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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挡箭
官道如苍脊,匍匐于大启土地,其上马蹄阵阵,扬起的尘惊起道旁老树上的飞鸟。
飞鸟振翅悬空,俯瞰着这一行长长的人马,宝车华盖,旌旗飘摇,马踏飞蹄,轻盈又不失力道,全是良驹骏马。
太子车架一行千余人,除了兵士,还有侍从,不过这些侍从主要不是照顾太子的,而是照顾徐闻知以及几位文官的。
徐闻知是重要证人,不能出岔子,他身体还弱,告完状后大哭几场,足足睡了一天。
他现在肯定是没有力气骑马的,只能靠马车出行,不过远行坐马车,其实也不是什么舒服事。
顾着徐闻知,队伍并没有玩命疾行。
魏无忧丁忧那几年,喝酒放纵,也常去山野打马观花,骑术尚可,因此大部分时间在外头骑马;
柳鹤轩骑术很一般,在外骑一会儿,又回去车里,换着来,也还凑合。
但有的人就没那么好受了。
队伍早上出发,一个时辰后,刑部侍郎再也受不住,请求停车,从马车里冲出来,到了路边弯腰就吐。
被马车给颠晕的。
这可是修得平整的官道,算好走的路了。
萧云琅从队伍最前方悠悠打马过来,离得老远就嫌弃地停下,隔空用马鞭点了点:“大人不行早说啊,队伍里有的是马,完全可以换给你骑。”
这次的文官里,真正算世家一派的也就是这位侍郎,他不是世家出身,但投靠了世家。
皇帝点侍郎过来也不是要他在查案上出多大力,而是世家的人就爱挑太子的错,所以是提醒萧云琅别做得太过。
刑部侍郎是个揣着大肚的中年人,离脑满肠肥可能差了个脑满。
平时四体不勤,一身肥肉还很娇贵,骑马是不可能骑马的,坐车再颠簸,也比被马磨破皮强。
侍郎呕着说不出话,惨得很,萧云琅让人去看看徐闻知,徐闻知正睡着,但也不是很安稳。
萧云琅于是让大部队原地休整片刻。
萧云琅阴阳怪气完惨兮兮的侍郎,抬头朝京城方向望的时候,眼里却没笑意。
再过一会儿,江砚舟的车架也该出发了。
刑部侍郎吐成这样,江砚舟那身子骨又经不经得住?
*
江砚舟的车架是过了午后出发的。? ? ? ?
出远门办正事,自然不会带上小山雀,还好府里能陪它玩的人不少,以及最近跟院子里树上的鸟也能唱作一团。
鸟雀歌鸣,无忧无虑,可做人不同,不止有闲处,还须前行路。
比起太子的千余人,江砚舟的随行人员要少得多,毕竟“绑架”就要有绑架的样子。
但算上侍从也有一百来人。
其中百名府兵都是萧云琅挑出来的精锐,在边陲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儿郎,加上还有贴身守着的风阑等近卫,和十个锦衣卫。
锦衣卫还是隋夜刀亲自带队。
除非遇上大规模人马碾压,否则绝不会护不住江砚舟。
随行太医是惯常看顾江砚舟身体的那位,萧云琅怕江砚舟路上吃不惯,还让把燕归轩的厨子也带上了。
江砚舟在车中闭目养神,走了一个时辰后,脸色就变得不太好。
古代的马车,做得再华贵再精细,减震的技术摆在那儿,长途跋涉绝不会多舒适。
官道再好,跟京城里铺了石板的路也没法比,在这里喝茶,茶水都不能倒太多,否则会溅出来。
一个小厮在车厢里陪着江砚舟,见江砚舟微微蹙着眉头睁眼,连忙给倒了茶水递上。
江砚舟抿了口茶,压了压眩晕沉闷的不适感。
过了会儿,外面传来风阑的声音:“殿下,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江砚舟拨开车窗,外面兵士们个个都很有精神,跟他一起在车内的小厮也很适应,整个车队里,应该就是他身体最不好。
于是他道:“不用,继续走一会儿再歇吧。”
他不想做拖后腿的那个。
风阑却道:“殿下,我能进车厢一趟吗?”
