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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仰见须弥
屏纱是犹如薄雾笼罩远山山巅, 在暮色上晕染出的淡紫色,又称雾山色。
雾山的那边,赵缭纤长的睫毛消失在了同样纤长的人影中。是面向神林转了身。
两人持杯, 一人恭行拱手礼, 一人袅婷得欠身行女礼。
或是因两人的身段都太挺拔, 又或是两人都长低眉于酒器, 连隔着屏风的对望都没有一眼, 端正得让自出生起就注定走向连理的两人, 心事外露间牵起的无声涟漪,甚至还没有薛鹤轸和赵缘的引人遐思。
就连乐声, 都轻柔许多。
对饮一杯后,赵缭便侧回身,向侍者端来的木盘中抽签。
这边,赵缭都偏头读了题面,将签交还侍者读于众人时,神林才置杯缓缓坐下。
签面是“君子不重则不威——位高处十分。”
这毋庸置疑,今日在场最尊贵的便是七皇子。
赵缭复又起身,转身向屏风时,便见雾山的纱面上, 他的影子也缓缓旋来。
两人面纱而立, 两道影也汇成一道时, 谨守贵女规则垂目于地面的赵缭,却是倏尔睫毛扬起,看向屏外人。
雾山色的纱将李谊的人影勾勒出朦胧又柔和的大概,淡了他的银冠玉面,却将他周身本不可见的温和气场烘托得格外具体清晰。
银冠玉面、润而不冷,君子如珩, 不加羽衣,亦可昱耀。
而他们,对面而立,朱楼碧瓦,春风盈窗,黛纱倩影,才子佳人。
没有亡魂,没有拼杀,没有博弈,没有刀剑相向,没有你死我活,他们都是体面的。
就在此时,一直垂眸的李谊,也是忽而抬眼,正落入赵缭的眼中。
一瞬,四目相对。
平静清澈,一如昨夜,将刀剑刺入彼此肩头时,落入眼中的那双眼。
无论是敌是友,无论他善是真是假。
赵缭端杯而起时,心中想。
一个在无光的洞窟里,久病中日夜细数自己需偿付的血债。
一个在无风的木屋里,口中含碳、铁鞭淋皮细数自己还需再犯的罪行。
总归他们,都是历经百般苦、千般难,心和身都褪过几层皮,走在无数双来自地狱的手拼着命要拉他们下去的路上,才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走到彼此面前。
罢了。
赵缭止住心中胡思,赵缭心中叹了一声,俯身行礼。
“宝宜!你做什么?”
这时,胡瑶急急扯了扯赵缭的衣袖,压低声音道。
赵缭偏头看她时,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对着李谊行做长揖。
长揖并非女礼而是男礼,且用以在郑重场合表达敬重之情。
赵缭敬的,是李谊一路来的不易,更是自己一路来的艰辛。
所以想也没想,就行了长揖。
那一刻,屋中原本的安静,瞬间升级为落针可闻的死寂,所有人都眼中含惊地看着两人。
赵缭心中倒也没有慌乱,没有立刻直起身子,而是手足无措地犹豫一下后,才慢慢起身,双眼低低垂着。
在她改行女礼的时候,探向身侧的手恰到好处地抖着,将行错礼后故作镇定的慌张和懊恼演得真实。
可赵缭的手刚叠在身侧落身时,就见屏风对面,李谊已执杯俯身就她,缓缓长揖而下。
自己的行径是不是符合身份,会不会让人起疑,那一刻赵缭脑中什么都没想,她行女礼是袅娜的身脊瞬间秉直,当即双手举杯过额,毫无犹豫俯身而落,再做长揖。
赵缭的动作有些着急,拉扯到了肩头刚受的剑伤,一阵撕裂的疼痛。
就是这抹痛意,让这一刻的感受格外真实与清晰。
于赵缭而言,难得不是痛苦的记忆,难得不在梦里。
原本是雾中山色的素绢屏风上,两把嶙峋骨对影相叠成绵绵远山,迷蒙雾色被顷刻撞得散尽,一片山色清明。
那一刻,满座鸦雀无声,就连乐者都不知在何时停了吹奏,只留下琴弦悠长的余振。
