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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醉里描春
面对少年又是闹又是控诉, 胡瑶只是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没有分毫的动容,也没有下令堵他的嘴, 只有脸上覆着的霜又重几分, 待少年说完后半晌, 才冷冷开口。
“说完了吗?”
少年不语, 仍旧怒瞪着胡瑶。
胡瑶手一挥, “把这个贱人给我拖到远兴坊的下窑去, 逼那儿的老鸨高价买她。
至于这个贱种……查抄他所有的财产,让他给我干干净净滚出侯府, 就是件衣裳都不准留!
然后把他送去护城河,就说我们侯府捐了个力工来,力气大体力好,不过他脑子有点问题,发疯时就爱攀扯侯府,别信,往死里打就懂事了。”
这话一出,就连青楼的老鸨都愣住了。
远兴坊多是刽子手、屠户、搬尸工等聚集,那里的下窑也是为他们服务。
进了那儿的女子, 等于双脚都进了阎王殿, 无一例外不是连人带魂都烂在那里, 埋身的土都洗不去耻辱。
而胡瑶还要逼下窑的老鸨高价买,可想而知老鸨必定疯了一样逼着她接客,从她身上把这些钱再榨出来。
庄九娘家能在众秦楼楚馆云集的平康坊独占鳌头,靠的就是庄九娘不把人当人使的手段。
可此时看着胡瑶,庄九娘只觉得脊背发凉。
不为她手段毒辣可怖,为她眼中毫无悲悯, 一丝情感都无。
最终,不论地上的母子如何抱紧彼此不想被拖走,还是被生生扯开,被分别拖向两座炼狱。
而胡瑶,怎么来的怎么走。
从屋中走出时,跟在她身后的老者小声开口道:“大小姐要处罚那对贱人,该回侯府中、关起门来处置的。
此处人多眼杂,今日您在庄九娘家卖人的事儿,定是捂不住的……”
“捂什么?”胡瑶目不斜视地大步往外走,声音冷而亮,不压分毫。
“我想做什么,就做了。至于旁人要说嘴……”
胡瑶没说完,只是牙后挤出一声笑来,将上位者的轻蔑抬到极致。
说着,胡瑶已走出后院,在穿过中院时,听到侧旁一阵喧哗,转头去看时,就见一屋的屋门大敞。
屋中丝竹并奏,香气袭人,人影绰绰。
只见约莫二十几个女郎围着一人,她们或笑或嗔,或仰或卧,时而倚柱掩慵姿,时而抱扇遮玉颜。
而在无正中的望山榻上,一人宽衫春袍,姿容懒倦,衣衫已是不整。他身子半倚在榻上,一手执眉笔在面前女子的脸上点妆,一手持着酒壶摇摇晃晃。
他画几笔便仰头灌酒,清澈的酒汁洒了满脸也不在意,喝得酒酣耳热。
在女子脸上,他落笔看似随意,但笔笔精妙,用明朗的妆容将女郎的妩媚成倍放大。
有时他尽情了,便扔下眉笔仰而赋诗,无关锦绣山川,无关理想抱负,只关于美人,词藻华丽又直白,听得女郎都羞低了头。
看到这个人,胡瑶的脚步停了一下。
朗陵郡王李诤。
李诤不知如何感受到门外有人,转头来看,便见冷面长身的姑娘立在院中,周身平静的戾气和周围格格不入。
“巧啊!”李诤眯眼确认一下后倏尔展颜,随手扔了酒瓶,懒洋洋倚着向门外热情地挥手。
或许是不知道胡瑶根本不在乎被人认出来,他没有叫胡瑶的名讳。
胡瑶沉默着看了李诤一眼,一句话都懒得和他说,转身就走。
李诤也不在乎,反而笑着摇摇头,复又抓来一瓶新酒,朗声道:“我们再来!”