江砚舟以为他是有事要谈,同意了,风阑进来后却没急着说话,而是先看了江砚舟的脸色。
风阑叹了口气,在摇晃的马车里,都能稳稳单膝跪地:“殿下恕罪,属下想擅作主张,让车队停下来休整,太子殿下有令在前,行路必须以您的身体状况为先。”
而江砚舟此刻的面色已经有些发白。
“依计,我们本就该比朝廷查案的人马晚到,那边照顾着徐闻知和文官,也是要时不时休息的。”
风阑得了萧云琅指点,现在也知道多从多方位劝谏江砚舟了:“殿下实在不必过于着急。”
离作弊案过去已经有段时间,犯案者能收拾的早就收拾了,多一天少一天,他们也掀不起新花样,为了徐闻知的身体,也不会让他死命赶路。
不愧是受了萧云琅点拨,加上在燕归轩悟出的经验,这番劝说还真有效,江砚舟终于肯休整一会儿,不再强撑。
他下了马车,脚落到实地上,清新的空气和土地的平稳带走了颠簸的翻江倒海,江砚舟缓缓舒出气息,好受很多。
隋夜刀走过来行了礼:“我敢说京城多少公子哥儿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该叫苦不迭,殿下好韧力。”
隋夜刀性子活络,讲话好听,让人分不出他是恭维还是真心实意,凭着这一手,他到哪儿都吃得很开,人看着也很好相处。
他带来的二十人,有十个顺着徐闻知画的地图,沿着他来时的路找回去。
他们想找找看那已死的七位学生的痕迹。
虽然对方下了杀手后,肯定会毁尸灭迹,但万一还能查到点线索,甚至找回人的尸骨呢?
对死去的人和还活着的人,都是个交代。
江砚舟摇摇头:“麻烦同知这趟跟着我了。”
隋夜刀笑:“太子妃言重,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差事。”
锦衣卫会跟着护送到琮州地界,随即离开,去和萧云琅的队伍汇合。
跟着江砚舟的这些府兵都换下了平时的衣裳,做了乔装,让他们看起来跟太子府没关系,是江砚舟这边自己的人手。
到了琮州,太子跟太子妃须得是两方人马,才能迷惑他人。
江砚舟没敢多歇,觉得差不多了,就继续赶路。
刚出京时,江砚舟和萧云琅路线是一样的,但过了金蚕镇,就有两条不同的大路能去琮州。
按照商议,他们各走一条。
天黑时,车队到了官道旁一家驿站。
走官道就是这点好,沿途住驿站,可比露宿野外舒服多了。
好在如今入了春,晚上只要盖得厚些,江砚舟也不需要炭盆了。
江砚舟住上房,余下大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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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分其他房间和大通铺,通铺还得加被子挤一挤,不然他们人多,住不下。
太子府的近卫在江砚舟屋子周围轮值守夜,这件事他们必须亲自做,不会交给锦衣卫。
江砚舟来到启朝后,还是第一次坐这么远的马车,原来骨头要颠散不是夸张,是确有其事。
他累得很,晚饭也没能吃下去多少,喝过药就早早睡了。
他平时晚上喝的药就有安神效果,加上疲惫,睡得很沉。
以至于屋子里进了人也没发现。
当然,可能是因为来的人堪称无声无息。
驿站哪怕是上房,条件其实也就那样,这里可没有里外间的说法,风阑用屏风硬隔了里外间,自己就待在屏风这边贴身守着。
在外不比太子府,他们不敢放松,屋里屋外都得有人,风阑在屋里守上半夜,下半夜和人换。
外面的人告知萧云琅来的时候,连风阑都吃了一惊。
事先可没说过还有这么一出啊!