便可闻,雕花的窗棂外,杨柳风摇曳树桠,春光中簌簌落花。
便可见,君子贵女隔屏对揖,玉面白纱,落花映屏影如雪,无意染清幽。
在场众人见此画面,无不在屏住一口气中惊圆了眼睛。
太美了。
无关男女情爱,无关风花雪月,他们对拜的那一幕,只关乎美,关乎融洽,关乎风骨。
他和她,雪皑皑,皆是松柏;清泠泠,俱是翠竹。
无人知,是日,不是初见,亦非重逢。
他们在各自的泥淖中挣扎不前,却因这样那样荒谬的理由,无厘头又慷慨地,给了对方最高的敬意。
哪怕昨日相见,还是刀光剑影。
她无意,二落清影拜碧琳。
他不知,仰首即是见须弥——
作者有话说:穿过血海深仇、白骨皑皑和万千猜忌一次次走向你,啊啊啊啊啊小镜子和缭缭这该死的宿命感
第52章 会友须弥
马车上, 李谊手捧卷轴坐在侧首,目光的稳静缓和了马车的颠簸。
可卷轴之上,一双一眨不眨盯了他一刻钟的眼睛却让人忽视不得。
“说吧。”李谊最终没熬过, 无奈放下卷轴, 看向鸠占鹊巢坐在主位上, 还岔开腿坐得格外嚣张的李诤。
“李清侯呐, 你是长大了长本事了, 都有事瞒着哥哥了!”李诤像是阴阳怪气几个字蹦出字典成了精。
李谊微微耸了耸肩。
“你别装无辜!你和鄂兰乡君刚刚怎么回事!”
“行错礼了。”李谊轻描淡写。
“哄鬼呢!你是以知书达礼闻名的碧琳侯、兰台令, 她是圣上亲封的鄂兰乡君、国公嫡女。
谁是会行错礼的人?啊?
好嘛,这还当着全盛安名门的面一错错一双, 丢脸丢两张,嚯,这么大的场面可是让我逮着了……”
“打住。”李谊拿书卷轻敲李诤的膝盖,“莫攀扯人家姑娘,平白毁人清誉。”
“得了吧你!这又没人!”李诤说着翘起二郎腿,不管李谊无奈的摇头接着道:“但话又说回来,这么多年倾慕于你的姑娘我见多了,可是像鄂兰乡君这样咔咔就往下拜,一拜将你拜老二十岁的……我还真没见过。
不过, 虽然就今日见了寥寥几面, 可不难看出她待你格外恭敬有礼, 但又全然不似男女之情。
倒像是……敬重?…难不成你们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渊源?”
李诤看着李谊,好奇得就像是被猫爪子挠心,就差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了。
可李谊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事情,又能回答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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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倒是有旁人替李谊挡下了李诤如滚滚长江东入海般的好奇。
“吱扭”一声,车停了。
两人原以为是穿过闹市, 车夫勒马容行人先过,也没探头去问,只安静等着。
这时,就听车窗旁,一人清晰开口:“下官神林,参加七皇子、朗陵郡王。”
清晰得甚至能停下他俯身行礼时,腰侧的佩剑摆动发出的脆响。
神林?
李诤方才还嬉皮笑脸的神情只一瞬便荡然无存,看了李谊一眼,也不开窗伸头出去,只朗声道:“小神判官当街拦车,是有何见教?”
“不敢,只是下官有公务在身,有些许问题想请七皇子为下官答疑解惑。”
李让的死讯在查明真相前,还被捂着几乎没透出风来,生怕再生事端。
但旁人不知道,李诤怎会不知。
而虽然李谊怕他担心没有和他说,但他知道以李谊的秉性,不会放心李让一个人离开。所以李让被杀当晚,李谊肯定也在现场。
在李谊放下书卷,起身要下车时,李诤抬手拦下了。
“小神判官的意思是,要审讯七皇子咯?”