胡瑶走出庄九娘家时,还能听到李诤爽朗的声音,和女郎们娇滴滴的笑。
“他向来如此荒唐吗?”马车上,胡瑶面含鄙夷地问。
车窗外跟车走的下人没说是与不是,只道:“朗陵郡王素以风流闻名,一年中足有三百日留连平康坊中眠花宿柳,相好之人无计其数,光是广为流传的美人诗都留下几十首。
如今这些乐坊花楼中流行的乐曲,大多都为他所谱。还有京中当下最时兴的妆容“月辉妆”、“晨曦妆”等,也都为其所创。
因其为人豪爽慷慨,又颇具才情,性子也有趣随和,在京中章台女子间颇有口碑。
许多花娘伴朗陵郡王都不为了取金银,就为了博他一眼,能得个曲儿,或得首诗,那名动盛安便指日可待。”
“果然荒唐。”胡瑶道,语调中并无不屑,反而有一丝羡慕似的。
“不见人间愁苦之人,不荒唐他还能干什么?”
“大小姐说的是。梁王妃薨逝后,梁王再未娶妻,只留一子,对其视若明珠,百依百顺。
京中恐怕再未有第三人,能比这位朗陵郡王的日子好过了。”
“有人命惨,自有人命好。”胡瑶叹了一声,马车已经缓缓停在了嘉平侯府门前。
胡瑶一路入府而去,直到遇见了一个人。
“父亲安好。”胡瑶垂眸看着地,行了一个硬邦邦的礼。
嘉平侯胡海山走到胡瑶面前,什么都还没说,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甩在胡瑶的脸上
这一巴掌胡海山抡圆了胳膊,打得胡瑶整个脑袋都发麻。
“你还没死,我何来安好?”
胡瑶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来,想要护住胡瑶,却被她挥手令退了。
胡瑶扶着脸抬起头,仍旧平静的双眸砸进了胡海山的眼中。
“人也不是安好才能活,但要吃饭才能活。
胡海山,过个生辰都没银子操办的日子,你还没过够?”
“你!”胡海山暴怒,梗着脖子再次高高扬起手。
眼看又是一巴掌要落下,胡瑶非但不躲,反而向前迎了一步。
“上一巴掌我忍了,但要是再来一巴掌,胡海山,你和你那一屋子的米虫,下个月不会见到一个子儿。
打吧。”
胡海山气得连连跺脚,巴掌越扬越高,脖子上涨起的血管总有半个腕子粗,已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但最终,他的手还是狠狠砸回了身侧。
他这个反应显然在胡瑶的意料之内,她冷笑着摇了摇头,“胡海山,现在我还要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那对贱人母子胆敢私吞我家产的事儿,我回来再和你算账!”
说完,胡瑶原本要走,却又退回来一步,接着道:
“看来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次,这座侯府能建起来,靠的是我阿娘的家底,能不倒,靠的是我弟弟给人做质子。
他们是我最亲的亲人,如今一个埋骨泉下,一个在人间炼狱,所以我见不得你们吸着他们的血,过逍遥的日子。
你们恨也罢,咒我也罢,但这座侯府是我阿娘、阿弟和我的。
这期间,你们要是还想在这有口饭吃,就给我老老实实地讨生活,别舞到我面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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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胡瑶瞥了胡海山一眼,大步走了。
在她背后,胡海山铆足了全部力气,指着胡瑶吼道:“胡瑶!老子再容你得瑟两天,你就和你那短命鬼的娘一样,都不会长寿的!”
最亲的血亲,最狠
毒的诅咒。
胡瑶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92章 星河沙海
“怎么回事, 堵了这许久?”马车上,胡瑶掀起半帘向外问道。
“大小姐,奴婢方才去前面探听到, 是七皇子奉皇命持诏出使漠索, 陛下许其由承天门出宫, 御赐车銮从城中穿过, 主路已封。”
胡瑶皱眉, “主路堵, 我这还没到主路,怎么也走不动了?”