太子殿下戴着面具,换上了一身衣服,入了夜,让心腹打掩护,假装自己还在,骑马急奔,赶了过来。
他得看一眼江砚舟才放心。
进了屋,萧云琅摘下面具,风阑起身,萧云琅轻轻绕过屏风,借着月光,打量着江砚舟的睡颜。
他裹着被子蜷着,像是不安,眉宇间带着睡梦里也没挥开的淡淡疲惫。
萧云琅退出屏风,低声用气音咬字:“他看着很累。”
“白日有注意休息,”风阑也用很轻的声音道,“但行路终究不比在家,公子怕是第一次出远门,却没有过任何抱怨。”
萧云琅望着屏风,心叹,他就是这样的性子。
“休息时间还是按我定的来,”萧云琅,“他……”
萧云琅话没说完,外面突然有人大喊:“有刺客!”
风阑拔了刀,萧云琅边扣上面具边第一时间去看江砚舟,门口的侍卫匆忙进来一人:“离窗!有弓箭手!”
萧云琅倏地推开屏风,一把将睡着的江砚舟打横抱起迅速后退,被子在中途滑落,眨眼就有两支吹火箭破开窗户射了进来。
风阑抽刀拦下箭簇,箭叮铃哐当掉下来,风阑一脚踩灭地上的火星,但窗户纸被火一燎飞快燃起。
屋内水不够,另一个侍卫只能砍掉窗户,他冒着风险探头一看,高声给同伴报位置:“南窗下有人,追!”
江砚舟是被惊醒的,他人没醒透,心脏先猛地一紧,觉得自己好像悬了空。
惊醒伴随着心悸,滋味并不好受,他呼吸骤乱,惊慌地喘了喘,眼前还没有适应黑夜的光亮。
发生了什么?
江砚舟意识到不对,本能动了动,他心跳砸在耳膜上,还没看清东西,先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
“别怕,是我。”
萧云琅?
江砚舟瞬间不动了。
他顺着声音抬头去看,映着月光和外面透进来的火光,终于看清了萧云琅的面具,也才发现原来自己正被萧云琅抱在怀里。
窗户一破,夜风灌进来,穿着里衣的江砚舟被吹得颤了颤,唯有被萧云琅五指扣住的肩膀和膝弯有灼人的温度。
烫得格外分明。
萧云琅觉察他的寒战,将江砚舟抱到桌上让他坐着,自己去拎过了江砚舟的衣服和鞋子。
萧云琅在黑夜里动作依然迅速,他拿过了江砚舟的衣服,抖开给他裹好,又矮身,飞快给他套好了鞋子。
江砚舟太累了,惊醒后心脏乱跳,脑子其实还混沌着。
看着萧云琅的面具都还在恍惚,连太子亲自给自己穿鞋都没反应过来。
因为萧云琅本不该在他身边啊?
梦跟现实绕得乱七八糟,光怪陆离,但这时候,一支燃着火的箭从窗外突然闯入了江砚舟的视野。
江砚舟明明还没醒透,怀疑在做梦,但他根本不用思考,毫不犹豫就朝萧云琅挡了过去:“小心!”
那支箭被风阑断在了三步外,连箭风都休想近主子的身,而江砚舟刚扑过去,就被萧云琅单臂勒住腰,一把带到身侧,护在了墙角。
江砚舟看着那掉落在地上的箭,终于清醒了。
不是做梦,萧云琅真的在,而他们遇上了刺客。
随之而来是后知后觉的冷汗,他刚动了动唇,就感觉腰上又是一紧。
江砚舟:“唔!”
他仰起脖颈,面具之下,只看得清萧云琅一双眼,外面的火光映得他双目分明,里面跳动着的,是惊怒交加。
惊里面带着的,好像是……怕?
