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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真的假的?”达达利亚眼睛都瞪大了, “每次取钱都不用走那些烦人的手续了?”
“嗯,想必公子阁下也不是那种会一下子掏空北国银行的坏人。”
“我要取钱也是正常的经费和工资。”达达利亚表示他也不可能一下子把北国银行全部库存搬走,那金灿灿的摩拉恐怕能直接淹没他, “很有吸引力的提议,但你又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潘塔罗涅……”
“和第二席切片互坑一样的道理。”千精表示另一个自己绝对会掉坑里的,是明知陷阱也不得不往里跳的那种情况, “何况我是来自过去的富人, 我和你认识的潘塔罗涅, 关系还要更加亲密一点。”
“那我告诉你未来不是给你预言了吗?”
“我以为公子阁下在我坦白身份的那一刻起就应该知道, 命运的轨迹已经发生了偏移。”千精顿了顿,勾起嘴角补上了下一句,“但提瓦特的规则能修正一切。”
他遇到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给出情报, 说不定就是提瓦特修正命运的重要步骤。
达达利亚明显在思考,但千精说达达利亚让长生知道了祂之后会跟着白术本来就是在预言了。
“我也不是非公子阁下不可。”千精笑了笑,“公子阁下在我说的那个时间节点有没有出生都是未知数。”
“……”达达利亚陷入了沉默。
很遗憾,看起来他还真没有出生。
“但大事我还是知道的……”达达利亚开始争取这个交易的机会了。
“那公子阁下能想到吗?”
千精在达达利亚没有及时回答的第一秒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看起来提瓦特没什么大事。”千精觉得意料之中, 正常时间线上该发生的世界级灾难果然也被悄无声息解决了。
不存在潘塔罗涅因为看到世界毁灭所以回到过去还让第一届七星选举时的自己回到过去拯救世界的离谱剧情。
这也正常,潘塔罗涅怎么可能是那种大公无私牺牲自我的类型, 能让他对自己下手的果然只有私事。
“那么……我谈谈自己吧。”
他戳了戳长生, 表示接下来的话他想要单独和达达利亚谈。
长生从蛇身中探出蛇头, 瞪他一眼, 不高兴地离开。
“还有第二场交易我可以试试?”达达利亚双手抱胸, 感觉千精的求知欲就是比他的求财欲更大。
他是做不做交易都不影响, 但千精果然是很需要他的解答吧?
千精看了一眼远去的长生。
想必刚才祂已和大慈树王入梦联系上了, 大慈树王当初选择这个方向应该就是因为他们在这里能遇到达达利亚, 因为这是最优解。
现在大慈树王可以借达达利亚营地的锚点来到现实的提瓦特, 借长生的眼睛去观察未来,然后将命运线修复到一条轨道上。
而他是留下来吸引达达利亚注意力以免达达利亚发现长生如今才是他们窥探未来的关键。
至于千精自己……
他早在确认记忆断层与自己的私事有关的时候,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所以他不需要前往未来的提瓦特搜集情报,只需要把时间拖到长生和大慈树王把命运线修补正常后折返回来找他。或者修补完的一刻他就眼睛一睁一闭回须弥了。
“没有第二次交易了,公子阁下,我很快就会离开。”千精慢悠悠地把目光收回来,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说什么可以拖时间,所以就只是随便聊聊自己,借着介绍失忆后自己的经历,来旁敲侧击更多的细节。
问不出来也没事。
千精该知道的重点已经知道了。
而达达利亚显然也是看出了千精的不在意,他的神色先是意外,又很快释然,放下手,点着头,说原来如此,他刚才的回答就是千精想要的答案,他果然很讨厌跟千精这种花花肠子的人打交道。
“所以我也在尽量让公子阁下不要太讨厌我啊。”千精笑道,“这不是给你问的机会了吗?”
达达利亚眨了眨眼,恍然。
“这样啊……所以你来未来是想要知道什么?”