“回大小姐, 七皇子虽然已经回盛安近两年,但因行事太过低调,几乎从未在坊间露面。今日城中百姓听说七皇子穿城,都上街去想一睹七皇子真颜。
此时城中是万人空巷,百姓都涌上主路,也就连带着堵了主路周边的路。”
胡瑶有些不耐地叹了一声,旁边人忙道:“大小姐莫要着急,听说太后娘娘今日也传朗陵郡王入宫了,可以先伴太后娘娘身边。”
“嗯。”胡瑶敷衍地应了一声, 已闭上双眼养神。
当胡瑶快步进了两仪宫时, 果见太后正拉着李诤的手说话。李诤许是说了什么逗乐的事, 把太后逗得笑声连连。
直到见胡瑶进来行礼时,太后的笑容才凝住。
“维玉,您来的可早。”
胡瑶连忙躬身道:“太后娘娘恕罪,是臣女失礼。”
太后还要再说,李诤笑着道:“皇祖母您还不知道吧,今日清侯出使漠索, 皇伯父赐驾出城,百姓都上街把主路围了个水泄不通,要不是孙儿丢了马车,在人群中一通乱钻,只怕现在还没到呢。
不过表妹乃侯府千金,自然是不能下车乱钻的。”
“原来是遣了老七啊……”太后不阴不阳接了一声,旋即更不悦道:“还说什么侯府千金呢,这个丫头在外面胡作非为,当哀家不知道吗?她是生怕还给我们胡家留了点脸面!”
李诤笑而不语,对胡瑶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剩下看你造化了。
胡瑶看都没看李诤一眼,恭敬道:“太后娘娘息怒,是臣女蠢钝无礼。”
“你啊!”太后重重瞪了胡瑶一眼,又拿她这副礼数周到,却油盐不进的样子没办法,口气稍稍缓和几分。
“我那侄儿有多荒唐,我自是知道的,可他毕竟是你阿耶,你们父女两个三天两头地闹,外面人瞧着我们胡家好看是吗?”
“太后娘娘教训得是,臣女谨遵。”
太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这丫头死主意正,可你就算不为胡家考虑,也该为自己想想。
你把自己弄得臭名远扬,以后嫁进原家,公爹和婆母多嫌你啊。”
听到这里,胡瑶今日才第一次抬起头,“太后娘娘,臣女上次求您开恩的事……”
“你不要再说了!”胡瑶还没说完,就被太后打断了。
“你和原家老二的婚事,两家长辈早已说定,原本年前就要给你们完婚的,奈何他家老二体弱,这才耽误了。
前两天原夫人进宫还同哀家说,他家老二身体已临大好,最迟明年你们就能完婚。
眼见板上钉钉,现在你又和我闹这一出,是不把谁放在眼里?”
“可是太后娘娘……”
这时,太后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看了。“胡瑶,上一次你提出来毁婚,我念终归你还是年轻幼稚,没有重罚你。如今你要再提这事,可就休怪我无情了。”
“太后娘……”
胡瑶还要再说,却被李诤抢了话头。他一面给太后殷勤地捏肩,一面笑盈盈道:
“皇祖母您别生气嘛,表妹也不是有意顶撞您的,显然是我这个表兄没眼色赖在这里,胡家表妹脸皮薄,这才不愿意多谈亲事的。”
太后冷眼盯着胡瑶,道:“她最好是这么想的。”
两仪宫外,胡瑶在宫道上大步往外走着,李诤快步跑了几步,提声唤道:“大小姐,等等!”
