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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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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相思“鲜花”

“这蛊虫无解”,莲无忧大咧着坐在凳子边上,笑得不羁。

随后青白色的手指了指一旁站着的白发男子,便道:“这小子不是早与你说过了吗?”

气氛一下子僵滞下来。

比外边骤然下大的雨滴还要砸的人心寒凉。

漆黑夜雨,冲断了生出的几分欣喜。

太子殿下手上的力气太大,那个布囊皱巴着裂开道缝,和尚的头发和浸血的丝绳露出点影子来。

这东西铺面砸到了连无双跟前,被袖口中的玉骨扇挡住,弹在了地上。

混乱的头发、暗红色绳络。

人的头发大抵都是长得一样,可是那绳子的纹路和络结足够特别。

嘻嘻笑着、没个正形的百花谷谷主摆弄骨扇的动作停住。

她有一只手指还在翘着,此刻也保持着这个弧度,眼皮顺着那个五道缠绕的结垂下,目光凝注在那上面的颜色,面上弯起来的唇角顿住。

站着不动的白无疑也陷入了思忖,但他要比坐着的女人冷静太多。

“谁给你的?”莲无双的声音微微发颤,甚至细究的话还有一丝的惊惧和惶恐。

女人从椅子边缘起来,随后蹲下,将布囊小心翼翼地拾起,怕外面的风透过细小的窗户将头发吹乱,又仔细着护住。一一呵护再掌心里,没有半分先前的作态。

百花谷谷主与那长发和尚,关系匪浅,或许还有不为人探寻的往事纠葛。

“他竟然会出现”,莲无忧的口中喃喃着,指腹摸过曾经断在地上的头发,自己的胡说言语,胡乱承诺,竟然真真成了他所说的缘分。

无双被年荣抛下的时候嘶吼过:“若有一天你求我,我要你断下一缕长发,锢着你的鲜血落入绳结,你要承认你错了,是你诱骗了我,是你辜负了我。”

那日他走的决绝,背影足够轻松,无甚在乎,擦着女人满面的眼泪,面含笑意,字字清晰:“施主,望自珍重。”

“他还和你们说过什么?”莲无忧捏着手上的东西问向阴影里的太子殿下。

雨滴继续泼洒在地面,屋顶上的梁木都被欺的声音簌簌,白无疑的屋子里的烛火燃的更盛,光影徨徨间,三个人的面上各有心事。

太子道:“和尚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好。”莲无双说。

而后转折言明:“白无疑告知你的话并未出错,忘忧蛊的确无解。若是救治卫梨姑娘,你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她解不开,但是有其它法子让蛊虫离开卫梨的身体。

那份能解开世间一切蛊虫的血脉已经不在了-

翌日太阳出来,阴影里乌沉沉的冰却比先前下着雨的时候更硬,气温上愈发的冷,在屋子里才刚离开炉火,口中吐出的气变成了如雾般的白色。

呼吸都用不了一刻时辰,鼻翼两侧便会生出绯红,鼻尖亦是如此。

卫梨伸开手来,欲要接下抹阳光,手心触碰到的不是温暖,是漫无边际的冰冷严寒。

她的身上披上了比从前还要厚些的外氅,由上等的蚕丝和雪棉制成,既保暖又轻盈,不会压着肩膀和脖子。这等制式衣物,连富贵的郑贵妃都没得一件。

“殿下对娘娘您可真好”,彩雨由衷感叹,“这天底下最珍贵的、最新奇的物什,只要娘娘您想要,殿下都会为您寻来的。”

她们作为伺候太子妃的贴身婢女,从前被调教的时候就有不少见识,此后跟着娘娘,更是去见惯了各类奇珍异宝,线下娘娘头上戴的最普通的绢花,放在最繁华的长宁街,都是官家小姐供不应求的东西。

娘娘的匣子里却有无数个,时不时的还会上出时兴的花色和款式。更不要说挽着发髻的那支通身皎白的玉簪了。

可在娘娘眼里,那些都和寻常木石没有区别。

因着实在是冷,叫人的骨头都要生出疼,婢女们也都穿了带棉的对襟小袄,还有一层毛茸茸的领子,只微微一低头,就冷碰到柔软的绒。

太子妃不怎么爱说话,这时却反问了一句:“若我想要摘下天上的月亮呢?”