他的问题直白到让千精再笑了起来:“私情。我和一位很了不起的钟离先生认识了。你对当时发生了什么毫无印象,就证明你认识的潘塔罗涅失败了。我对此深表遗憾,并窃喜他认可我会比他能成功。我回璃月之后,绝不会辜负他的前车之鉴。”
他并不觉得此时提及钟离有什么不妥。
达达利亚达达利亚身为最年轻的至冬执行官,没事是不会跑璃月结交凡人朋友,还恰好结交到仙人伪装的凡人头上的。
当然,如果达达利亚知道这个名字也没关系,说不定千精能直接从他这里得到摩拉克斯和钟离……
“没想到你也!”达达利亚的反应和千精预料的完全不一样,他看起来一下子精神了,语气带上抱怨,“钟离先生在这种事上就是很过分啊,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开始骗我了,亏我请他吃了那么多顿饭送了那么多礼物,我离开璃月前他甚至不愿意和我打一架!不过潘塔罗涅你能有第二次机会——潘?!”
达达利亚察觉到一股杀气。
千精一字一顿:“没、想、到、你、也?”
达达利亚茫然:“呃,是的,我也,不要生气了,冷静点,我们站在不同的立场上,钟离先生这么做也是很正常的……呃,他既然是用凡人身份跟你接触的,那也是真心的,他还教会我怎么使用筷子……”
达达利亚觉得对面的表情非常不妙。虽然他早就知道第九席很讨厌摩拉克斯,但是没必要吧,钟离又没有义务告诉愚人众他就是摩拉克斯,而且当时他的怨气很大程度上是冲着同事女士不请自来和摩拉克斯联手做局而他一直被蒙在鼓里,这是他们愚人众内部问题,和钟离也没关系吧?
千精好生气啊。
达达利亚这种不太会读情绪的类型都能看出来千精的怒气值飙升,而他那些自认为安慰的话似乎是在单纯地火上浇油。
于是达达利亚默默闭上嘴巴。
千精也在同一时间闭上眼睛,沉淀几秒才睁眼发言:“我可能误会了你的意思。你和钟离谈过?”
达达利亚:“???”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起来:“我刚才说了什么我听不懂的璃月话让你产生了这么可怕的误会?!”
千精深吸一口气。
达达利亚看着他。
千精心平气和:“因为我和他谈了。不好意思,我以为他亲我是耍我。太好了。”
达达利亚:“……”
他的五官皱在一起,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间被深渊的力量侵蚀了大脑,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可怕的事情。但来回踱步次次抬头都能看到千精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达达利亚:“……呃,潘塔罗涅,我把长生找回来吧,你的体质可能还是需要它一直陪护在你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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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祂滚。”千精微笑,冰冷的嗓音瞬间切换如沐春风的低语,“公子阁下,刚才那些话能解释一遍吗?我这个从过去来的老古董,听不明白呢。”
达达利亚:“……我也不明白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和钟离先生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我以为至冬和璃月联手瞒我的就只有女士和钟离——”
刺啦!
千精没再能听见达达利亚后面说了什么,他周围的景象在瞬间扭曲,整个人因失重感失去了肢体控制,重新站稳身体时,他甚至都来不及欣赏身边的璃月美景。
不是,女士?
为什么还有女士?
这些至冬执行官能不能滚出璃月?!集体找钟离团建问过他同意了没有??!钟离凭什么同意!
低头的阴影遮掩住了千精的面目狰狞,不知是高速位移导致的肌肉痉挛,还是气急攻心的情难自禁。
总归千精平缓过气抬头的时候,他正站在南十字的甲板上,北斗站得离他最近,仰着头一脸担心;而其他水手围绕着他,见他状态明显恢复,也一下子爆发出了激动的欢呼声。
“……”千精按住了眉心,他能看出这时候没有时空修正只有空间转移。
那个符箓竟然真的能从深渊直接把他召唤回璃月吗。
千精平定了心神,强迫自己不去想弯弯绕绕,现在他就在璃月,有的是时间和目标公开诚布。
“北斗……”千精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北斗一下子跑过来了,她的手里还抱着那被伪装过的磐岩结绿。
……千精对魈有所隐瞒。他没把钟离给他的位移符留在自己身上。而是交给了北斗,让北斗将其缠绕在了磐岩结绿的握柄上。
这涉及他对璃月地脉异常玉之魔神祸乱时空的后续安排……本以为大慈树王借世界树修正原有命运之后他能更轻松地应对这道难题,但果然天底下一箭双雕的好事没有那么多。
在世界树的命运被纠正之前,千精在北斗这边的安排起了作用,他直接被反向传送回璃月了。
这样也好。不用他在世界树再次修改认知后必须更新情报才能着手应对灾祸。也不用他跋山涉水返乡。这一抬头,便是故土。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没跟你说启动符箓后我直接会过来。”千精笑着站直了身体,“我记得当初我说的使用时间应该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吧……”
