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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红痕
要还是不要?
看着那盏流光溢彩的河灯, 李舒迢想起关于它的种种,最初只是因为它是穆言策替她赢回来的,意义不同, 但是后面它被一再利用,再深的感情都会被消磨, 何况本就萍水相逢。
她没有伸手去接,身体甚至也没有一点动作, 刚刚理清楚的思路再次被堵上, 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还不知道穆言策的意愿。
这盏被穆言策捧在手心的河灯好像她啊, 看似无辜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消磨着和穆家人的情分。
许久后才吐出一句:“那师傅要吗?”
穆言策将双手递到她面前,理直气壮道:“我凭本事赢的, 为什么不要?”
又换了语气调侃道:“但是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你不要, 它变丑了?”
还不等他继续说完,李舒迢的手就快速抢过河灯放在自己怀里道:“没有,就是你不觉得它很烦吗?”
看见她的动作加上这没有由来的一句话倒是让穆言策唇角的笑意更深, 他大概明白了小姑娘的意思, 转身双手撑在屋顶上, 眺望远处的天。
“你是你, 其他人是其他人, 判案都得看是什么性质再株连九族的, ”他歪头看着李舒迢又问:“所以你闷闷不乐是因为这个?”
李舒迢没说话。
这种反应落在他眼中便是默认了,伸手去虚空地抓住那夕阳的轮廓道:“我要是觉得烦就不会认你做我唯一的小徒弟, 你在意的那些人:陛下, 皇后,太子甚至还有那位公主,说实话是我很难接触到的人。”
“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做他们师傅, 这是以下犯上。”
李舒迢抬头看着眼中闪过一丝疑问。
穆言策意识到不妥,伸出的手猛地收回,开始找补道:“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让我觉得……”
他慌乱的样子让李舒迢愈发肯定之前他喜欢她的猜测,笑容就那么在脸上荡开,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带着些许勾人的意味,“嗯,我知道,师傅也是个顶顶好的人!”
穆言策怀疑地看向她,她真的知道?
在得到她郑重其事的点头和再三保证之后,整个人讪讪地摸着鼻子双臂靠在脑后躺下,小姑娘对自己的喜欢还挺盲目,不,还挺深的。
黑夜顶替白昼给盛京城换上一件轻纱,穆家母子俩和李舒迢认命地挨个把几个醉酒的送回家。
一夜好眠,李舒迢醒来的时候薛琉璃还抱着被子睡在她身边,薛家没有什么晨昏定省,直接散养,睡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看着她大咧咧的睡姿,李舒迢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爬下床,薛琉璃的房间里面还有一些她之前过夜留下的替换衣物。
从衣柜中拿出来后梳洗一番便悄悄推开门走出去,没有意外地在树梢上看见了暗雷。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叼着根杂草双手环抱倚靠在那边,看着那根草她之前就问过了,万一那是被路边野狗灌溉过的呢?
后面暗雷好像就摘比较高的或者看起来比较干净的草了。
意识到自己想歪了之后,她摇摇脑袋走上前询问对方的伤势。
暗雷睁开眼睛拿出嘴里的草轻轻跳下,很少见地开口仔细说道:“嗯,差不多了,其他的不碍事,您的安危重要。”
这是在解释为什么出现在薛家的原因。
李舒迢点点头询问暗牢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暗雷如实说来是白衔止提醒到她可能会在地下水道,所以他和一同在暗处的穆言策分两路去救她。
他也很快就发现了晕倒在地下水道路口处被披风裹着的李舒迢,也感受到周围浓烈的杀意,快速背着她就朝和穆言策约定好的出口跑。
“殿下,那些人不是提刑司的,”暗雷神色凝重,提刑司的风格在暗塔的训练中他见过,可以直接判断。
李舒迢震惊地看着暗雷这和平常不一样的样子,不过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这个恐怕只有提刑司的人知道了,但是白衔止是不会说的,这一点她很清楚,又提到另外一件事情:“对了,暗雪他们呢?”
