慌的金姝立时死死的抓住了眼前之人,惊魂未定的靠在对方怀里缓神。
惊慌过后,等回过神来,她才抬头,有些迟疑的道,“殿下?”
“是我。”温玄音调堪称冰冷无情,但抱着人的手却一如既往。
怀里的小表妹,像是一朵馥郁美丽的花,也像是一朵柔软轻盈的云,满身温软,犹如山间精魅,足以迷惑引诱任何一个过路之人。
“殿下。”她小而轻的唤了他一声,搭在温玄胸膛上的手试探着往前碰了碰,不见任何阻拦与反感之后,指尖触及了对方脸颊与喉结。
像是给自己鼓足了勇气,金姝突然踮起脚尖在对方颈侧蜻蜓点水般亲吻了一下。
“殿下,您能收我为妾室吗?”她颤抖着声音问。
男人的力气大得很,金姝腰间被禁锢得难受,她强自忍耐着,又极轻极软的补了一句,“我会很听话的。”
“这就是你今日前来所求之事?”温玄视线落在对方那张娇艳欲滴的芙蓉面上,淡声问道。
金姝有些黯然的垂下视线道,“殿下,我如今走投无路,唯有向殿下求救,可姝儿身无长物,唯有这张脸还称得上是不错,因此,厚颜向殿下以身相许,希望殿下能救我脱离苦海。”
“你很聪明。”温玄突然道,“作为一个聪明人,做交易的诚意必不可少,既然你说要以身相许,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殿下?”金姝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随后,在对方的沉默中,她像是对答案了然于心一般,面色绯红,眉心微蹙的踮脚凑了上去。
笨拙粗糙的吻和小狗的亲昵也没什么区别了,她越是不得章法,脸就越红,神情就越是羞耻,到最后,一直不得回应的金姝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想要摆脱对方禁锢,一副羞愤至极打算就此离开的模样。
“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不错。”温玄道。
金姝面色苍白,仿佛被羞辱到,神情一片黯然。
然后,下巴被人抬起,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极热烈且又极富侵略意味的亲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吓了她一跳,不免尝试着挣扎了两下,只是她那点花拳绣腿的力气,用在对方身上宛如泥牛入海,到最后,整个人彻底陷入对方的热情与节奏里,化成一滩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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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金我收下了。”耳边沙哑男声道,“小表妹,最好不要打着日后反悔脱身的主意,否则,我怕自己会生气。”
“表哥,”呼吸不定的金姝轻轻柔柔的道,“我心里只有表哥一个。”
“你表哥可是多得很,”温玄冷声道,“你把我和那些人相提并论?”
“大表哥。”见对方不应,金姝不得已又换了一个称呼,“哥哥。”
这次,温玄总算舍得应下这个称呼,“日后便这么叫吧,还有,以后记得离其他男人远些。”
金姝乖巧得不能再乖巧,黏在温玄怀里宛如傀儡娃娃,只是心里不免要感叹,心魔这狗东西,当真有几分小聪明,知道她过河拆桥用过就扔的本性。
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阿玄是,她自然也是。
陪他玩上几天也好,过后,就该给这狗东西紧紧皮,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当头棒喝,然后早日清醒回头是岸了。
不过,不得不说,现在这小游戏也很有趣,她玩得还挺开心。
第46章
走投无路以身相许的凉王府小表妹,成为了世子殿下的掌中雀。
夜深人静的梨花院,甜美雅致的闺房中,金姝任由温玄拆下自己遮眼的丝带。
房间中光线并不强,但她还是不适的眨了眨眼,避开光线之后好一会儿才尝试着再度慢慢睁开眼睛。
“如何,能看清几分了?”温玄在一旁问。
“一两分吧。”金姝有些不确定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