李诤佯怒拿乔,想把神林打发走。
“朗陵郡王折煞下官了。” 神林嘴上说着,却一步没动。
这下李诤是真的火了,猛地站起来,怒道:“你们天天半点正事不干,都在……”
这下,是李谊拦住了李诤。
李诤回头。
一路上,李诤故意拿话逗他,好奇还真不是首要。
李谊的身子早就垮了,但这次盛安,显然有人想把他的精神也宰杀。
就像刚才,他眼神看着书,分明是一个字没看进去。
可就是这个被逼着不得不想起太多事,已被自己的忧思要压垮的人,此刻还是对他笑笑,拦他的手轻轻拍拍,示意别起冲突。
“好。”李谊提声,说话间扶帘下车,展在神林面前时,不疾不徐,温和一如往常。
“七皇子请。”神林向路旁的茶楼相迎,引着李谊和非要跟来的李诤上了二楼,在窗边落座。
茶楼中空无一人,显然神林早有准备。
和碧琳侯虚与委蛇得试探过招,实在是件可笑的事情,所以一落座,神林一面倒茶,一面直入主题道:
“大皇子遇刺,在我们调查中,发现您当晚离都,且就是延着大皇子流放的路线,沿路多处得到考证。”
“多谢。”神林倒水时,李谊起杯相接。
而神林的话,他没接,安安静静等下文。
李让人品有多差,当年迫害李谊有多勤恳,神林知道,所以对他的死讯,李谊没什么过多反应,也可以理解。
神林没等到李谊自己辩解,只得再问:“您离开盛安,是去哪了?做了什么?”
听神林这般质问李谊,李诤饶是知道神林坐在这里,代表的另有人在,还是冷笑一声,盯着神林直问道:
“在你问这些问题前,本王先确认一下,怀疑七皇子刺杀自己的亲兄弟,是你自己的意思呢,还是圣人的意思?”
这话可太直接了,见过大风大浪如神林,也是一愣神,惊道:“朗陵郡王请慎言!圣意岂是我等能揣测的!”
李诤被堵无话可说,只有冷笑。
李让死了,一堆争先恐后要害李让、杀李让,最后也确实要了他命的人,此刻正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看好戏。
而李谊,因为怕朝廷再起风波、连及无辜,从头到尾都在尽自己所能化解事端的人,被堵在这里盘问,被父亲揣测为是能做出弑兄之事的人。
再看李谊,眸光仍是平静,可心头一声声叹息,还是触及眼底。
“离开盛安,是为会友。”沉默半天的李谊开口。
“何人?”
眼见神林紧追不舍,李诤心里也紧张了几分。
李谊在盛安除了他,哪还有什么朋友。
“左府卫帅,朝乘将军。”李谊不假思索地报出一个名字。
“??”别说神林,就是李诤听这名字都吃了一惊。
“您与须弥将军有交集?”