这,彩雨愣住,一双圆枣似的眸子瞪得更是圆乎乎的,她夸赞殿下对娘娘的好,却被娘娘的问题给问住了。若说不能,显得她上边的话是在夸大其实。

可若说能,,那根本也是不能呀。

彩雨的脸因此憋的通红,比被冷气冻得还要红上许多。

还好绘雪回了来,她上前讲了话。

绘雪为太子妃换上了个新的热腾腾的手炉:“娘娘,您喜欢的秋千,徐管事已经带着人,在正屋偏房的里头备置了一个,您要去看看吗?”

方才她匆匆瞥了一眼,各处绳子上还缀了布料做成的花,有牡丹样式、海棠样式,颜色不一,其实也有点像是宫中的妃子哄爱哭的孩子才会弄出来的东西。

卫梨不再开口,彩雨的心却是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这婢女忍不住地想,方才是自己把话说错了吗?娘娘会责备她吗?殿下会惩处她吗?她会被徐管事唤人去挨板子吗?还是说只扣下些月钱就好。

“你担忧过了头”,趁着太子妃走到东南位置的时候,绘雪按着彩雨颤抖的手臂说道,“娘娘仁心善德,你怎能如此揣度。”

绘雪这样说,还拍了拍彩雨的肩膀,“放宽心就好,娘娘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那方的主子正在逗弄着的她养着的宠物,大白鹅叫的敞亮,这些时日许是长了点脑子,知晓自己不是案板上的那只被吃掉的白鹅以后,便也大着胆子反过来啄着十三月,可惜翅膀支棱起来,也飞不出这方天地,十三月这只鹰之需要轻轻一扇翅便能将鹅落在后边。

卫梨觉得这场面也还算有趣,便斜倚着树干呆了会,衣服碰到树皮纹路上棕黑的沫碴,还有些未曾来得及被风干的雨水,披氅上染了些脏东西。

偏偏娘娘毫不在意,紧接着又在毛领的位置蹭上了黑色的东西。

彩雨和绘雪互相捏着手,警告自己不要干涉主子的事情,现下娘娘看得正入神,不可以去叨扰扫兴。绘雪更稳重些,她先安下了自己的心思,随即警告彩雨:“咱们不可去心疼主子用什么东西或是浪费什么东西,从前说过很多次了,莫要忘记”。

“嗯嗯,我记着呢。”她连应下,只是眉眼之上的可惜情绪,太过浅显-

“今日这么冷,阿梨还要出来走动”,萧序安摸了摸卫梨的脸颊,碰到一片冰凉,“好凉”,他说道。

此时无风,时辰正是午时以后,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悬在天上的太阳始终灿烂。

卫梨将蜷在袖口以下的手伸出来,放到萧序安同样位置的脸颊,她弯着眼问:“热不热?”

手心都快要有点点的汗水,没有出来挨冻,与裸露在外头冷空气中的双颊自然差了好些个温度,她的手被萧序安的掌握住,两人亲昵了一会儿。

碰碰脸颊之后,便是碰碰鼻尖,还有前额,若是在活泼的话,就会碰到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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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后颈位置,那里的温度要比手指暖的多。