江砚舟不觉得世上有什么能让萧云琅害怕,但太子此刻的情绪,分明都是朝着他来的。
他看清了,但是没看明白。
因为以前从没有过谁把他放在心上,为他担惊受怕。
没人有这样看过他。
所以他不明白这眼神的含义,只觉得又沉又重,扰得他心慌意乱。
江砚舟手指一蜷,只觉得心悸更重了。
天知道刚才江砚舟扑过来想挡箭时,萧云琅想的是什么。
太子殿下十八年来,在冷宫里挣扎,上阵迎过杀人的锋刃,在朝蹚过波澜诡谲——
没有哪一次这么怕过。
哪怕那支箭根本没有来到跟前,江砚舟刚才的动作,依旧让萧云琅心脏猛地抽紧。
哪怕他一下就把江砚舟抱住侧身,到了安全位置,但仍然惊魂未定。
两人抵在火光没有扑至的角落里,影子在各自悸乱的心跳中沉默地蔓延。
外面厮杀声渐歇。
江砚舟胸口里急促的心跳正在缓慢回落,须臾,隋夜刀上楼来:“太子妃殿下,您没事……”
隋夜刀脚步和说话声都猛地止住了。
屋内重新点了灯,地上掉着断箭,地板被火燎了一点黑印,损毁最严重的是窗户,已经没了,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作为重点的太子妃正完好无损站在房中,但是他的腰……正落在另一个人臂弯间。
护得可太紧了。
太子妃也真是一把细腰,单臂就被人圈住了。
危急关头救人要紧,没那么多讲究,可以理解,但现在危险都解除了,这位兄弟,你手还搁那儿就不对了吧?
隋夜刀没见过萧云琅的面具,今晚驿站也没要锦衣卫守夜,所以他们早早休息了,还不知道太子府府兵放人进了太子妃的屋。
隋夜刀心道这是哪位,还戴着面具,白天也没见过这人啊。
太子妃乖乖被抱在怀里也没反抗,风阑等人也没反应。
破案了,要么是太子妃哪位老相好,要么是萧——
萧云琅嗓音冷得能淬冰:“刺客呢?”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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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子殿下本尊。
虽然面具让嗓音略有差异,但隋夜刀耳朵好,加上这口吻这姿态,是萧云琅没跑了。
说好兵分两路,太子殿下深夜出现在这里……隋夜刀很规矩,没有打探的意思。
他行了个礼:“留了三个活口问话,其余均已伏诛,三人口供一致,就是一帮拿了钱做杀人买卖的,不是死士,不知道雇主是谁,也不知道要杀的人是什么身份。”
萧云琅戾气没散,寒声:“什么都不知道,那也不用留了。”
隋夜刀了然,朝身后属下比了个手势,属下拎着刀就往押着刺客的地方去了。
屋中的窗破了,江砚舟只能改去隔壁房间,方才吹了点风,为防万一,风阑从驿站那里要了炭火,还是点上了。
萧云琅沉着脸,这场刺杀来得不寻常。
按理说,他和徐闻知才该是被惦记的刺杀对象,即便因着一千的兵马没人敢对他们动手,那也不该来找江砚舟。
因为刺杀要有目的,杀江砚舟,图什么呢?
在京城对江砚舟动手,还能栽赃给萧云琅,可到了外面,说不清的事可就太多了,所以绝不是世家的主意。
派的还不是死士……
不是死士,三两下就被收拾掉的乌合之众,比起非要杀了江砚舟,更像是要吓他。
人一惊吓,就会紧张、怀疑,江砚舟刚要去琮州养病,路上就遇到刺客……
有人想要江砚舟疑心琮州官场的人。
看来琮州的诸位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江砚舟也想到了这一点。
不过比起这些,萧云琅此时有别的话更想说。
他刚才激起情绪还没消干净,脑子里刚同时冒出“让他休息明天再说”和“现在立刻得谈谈”两个念头时,反而是江砚舟先开口了。
“对不起。”江砚舟认错认得很快。
萧云琅讶异偏头。
江砚舟居然会——
“刚才我朝你挡过去,动作太显眼了,”江砚舟垂头蔫蔫道,“万一有刺客从窗外看见,还能活着跑掉,就会怀疑你的身份。”
毕竟任谁都会判断,太子妃要护着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萧云琅戴着面具,又是临时起意来的,刺客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
还好人都没逃掉。
江砚舟心有余悸地想。
萧云琅:“……”
萧云琅:“…………”
他看着江砚舟自省的模样,今夜的惊与怒突然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他脊背直窜而上。
世人总说,情之一字难解,有人甘愿为其付出所有,乃至生命,如果江砚舟是喜欢他,所以奋不顾身为他挡箭,也能解释刚才的行为。
但萧云琅总觉得不像,或者说,绝不仅仅如此简单。
这样的解释有什么地方还不够。
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飞速划过萧云琅脑海,随着心一点点往下坠,脑中却一点点升起个可怕、但有迹可循的猜想。
无关其他人和物,要是……江砚舟就是从没把他自己当回事呢?