“仰将军青眼。”李谊话锋一转:“想来在找我之前,小审判官已登过左卫的门。
所以怎会不知,凡是能查到我行踪的地方,也有须弥将军和隋、陶二位台使的行踪。”
神林一开口问时,李谊就知道他肯定找过须弥,而且是须弥引着他找到自己的。
不过从神林的做法和态度,对自己为何出现在盛安以外、又会武功的事,须弥是掩住没提的。
既然她要搅浑水来脱身,李谊倒也有了好借口。
就在李谊说话间,就听窗下“咯吱咯吱”一阵车轮声。同时,神林的注意力也随着声音去了。
李谊和李诤顺着他的目光转头,只见窗下一辆马车正缓缓通过。
车窗没有关,起伏的车帘露出半张侧脸。
正是赵家三姑娘赵缭——
作者有话说:神林你不要乱搞,我们小镜子只是人美心善不是蠢啊啊!!感谢在2024-01-21 11:59:17~2024-01-25 01:2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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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善恶两极
“咳咳……”李谊掩口咳嗽几声, 端杯清了清嗓子。
神林回过神来,忙道:“七皇子,是在下失礼了。”
“小神判官言重了。”
“接方才的话头, 若按七皇子您的说法, 您与须弥只是正好在大皇子遇刺当晚、约在大皇子遇刺的线路上见面, 所以才会出现在那里, 一切都是巧合, 您与此事并无牵连。”
“如果小神判官没有其他证据的话。”
李谊抿抿嘴, 温和地弯弯嘴角,真诚得实在不像是在打太极。
这话一出, 李诤乐得差点起立鼓掌叫好。
他这个耿直的傻弟弟啊,原来一个人在外面,也学会了些弯弯绕绕。
从知道七皇子和须弥都搅和其中时,神林就知道大皇子遇刺一案,大概率不会有结果,所以无所收获后,神林倒也不气馁。
“既然如此,是下官多思多虑打扰到您了,还望七皇子看在公事的份上莫要见罪。”
“怎会。”
之后, 神林便掏出了今天拦下李谊更为主要的事情。
“不过下官此来, 还有另一件事要传于七皇子。”说完, 神林端正了坐姿,从怀中掏出一只手掌大小、却用料作用异常华贵的卷轴。“此乃陛下手书,命下官交由您亲启。”
李谊躬身双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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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打开。
这封手书定是短的,李谊只看了一眼就应明白了书中内容,再之后看着文字的眼神显然已是神思不在。
这一瞬的走神, 是黯淡了的,也是舒了一口气的。
“七皇子容禀,此书您看过后,属下要收回。”
“……嗯。”李谊回过神来,将卷轴卷好,才双手奉还给神林,李诤巴望着想看,结果上面到底有没有字都没看到。
神林接过后,直接放入怀中,显然也不知道其中内容。
该问的问了,该说的也说了,查不到的还是查不到。神林一直把李谊和李诤送到马车边。
“恭送七皇子、朗陵郡王。”
李诤没搭理,先一步上了马车,李谊则略略欠身回了礼。正待转身要走,神林突然上前一步。
“七皇子。”
“嗯。”李谊回头。
“下官有一言,望七皇子原谅多嘴。”
“嗯。”
“须弥此人,工于心计、城府极深、不择手段、行事下作。您与这种人相交,是寒了那些这些年仍然愿意相信您品格之人的心。”
听闻此言,是李谊今日第一次蹙了眉。
李谊不置可否,只问:“这些人中,有在马牢之难中活下来的吗?”
神林语塞。
李谊眉头展了,“多谢厚爱。只是品格二字于谊而言实属折煞,而须弥将军扶国于危的功绩,是无可争议的。
谊告辞。”
说罢,李谊转身上了车。
马车走了许久,神林仍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诤显然也听到了这段对话,待马车开走一段后,道:“神林幼时就经历家族动荡,成年后毅然弃科举,走大内察事营。
还私下说什么读书经世救不了朝野,深入病症根本,剜腐清创、刮骨疗伤才是救民之道。
看来,他眼中的腐和毒,就是以须弥为代表的,暗潮汹涌的党争。”
“将救国的英雄逼向为腐做毒的世道,才是腐毒。”李谊少有的发表看法。
而把世道变成腐毒的人,把盛世祸害成乱世的人,其中许多已经死了,可仍有余孽还活着。
那这骂名,怎么也不该旁人担。
“不论怎么说,神林是有些想法的,就是还太年轻了。”说完,李诤话头一转,“对了,圣人手谕何事?”
“让我即日回离都,非召不得离开驻地。”
“即日?这么突然,不会你这会进宫请个安就要走了吧。”李诤吃了一惊。
李谊自嘲笑着,“手谕中特意传达,进宫请安也免了。”
李诤面色大沉,不可置信道:“难不成,皇上真的怀疑是你?”