见千精的状态好了很多,北斗也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是我该道歉才对,我们刚结束了一场战斗,符箓一直在发烫,剑一直在抖,我想检查下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
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然后你就站在这里了。”
第102章
千精花费了一些时间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
这是南十字在他离开璃月后的第二次出海。
他们的航线终点是稻妻的离岛, 因为上次在稻妻远海遇到了雷暴和旋涡,他们在这次出行上更加谨慎小心,没想到还是在不知名的雾气中迷失了方向, 遭遇了恐怖的海兽。
这次的情况远比过去严峻。
船上的补给在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耗见底,迷雾中他们看不到出路,更厌倦和那些仿佛无穷无尽的魔物战斗, 焦躁和不安具现化成阴霾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 这艘船很可能就是他们最终的坟场。
他们在勉力坚持。
他们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单纯的霉运。
因为北斗的那把剑。
南十字的船员们都知道那是北斗的忘年交他们的救命恩人的赠礼, 北斗在得到它之后就寸步不离地背着它, 而这把剑在这次航海中创造了不止一次将巨大海兽直接撕裂成两半的战果。
北斗做过一次。而之后这把剑移交到了她的父亲也就是南十字的船长手上。
北斗年纪还小,她有天赋,但孩童的生理限制了她的发挥, 哪怕这把剑在南十字人看来是千精为北斗量身定做, 如今也远不能发挥出大剑的强大。
身经百战的船长就不一样了。他正值壮年,借助手长脚长的优势,能轻易把磐岩结绿耍得虎虎生威,在战场上更是所向披靡。
他当然不至于和女儿争夺武器, 但在这种局势下,他是使用这神兵利器的最优解, 而北斗也是第一个同意的那个。
南十字的所有船员都知道这把剑不同凡响。都知道这把剑可能和仙人沾边了。他们以为他们此次出海遭遇的一切都和璃月的暗潮涌动有关。这把剑是仙人的庇护。这把剑能带他们逃出生天。
他们如此坚信。
这也是他们如今唯一离开的希望。
而这希望在今天北斗擦拭剑身的时候成真了。他们看到了送北斗那把剑的千精出现在了南十字的甲板上。这在南十字的人眼里有仙缘甚至就是仙人的救命恩人。
千精的身上还带了他们需要的药品。
虽然这位商人给出了自己来之前在须弥做生意、那作为后手的传送符箓也是意外启动的答案, 但是船员们大多左耳进右耳出, 心怀感恩地上药休息, 目送船长带着北斗和千精进了船舱的单间谈话, 嬉笑着闲聊他们会谈什么样的话题。
但船长室的氛围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轻松愉快。
磐岩结绿被搁置桌上, 发出一声当啷的脆响。
船长看着千精。
“你在利用我的女儿吗?”他在双方坐下的第一时间就这样开口询问。
北斗猛地一个扭头:“等等, 爸爸——”
船长抬手制止了北斗, 他没让北斗说话, 只是用那双暗沉的眼睛盯着对面的年轻商贾,再一次重复了自己刚才的问题。
“这把剑不应该在我女儿手上。”船长说道,“它是磐岩结绿?是璃月港疯传的刻家大小姐的佩剑?”
“这太贵重了。”他咧开嘴笑起来,“我女儿可承受不起使用它的代价。”
千精盯着船长的眉骨。
他的后背抵住椅凳的枕垫,疑问的句式是百分百肯定的腔调:“这就是你把这把剑的使用权从北斗那里要过来的理由吗。”
船长笑了笑。
下一秒他扯开衣领,露出已经晶莹剔透的臂膀。
那不是正常人体的肤质,更像是油润细腻的美玉。
斑驳的绿色从他曾握过磐岩结绿的手一路蔓延至胸腔,让船长整个人显出一种可怖的非人感,让第一次看到这画面且终于意识到什么的北斗嗖的一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船长这次没看她。
而千精也不会在这时候自讨没趣看她,他表示自己这时候也没什么好狡辩的,他确实知道磐岩结绿不是好东西,甚至有利用北斗做诱饵的打算。
“嗯,我看出来了,更看出北斗这孩子并不介意被你利用。”船长松开自己的衣领,布料遮盖住那异常部位后他看上去又和常人没什么区别了,“但如今要付出代价的是整个南十字,我不能让整个船队为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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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对你的信任买单。”
千精笑了笑:“不,其实你们南十字所有人都信任我。包括船长你。”
他换了个坐姿,双腿叠放,手腕放在桌上,指尖敲动,体态安详:“你笃定我来到这里就能解决你们的麻烦。”
“……”船长眼神低沉地看着千精,在沉默了两三秒钟之后,他也笑了起来,“不行吗?富贵先生,你从一开始就救了我们南十字所有人,我们为你卖命是理所当然的,但你也是冲着解决麻烦而不是让我们所有人送死去的,对吧?”