萧云琅慢慢攥紧了手指。
——他想试探下究竟是不是他猜的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感谢大家的投雷灌溉么么哒!
PS:另今天新开了一个新文预告,在这里也发一下,几天后会删除本章作话里的预告,只保留非V章节新坑预告,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点点收藏等开更哦!
古耽修仙《反派他不愿》
慕墨雪生在白骨冢,天生地养没人教,长成了天真又邪性的貌美小怪物。
谁对他好,他对谁好,谁想害他,那就杀。
一次杀完人,某个叫系统的东西找上他,问他愿不愿意当反派,去给主角找点麻烦,助主角历练。
任务做完可以帮他脱离白骨冢。
慕墨雪一口答应:好呀好呀!
他兴致勃勃去见主角,然后发现,那是小时候唯一真心对他好过的小哥哥。
慕墨雪:……
什么破任务?他不做啦!
慕墨雪利用系统情报搞事。
主角被废后本该任人欺凌,结果来一个慕墨雪一巴掌,扇得主角周围格外清静;
主角本该半死不活摔下悬崖,慕墨雪直接安安稳稳带他落地寻宝;
慕墨雪一点苦都不乐意小哥哥吃,他笑盈盈看着主角顺利恢复,自己却每天忍受任务失败的反噬。
慕墨雪笑着跟他撒娇:“我好痛啊。”
主角以为他天生有疾,会心疼地抱着他哄,发誓要治好他的病。
慕墨雪喜欢被他抱着,暖和。
直到慕墨雪杀了仙尊之子的事暴露,引来众仙门追杀。
慕墨雪以为小哥哥会放弃他,跟所有人一样。
但那人拦在众仙门跟前,浑身是伤也半步不退,说:“我信他。”
慕墨雪笑了。
他说:“少渊哥,我再送你一份礼物。”
慕墨雪横剑自刎,鲜血飞溅。
他闭眼,听到系统播报:重要反派死亡,主角获得丰厚奖励!
他连死亡,都十分满足。
*
裴少渊本是天之骄子,一朝灵根被废,连往日最亲的师父师兄都弃他不顾。
他以为世上人心不过如此,直到遇见慕墨雪。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绝美少年郎,说裴少渊以前给过他一块糖,他来报恩了。
少年陪着他刀山火海,度过了最晦暗的日子。
渐渐有传言说,慕墨雪是妖孽,图谋不轨,想加害他,裴少渊都不为所动。
可在裴少渊重新风光无限时,慕墨雪被仙门逼死了。
为了少时一口甜,慕墨雪把命给了他。
当尘封千年的白骨冢重开,所有人都看见了百万枯骨深处,被最纯粹灵光包裹着的少年人。
他诞生于世间最污浊之地,诞生于百万魂灵最美好的遗愿。
裴少渊颤抖着拥住了他的小怪物,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慕墨雪终于不笑了,他哭着抱住裴少渊。
他说:“哥哥,我想回家。”
1V1he,少年人跌跌撞撞,互相依偎,教会彼此何为人,何为爱。
PS:慕墨雪成长特殊,因此三观特殊,已经是天真到邪性的地步,请大家不要用寻常三观判断他,他并不完美。
第32章 心病
烛火幽微,萧云琅的面具扣在桌上,盖在桌面上的一点影子,随着烛火颤动也晃了晃。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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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宴后我说以后你要先顾着自己,”萧云琅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心静气,“你当时应下了。”
江砚舟披着衣服,还在想刺客的事,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变了弯。
他抬眼时有点茫然,但还是乖乖顺着萧云琅的话道:“我有顾着自己的,元宵宴后,平时吃饭用药还有休息都有注意。”
萧云琅:“我说的不仅是平时。”
“方才你……你朝我道歉,”萧云琅真是用足了力气,才把声音重新按平了,“你不怕万一护卫没拦下箭,自己会受伤,你却怕暴露我身份,你就只想到这个?”
