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悬赏令上那个模糊的人影(1 / 2)
文字不是中文。
也不是英文。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语言。
江巡站在垃圾山顶,眯着眼盯着远处城墙上那块巨型全息面板。
酸雨模糊了大部分细节,但那个人形轮廓的身体比例标注得很精确。
肩宽。臂展。甚至标了一条右臂的线,比左臂粗了一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覆着灰黑色晶体壳的右臂。
巧了。
」看什么。」
江未央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她已经走出了十几步。回头发现他没跟上,停了下来。
没有催促的语气。纯粹的陈述。
江巡偏了一下头,示意城墙方向。
」悬赏令。」
江未央转过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眯了三秒。
」看不清。」
」身形标注和我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右臂比左臂粗一圈那种差不多。」
沉默了两秒。
酸雨砸在两个人身上,发出密密麻麻的细响。
江未央走回来了。
她没有看城墙。走到江巡面前,伸手,把他右臂上一片翘起来的灰黑色晶体壳往下按了按。
壳碎了一小块。嘎嘣一声。
然后裂纹在几秒内重新长拢。
她盯着这个过程看了三秒钟。
」先找掩体。」她松开手。」你现在会发烧。」
江巡愣了一下。
」什么?」
」你在流血。伤口泡在酸雨里。你现在是正常人。正常人伤口感染了会发烧。」她的语气像在念一份财报摘要。」你二十四年没发过烧,所以你忘了发烧是什么感觉。」
江巡想反驳。
张了张嘴,发现后背扎着钢筋的那几个伤口确实开始发热了。
不是烧红烙铁那种热。
是发炎的热。又闷又胀,混着酸雨灼烧的刺痛。
很陌生。
很不舒服。
」走。」江未央已经转身往下走了。
她的高跟鞋少了一截跟,走在锈铁上一深一浅。但步伐频率没有乱。就像她穿着完好的高跟鞋走在洛城CBD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样。
江巡跟上去。
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金属板,板子翘起来,边缘割了他脚踝一道口子。
疼。
真的很疼。
他皱了一下眉。
然后意识到这是他很多年来第一次因为疼而皱眉。
一个普通人。
他现在是一个普通人了。
两个人沿着垃圾山的斜面往下走。酸雨越来越密,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微小的红点。
江巡在半山腰找到了一个空腔。两块倾斜的金属板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勉强能容纳两个人的三角形空间。地面是压实的碎零件,硌得慌,但至少雨淋不到。
他侧身钻进去。后背的伤口被金属板边缘蹭了一下,又渗了一波血。
红色的。
普通的红。
江未央跟着进来。空间很窄,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她的破西装袖子蹭到了他的右臂晶体壳,发出沙沙的响。
她没有挪开。
」清点一下。」她说。
江巡低头看自己身上。
子母剪。还在腰间。穿越时不知道怎么没丢,扣环死死卡在战术腰带的扣眼里。
锁链。断了四条。最长的四五米,最短的不到两米,拖在身后。
碳纤维戒指。左手无名指上。摸了一下,还在。
就这些了。
江未央拍了拍自己身上。
西装口袋。
左边:空的。
右边:一张叠了四折的纸。
她抽出来展开。纸被酸雨泡过了,边角发软,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那是一张江以此在出发前列印的丶第十三区这个名称的搜索结果截图。
没有有效信息。只有一行老四手写的批注:
」盲盒。开到啥是啥。」
江未央看了三秒。叠好,塞回口袋。
」情报为零。」
」嗯。」
」货币为零。」
」嗯。」
」身份为零。」
」嗯。」
」武装只剩一把剪刀和四截断链。」
」嗯。」
」你现在是个不停流血的普通残疾人。」
江巡沉默了一秒。
」不残疾。右手还能动。」
」延迟多少?」
他攥了一下右拳。灰黑色的壳嘎嘣碎了几条裂纹,又慢慢长回去。
手指合拢的速度,和他想让它合拢的速度之间,有一个明显的间隙。
」不好说。没表。」
」猜一个。」
」也许半秒。也许更多。」
江未央没有追问。
她靠在金属板上,闭了一下眼睛。
就闭了一秒。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
从」确认损失」切换成了」制定方案」。
」我需要做三件事。」她说。」第一,搞清楚城墙里面是什么。第二,搞到本地的货币和身份。第三,找到另外三个。」
」顺序?」
」第三优先。但第三依赖第一和第二。我连本地文字都看不懂,两眼一抹黑往外跑是送死。」
她转头看向三角空腔外面。
酸雨。垃圾。远处的钢铁城墙。
」所以先活下来。」
江巡没说话。
他靠在另一侧金属板上,伸手摸了一下脖子。
荆棘项圈冰凉的触感。
还在。
他的手指沿着项圈外侧的荆棘浮雕滑了一圈,然后放下来。
闭上眼。
后背的伤口在闷烧。
脑子里在想另外三个人。
老二的腿。
老三的脊髓液刚抽完。
老四的脑机接口过载到七窍流血。
她们落在了哪里。
酸雨砸在金属板上的声音很密。像无数只小手在敲铁皮鼓。
他靠着板壁。荆棘项圈磕着喉结。
闭着眼睛。没睡着。
十三公里外。
有个人从天上掉了下来。
不是掉在垃圾山上。
是砸进了一摊半液态的黑色酸泥里。
冲击力把泥浆溅起了两三米高。酸性气泡在她身体砸出的坑洞周围咕嘟咕嘟地冒着,散发出一股烧焦塑料和硫化物混合的臭味。
她没有马上动。
趴在酸泥里。脸朝下。
泥浆的温度不低,带着一种闷热的黏腻感,正在缓慢腐蚀她暴露在外的皮肤。
十秒过去了。
她动了一下手指。
左手的。
手指陷在酸泥里,抠到了底下板结的硬壳土层。指甲划在硬壳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
然后她翻了个身。
酸泥从她脸上滑落。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眉骨高,颧骨线条锐利。嘴唇上有一道旧疤,是很久以前被弹片擦过的。
江莫离。
她睁开眼。
暗红色的天空。和那边垃圾山顶看到的是同一片天。
但这里没有垃圾山。
四周是一片平坦的丶板结了又被酸雨泡软了又重新板结的工业废土地面。远处有几根倒塌的巨型管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巨人的骨头。更远处隐约能看到垃圾山群的轮廓,但隔着一大片酸沼和空旷的荒地。
她躺在酸泥里。
第一件事。
咬破了下嘴唇。
虎牙陷进唇肉里,刺了个小口子。血珠冒出来。
她伸舌头舔了一下。
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