卫梨的手指绕过了那处暖意,搂着萧序安的后腰,头贴在他的怀中。

是萧序安最喜欢的满心满意的依赖,是他最中意的只要回家就有阿梨与他露出笑来。可萧序安却生不出欣然的喜悦,阿梨的的笑总是勉强,阿梨的眉眼中是化不开的忧郁。

张太医说太子妃身弱神虚,是早逝之状。莲无双也说耗尽心血解了蛊又如何,折腾一通也还是徒劳无功。太子殿下还忆起那日天华寺后山上,长发和尚怜悯的眼神。

似乎这些人都在往一个方向去表达着。卫梨积怨成疾,短命而终。

可是他不甘,生出了更多的埋怨与痛苦,萧序安不敢去想太多阿梨身体枯败之后的模样,只是如今摸着她的脸颊冰凉,他都要心慌不已。

萧序安抱着卫梨走到偏院的厢房,动作轻轻,将她放到已经制备好的秋千之上,四周的炭火已经燃起,火炉里散发出的热让透明的空气都要变得扭曲。

绣娘们手工制成的花与真花极其相似,弄假作真直叫看见的人认不出去靠近嗅一嗅花的香气。

这等东西应是闻不到味道的,可是缘因卫梨想着它们像极了真的之后,似乎也能闻到丝丝缕缕关于花的清香。她现在的味觉与嗅觉都不大好,此时的幻觉反倒是更像真的一样,卫梨的眼中已经能自动为这些花多在目光中添上写虚幻的茂盛枝叶。

秋千的板子摇了摇,萧序安在在后边悠悠地推着她,他问她的意见:“阿梨,你觉得这个秋千如何?”

平日无事的时候阿梨便常常喜欢在秋千上坐着,手上捧着一本书册缓缓地看。如今入冬,天气愈发严寒,太子殿下便想着在屋里面置了个更妥切美观的秋千。

这处位置离着窗棂的位置不算远,阳光能正好照在阿梨的腿上,可以让她的小腿多些温暖。四周炉火会传出热气,烘着阿梨畏冷的体质。

为了防止因为炉火旺生出的干燥情况,还放着一盆盆花匠师傅育出的木栽。用作装饰的精致瓷器里头灌着清水,每日都会更换。

希望她坐在上边看书的时候能生出些欢乐,希望她在寒凉的季节里也能被暖热包围着。

闻过“鲜花”之后的卫梨非常乐意回应这份用心,她转头,松开抓着两侧坠绳的手,一点儿都不怕摇晃中自己跌落下去。

萧序安就在她的身后,卫梨清楚的知晓她会被对方揽住。

果然如此。萧序安心颤了下生出慌张,怕她出现冬日不好痊愈的外伤磕碰,“阿梨!”

他的声音都有些急躁。

卫梨的两只手臂挂在萧序安的颈后,顺势亲上萧序安的唇,她依然是带着笑意的模样:“放心吧,我知晓你会保护好我的”。

只是不知是否因为方才嗅觉的虚幻,她似乎从男人的衣衫上闻到了些许药气。

第42章 相思“我有些累了”

“母亲,父皇这次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文舟阴晦着眉目,踱来踱去。

他不甘,明明狩猎时的围场安排了一层又一层的人马,结果还是被萧序安逃了过去。

在他大喜于太子坠崖的消息时,想到母亲嘱咐与他的话,万事小心,万事仔细。

为了防止有些人命大,他又连忙让手下的暗卫分兵两路从山的两翼包抄过去,若是人死了,就补上两刀,再将四肢和头颅割下来喂给山间野兽。

若是没死——,没死也得变成死的才行。

可寻了一遭,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甚至没看到血迹的踪影。

山下痕迹一切如常,与未曾有人掉下来一样。

难不成真有人这样命大,这小畜生真是八字够硬,小时候那般磋磨他都活了下来。

萧文舟的脸庞下半部分气得抖动,跟被热物烫着了似的。他的声音尖而躁,携着阴狠,这些年来由着郑贵妃托举,还有各方谋士划策,扩展到如今的地位,不免有皇帝的放纵和运气的加持。宁王的气性也是愈发的大。

“长川!”郑卓英呵斥住宁王的急迫,“我与你说过多少次,要忍,要等,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如何担得起帝王的位子?”

宁王深呼吸下,往郑贵妃的前面迈去,后牙咬着道:“母亲!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看见萧序安那个贱东西出现在我面前就头疼!恨不得将其五马分尸!”

“母亲,明明您才是父皇最爱的女人!明明我才是皇长子!”

就因为曾经的出身不如将军府,便要让他们二人同时在身份上屈居人下这么多年,萧文舟对皇帝亦是在岁月流淌的过程中生出怨愤。

萧文舟的面前推过来一盏茶,香气扑鼻,凝神明目,他现在是完全静不下来,忙活了一大通结果什么都没有捞着,还在最后的关头被完全盖住风头。

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能将那么大一只老虎猎来,引得父皇回忆起当年的自己,若非萧序安的如今无后,他也不敢想象父皇是否会偏向于正统的太子殿下。

“老皇帝如今的身体大不如前,长川你急什么?”