千精弯了弯眼睛。
他承认自己不是好人。但也不会坏到哪里去。普世承认的规则里,唯有活得像好人的坏人能同时得到社会的认可和个人的财富。
不过完全指望他解决问题也不靠谱。
他真的是突然被从深渊里面传过来的。估计是深渊环境恶劣再加上情绪剧烈波动,两个负面效益叠加所以本来就是标记他的传送符箓自动激活然后把他转到符箓所在的位置了。
是完全的突发情况。
不像是船长猜测的那样,是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所以要回来收拾烂摊子了。
不过,去须弥一趟得到了那么多情报,这次回璃月也不能说毫无准备。有些本来绝不会去尝试的想法现在倒是可以冒险一试了。
千精把手搭在磐岩结绿上面。
“我会解决的。”他的脖颈又传来那种熟悉的烧灼感,他看到船长惊讶地看着他看不到的发光符文,这次相当冷静地借来原本捆绑剑的布条绕在了脖子上,然后重新拿起了那把剑,“如果船长还信得过我,驱船去海洋禁区吧。”
千精拿出随身的刻刀在这被伪装成厚重大剑的长剑剑身切刮几次,原本覆盖剑身的铁石剥落,渗出苍翠欲滴的冷光。
他甩了那把剑。
碎屑纷纷落下,磐岩结绿恢复了最初的轻薄流畅,千精把那把剑收到背上,朝着房门走了过去,他没有回头,只在扭开门把开门出去之前停步,说船长有足够的时间考虑,考虑是否照着他的话做,是否要和北斗再好好谈谈。
房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北斗攥紧拳头,在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沉默中主动上前,声音沙哑:“对不起,爸爸,我不知道……”
船长拥抱了北斗。
他坐着的时候便足以俯视女儿,此时拥抱了几秒,他就松开她,然后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凝视她:“你确实错了,但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而是南十字的所有人。”
“是的,是我让南十字……”
“不,海洋总是充满危险的,南十字从不畏惧冒险,也理应为救命恩人上刀山下火海,既然唯有出海才能诱敌,即使你没有从富贵先生手中接过这把剑,我也会从富贵先生手中接过这份责任。”船长打断了北斗的话,他的声音始终平稳,“我怪罪的是你一个人帮刻晴承担了这份责任,一个人帮富贵先生背负这份危险,我欣赏你的勇气和牺牲精神,但你承受不起所有的代价。”
北斗张了张嘴,她的目光落在父亲的胸口,仿佛能隔着布料透视她的父亲帮她承受的代价。
她还是想道歉。
直到船长的手搭在她的头发上,低笑着说出了最后一段话:“在长大之前,学会依靠父亲,依靠南十字,依赖你能依靠的所有人吧,你是我的责任,而我期待着终有一天你也能成为能被所有人依赖的船长,承担那些辛苦却值得高兴的责任。”
“我始终为你骄傲,北斗。”
……
船只在靠近禁区。
南十字在迷雾中迷失方向,但海洋禁区作为璃月海上特殊锚点,是朝着特定方向就可以抵达的海域。
只是那地方易进难出,误闯进去船队出不来还是小事,不小心被镇压在里面的魔神迷惑然后把魔神放出来了那就完了。
当然,后面的可能性有些耸人听闻了。毕竟海洋禁区那片海域的封印阵法还是相当厉害的,不至于让魔神找到这种机会。
但这不妨碍璃月的船队对海洋禁区敬而远之。不担心魔神作恶,担心那过于玄妙的封印让他们彻底迷失方向、陷入无穷幻境或是和陌生海兽一同困于方寸之地。总之,很多的考量,更多的胆战心惊。
千精让南十字前往海洋禁区的决定显然让南十字的船员们都很困惑。