“在暗塔,”暗雷说得云淡风轻,可是紧握的双拳还是透露出他的情绪。
暗塔是他们曾经杀出来的地方,现在回去面对的很大可能是死亡,他们这些人说是暗卫可还有一个词来形容可以更合适——死士。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一个名字的皮下可以是无数人。
李舒迢叹了口气,想起在提刑司之时无法召唤
暗卫的事情,还是没有说,只是先让暗雷下去。
按照之前暗雷的行事风格,不该说的一句话也不会多说,但是现在他却拿出一块令牌道:“殿下,这是缥缈楼的悬赏令,我在其中一个黑衣人身上抢下来的。”
“缥缈楼是江湖上的一个杀手组织,涵盖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杀手以及帮会,按照那天的情况结合今日的情况来看,有人买您的命而后又撤了。”
刚说完李舒迢提裙上台阶的动作顿住,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意,闭眼不敢回想那些熟悉的面孔还有桌上的那一碗八仙豆腐汤,口中涌出涩意,胃里面的东西在翻滚,像是要把昨天吃的豆腐汤吐出来。
她伸手捂住胸口大口地呼吸着,又听到暗雷继续说。
“本来这些我不该说的,保护殿下是死士的责任,我拼死保护殿下也是因为我身上的毒只有皇后能解,左右不过一死,但是护心丸可解世间百毒。”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李舒迢猜的到,因为毒素解了,他不受制于皇后,这才将知道的事情说出。
屋内传来动静,李舒迢压下心头的波澜转身看向暗雷,暗雷将令牌递过去刚要飞身离开便听到同样一声很轻的声音:“救你那天,我叫不到暗卫。”
暗雷也是轻飘飘地回答了句知道了便重新飞进树冠中,这次目标不是那么明显了。
充满少女馨香的室内迎来短暂的阳光后又再度归于平静,李舒迢绕过屏风看着睡姿依旧难看的薛琉璃,坐在床边开口让她睡进去点,然后就看着明明还在睡梦中的薛琉璃懂事地朝里面地挪了挪被窝。
空气有一瞬间的尴尬,老实巴交照办的薛琉璃:……
“迢迢!”薛琉璃被识破后索性跪坐起来大喊然后抱住李舒迢,拍着她的后背道:“你还有我,还有章阳,还有小穆大夫,很多很多在乎你的人。”
昨天两个人屋顶谈心的时候有三颗脑袋排列整齐地露在另外一边,他们看不见二人的神情,可是却可以通过说话的语气和交谈的内容大概判断出来结果是愉快的。
提刑司提审一事本就透着股诡异,分明是太子手下的兵在值守,居然眼睁睁看着李舒迢被造谣带走不做任何反应,还以为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她赶紧拉着章阳夜闯太傅府。
对于他们这些功课不好的人来说,进太傅府邸和进地狱有什么区别,可是为了好朋友还是咬咬牙进去了。
虽然没有捋清什么真相可是起码多了一方力量来帮忙,所幸这个力量发挥的作用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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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刚刚居然听见有人买了悬赏令又撤下,那结合先前的事情不难猜出究竟是谁在幕后操纵。
薛琉璃越想越气,越想越难过,明明是打算安慰李舒迢的结果她自己却先一步哭出来了。
滚烫的泪水晕开一大片水渍,将她肩膀上的衣服浸透,李舒迢也回抱住薛琉璃,看着她哭的不能自已的模样轻轻哄着:“有什么好难过的?相反我还很谢谢这个身份,如果没有这个身份的话,我怎么会认识你,认识章阳,认识师傅还有很多很多人。”
“身为公主承受了许多便利的同时也要承受因为这个身份带来的其他难以预料到的事情,福祸相依,上天给的安排都是最好的。”
这是她的公主姐姐在婚礼过后不久和她说的。
李舒迢用轻柔的话语表达出她的态度,生气、伤心和失望这些情绪她早在姐姐那边就已经尝过一回了,以局外人的身份;而这次不同的是她是主角,那一柄名为亲情的剑扎地更深了而已。
薛琉璃感受着她平静的样子,擦了擦哭出来的鼻涕,刚要起身的时候就看见李舒迢刚换上的衣服被她的眼泪鼻涕给弄脏了,不好意思道:“迢迢,你的衣服……要不换下吧,我最近新做了几套衣服,我们穿的一样出门吧。”
女孩子间总喜欢打扮得很像出门,尤其是现在母性大发的薛琉璃,巴不得自己有什么好的全部都给李舒迢。
然后她就看见李舒迢背后奇奇怪怪的大片的熟悉的红痕,好像不是她以为的被虫子咬和酒精过敏。
想的时候薛琉璃同时也问出声来,没有觉察到李舒迢身体的僵硬,扯下她的肩膀上的衣服就看见不仅是后背就连前胸也是一样的情况。
“迢迢,这是……”薛琉璃颤颤巍巍地指着那些惹眼的痕迹问。
李舒迢把衣服穿好刚想要找个借口就看见薛琉璃猛地从床上跳起,腾空单脚劈叉从床顶上踢下一柄迎月枪,风风火火甩着枪喊道:“是白衔止还是哪个王八蛋,我去杀了他。”
“是下手多狠,过了这么久这些暧昧的红痕还在?”