胡瑶的步速一点不慢,像是没听到身后的声音一般,最终还是李诤自己追了上来。
“不是吧表妹,好歹我也帮你解了围,不道谢就罢了,你连招呼都不打就走啊。”
“哦。”胡瑶看都不看李诤一眼,自顾自走路。
李诤也不闹,和她并肩走着,笑笑道:“原家老二原涧为祖父祈福,在寺院长大,很少在京中露面。
不过我倒是见过他两次,可谓雅人深致,倒不像是纨绔蠢蠹。
不过想来原家一门三状元、四祭酒,原涧身为沈家子,家教人品你大可以放心。”
胡瑶转头:“你说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诤被问愣了一下,扬眉道:“这不是说来你了解一下,或许能对这门亲事少一点抗拒。”
胡瑶直白道:“可我抗拒亲事,和同谁结亲、同谁家结亲毫无关系。
不论是原家的原涧,还是谁家的谁,都不能把我从嘉平侯府拖出来。”
李诤偏偏头,饶有兴味道:“你这想法倒有些新奇,我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留恋嘉平侯府。”
胡瑶的眉宇间毫无情绪,“从嘉平侯府到原府,对我而言不会更好,也不会更糟。说到底,到哪不是面对一群烂人,处理一揽子破事。
与其去掺和别人家的泥塘,还不如先和好我自己的泥。”
李诤闻言想了想,才笑道:“你这话听着刺耳,却也不知从何驳起。
不过表妹,你倒也不必如此消极,说不定那原涧就是你万里挑一的有情郎……”
“说不定?”胡瑶笑了一声,难得抬头看了李诤一眼。
“你也是男子,更难听的话我不说了。但从我记事时起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男人的信任,最终都会成自己挨的报应。”……
大漠的夜,是星河与沙海的交汇与分流,所有人类的痕迹渺小到像是已经被剥离,苍茫大地被归还于远古,直到一缕孤烟升起。
漠索汗国的牙帐之内,盆中的火明明灭灭不知过了多少轮,就连半燃半熄的炭火都如同惺忪睡眼般疲惫。
子夜已过,牙帐内的火光,是大漠深处唯一的亮。
不过虽然是可汗牙帐,但所有侍奉的人都已经被屏退,只留下三个人。
其中年纪最长,也最高大魁梧之人坐在中间的高椅上。虽然椅上铺了数层整张的狼皮,但却难以看出分毫舒适之感。
而在他的一左一右,分别站了两个年轻人。他们一般的年纪,也是一样的结实,只是右边人个子更高些。
虽然疲惫已像是藤蔓般爬满他们的脸,但却盖不住他们紧绷皮肤下的危机感。
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半垂着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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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时不时抬头看看牙帐的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整座大漠,只留火炭间或爆裂的声响,直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后,一人自己掀帘而入。
来者身着白蓝色圆领袍,腰间挂着一个香囊,覆去半脸的面具反而更凸显出他一双狐狸眼和一抹薄唇,为七尺男儿添了些毫不违和的阴柔之美。
但就是如此一个与粗旷大漠格格不入的人,在他进来时,牙帐中的坐着的男人却是立刻站起身来,三人一起迎上,连忙道:
“隋左使,你终于得空来了!这件事你容我详细解释,就会明白这都是些误会!”
显然,他们等的人,就是来者。
然而来者只是停在门边,手还扶着帐帘,对帐内人连连摆手笑道:“先不忙,我只是个打帘的,你们和我说,我也做不了主。”
听到这话,帐中人都是一怔,或许心里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面上的血色已是缓缓褪去,不可置信道:
“该不会是……惊动了……”
第93章 伏杀宣抚
话音还没落, 一人身着白色骑服、脸戴银色面具,从帘中行步如风而入,手中还提着一把长臂弩。
一见来者, 在场所有人都是立刻行礼, 恭敬道:“参加首尊大人!”
赵缭径直走到几人面前, 对问安声充耳不闻, “啪”的一声将长臂弩扔到几人面前, 沉声问道:“谁用的?”