“须弥将军代表秉公执法、刚刚放了蔡王一命的太子殿下,相比之下,我的嫌疑大多了。
清涯,
说心里话,我能理解陛下的心情。”
在皇上眼里,区区弑兄,李谊这个十岁就能谋划篡权夺位的人,做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对这个“杀”了自己儿子的人,皇上是一面都不想见到了。
“清侯……”李诤声音有一点颤了。
就在他沉默的这一刻,正好穿过闹市,一个小摊的叫卖声中,有一个格外响亮。
“墨石先生伏案数月最新佳作《七皇子亲赴农事图》,栩栩如生、如见真人,贫瘠如敦州的荒漠,挂上也能五谷丰登!
只要五文钱一幅嘞!带装裱只要七文钱嘞!最后五张、最后五张!”
这声音渐渐被一堆声音围住,越来越听不清了。
传进此刻的车厢内,简直不能更讽刺。
“哈……”李诤冷笑出声,却是哭笑不得,不知对李谊面对的天壤地别还能说些什么。
许久,才牛头不对马嘴道:“这次回来,以为你能留下的时间长一点呢。”
没想到,还是留不住。
李谊缓缓倾斜,直到轻轻靠在车厢上。
玉面的大部分都隐于阴影中,只有苦笑着摇了摇头。
主干道侧旁的小巷道里,一人快步走近停下的马车。直到看着主干道上,一辆车速度不快得通过,才靠近车窗,道:
“李谊的车过去了。”
“嗯。”
“看样子,李谊没和神林说起那晚的情况。”
“嗯。”车内人停顿一下,“今晚回辋川之前,把京中各个王府、宅邸的人手再检查一遍。”
“遵命。”
马车正要起步,就见一人从一旁的院墙一翻而下,快步到立在车边的人身边,低声道:
“隋台使,主人命首尊即刻前往南山待召。”
“什么?”隋云期眉头紧锁,“怎么又要见首尊?”
“这……”传话的人显然更不知道。
倒是车里的赵缭毫无波澜地问道:“主人今天进宫了?”
“正是!这会刚刚出宫。”
赵缭了然于心地冷笑一声,“走吧,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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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至暗时刻
南山木屋, 正堂位空。
“首尊。”侍候在门外的人一会看看上山的路,一会看看端跪于空旷屋中的赵缭,终于还是忍不住跪于屋外, 苦苦劝道:
“您已跪了一个多时辰, 主上还要些时间才能上来, 您还是坐等吧。”
“无妨。”即便对着空空如也的座位, 赵缭却丝毫不懈怠得合目跪得笔挺。
仅从背影看不出她的任何情绪, 只是身子绷得比墙上挂着的长弓尤甚。
侍从也不敢再进言, 只是看屋中背影的眼神愈发崇敬。
南山中,再无人待主上忠诚如首尊。
当他披着夜霜快步走入时, 已是后半夜,赵缭跪了三个时辰有余。
但面对来者时,赵缭睁眼,双目清凛,毫无疲色,长长叩首请安。“属下恭迎主上。”
来者目不斜视得走过赵缭身边,径直走到堂桌边背向而立,端起早有人奉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兀自发问。
“倒虞废储, 要给你几天时间?”