皮肤娇嫩有公主毛病但是确实是公主的李舒迢还没有从她们昨晚在枪下睡觉的情况下反应过来又抓住一个字眼问:“等等,琉璃,你怎么知道这是暧昧的红痕?”
第23章 出事
一句问话, 成功让两个好姐妹陷入沉默,避开对方的视线。
最后还是薛琉璃先败下阵来,将迎月枪放回床顶, 一屁股坐在李舒迢身边道:“就是……就是上次浅草寺那次,我不是找楼青崖吗?然后就……你懂的!”
李舒迢瞪大眼睛, 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脑海中快速回忆那一天的混乱。
然后便出现穆言策的脸, 他的嘴角, 还有他双眼通红的样子相握的手以及克制的声音。
意识到她现在脑子里面装的东西不对,李舒迢赶紧站起来用手当扇子扇风, 晃了晃脑子把美色摇出去,深呼吸几口才想起那天关于薛琉璃腰疼的事情, 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了。
虽然薛琉璃确实可能很少运动, 但是对于她这种好动的性格来说平常偶尔的舞刀弄枪不成问题,身体素质不至于那么差,才干了一下午的农活而已, 怎么可能就腰疼?
都怪穆言策的美色, 直接误导她了。
还有楼青崖平常看起来是个老实的, 惯会耍阴招, 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难怪后面老实了。
火气瞬间转移到李舒迢身上, 拉着薛琉璃就朝外走:“走,我们去找他。”弄死他。
薛琉璃被硬拉着跟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嚷嚷道:“唉唉唉, 不是, 是我主动的。”
李舒迢整个人愣住,就听见薛琉璃解释,原来二人到了山脚下找了间酒肆就开始拼酒, 随后她不知道发什么疯觉得楼青崖大口喝酒的样子好符合她的胃口,然后就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了,反正她觉得自己没吃亏。
李舒迢印象中这两人有见面好像都是在喝酒,嘴角抽抽问了句有没有用药,万一怀上孩子怎么办,又提到她现在会把脉给她检查下。
薛琉璃满不在意地说挥手她身体她知道,就最近这状态不会是要怀孕的样子,随后扯开话题寻了个由头拉着李舒迢两人一起换上了新衣服手牵手出门了。
爱美之人怎么能少的了胭脂水粉,二人目的明确赶往盛京城最大的凝露台,在店里伙计的介绍下挑选了一些胭脂后拿进一间包厢试用。
其实以李舒迢的身份只要她愿意便会有大把人送上门了,但是她更喜欢这种自己挑选尤其是和薛琉璃在一起选出最适合颜色的感觉,让她感受到人间市井烟火气。
两人任由着对方在自己手臂和手背上试哪种颜色合适,却听到旁边包厢窸窸窣窣的声音。
最初二人没当回事,可是渐渐地发现事情好像不对,尤其是听见谈话内容中不仅仅是穆家人的名讳更隐隐指向李舒迢。
讨论皇家事是不被允许的,所以她们用“那位”指代她。
凝露台包厢的隔音并不算好,薛琉璃又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觉察不对之后示意李舒迢安静,拉着她轻轻趴在隔板间听。
果然,一边的包厢中传来几个女子的交谈声,无非是当初穆言策帮忙李舒迢的目的不单纯估计
是外面惹到什么乱子了想要借皇家的势力和威名,而李舒迢更想要帮助太子拉拢穆太傅这个势力。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估计早就无媒苟合了等等之类的话。
薛琉璃一听撸起袖子就直接冲过去踹开门:“这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啊?你们是睡在他们俩床下吗?看样子盛京城的治安还有皇宫的守卫堪忧啊。”
她伸手指着包厢里面瑟瑟发抖面色惨败的众人,“是你,还是你?或者是你?”