萧云琅越说,声音越有点沉不住,然而他对上了江砚舟的眼神。
江小公子的眼眸含波,会讲话,然而此刻里面装着一句很轻的:……不然呢?
他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所以没有心虚,坦坦荡荡。
就像元宵夜宴后毒发,他看着萧云琅的目光也是如此。
小公子只是真心实意在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萧云琅喜欢他的眼神,如今却在这汪清泉里感觉到了窒息。
他喉头发紧,手骨暗暗捏得泛了白:“你觉得护住我身份这件事,比你安危更重要?”
江砚舟觉得太子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听萧云琅道:“晋王栽个跟头,也比你去半条命重要?”
江砚舟一时分不清萧云琅是在发问,还是在陈述事实,小心翼翼点了点头:“……对。”
这轻轻一点,直接让萧云琅的心直坠冰窟。
对大部分人而言,性命肯定是最重要的东西,但人非草木,出于某些强烈的情感或责任,比如可歌可泣的爱慕、家国大义的凛然,有些时刻,会有更重要的东西凌驾于性命之上。
这无可厚非。
但江砚舟不是。
他对自己性命的漠视并不激烈,也不需要理由,是一种令人心惊的理所应当。
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无视到这种地步?
萧云琅喉头艰涩动了动,嗓音有点干哑,他微微前倾:“……你就没想过,其实你也很重要?”
江砚舟轻轻看了他一眼。
“但是比我重要的事还有很多啊。”江砚舟当然地说着。
“咔”!
一个沉闷又钝重的声音忽然响起,江砚舟惊了下:什么声音,不会又有刺客吧?
但声音很近,又不像。
萧云琅骤然松开被他捏出惊响的手骨,有点说不下去了。
但他还是不死心:“我是希望你哪怕遇上事,也能先顾惜自身。”
江砚舟模样一如既往的乖顺:“只要不影响正事,能顾我自然会顾的。”
顾不上的时候呢?
就算了?
为了别人可以努力一把,再争一争,为了自己就没必要是吗?
萧云琅又回到了初次与江砚舟交谈时有过的无力感。
不同的是那时候他是一腔火气无处发泄给气蒙了,而现在,他感觉心脏被攥紧,密密麻麻的难受。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草蛇灰线,只是没被发现。
从相遇开始,江砚舟就没藏过,也没变过。
他不是对命运妥协,而是从来就没真正在乎过自己的命。
但他不像魏无忧那样,成天自怨自艾,把苦难写在脸上,写在诗里,让人一看就为他唉声叹气,知道他心有郁结。
把生死的念头写下来,有时候其实是挣扎着在向人求救。
可江砚舟通通都没有。
他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不觉得自己需要被救。
大家都觉得他像个谪仙,云淡风轻高居仙宫,是看破红尘的释然。
但他身后就是万丈深渊,随时都能轻飘飘地坠下去,无声地摔个粉身碎骨。
他成功骗过了所有人。
甚至如果哪天他真的坠下去,也没人会发现他离开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江砚舟眼中从来没有过自己。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病入膏肓绝非一朝一夕。
心病要是一句话就能劝好,也不会有人哭诉无药可医。
还是头一回屋子里点着炭火,但萧云琅却冻得四肢发寒。
他不说话,屋子里就显得格外安静。
火光投射的影子好像皆是虚假。
可一切都是真的。
萧云琅发现的一切……都是真的。
江砚舟被暖烘烘的炭火烘得有点昏昏欲睡,白天本来就累,晚上又被刺客一吓,安神药的劲儿带着疲惫反扑上来。
江砚舟眼皮沉了沉,抬起手臂搭在桌上,撑着脸颊,带了点鼻音:“那些刺客……”
萧云琅胸腔内装着山呼海啸,撞不出去,正让他自个儿翻腾,他看着江砚舟昏沉的模样,深吸口气,掐了把手心。
“我先不走,你去睡,有事明天再说。”
江砚舟迟钝地点点头,揪着身上披着的衣服,晃着步子往床边飘,躺下沾着枕头就合了眼。