声音一如往日的平淡, 但于细微处泄露的颤音, 不知积蓄了多少不宣于口的怒火。
但就是用这平淡的语气,说这种荒谬得不能更疯的话,在令人哑然的滑稽外,更多的还是恐怖。
崔氏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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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五姓七望中最具势力的家族,就是荥泽虞氏。
虞氏族史已逾三百年, 出过宰辅数十位,享誉九州的大儒数几十,有名望的大学者不计其数。
一百多年前,重注四书五经,学说被定为陇朝正统、编著被奉为亚经的九州师表虞沅,就是出于荥泽虞氏。
因此,荥泽虞氏,乃是世代读书人的文心所向,在文人中地位超然。
更遑论是当朝皇后母族,其子乃东宫皇储,族长更是位居三相之首的中书令、太子太傅。
虞氏,可称当世第一世族。
而他张口就是“倒虞废储”,轻易的劲头就算说话之人是天子,只怕都还差点分量。
可赵缭听来,没有一点异色,只平静得回道:
“主上曾明令属下不可对太子轻举妄动。
世人皆知属下系太子党羽,若并无嫌隙产生,属下兀然背叛太子,只怕引人猜忌属下背后另有其主。
届时,恐累主上清正淡泊之……”
赵缭话没回完,他已转过身来,一同转来的还有轨迹行云流水的茶杯连带滚水。
赵缭是看着茶杯而来的,只要她想避开,身上不会沾上一滴水。
可她没动不躲,茶杯正正砸在她额头的瞬间四分五裂,叮咚落在地上,热水并着茶叶从颊上发间艰难滑落,发出滚热温度啃噬皮肤表层的细小撕裂声。
“须弥!废太子、宰虞后、扳虞相,将虞氏亡族灭种,变成当年崔氏一般的坟冢。”
这切齿的声音里,是快步冲来的两下脚步。他冲到赵缭面前,拎着她的领子把她从地上硬跩起来,居高临下逼着她的脸直面自己。
“你听明白了吗?”
赵缭的半个身子被拽起来,膝盖离了地没了支撑,所有维系身体的力量只剩下他拽着自己的手。
一如当年。
“明白。”
说话时,两道血珠成线,自额前发间缓缓穿过,倒为赵缭平静的面色添了几分狰狞的红润。
“砰”,他松手,赵缭被扔在地上。她扶地起身,仍旧跪着。
他居高临下看着脚边的人,眼中却再没了高高在上。
她额间的血有多鲜艳、多突兀,她的黑瞳就有多岑寂、多厚重。
“缭缭……”他垂眸喃喃,落下身来,弯腰掏出手帕温柔得擦拭她额角的血珠,眼中的慌乱和愧疚是那么真实。
“缭缭你知道我的……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我就是……”
“属下明白。”赵缭在他说不下去的下一瞬,利落地接过话头,同时不可察觉得向后一侧,避开他的手帕。
“……你能明白什么……”
被躲开的手帕被随便放在一边,而他像一条无依无靠的丝绦,滑落在赵缭面前,像是失了所有气力。
“缭缭……”他跪于赵缭面前,伸手将赵缭拦入怀中,一手扶着她的后脑,看似柔意,实则腕上,寸寸青筋,节节暴起。
像是要把赵缭按进自己的命里。
可声音,又偏要是孩子般的委屈和无助。
“缭缭,我就只有你了……缭缭……”……
林中,熊熊烈火。
一袭单衣的赵缭显得愈长愈薄,火光中稀疏的树影落在她的身上都显出厚重来。
赵缭看着烈火像是饿急了的犬兽,狼吞虎咽自己刚扔进去的外衣,眼中的岑寂终于是消失殆尽。
仅剩吞吐的烟,无尽的火。
“真的要对虞家动手了吗,首尊?”