郑卓英手上的蔻丹有三四个是鲜艳的正红,抬起眼皮之后有部分眼白露出,似是毒舌对着人吐露蛇信子那样阴冷。

“你父皇死了,传位于你,便是庶出又如何,你会是未来的帝王,是这王朝最纯正的血脉。”

被郑贵妃说得舒心,宁王喝了口热茶,又给自己满上,见母亲那边只余半盏,起身给她倒上,“父皇如今性子愈发是难以捉摸,母亲陪着他怕是收了不少委屈。”

单是他与萧平山说话时,都要谨记着郑卓英祝福的模样,要是一个能掌控在手里的皇子,有能力但是更会听取皇帝的意见,事事以萧皇的心情为主。

务必要察言观色,务必要谨小慎微。

“长川,你记着,只要你好,本宫便不会有丝毫委屈的地方。咱们母子的二人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本宫助你扫清一切障碍,包括老皇帝。”-

“父皇如今病了,那枚并未舍得给出天山雪莲倒是派上了用场”。太子殿下推着秋千,与卫梨说些朝堂之上的事情。

他口中称作的“父皇”这一称呼,半分尊敬都无。

甚至因为萧平山屡屡放任和作弄太子妃的地位生出更多的凛寒杀意,一把老骨头,整天疑来疑去,末了连自己的后宫都管不好,前些时日又掉了几个未成形的婴孩,不知道是被哪家善妒的主子处理掉了怀着身孕的妃子。

“那他运气挺好的”,才病了就能有雪莲这样的神乎其神的药物待着,太医院的医者都能少些责备和砍头的风险。卫梨仰起下巴,目光倒着看萧序安的神情。

他的眼睑下方隐藏着疲惫。

就算是自己去亲吻他,抱着他,萧序安的累都不能有明显的缓解。

萧序安说过读不懂她的眼睛,其实反过来也是,太子殿下的眼睛里时时刻刻也在盛放着许多东西。卫梨能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到对于自己的珍视和怜惜,可有的时候,还有些他自身愈发深沉的漩涡。

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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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世界,幼年时备受欺凌的小孩,到与宁王抗衡,被皇帝忌惮。作为太子,萧序安走的每一步如是在崖边,青石中还嵌着尖利的刃。

卫梨早就知晓他会有残忍的手段,知晓他在对待许多人许多事上并不良善。

她说过多次为君者应当是一个清正英明、惠泽百姓的人。其实卫梨说的不对,生在权力中心的漩涡之中,每一次对峙都是毫不留情,每一次刀起刀落都伴随着你死我活。

以卫梨的思想去行事,只会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一毫。

卫梨拍了拍萧序安的胳膊,声音似风铃清澈:“那我们要不要把雪莲偷过来。”

给她的太子殿下补补身体,敬他在风雨中奔波,在荒山上无畏。皇帝不配,只有他的太子殿下值得。

若说以前拿来被做狩猎时的彩头,还是有下药用毒的可能性的。

可最后皇帝没再提那株神药,即使有人猎得山君也没什么奖赏,夸赞言语几句谁都会说,况论萧皇总能转移到打压和告诫太子为人处事上来,放大瑕疵,恨不得做鸿沟来说事。

“若是他都要用了,总不能是给自己下毒吧。”卫梨继续道:“说不定老皇帝一开始就是把东西留给自己的。”

的确有这个可能,但是经了皇帝手的药用东西,再怎么有足够安全的可能,萧序安也不能将它冒险拿给阿梨。

“已经安排了手下人去北地寻找雪莲了。”

萧序安摩挲着卫梨的发梢,头发太长之后在末端也生出点点毛躁的雏形。

“阿梨放心,我会把它带到你身边来的”,想来阿梨还为见过雪莲这东西,不免好奇,的确雪莲的画册要比寻常鲜花漂亮许多。阿梨值得看见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那就任由着老皇帝吃了雪莲身体再变好吗?”