萧云琅走到床边,烛火在他深邃的眉骨下映上阴影,他低头看了会儿,伸手给江砚舟掖好了被脚,熄了烛火,转身出去了。
桌上的面具被他扣回了脸上,冷硬地覆盖了太子殿下所有表情。
他跨步走到屋外,在屋子里压抑半晌的呼吸此刻变得沉重无比。
储君沉默的威压让周遭一片寂静,众人纷纷低头,不敢逼视。
好半晌后,萧云琅才重新动了。
他冷声道:“拿纸笔来。”
他本打算来看江砚舟一眼就走,但出了刺客的事,他决定先留在这边。
要给风一写信,从明天起伪装太子还在车队的假象,就说太子骑马腻了,改坐马车。
他还要给慕百草写信。
江砚舟病了,不在身上,在心里。
幸好他发现了,幸亏他发现了。
一定还来得及。
萧云琅说过会治好江砚舟,那么不管是身病还是心病,太子都要管到底。
*
出门在外,还要赶路,江砚舟知道不能按照自己在太子府里的起床时间来,那样就太晚了。
因此他吩咐过风阑,到了时间就来叫他。
可到了时间,风阑没来。
他不来,江砚舟自然也没醒。
也就不知道自己被连人带被子一起给抱上了车。
马车本该颠簸又晃悠,但有人给他靠着,当了他的垫子,还知道用力撑着哪儿能让人靠得更舒服,
于是颠簸感没了,只剩下如飘在云端的晃晃悠悠,缓慢又舒适。
江砚舟窝在温热的地方睡得很沉,梦里还有淡淡的木香,干燥、淡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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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稳,令人安心。
江砚舟蜷了蜷。
……像萧云琅的味道。
等江砚舟这一觉舒舒服服睡醒,赶路的队伍已经原地停驻开始生火做午饭了。
江砚舟还没睁眼,就闻到了车窗外飘来的香味,他迷迷糊糊想撑着床板起身,却发现自己手好像没法自如动弹,有点紧。
裹着被子压住了?
江砚舟从被子里一点点挤出手来,往旁边一按——
嗯?不对劲,他好像没有平躺,已经半起身了,而且手上这触感也不对,他床铺没有这么……硬?
江砚舟眸子带着薄雾睁了眼,眨了眨,适应光亮,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他正裹着被子靠睡在萧云琅怀里,而他一只手正不偏不倚按在萧云琅胸口。
江砚舟:!?
江砚舟猛地收回手,耳根唰地红了个透,刚醒的脸本来就还带着被窝里的热气,雪白的皮肤根本藏不住任何颜色,一下就艳得如烟霞。
“殿下怎么……”
等等。
萧云琅昨晚说过要暂且留下。
昨晚,萧云琅好像还给他穿了鞋。
不,不是好像,就是真的。
江砚舟大晚上的头脑不太清楚,但他睡足了,清醒了,那些黑暗里模糊的画面忽然就变得清晰起来。
萧云琅伺候他穿鞋!!
江砚舟霎时感觉浑身血液都腾地冲向头顶,把他冲得头晕目眩。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本能地想先把自己藏起来,于是手颤颤巍巍去抓被子。
但是这次他没成功。
萧云琅勾住被子边缘往下一拉,露出太子妃整张通红姝丽的脸来:“也不怕把自己闷着。”
江砚舟:“……”
他确实有点喘不上气。
但此刻对着萧云琅的脸他更觉得无法呼吸。
江砚舟无措地闭了闭眼,感受到萧云琅将他扶着坐起来,他这才意识到除了闭眼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还在萧云琅怀里呢!
江砚舟四肢慌乱拽着被子扑腾到了长榻另一边,睫毛不知道扇了多少回,马车里所有东西都被他看了个遍,包括萧云琅的衣角。
反正就是不敢看他的脸。
太子殿下看着小江公子一个人兵荒马乱,若在之前,他或许会勾着嘴角笑笑,但是昨晚的一切还沉甸甸压着,他笑不出来。
只是他既然已经找到症结,又下了决定,一双锋芒磨砺过的眼睛里已经十分平静。
萧云琅扣上面具,唤小厮进来,伺候江砚舟穿衣,自己先出去了,给他留足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