站在中间的人为难地没说话, 站在他右边的人犹豫一下,小声道:“首尊, 是我……”
赵缭脚步一转,一拳砸在那人的脸上,把他打得一连几个踉跄才站稳。
之后,赵缭一步跟近,一手抓住他的肩头,一手对着他的腹部又是狠狠一抡。
等赵缭松开手时,那人半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身体,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就是呻吟的力气都没了。
赵缭拽着他的头发, 把他的上本身又从地上提了起来, “名字。”
此时这人疼得连吸冷气都不敢大口吸, 却还是艰难回答道:“大可汗贺利具……次子……射摩……”
贺利具,射摩,这都是近一个月来,在整个陇朝名声大噪的名讳。
一个是徒手搏狼、率领部落一统漠北的大漠狼王,一个是狼王最出色的儿子,也是屡立奇功的勇猛大将。
如今陇朝上下谁人说起这二人时, 不是面露担忧,心中发怵。
可赵缭听罢的反应,是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鞭,用鞭柄头抵着射摩的侧脸。
“内战不能使用任何弩具,我下过这道命令吗?”
“下过……”射摩全身的重量,此时都汇聚于一层薄薄的头皮,拉扯得好似要将头皮整片剥落,疼得五官扭曲,只有调动身体顺着被提起的方向拼命够,才能勉强发出声音来。
“……攻打思结部时太过艰难,我是万不得已才……”
不等射摩说完,赵缭的手飞速一扬,长鞭如蛟龙飞升般从射摩的侧脸窜过,留下的伤口好像一条长足的血蜈蚣。
射摩惨叫一声,却因被赵缭拎在手里,连倒下都不能。
贺利具快心疼死了,快步到赵缭身后,半躬着身子急急道:“首尊大人恕罪……是我没管好这个小畜生,让他犯了这么大的错!以后我们父子三人一定谨遵您的命令,绝不会再有任何疏漏!求首尊大人您饶了他这一次吧!”
“饶?”赵缭冷笑一声,“大漠众部余部未清,陇朝上下多少双眼睛死盯这里,若是我观明台扶你漠索一统漠北之事败露,是大漠众部能饶你们这些叛徒,还是朝野上下能饶了我?”
贺利具语塞一瞬,赵缭瞪他一眼,已是再次扬鞭而起,正要抽向射摩,就见贺利具飞身而起,一把扑着抓住鞭体抱在怀里,而后“扑通”一声跪在赵缭脚前,苦苦哀求道:
“首尊大人!您就看在这小畜生初犯的份上,饶他一次吧!”
“不松手?”赵缭拽着鞭子看向贺利具。
贺利具紧紧咬着牙不语,一双剥过狼皮的手死死攥着鞭子的中部。
赵缭手上抽了一下没抽出鞭子,再看贺利具那副看似祈求实则发狠的嘴脸,被恶心得笑出声来。
就在笑声落下的那一刻,赵缭猛地一扬手,就听一阵剧烈摩擦的声音,仿佛在火中暴裂的枯木,鞭身从贺利具手中脱出,鞭体被他的手心喂饱了血。
而后赵缭的手轻轻一甩,鞭子如灵巧的游蛇般抽在贺利具的脸上。
“父汗!”射摩拼着痛,也拼命往这边挪,而在场的另一人也是立刻冲上来,跪在贺利具身后扶住他。
“漠索部如果没有观明台的支持,不过就是被追赶着四处迁徙的流民。
而你们如果失去观明台的支持,会被各个部落迅速联合反扑。
本座还是希望,漠索愿意守我观明台的规矩,我们通力协作、各求所需。”
在绝对的压制面前,赵缭口中的“希望”,只让人觉得心惊。
贺利具跪在赵缭脚边,手捂着被抽烂的脸,用余光看到儿子也是这副惨样,心疼得直滴血,但在咬着牙咽下胸口中燃烧的这口气后,还是竭力恭敬道:“没有观明台,没有首尊大人您,就没有我漠索部的今天。
所以观明台的规矩就是我们漠索部的规矩,台首尊就是我们的守护神。”
“看来可汗的脑子没被抽坏。”赵缭礼貌得笑笑,笑意远未及眼底。
“违抗命令,鞭四十,三人求情,一人加十鞭,一共七十鞭,射摩特勤请吧。”说着把手中的鞭子扔到射摩面前。
“是……”射摩颤抖的手把鞭子攥入手中,低着的头看不到任何表情。
“首尊您请上坐,来人啊,快宰羊为首尊设宴接风。”贺利具急着让这件事告一段落,一面将赵缭迎向首座,一面高声对外吩咐。
“好。”赵缭坦然座在了首座,抬手对帐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本座还有事情要和隋左使商议,可汗几位可以退下了。”
跪在地上的贺利具愣了一下,立刻回过神来,起身把地上的两个儿子也拉了起来,几人倒退着出了本属于草原之王的牙帐。
几人一走,隋云期便正色跪在赵缭面前,请罪道:“首尊,是我失察,劳您奔波至此,请您治我的罪。”
“清点后,少了多少弓弩?”