卫梨不想让萧序安继续被皇帝掣肘着,他不能总是为了迁就她屡屡被萧平山拿捏住什么。

皇帝死了就好啦。她现在希望对方直接病死好啦。

太子安插在宫中的人查出些有趣的东西。萧序安捻搓着阿梨的衣领,用一贯柔和的声音:“不会的。阿梨想谁死,对方就会如你所愿命归西天的。”

卫梨的头顶落下太子殿下的手掌,轻轻一摸,将屋内因为干燥和暖热炸起来的碎发抚平。

秋千摇摇晃晃,没有停止。

卫梨将自己的双脚抬起,又落下声音:“我听说他最近又纳进宫一个女子,比我还要年轻几岁。”

冯廷敬进献天山雪莲,同时将冯叶萝献与天子。冯家好不容疏通了门路,上赶着把家里花容月貌的女儿送入宫中,若是能生下皇子公主,日后冯家也能称得上是皇亲国戚了,何须再担忧自己的商铺被当地为官者盘剥。

仿佛是早就打算着这么做,行为上干脆利落。

冯廷敬绕过了表亲赵刺史,意欲搭建通天的梯,只他们冯家去上。

“是呀,冯老头卖女求荣。冯家小姐还曾与阿梨见过呢。”

那日祭月节在四方楼之上,阿梨便是听到了有人叫冯叶萝的名字生出异状,太子不会去在意什么旁的人,可若是与卫梨有关的事情,他则会记得清清楚楚。

萧序安见卫梨此时顿住,摸透了她的想法,随即道出当时未曾讲与卫梨的事:“冯家曾与赵家商量,还欲要让刺史家的女儿和冯家小姐一起入太子府呢。”

所以不要为不相干的人伤神用力。

那些人都不值得,更都不配。

府中的寻常婢女生出伤寒之后,感冒咳嗽一声,阿梨若是听到了都会分出些神思去妥善处置。阿梨总是善良到悲天悯人,可是太子也总会觉得这样太累。

他心疼卫梨,卫梨的担忧却会给很多事情,给很多完全没必要在乎的人。他希望阿梨能更多的关照自身。

太子几年以前便与卫梨议过此事,阿梨能言善辩,自有一套善良的底色,萧序安既不明白,更是不愿强行拨弄她的思想。

其实他就是喜欢明媚的阿梨、喜欢善良的阿梨,看她对周围生出爱,感知她对他的爱与包容、纾解和期待。

“我没有关注她。”卫梨回萧序安,只是远远听到了彩雨和绘雪说悄悄话时候的只言片语,便凑出一个妙龄少女入了深宫的故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卫梨在这个世界不能去理解很多人的做法,但是当她知晓或是看见某些事的时候,会自然而然的共情。有些想法,从未融入,即使环境影响着她。

若非自己足够幸运,初初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遇见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的人生也会走向未知的困境。

想来另一种假设下的光景,都不知晓能不能活着度过十年。

卫梨抿紧上下唇,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皮眨巴着缓解内里湿润的痒意。

她从秋千上起身,“鲜花”的花瓣随着披帛的风颤颤巍巍,放在腿上的手炉已经不再热了,将这个东西搁在了秋千的坐板上,自会有人收拾更换。

“我有些累了”。卫梨拉了拉萧序安的衣袖,“萧序安,你是不是忘了,与我说莲无双如何解蛊一事呀?”

方才胸前心脏的位置,又生出些刺疼的感觉,还有交织了一层雾蒙蒙的情绪。

他只说了需要时间,可是这等准备是如何进行的还未与她先行招呼,是需要她养身呢?还是需要她吃药呢?

卫梨想着,萧序安肯定是为她看了药材,熬了汤药,不然为什么身上有股子药味。

太子殿下对她极好,方方面面尽可能的亲力亲为,她应该感恩于这份偏爱和照顾,而非将自身的关注分向四面八方。

第43章 相思血和皿

“娘娘,徐管事方才回禀说,玉宝阁有人来询问,是否要将您数月以前定制的扳指送与府邸中来?”