李舒迢跟在后面关上了门靠着门板上眼底笑意不达眼底:“是啊,本公主也想知道,是谁看见了?说来听听?”
众贵女们看见这一幕仿佛回到了以前被三人追着打的时候,你推我我推你终于推出来一个最近刚刚混进她们圈子里面的人。
“你问她,她说的有模有样的。”
李舒迢眼神扫向被推出来的黄衣女子,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圈,没有印象,是新来的?
身上的衣服也是普通,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标识,不过腰间倒是挂着一个眼熟的玉哨。
她心里有数了,欣赏着手上新涂的豆蔻没有开口,黄衣女子手下意识捏紧玉哨道:“我哥哥是提刑司的人,那天,你出事是穆大夫救的。”
“还有,你还是穆大夫唯一的徒弟,这话说出来不觉得好笑吗?凭什么你可以是,其他人就不行!肯定是你们有其他关系,陛下和皇后娘娘不也是……”
黄衣女子话还没有说完,薛琉璃便上前一巴掌给打断了,还要继续动手的时候被李舒迢拦住了,一把扯下那个玉哨,嘴角噙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笑意道:“吹吧,用点力。”
“要是提刑司人没有及时赶来,那么泄露提刑司机密,恶意诋毁太傅之子,蔑视皇家威严,你猜你要坐牢多久?”
说完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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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眯地把玉哨放进黄衣女子的手心。
黄衣女子被她这副嚣张的样子气到了,胸口上下起伏回头看向刚刚还和她好姐妹相称的一众贵女,质问她们这么多人居然还怕她们两个,而且再三保证她说的是实话有证据,最后见众人没有一个理会她才屈辱地拿起玉哨吹起来。
同时薛琉璃熟练地叫来了店小二去提刑司找人,就说长乐公主有请白大人过来。
店小二本来看着这明显的以少欺多还有些愤愤不平,一听是长乐公主立刻点头哈腰,甚至隔着门板给李舒迢打了声招呼,然后接过一锭银子连楼下生意也不管直接跑向提刑司。
长乐公主可是她们这条街的财神爷啊,每次砸东西都以数倍赔的。
提刑司的人来的很快,白衔止带着几个手下匆匆赶来看见的就是一房间贵女,刚要蹙眉询问顺着小二指的方向看见了闭目修养的李舒迢还有护在她身前的女子。
薛琉璃懂事地开口道:“姑娘,劳烦刚刚说的再说一遍,白大人来了。”
看着几个身材精壮的男子还有已经低头不敢说话的贵女们,黄衣女子这才有一些害怕,挪动着脚步要后退,李舒迢不放过她,继续加筹码道:“这位黄衣姑娘也是有玉哨的人。”
白衔止闻言目光顿时凛冽,直直看向黄衣女子手中的玉哨,声音低沉道:“说。”
这句话气势很足,让原本笑着看好戏的薛琉璃心口都挑了挑没忍住眼神在白衔止和黄衣女子身上来回打量。
终于在这股强势的威压下,黄衣女子再度修辞了刚刚的说辞,没有之前的直白和激烈,但是也盖不住那肮脏的心思。
白衔止示意手下过去将玉哨拿来,随后向李舒迢致歉,最后保证会处理此类流言。
得到她的点头后,白衔止便带着黄衣女子离开,李舒迢看着现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其他人没有兴趣地也跟着离开。
二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迢迢,我们不警告那群人一下吗?”