但他们相信千精,也相信他们的船长,有了动力和方向也鼓足精神干活,之前的很多阻力也像是一夜之间便不复存在,这让船员们更坚信此时前往禁区的选择是正确的了。
“我打算把这把剑丢到禁区。”千精在给船长检查身体的时候曾经直白地这么说道。
他其实也没料到使用磐岩结绿还会有这种副作用。船长的身体变成现在这样子也有他的责任。
而且考虑到多方面因素,之前的船长把这件事瞒得很好,谁也没说,和千精坦白之后,知道的人多了北斗,过几日又在千精的说服下多了船医。
千精其实也不介意船长直接把这件事公开给所有船员,但船长很清楚这时候让船员们知道太多会让他们产生动摇,也并不是什么秘密都值得宣扬得人尽皆知。船医他本来都不打算告诉的。
对此那位原本一直很温柔的船医还破口大骂了他。
千精在治疗方面暂时起不到什么作用,他主要是判断下船长被异化区域的玉石。判断那玉石的硬度密度判断这人变的玉石和天然的玉石有什么区别并想象下自己的身体变成这样该怎么办。
“就我的判断而言这种现象可逆的,”千精说,“你的身体和真正的玉石相比还有很大区别,异化导致的行动迟缓和肢体僵硬目前来看也是有限的,到时候如果寻常手段无法治疗的话,我会去询问下朋友。”
他看了眼自打船长和自己公开诚布之后面对自己就不是很自在的北斗,弯了弯眼睛:“我可一直觉得北斗是个有大气运的孩子,所以我会补偿的。”
北斗抿了抿唇。
她其实想说这件事一开始就不是千精主动的,是她和刻晴要把磐岩结绿送给千精,然后千精发现异常委托她们,她主动请缨。
千精也是在信任她有能力应对。
她也曾这么以为。但船长的遭遇告诉她,她现在远没有强大到那种可以一力承担责任的地步。她愧对父亲,也难以回应千精的期望。
船长拍了拍北斗的肩膀,看向千精:“那我就代我女儿先谢谢富贵先生愿意提供援助了。我自己就不说谢谢了。这是富贵先生该做的。”
千精笑起来:“我就喜欢船长这种恩怨分明的直爽性子。北斗也是。她一直很能干。我相信我的眼光,所以未来也请加油成为出色的大人,不要让我血本无归呀。”
船长说千精说得太夸张了,千精笑着说是吗,他似乎不经意抬眸与正在看他的北斗对视了一眼,唇角是富含意味的笑。
嗯。知道了。北斗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千精给她动力与期望,而父亲能为她兜底。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去努力成为理想中的自己。
于是未来的南十字船长扬起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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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富贵叔这么信我,那我能和你一起进海洋禁区处理磐岩结绿吗?”
“那不行。”
千精秒拒。
第103章
不仅仅是北斗。
千精的预期是单枪匹马进去, 然后把南十字的所有船员都留在身后。
但他对自己的战斗力有数,也知晓在海上能有经验丰富的水手陪伴,能省去多少工夫。
磐岩结绿被握于掌心。
持续性发热的部位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有种就算此时脖子被从中间切开也不会感到疼痛的错觉。
千精放下剑, 而和他一起站在甲板上的船长下意识扭头看他。
“怎么了?”千精注意到船长的目光,侧头冲着船长露出一个微笑。
“没什么。”船长摇了摇头,“只是我想和富贵先生再确认一下, 我们等会儿将船停靠在边缘, 富贵先生只带着两三个水手独自深入禁区吗?”