绘雪为太子妃换上新鲜的安神茶,温言细语地询问太子妃想要如何回应徐管事的来报。

她们还依稀记得,娘娘当时去玉宝阁的时候,将自己画的图纸交与阁中的玉匠师傅,一字一字讲了如何做好这两枚扳指,还说要在扳指的内侧刻上奇怪的纹路,那纹路歪歪扭扭,婢女识得一些字也并未认得。

娘娘当时也没有那么开心,只是比现在的面上的情绪要好上许多,那时的她能平和的对着人露出和善的笑容。

彩雨偷偷瞧了瞧娘娘的眼睛,只见娘娘的眼皮微微垂着,这会儿也不爱看远处种着珍贵的盆中绿栽了。

婢女的呼吸声音更是清浅,动作间轻轻翼翼,只有茶盏与楠木桌案细微接触的声音。

卫梨听见下人的说话后静静了好几息,这次是后背尾椎的地方疼,不知为何这样的不适像是有根无形的线一样穿过身体里那么多皮肉器官蔓到了胸前锁骨。

她的呼吸慢慢,喘吸这样的动作都累,也不想回应什么定制的扳指。

可是徐管事还在等着婢女回话。

婢女在恭谦地等着太子妃安排。

见太子妃的手指微微动了下,婢女躬身向前点,怕自己的耳朵不好使听错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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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伺候的是一位足够仁善的娘娘,但是人有贵贱之分,下人不可僭越。

卫梨道:“明日时候,去那里拿就行。”

彩雨收到了太子妃的回应,立马行了个礼,小跑出去与院子里的徐管事前去回禀。

现下由绘雪守着太子妃,为了明日的周全,便又问道:“娘娘,是您安排婢子们去,还是徐管事那边来安排人?”

“我亲自去。”

卫梨捏着瓷盏,袅袅茶香上升,她的嗅觉也是愈发不好使了,能闻到味道的时候很少。

前日秋千上萧序安身上的味道,就赶上了她被虚假的鲜花唤醒嗅觉的时刻。

“可是——,”绘雪不小心出声,声音很小,见太子妃望向她,随即低下头双膝跪在地上:“是奴婢话多,请娘娘责罚。”

彩雨也在绘雪开口的时候回了来,与绘雪一齐跪在冷硬的地面上。

两个婢女却听见座位上的人轻轻笑了下,那笑声一闪而过,就跟幻听了似的。

她们此时并不敢抬首。

卫梨垂眸凝注着彩雨和绘雪标准的跪姿,被殿下安排过来伺候她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得她有点不开心。

因着她真正笑的时候不多,便也给了婢女们压力。

对下人来说,无论太子妃多么的仁心仁德,善良近人,可她终究是太子妃,是太子殿下摒弃伦常祖制最宠爱的女人,一言一行间决定了底下人的生死荣辱。

到时候挨一顿板子伤上几个月都是小事,若是有言语传到殿下那里,失去性命都会变得是一件小事。

算了。

摇曳的茶香印在瞳孔中。卫梨在心里念了一句“算了”。

她明了为什么自己言罢出门后彩雨和绘雪为何会如此慌张,她的声音如冷泉流淌:“你们起来便好。我会与殿下言明自己出门一趟,身边一直有着保护的人,怪不到你们头上去。”-

翌日一早,早饭的时候,卫梨仅仅喝了两口红豆灵芝粥,再多的,她咽不下去了,胸口处涩滞着东西一般,用手指按了按之后,是半刻都不停息的生疼。

卫梨阖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她的后背抚上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地拍打,萧序安问她是噎住了吗。

女人摇摇头,那样小的一口,慢慢地咽下,岂会因此噎住喉咙呢。卫梨就是单纯的喝不下粥水,也吃不下什么东西。

至冬日天气变冷,胃里也会生出寒凉。这并不是热菜热粥能调和缓解的。

“我今日想去一趟玉宝阁。”卫梨抿起一个笑,其实也不算笑,抿唇的动作间,萧序安看着她双唇失血般泛白。

其实她的脸色更差,已经很久不曾照过铜镜了。

萧序安捏着卫梨的手,过上两息,听得她继续说道:“之前我在那里订制了两枚扳戒,一枚是送与你的,另一枚与我。若不是那边的侍从来到府上询问,我恐会忘却此事。”