薛琉璃甩着身上的玉佩问,刚刚白衔止的意思显然只是处理有关提刑司的流言,可这流言后面还有和穆言策的呢。
“没有用,提刑司那个是客观事实,但是和师傅的属于捕风捉影,源头不是那么好找的,”李舒迢拉着薛琉璃进了一条小巷子。
薛琉璃刚想要问清楚就看见前面走来一个眼熟的身影,辨别了好一会才乖巧道:“宣阳侯世子。”
来人便是李舒迢的姐夫,宣阳侯世子魏亓风,依旧是一身乞丐装扮,在李舒迢喊完姐夫后才带着二人进了自己四面透风的住所,找了两个看起来不是那么磕碜的碗给二人倒茶。
薛琉璃看着有两个豁口的碗又看了眼李舒迢一个豁口的碗,再看着魏亓风那只有一半的碗很捧场地端起自己面前的大口喝。
“是因为盛京城中关于小穆大夫的流言来的?”
魏亓风开门见山,李舒迢点点头。
“一半,”魏亓风开始解释,最初的流言不过是那个林家小姐患病才惹来的些许流言蜚语,后面澄清之后总有些脑子不清楚的还扯着这一点不放。
人总是觉得别人没有看见的那么干净,出身好家世高,得贵人赏识。
直到后面越来越多人都在怀疑为什么这次穆言策回来了而没有继续选择出远门,唯一的变数就是李舒迢。
男女之间无非就是那么点事情,有些人说着说着好像就是真的了,加上还有一些东宫的人在后面操作,一部分百姓就更加确认了。
真正严重起来是浅草寺归来那段时间,除却东宫还有另外的人在散播,他找人查过来源,太多了,各种理由,真真假假难以辨认。
爆发起来则是提刑司被烧,有人说看见李舒迢被带进去,更有让说穆言策进去救她。
放火一事,兹事体大,白衔止平常不做人,现在看热闹的百姓很多,谣言早就满天飞了,只是没有拿到明面上说而已。
李舒迢手放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抠着桌面,和她猜测的差不多,太子哥哥和母后一开始就在布局了,可笑的是这个局倒是被别人借了东风。
“迢迢,不是姐夫说,你真的没有怀疑过小穆大夫为什么好端端地回来吗?”
魏亓风看着面前这个从来这边就喊了声姐夫的人问。
李舒迢看着破墙感慨道:“师傅就不能是想穆太傅和穆夫人吗?”
“孩子回来陪父母又有什么错?”
魏亓风料到这个答案笑笑举起碗道:“那姐夫希望迢迢得一良人,白首一生。”
李舒迢刚要接话,外面跑来一个又是穿的破破烂烂的小男孩道:“风哥,不好了,有人到乐善医药坊闹事,说小穆大夫搞大了他们家儿媳妇的肚子,现在孩子即将临盆要他负责,官府都来了!”
第24章 亲眼目睹
大片的阳光从破落墙壁的空隙中照射下来, 小男孩就站在光芒中大声喊出,李舒迢还没有听完便下意识站起就要朝外面跑去,手刚搭在摇晃的门框上之时就受到魏亓风的阻止:“长乐, 你要想清楚了,这次出面帮忙那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她要迈出门槛的脚步一顿, 是啊,在现在这个风口浪尖她现在要是出面不就是侧面坐实这个谣言吗?
李舒迢回头看着依旧坐得稳当的姐夫和跟着她一起站起的薛琉璃, 在二人了然的目光中朝魏亓风福身笑道:“这次就不听姐夫的话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未来勇敢一次。”
魏亓风的眼神震了震,这是当初他送给为姐姐争取自由的李舒迢的话, 没有想到这小丫头记了这么久。
“你不怀疑吗?”
即使内心受触,魏亓风还是快速地抓住重点:“这些人能闹成这样波及
的人一定很多, 那么越荒谬就越有可能是真相。”
“真的值得吗?”
这句话也是李舒迢从刚刚听到小男孩说话的时候一直在问她自己的, 值得吗?
若穆言策是无辜的自然让他看见她的一番真心,若不是呢?