一旁,陶若里问道。
“远不到时候。”赵缭凝视着火光。
“可是主上那边……”陶若里有些为难。
赵缭侧头看了陶若里一眼,无声地笑了一声,旋即回头抬步,一步跨入远比一人还高的火焰中。
陶若里大惊,正要冲上前阻拦,赵缭已经又一步跨了出来,身上还带着几处被吸住的遗火。
身上的火湮灭了眼中的火。
再出来时,赵缭面色如常得拍拍身上的火,眼中又没了许多。
“一切,都是为了主上的大计着想。”……
那天的场景,就连对李诤,李谊都未提起过。
这倒不是他同李诤见外,或是难以启齿,而是他自己,都很少敢回忆起。
可偏偏,那天要入梦来。
那是李谊十多年漂泊后,回到盛安的第一天。
那是他刚受过
须弥一脚,心脉受损着赶路三日、昏迷三日,又在宫门外站等一夜后的一天。
这些都不重要,在李谊心中,他更多以为的,是与父亲分别十几载后,终于相见的一日。
当年离开盛安前,父亲不舍昼夜地亲审数日,没能从李谊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时,那些手段、那些言语、那些咒骂,好似已经将彼此的父子情分彻底剪短。
但在孤身立于洞窟中绘壁的那些漫长时日里,李谊却很难不想起他。
想起那个曾握着自己的手,描摹母亲轮廓的人。
就算在回途路上受尽波折,李谊在昏迷中还是尚存一丝侥幸。
无论如何,父亲终于肯见我了……
而那十几年来呕心沥血为阗州百姓做的一切,在七王连庙香火不断时,李谊心中更多的,都是哀矜自持,而非自豪。
可距离父亲越来越近的时候,李谊心中却有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欣喜。
他想把自己做的一切捧给父亲看啊。
这些年,他没有抛弃自己,也没有抛弃阗州的百姓。
他没法赎过去的罪,却也在努力造后世福。
然而,启祥宫的正殿屏风后,宣平帝的声音那么远,又那么冷。
“李谊,你不累吗?”
第55章 兰台令使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可问话的语气让人实在接不住。
李谊忖度着回答,终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在这沉默的时间,一串踱步的声音填补其中, 宣平帝从屏风后缓缓让出, 手上攥着一堆纸卷。
便是未及更精细梳妆的清晨, 宣平帝没有佩玉带, 衣服松松垮垮套在他已被臃肿取代了挺拔的身子上, 仍是一袭龙袍。
那个以为只要把李谊送到看不见的地方任他自生自灭, 就能安心舒心的人,在李谊不在的日子里, 也还是已远快于旁人的速度衰老着。
龙颜不可亵渎,但此刻最是注重礼节的李谊,却是忍不住仰头,跪着的姿态也有了期盼的弧度。
十几年没见的父亲,头发花白了。
仍在李谊记忆中新鲜的他的精干、威严,甚至是令人生畏的气场,如今只剩了苍老和狼狈。
李谊的眼眶有一些湿润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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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子李谊问父皇安……”
“啪——”
李谊一句问安的话还没脱口,宣平帝将胳膊一甩,手中所有的东西全都劈头摔在李谊的面中。
里面有被攥皱了的纸、也有上书的折子和卷帙, 有棱有角的。
“看看你做的好事!”宣平帝脖颈儿上的青筋暴起, 给宽大的领口一些合理存在的理由。
说着, 像是怒气到达顶峰后溢出就变了质,他又笑了。
“农耕、畜牧、医药、壁画、水利……也难怪庙连七座、香火不息。
多好啊,多好啊……真是阗州百姓的大恩人、大救星。
说着阗州距离盛安千百里,结果一幅幅包含真情实感、一笔一画俱是孺慕的七皇子画像,还是能轻而易举流入盛安的大街小巷。
这该是怎样的感恩之情、怎样的崇敬之情?只怕是你在阗州城墙振臂一呼,全州男女老少都要跟着你揭竿而起, 推翻宣平帝老匮昏庸的统治吧。”
宣平帝仰着头,边踱步边笑着感慨,此时转头看着李谊,像是真的好奇般探寻地问道:
“李谊,你当真不累的吗?都到了阗州,还是拼了命地折腾,当真是一点都不会累的吗?”
这字字句句,可都太要命了。
如果问题本就是杀机,那怎么回答,都一定是错的。
可李谊没想回答。
眼眶的湿润骤然遇冷,霜全都结在了心上。
他把地上散落的东西一张张、一册册收起、归拢。
上面字字句句,都是对李谊的赞美。
那些不存在于纸面本身的东西,宣平帝却能看见的东西,只说明都是深深存在于他心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