“我能出门吗?”卫梨抬起头的幅度很是微弱,她问萧序安是否允她出去。

其实不出府也行,管事随便安排个侍从拿回来,再由着医者检验无事后便可送到太子妃面前。

许是这几日在府中一直待着,十三月都能出去飞一飞,她却没有翅膀,只有两条走起路来慢悠悠的双腿。

卫梨想要出门看看街上的人和事物。

即使出去也是和待在府中一样无聊没什么好看的,她也想走走。若是萧序安吩咐底下人准备马车也行。

如今外头风起云涌,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凌厉。

卫梨自是知晓已经成为太子现下需要顾忌的后腿,在切切实实的变成累赘。

是以出去一事得看清形势才行,她本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院子里,这处府邸才是安全的地方,一旦出去便会有侵扰的可能性。

“我可以扮作男子打扮”,卫梨拽住萧序安的衣袖,摇摇晃晃,有太阳落在两人的手臂上,他们的影子也在摇摇晃晃。

她继续补充:“萧序安,你把我保护的很好,真的很好很好。虽然这份中蛊的教训让你难忘,但是我们已经有解的法子不是吗?

若我扮作男子,再跟着你安排给我的影卫。

只要拿着定制物什的手据,那边的人也只会当作是太子府出了侍从出去取物。不会有人疑太子妃做男子装扮出去的。”

“好。”萧序安说,“阿梨你想去哪都行。”

男人随即起身抱住了卫梨,她的头发昨日刚洗了一番,柔顺光亮,最底下毛躁的部分是自己拿着剪刀剪掉的。

作为回应,卫梨亦是回以拥抱,胳膊环在萧序安的腰后。

她用前面的那只手去追萧序安的手指,在自己的右肩后边、蝴蝶骨上方的位置,两只手的指腹触碰到一起。

这屋里点了宁心驱忧的香料,这会儿应是烧的正旺,卫梨没有闻到一点,便也自然不会闻到萧序安身上的味道-

“殿下昨日已经放了血,今日便不必了。”

白无疑正与莲无忧待在一处,见太子殿下过来,只他起身行了礼。

莲无双没什么对于太子这个身份的尊敬,留在这里只是因为那个布囊,这东西已经被她用新的丝绦系好,拴在了玉带之上。

她时常摩挲着这物品,又会在某个时刻紧紧攥住恨不得让布囊粉碎。

被打断了自己的怀念,莲无双开口道:“今日可以放些心尖血了。”

白无疑侧颈看她,目光里盛放着的是不赞同的心思。身体再如何康健之人也不宜在短时间内取血过多。

太子殿下为了培养吸引蛊虫的皿,已经在手臂上放过多次血。

一碗又一碗的鲜红,用作试着调配出能引出那枚在卫梨体内的蛊虫。

莲无双摊手,状似无辜:“殿下不是希望尽快为卫梨姑娘解蛊吗?说不定您的心尖血比普通的血更好用呢?”

蛊虫由南坞族族人精心培养而成,每一种都花费了多年的精血心力。大部分控制人的蛊虫有子母蛊,那些单纯用作害人的毒蛊最好制作,数量也多,是为只能发挥一次作用。

也有像是忘忧蛊这样比较特别的东西,伤与害在于中蛊之人的心念之间,若是寄体足够欣喜,这蛊或许还会有益处呢。

这时之前莲无双在百花谷翻阅手札和书籍时得出的诊断。

忘忧蛊难养,会养的人几近于无,只有南坞族中血脉最纯净的人才能有培育的能力。

莲无双道:“初来之日,我便与殿下说过,忘忧蛊无解一事。若是要逆势而下,自得是付出些代价,您现在的几碗鲜血而已,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调制出蛊皿吸引它“入住”呢?”