“一架长臂弓。”
“这次不是你的问题。”赵缭冷眼看着夜风中被鼓出弧度的帐门,“嘱咐留在这里的人,盯好那个射摩。
此子的野心,可是比他爹大。”
说着,赵缭扬手,“起来吧。”
“是!”隋云期起身,“思结部一战中,战线场、战场乱,这架长臂弓可能是埋在沙漠中了,您也不要忧思过重了。”
“但愿吧。”赵缭说着但愿,可神色分明是没抱任何希望。
“准备明早返程吧。”
隋云期吃了一惊,“您今日才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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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休息一日吗?”
“在这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赵缭话音刚落,就听帐外一人轻声道:“参见首尊。”
隋云期看了赵缭一眼,走出帐外,再进来时面上多了几分笑意。
“您恐怕走不了了。”
“什么?”
“陇朝派了宣抚使携国书出使漠索。”
“和我有什么关系?”赵缭起身,往帐外走,“走之前你亲自去看一下我们给漠索输送武器的密道,这群蠢货办事实在靠不住。”
“是。”隋云期颔首,双手握在身前,侧身让路,笑意盈盈道:“陇朝派来的宣抚使,是七皇子,李谊。”
赵缭径直越过隋云期,门前早有人打起帐帘,团风卷沙穿过赵缭的背影涌入帐中,本就不安稳的烛火愈发摇曳,帐中光影扑朔。
赵缭走出牙帐,脚步停于候在帐外的贺利具面前,裹在风中的声音依旧清晰。
“贺利具,派兵于乌图卓应山北五十里处伏杀宣抚使队伍。”赵缭顿了一下,“切记,除了宣抚使,留他把国书送来。”
“是。”贺利具不假思索道:“我这就去安排。”
“使节队伍遇害,陇朝颜面扫地,必然会加快边境战争进程,扈将军很快就有活干咯。”隋云期轻快道。
赵缭没理他,稍侧身道:“延期返程。”
话音落,帐帘落,光影沉寂。
果然啊。隋云期无声展颜。
第94章 菩萨将倾
大漠腹地, 狂卷的沙暴让地形和时间都暂时失去意义,漫天黄沙是天然孕育、大地生长的唯一产物。
一阵阵狂风掠过时,沙岗被在风与沙的交替之中勾勒出融融的毛边, 也在高地之后的沙丘上勾勒出一个个排列整齐的伏地人形。
稍远处, 一块恍如天降的巨石在沙堆中矗立, 形成一座天然的塔台。
巨石后立着几人, 兽皮披风从头罩到脚, 忠诚得抵御风沙, 却不掩身型的高大强壮。
他们的目光从巨石侧壁穿过,紧盯着沙岗下, 尽管越来越乱越紧的风沙,将广阔的视线快速收紧。
“鸟官真会挑时候,非要在沙暴这天来。”
一人声音沉闷道,说完向旁边啐了啐嘴里的沙,从披风长帽里露出的两腮蓄满胡子,眼上有一道长疤。
“这会可不是什么鸟官。”旁边人接话,若放在中原,他的长相也算是面阔目深,可在周围人之中, 他竟有些尖嘴猴腮了。
“是皇帝老儿下的蛋呢。”
周围人都嗤笑一声, 一个正经些的声音问道:“也没说他带了多少人, 不知我们五百兄弟够不够。”
“前段时间来的那鸟官,说是个什么四品,使团加卫兵就有二百来人。
这次是皇帝老儿的亲儿子,使团的规模必然更大,起码有四百来人吧。”
一人奇道:“有时候真搞不懂台首尊,当初吞并有精兵十二万的思结部时, 台首尊来都没来,根本没当回事。
如今就是四百个瘦鸡仔的使团,首尊居然这么重视。”
“就凭你,还敢质疑首尊?”旁边人鄙夷道:“首尊初次来和可汗商议合作时,可汗哪把一个年轻的陇朝女人当回事。
射摩特勤更是轻薄挑逗一番,首尊当时也不恼,笑眯眯说是她冒昧了,初次登门没带上贺礼,转头就走。
结果十天后,咱们漠索部的夙敌卡坦部就被全面击溃,五万精兵死的死、降的降。
首尊拎着卡坦部可汗的头进牙帐的时候,谁脊背不凉一下。”
“据说当时首尊就只带着一千多人,借着沙暴四处设伏,打到后来卡坦部的人都不敢过沙丘。”