她可以像姐夫最初拒绝纳妾般果断褪去宣阳侯世子的荣光,在盛京城的街头游荡吗?
说实话她不知道, 但是异地而处, 她在被白衔止关在提刑司的时候, 想过母后, 太子哥哥, 甚至还有父皇, 结果却是她压根没有列入救命人选的穆言策和姐夫过来了。
姐夫过来她可以理解,但是穆言策难道不知道被发现之后的后果吗?
扪心自问, 说没有感动是假的, 所以,这次她愿意去试试看。
李舒迢坚定地点点头,转身便看见门口牵着高头大马的暗雷朝她伸出手来, 她快速上马离开,暗雷也紧随其后。
看着两个人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魏亓风看着没有及时上马的薛琉璃:“你不去?”
“我的军师打前阵,我自然要保证她后方无忧了,是吧,驸马爷?”
魏亓风看着又一个人跑开,对着傻愣愣的小男孩道:“走吧,宣阳侯世子妃最近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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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在大街上响起,场景对于在街道上行走摆摊的人来说不算陌生,纷纷避让。
就这样,李舒迢骑着马快速穿过闹市来到乐善医药坊。
门口围着很多人,其中为首的是一位年迈的妇人,妇人身形佝偻,穿着浅紫色花样的衣服在一个十五六岁女子的搀扶下哭诉。
缰绳勒紧,马儿的嘶鸣声瞬间破开那围地水泄不通的人群,这些人多是周围摊贩或是跟着过来看热闹的,对李舒迢的面容很熟悉。
从人群中跑出来一个男子,借着牵马绳的动作示意她先离开,李舒迢认得他,是医药坊的伙计,平常惯会说话。
目光对上因为这场自己制造出来的意外而停止哭诉的老妇人,那双眼睛混浊中却带着一股子精明,像是深幽的潭水望不见底。
比起她对老妇人的一无所知,老妇人好像对她深有了解,因为年长而耷拉下的眼皮遮挡不住那眼睛的锐气,直直地射向李舒迢,开口就是当家主母的范:“你就是庭深在盛京城收的徒弟?听说还是个公主?”
“是皇家无人还是太医院无能,堂堂公主千金之躯偏要来做有妇之夫的徒弟,怎么?学宫没有教过你男女大防吗?”
老妇人说话的时候直起腰,一副不畏惧皇权的势头,话里话外尖锐的字眼无不在嘲讽李舒迢行为的掉价。
李舒迢把绳子递给伙计,顺着人群主动让开的一条小道慢慢走近,今日她的打扮是薛琉璃用心搭配过的,粉衣娇俏却不失气场,尤其是头上发簪垂落下来的流苏,碎金带玉的蝴蝶振翅而动,在斑驳的日光下耀眼夺目。
比起这个更突出的是李舒迢整个人的气势以及嘴角带笑带来的威压,长乐公主是皇后之女,礼仪气度自然不凡,更何况还跟在元德帝和太子身边学过一段时间。
平常看着在医药坊偶尔还会因为做错事情被罚站背书抄书,众人渐渐忘记她是公主,是曾经的盛京城霸王。
李舒迢走到医药坊里面,回身看着里面的人,只有捂着心口被其他人拉住的楼青崖还有拿着棉花准备堵耳朵的陆叔,没有看见话题中心的人。
见她视若无睹的样子,老妇人还想开口,便看见她转过身来,看戏似看着老妇人,手指竖起三根:“老人家,你刚刚的问题要本公主回答的话,你先回答我三个问题,一,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这边叫嚣的,麻烦拿出证据,二,若是说怀孕那么麻烦那位妇人出来,还是是你身边看着年幼实际不是的这位……”
李舒迢歪歪头看向眼神对自己一直不算友善的女子,又拉长了语调道:“三,就是最重要的,为什么知道师傅的表字却不知道他的身份没有选择去太傅府邸闹开,而是选择在这个师傅只是挂名的医药坊?是因为你们也认识楼大夫吗?”