“命令不都已经下达了嘛。”千精忍俊不禁, “我要是再反悔, 船长和我可都变成了没信誉的家伙了。”
“这可不是信誉问题。”船长说道,“我也不觉得我的船员们会因为临时变卦而心生不满。海洋本来就充满了意外。若有什么突发情况需要南十字去处理的,这是随机应变, 不叫变卦。”
他摆摆手, 就此终结掉这个话题:“我只是担心计划是不是太草率了……我当然知道富贵先生有自己的考虑。但这太没说服力了。要是只是扔把剑,富贵先生自己也能做到,何必带上我的几个船员。”
他的五官拧巴成一团:“可要是还有其他打算,富贵先生也不至于一开始什么都不说。我们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也没办法帮富贵先生你做事。”
“还是不够信任我。”千精哑然,“不过没关系, 我也觉得此时的我不可信任, 但顺着我的想法去做, 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他指尖弹了弹剑身。
剑身发出清脆的鸣叫。
“这家伙愿意放开限制让南十字进入这片海域, 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笃定我翻不出什么风浪。甚至有把握反将我一军。”
他瞥向南十字船长被布料遮盖得严严实实的一侧胳膊:“但我的信心远胜于它。它翻不出什么风浪, 能做到的就是吸引别人骚扰使用者, 让持剑者多使用它。我猜测使用它的人最终会被它控制, 但你拿着它这么久都活得好好的, 这足以说明它的力量十不存一。”
千精用最后一句话做了收尾:“我之前的小心谨慎才是杞人忧天。”
高处传来瞭望水手嘹亮清越的声音。
千精微笑着看着船长。
船长耸了耸肩, 压低了帽檐,做了一个伸手的邀请手势。
千精跟随他越过夹板,沿着绳梯向下靠近海平面,最终踩在了一艘小船的木板上。
这艘小船是救生艇的模样,充其量只能容纳五人,而此时千精和其他水手坐在窄小的船舱区域,在水花激荡中朝着指定的锚点深入。
然后停下。
然后那些水手看着千精站起来,看着千精站上了船头,轻柔的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他把那背在后背的剑摘下,单臂握着将剑尖接触甲板的木质平面。
水手们下意识屏住呼吸,以为自己能在下一秒看到仙人施法。
但千精的开口出乎他们任何人的意料。他说他们都是帝君的手下败将啊,说他们的下场一个比一个凄惨。
年轻的商贾语气轻快,他像是在叙旧,那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第一句调侃,就一秒硬控住了站在他身后的三名水手。
水手们的眼睛在瞬间瞪得溜圆,他们花了三秒的反应时间,才慢慢将难以置信的目光移到千精手上的磐岩结绿上面。
船长和北斗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南十字的普通船员们大多不知道千精手中的这把剑就是北斗之前拿着的那把剑。他们有的主动暗戳戳问了千精,千精也如实告诉他们这就是磐岩结绿,但这样的回答也只是让他们感叹能持有这把剑的千精不同凡响。
水手们可从未想过这把剑也还能继续挖掘,还能和魔神扯上关系……是魔神吧?千精刚才是在拿被封印于此地的跋掣以及奥赛尔做类比和这把剑对话吧?
总不可能是和船上的他们说的。
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千精的目光还一直追随着那把剑,他纯黑的眼睛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浅金的色泽,他弯着眼睛,于是那金色变成月牙儿,变成波光粼粼的碎玉。
千精的神情平静而宁和。
仿佛他不是在执行一次任务,而是在赴一场出游。
那种春日暖阳伴着清风徐徐的悠闲出游,不需要操心安危,只需要担心自己的情绪能否在这次休憩中得到真正的放松。
千精也确实没什么心理负担。
他手中的剑是有意识的。
或许那意识就藏在剑里面,或许那意识能借着剑窥探人世。
但总归这意识没有实体,没有实体就发不出声音,就没有被任何人看见的可能性。
那意识甚至要委曲求全地让这把剑被人使用,让剑去腐蚀异化使用者的心智,帮意识讨要到一个附身再行走于世的机会。
哪怕附身对象是孱弱的孩童、是寻常的凡俗,也不能挑剔。
所以这种情况下,千精有什么可担心的?
担心他在离开璃月之前忧心忡忡的玉之魔神对时空的操控吗?