“最精彩的是首尊和咱们可汗结盟后,当即就在牙帐里把射摩特勤捆起来一顿好抽,可汗在旁边看着,话都没敢说一句。”
“能让首尊这样的人物忌惮,今天这来的定不是个善茬,咱可得打起精神来,不能给可汗再惹麻烦!”
“是了,除了皇帝的儿子,剩下的人咱杀他个片甲不留,就捉他一个回牙帐,我看他还拿什么天朝的气派。”
正说着,旁边的人用胳膊捣了捣说话人,轻声道:“来了。”
几人瞬间噤声,都伏到巨石上观察下方,只见沙暴如墙推来的方向,隐隐有沙土贴着地皮扬起,似是车马。
“走。”
因为不知道有使团到底有几百人,伏击的人未敢擅动,从外圈试探着向内收缩。
当包围圈越收越小时,也是距离沙暴中心越来越近的时候。
尽管漠索部族人已在沙漠生存几百年,习惯应付沙漠中的极端天气,但此时仍是只能尽可能降低高度,顶着风暴小心向前。
此时向风暴的中心看去,漫卷的狂沙呼啸涌动,好似要裹挟着从大地深处掠夺的能量直达天听。
当身体被沙墙穿过时,人们下稳重心闭紧双眼,浑身肌肉绷起,手中的弯刀紧握。
那一瞬,足有一生般漫长。喘息的间隙,是将过的风沙,是紧随其后的更紧张的厮杀。
再睁眼,众人同时嘶喊出声,扬起弯刀向前冲锋。
在他们收缩的焦点处,丧失主心而零零沉落的沙粒,像是大戏开场前却被撕得七零八落的大幕,也像是肮脏的雨点。
大幕掀开,大雨落下,风沙沉沉,沙漠腹地,多且只多了一辆马车。
那一刻的寂静,如平滩落惊雷。
“吱吱—”
车轮滚停在沙地中本是无声,但尘土从车顶随风四泻时,好似被劫难洗劫后的喘息。
因与预想的场景实在迥异,这辆马车看起来更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
这一下,倒让原本冲锋着的人同时缓了步伐。
预想中的人马没有出现,伏击的人反而更紧张了不少,一步步向前凑去时,手中扬起的弯刀一刻不敢松,同时用余光四下打量起来,好似沙丘后随时会涌出满山的“黄雀”。
然而直到马车被围死,好像应该来的什么都没有来。
赶车的年轻人跳下马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见惧色得打量四周。
预想着砍下数百人头的弯刀,最终还是不屑对这区区一颗脑袋动手。
为首的漠索人已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走到最前面,用弯刀指着车厢扬了一下,示意里面的人出来。
赶车的年轻人就当不明白,冷冰冰得向前一步与对方对峙。
为首之人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便有几个人上前把他捆了,那人也不抵抗,另有一人上去掀车帘。
这时,漠索人心里还是紧张的,想着陇朝的使团不可能只派几个人来,车里必然是有什么玄机。
想着,手里刚落下的刀又慢慢抬了起来。
就见重重包围之下,车帘一寸寸抬起,可封闭的车厢远比外面更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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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像是打开一只泄露黑暗的盒子般。
直到车帘完全抬起时,一抹玉色从逼仄的昏暗中透出,恍如打开匣子后散发异彩的夜明珠。
为首之人双目迷离间,只见厢体内嵌着一座披着白缦的玉菩萨。车体前倾,菩萨将倾,美玉将碎之时,不由大骇,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再凝神定睛时,才见玉菩萨的身座动起,玉面之人低头从车厢内走出。
除此之外,车内再无一人。
直到他下了车,向前走了几步,完完全全立在面前时,众人的心跳方才匀缓下来。
“何人闯我大漠?”