听着这话,众人才开始思考,好像确实如李舒迢说的那般,见众人迫于皇室压力终于开始思考,楼青崖顿时觉得气都通顺了,甩开两个伙计殷勤地搬了把椅子给她坐下,然后像是内侍般冷冷地把这一家子人莫名其妙的做法再度配合几个伙计重演了一遍。
老妇人是突然间过来说看病的,说家里的儿媳快要临盆,打算过来抓些安胎药,他问了些情况后决定给些滋补又无功无过的,再三言明最好还是等诞下麟儿再找大夫看。
然后这个老妇人就开始发疯,撒泼说着家里有大夫又说不在的,很快那个小姑娘便跑来大声哭喊着祖母直接在门口像哭丧一样喊着,瞬间小姑娘的叔伯什么的都来了。
吵嚷声吸引了周围的一众看客,老妇人见大势已来,说出穆言策在外面破坏她儿子一家的事情。
楼青崖对于这一系列的无端指证和猜忌肯定是不能忍的,拿着棍子一副要打架的姿态上去讲道理,要不是陆叔拉住差点又多一条罪名。
老妇人看着医药坊众人跟说书表演似的把那一幕幕重演,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她年纪大眼睛小,哭得时候压根看不见眼睛,领头的学得惟妙惟肖直接用闭眼代替,引起围观群众的憋笑,想要骂又不不知道该说什么,气得伸手指着“表演者”。
看着平素有着“大眼大夫”称呼的楼青崖表演打滚和耍赖,又看见眼睛真的只有一条缝的老妇人,李舒迢端着的模样差点破功,等着表演过后,她坐在椅子上看向老妇人:“怎么?戏看完了,你的回答呢?”
老妇人憋着气,手拍了拍身边站着的小姑娘,唯唯诺诺的稚嫩声响起:“其实我们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庭深哥哥对我也很好,但是不能……”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从她的小布兜里面拿出一张张纸条分发给众人,抽泣地说着这是穆言策写给他们的欠条。
李舒迢一个眼神过去,藏在暗处的暗雷快速抢过,接到纸条的人和哭得脸红的小姑娘只觉得一阵风吹过,手上的纸条就没了。
暗雷快速来到李舒迢身边后,将纸条递过去再次跳上房梁,楼青崖看着她手上多出来的纸条侧过身子看,一笔一划都是穆言策的笔迹。
医药坊内就有穆言策的记录,拿出来一对比就直接证明了,看着上面的日期和金额,从原本的几两到十几两再到百两千两,李舒迢将纸张合上,看向瘪嘴看似洒脱实际再度抛出一个罪证的小姑娘。
“没事的,我知道的,这个即使字迹一样你们也会觉得是我们临摹什么的?可是,这位公主姐姐,您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我们从盛京城城门口进来,问了官府衙门,可以说是一路走一路问,你说我们只知道他是医药坊的大夫,难道就不能是他没有告诉我们他的真实身份吗?”
“不然,怎么解释他没有出来和我们对峙?”
小姑娘说着身边面相看起来很像的几个中年男人开始也背上背的包袱中掏出一件件小物品,很多是在穆言策回来之后医药坊贩卖的,也有很多穆言策的题字。
“庭深哥哥和我说,他的表字取自‘门庭深冷,来者需诚’,我们家好心好意待他,他送的东西我们都舍不得用,用他说的办法好好保存着,可是他为什么欺负我的嫂嫂之后还跑了呢?”
小姑娘通红着双眼看着李舒迢等人发问。
李舒迢和楼青崖看着那些眼熟又陌生的私人物品交换着眼神,得到对方的摇头之后她双手握紧,试图找到一些漏洞,可是面前血淋淋的事实就那么赤裸裸地摆着,那些和她身上相似的香囊,其中的花香还很新鲜,包袱敞开的那一刻,馥郁的香气传来包裹住众人的嗅觉,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单凭这个说的了什么?”李舒迢上前一步看着那些被
人拿在手上各个时节的花卉香囊强装镇定开口:“师傅会把香囊的摆件拿出来贩卖,就证明他的问心无愧,或许他只是经过了你们村子给你们提供了帮助而已呢?”
“说出来的话是要负者的!”