“当然,您也可以让卫梨姑娘亲自来放血,想来蛊虫一直寄在她身上,血也会好用的多。”

蛊虫入体以后,最熟悉的便是寄体本身,其次是与寄体最为亲密的人,气息常常交缠在一起的时候,让蛊虫识别到那份隐隐约约的熟悉。

因此便有了蛊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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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的可能性这种设想,以纯正的血制造蛊皿。

莲无双并不擅长解蛊一事,可是南坞族的人不会有人来为萧序安的太子妃想办法的。

她提出的法子,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冬日的阳光比不上别的季节,各处都冷,血皿更难制出。

也会有失败的可能,莲无双最开始的时候便已经警告过萧序安,让他不如想办法好好养着卫梨姑娘,逗她开心,让她欣喜,或是有一日她自己便能与那东西和平相处。

一抹明亮的光闪过对面二人的眼睛,锋芒毕现、寒气逼人,萧序安的手上的剑划破外衫,胸口处低出来鲜红的血,白无疑见状赶忙去取,这心头血与人精气相连,可不能耗费一点。

太子殿下说:“我希望二位尽快制出解蛊的东西。”

他视着白无疑,声音沉沉:“老皇帝生了病,后宫妃子争斗不断,比从前还要混乱。”

白无疑端着血的手顿住,一双眸子露着和莲无双如出一辙的怀念,与之不同的是,他与那人从未有仇和怨。

多年游走不愿去听她的消息。可她后来并没有幸福。

莲无双与白无疑的关系也能称得上匪浅二字,只是与男女之间的情缘无甚关系,二人的心自有归处。

白无疑点点头,回禀太子殿下的话:“白某从头至尾是希望卫梨姑娘尽快摆脱蛊虫之患的。莲谷主医心一片,自是与白某同一想法。”

作者有话说:41章“耗尽心血”,是个干巴巴的物理概念,不是形容词——[摸头][摸头][摸头]

第44章 相思长街书坊

太阳自东窗射进来,穿过雕花的窗子在地上形成了斑驳的影子,丝丝缕缕的日光,映在了饱满白皙的前额上。

屋内没有铜镜,卫梨便借着用来中和火炉干燥的水盆低低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样子。

长发只盘了一半,后脑勺下半部分耷拉下来不少,垂在近腰的位置,摇摇晃晃的与地上斑驳的光影一起勾勒出混乱的图形。

卫梨自己梳发时手上的力道比婢女的力道要重上不少,遇到了不通畅的位置便用手捏着,梳子上的力道跟不是自己头发似的,看不到分毫爱护青丝的苗头。

尽管地上还有些断掉了的头发,但她总想着的是头发这东西几月之余便会再次生长出来。

借着水波,依稀能在其中窥见些自己的面容。

今日上了妆,淡淡一层,眉毛用黛青铺重一点儿,唇瓣依旧是白皙的,与整个脸上的气色完全不同。

总归不再是一眼望过去病恹恹的模样。用着辅助上妆的东西,让气色如正常人一般,还在原本的基础上增了些男儿的英气。

太子妃的不仅有锦衣华服,还有些用作出去游走的素衣劲装。

打开木箱子以后,里头的衣物保管的妥切,并无搁置良久后的潮湿味道,放置着保持干燥和清新的香包。

衣服的款式略旧了些,尺寸上亦是因为人变得清瘦,款款松松的样子不够合身。

翻来翻去,才找到那么一套合适的穿在身上。玉带裹着细腰,发冠清丽文雅,约莫是一指宽的发带束在额前。

眉骨的线条精致,鼻梁高挺,眸子并非漆黑,是层浅淡的琥珀色,晶莹透亮,其中容纳着无边宽和。

若是能够忽略掉身形的清瘦,倒像是个才刚刚及冠的俊逸少年。

从后门与其它的出行采买的人一齐混出去,再从靠近大街的巷子里分开。

卫梨做这般打扮出来,在某处位置有着影卫扮好的侍从守着轿子。

今日跟在身后护着的人,并非彩雨和绘雪那两个连点拳脚功夫都没有的普通婢女,而是玄镜司里擅长隐匿和勘察的影卫。

明处几个,暗处还有一些,太子殿下去上朝和处理军务,仍旧挂念着这头。

总得是各处小心,各处细致。

一袭武艺高强的人守着太子妃出行,但凡丁点风吹草动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玉宝阁在长宁街中段的位置,街上人来人往,车马游走,是以这点低调的黑色马车没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

待到管事的拿到收据后,便是将放置在桃木盒中的两枚扳指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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