来者双手捧至心口处,是一只金匣。
“陇朝宣抚使,李谊。”
渐明的日头之下,一阵风卷,看似羸弱的中原人,衣袂狂卷间,立得比周围的大漠人更稳。
漠索小首领切齿,不知一句自我介绍怎么就让人接不住话了,干脆一扬弯刀,喝道:“蒙眼!带走!”
第95章 长风涌帐
“只有这种时候, 才觉得皇上真是才华横溢,总是知道把一个人安在什么地方,能让他最难受。”
马背上, 隋云期百无聊赖得把马缰绕在手上又松开, 眼神在远处和掌间流转, 讥笑两声。
“皇子带着几百人, 体面重视, 然后声势浩荡得死在漠索手里, 有理有据,还有气节。
现在好了……”
隋云期胳膊肘在马背上, 声音懒散笑着,目光却是灼灼而冷淡。
在隋云期的目光尽头,浩瀚如海的沙漠中,聚散的大帐如同一个个灯塔。
钴蓝色的云绸礼衣繁复而厚重,此刻卷在风里翻腾,却如同一个轻盈的海浪,衣边的织金好似沉在水底的沙粒。
李谊的玉色面具上,黑色的长布蒙在眼上,长长飘在脑后, 双腕在粗绳的捆缚下愈显嶙峋, 仍是双手艰难端着金匣。
他走在沙海的灯塔间, 衣翻如浪。
“多大的胆儿啊,明知道漠索想干什么,居然真敢带着一个小侍从就闯漠北。不过,倒真让人连动手的理由都没了。”
隋云期饶有兴趣得看着,直到李谊的身影消失在牙帐的帘中,身后才有了回应。
“山里的通道再去确认一下。”赵缭小腿夹起马腹, 向前几步。
“是,这就安排。”隋云期转过头,还是不太习惯戴银色面具的赵缭,“首尊您放心吧,早上您自己去看过,我也刚去看过才回来,确保万无一失。
况且那个通道不愧是首尊亲自选的址,说实话我前五次去时,次次都迷路,自己都找不到。”
赵缭无声看着远处的牙帐,没有答话。
隋云期的马踏步几下,汇报道:“对了首尊,今早您出去时,公府派人给您传话,让您最近回去一趟。”
“什么事。”
“哎……”隋云期还没说,已经忍不住叹了口气,满面的无奈。
“鄂公和夫人发现二娘子多次借聚会、出游、采买为由,和薛家老二薛鹤轸私会,雷霆大怒。
鄂公把二娘子关禁闭,夫人天天苦劝,二娘子哭天喊地,据说已经走到绝食的阶段了。
公府现在鸡飞狗跳,夫人让您回去一趟,劝劝二娘子。”
“……?”赵缭缓缓回过头来,饶是亲生女儿,也是一点没理解母亲这番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