一席话再次成功扭转了风头,穆言策确实有爱送香囊的习惯,尤其是一些不爱抓药吃药的老人家,盛京城人爱看热闹的多,可是也不至于因为一个外乡人就把矛头指向帮了他们那么多的自己人身上。
一时间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再次改变,小姑娘嘴唇嗫嚅着,她知道除非能拿出穆言策更私人的物品,否则单单凭借这些东西是不可能作证她的说辞的。
“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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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找到了阿蛮嫂子了,”人群外传来一声呼喊,是长得和这些闹事人差不多的小伙子跑来,气喘吁吁道:“姐,你说去找几个月前买房子的人还有同时在找产婆的,我真的找到了,不仅有阿蛮嫂子,还有庭深哥也在,我让哥在门口守着了。”
这话像是巨石滚落在本就不平静的湖面上震起道道涟漪久久不散,楼青崖刚要上前小姑娘笑着开口,但是是对着李舒迢说的:“公主姐姐,什么证据都不如亲眼目睹是吧,我们现在要过去了,您一起吗?”
第25章 长乐公主此人
如牛毛似银针般的细雨最后还是抓住四月的尾巴洒进了盛京城。
李舒迢看着像是掐着时间点来的官兵心里觉得奇怪, 不过还是没有多问,由于在场的人过多,在得到众人的一致决定之后选出较有威望的人一起去, 剩下的人就在医药坊中等待。
她毫无疑问地被选中,和众人一起跟着男子走向一处青石巷中。
梅子黄时, 杏花微雨,空气中弥漫着花朵的芬芳, 不刺鼻很舒服, 但是李舒迢没有心思闻,看着周围清静幽雅的环境, 一股不好的念头在心头盘旋。
直到在朱红院墙的里侧发出男子的尖叫以及辱骂穆言策的声音,她走在引路男子的身侧, 男子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慌张, 抬起脚就朝大门喊着哥跑去,见状她也紧跟着跑向大门处。
细雨从天空飘落,落在屋檐上, 地上的青石上, 还有李舒迢的伞面上, 沿着伞骨滑下, 顺着风溅到她的脸上。
李舒迢跑到门口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在敞开的散发着湿气的褐色木板中, 穆言策张开手臂维护着身后的妇人, 妇人艰难地站直身子,一双泪眸盈盈含春, 而他身前的是被推搡在地周围围着一群人的男子, 应该是阿蛮丈夫。
稍微落后几步的老妇人从她身边跑过,丢下手上的伞就跑进去,从她这边看过去, 只能看见一个气急败坏的老奶奶挥舞着双手双脚跳起却被官兵控制住,而穆言策面对这种场景依旧是无动于衷。
李舒迢深呼吸几口,这才拾起裙子缓缓踩上台阶又慢慢走向他,这处院子很小,门口到院子中心不过也只是几步,她和穆言策隔着人海相望,二人眼中皆是复杂的神色,久久没有说话。
雨势渐渐变大,今年的雨水好像特别充沛,豆大的雨珠直接砸下来,李舒迢走近才注意到眯着眼睛不舒服的阿蛮,顾念着她还有身孕,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上的伞递过去。
殊不知这个举动立刻刺激了还在和其他人掰扯穆言策言行道德有亏的那家人,老妇人首当其冲道:“你们盛京城的公主还真的是心胸阔达,这就差被抓奸在床了还可以关心对方?”
“大家伙听着,穆言策他欺负我们村子消息闭塞,欺骗我们写借条签字,实际上是用假药,最后还看上了我的儿媳妇,这种人也配做你们什么什么之首?”
她指着那群官兵还有跟来的一群人说,激动的口水夹了雨水喷出,然后又捶胸顿足地开始埋怨自己,比起楼青崖略带玩闹的表演,她的表演更有精髓,更具悲剧色彩。
直到哭到最后像是像是没有力气一般,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垂暮之年那隐隐带着死意的眼睛牢牢盯着穆言策,一字一句道:“穆言策,老身不怕遭天谴,你怕吗?”
此刻的天像是回应那句话一般,一道闪电直直划开天幕,照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纷纷惊愕地看着穆言策。
李舒迢听完老妇人的陈述之后也再次转头轻声问:“师傅,你有什么要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