现在看来这不过是借着时代红利达成的幸运。等大慈树王观测到了命运可以对接的节点,等世界树修复了不健康的污点,这夹缝中生存的脏东西,会在悄无声息之间被抹杀得一干二净。
人们一觉醒来,甚至可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个东西在璃月作祟过。
“真可怜啊。”千精这样感叹道,他仗着自己当下不会得到磐岩结绿之中那股意志的任何答案,所以猖獗地畅所欲言、口无遮拦,“失败者。还有背叛者。我知道你比奥赛尔和跋掣多了这一层属性。”
毕竟磐岩结绿的主人曾与摩拉克斯并肩作战,直至野心与妄念暴露,才与摩拉克斯分道扬镳。
客观而言这谈不上背叛。是双方在做出选择之后撕破脸的对立。不过现在璃月是摩拉克斯的璃月,千精作为璃月子民自然可以说过去走了另外一条路的玉之魔神背叛了他们的帝君,落得如今的惨状,也是活该。
当然,作为一个凡人对魔神级别的存在发表这种言论,无论他说的是不是事实,这都是冒犯。
何况千精面前的魔神只是不能说话而不是听不到。真难以想象千精要是站在尚有余力的他们面前会是怎样的光景。
当然也可能是把他当跳梁小丑不作评价来着。千精这样想到。他能感知到与磐岩结绿接触的部位依然在稳定地传输脏东西让他的身体难受。
他有他的节奏,这位暗处的魔神也有自己的节奏。是不可能被他轻而易举的挑衅逼迫得自乱阵脚的。可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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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心里还在嘲讽他小人得志呢。
毕竟把剑丢海里这种草率的做法,虽然知情人能懂这是在给世界树的修复行动打补丁,但是即使是知情人,也不能百分百肯定世界树能修复借助规则钻时空漏洞的磐岩结绿所代表的异常吧?
要是大慈树王那边事情结束而千精丢入海底的磐岩结绿反而被规则认可成为玉之魔神复生的关键,那如此作为的千精不是反而成了笑柄吗?
磐岩结绿不语,只是一味地履行自己在作为古剑时需要履行的责任。并且对过于相信尘世执政和规则类存在的千精表示鄙——
“所以你要试试再背叛一次吗?”千精饶有兴趣地询问,“借我的身体去接近摩拉克斯,在此之前把海底的魔神夫妇放出来混淆视听。”
磐岩结绿:“……”
旁听的水手:“……”
这谁能想到千精在那段冷嘲热讽的胜利宣言之后说出的是直呼帝君其名勾结敌人共谋的邀请?
毫无预兆的妄言。
比他之前潦草敷衍的处事与小人得志的讥笑听起来更不真实。
但听者都被冲击到了。
哪怕这仍是玩笑,但是能把这种话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出来,也是细思极恐骇人听闻的。
而千精把剑放下,于他而言周围的氛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只是站在船头自言自语发了牢骚而已,一开始没人打扰,现在更是自由活动时间。
腰腹所挂的邪眼亮起光泽。
千精从船头迈步,漫步闲庭般踩上了海平面。
自船身延伸出的石头稳稳接住了他的重量,而这正好处于水手们的视线死角,在他们看来就是千精普通地下了一层台阶,再普通地沿着一个方向往前走,一切动作都很普通寻常,如果不是他踩着的台阶和平面是根本不可能直接行走的海平面的话。
他在往前。
直至彻底进入禁区的封印阵法范围,踩在唯一剩下的平台上。
千精低头看了眼手中剑,看着那随着他只身前往无人之境而愈发滚烫灼热的剑身上逐渐翻涌起那鲜亮刺眼的绿意,勾了勾唇,抬起手臂。
磐岩结绿的剑柄被握于手心,剑刃的冷光向外延伸,呈现出与水平面平行与身体垂直的直线。
“我会把你丢下去的。我也只能做到这个。”他弯着眼睛,“但你要尝试附身到我身上然后照我说的那样提前破局吗?我是遁玉之人,这具已经与磐岩结绿共处许久的身体应该比北斗和船长更契合你的心意。”
一片安静中,千精听见了一道声音缓缓地从他脑中响了起来:“你的破局之法是——”
“您怎么会觉得我能从三位复仇的魔神手下幸存?”千精故作惊讶,然后又在对方的沉默中笑了起来,“喔,我可以,所以您在害怕是吗,害怕我这一无所有的凡人其实掌握着您也恐惧的筹码——”
流光的剑在挽过剑花时以另一种握剑姿态被握于手心,未知的意识从容侵占了千精肢体的使用权,微笑着将脚下的石台染上鲜绿。
“不,我猜到你指望摩拉克斯能将我们一网打尽。”玉之魔神低语,“但我无法拒绝这个阳谋,也不觉得他能窥见这片土地上所有微末,在他发现这片远海的异常之前,我能让所有知情人葬身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