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欠条(1 / 2)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写满字的纸,风把它吹得哗哗响,像在替我鼓掌。
王磊追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那张纸拍在了工作人员面前的柜台上。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只挤出三个字——
“田颖,你……”
“我什么?”我转过身看着他,笑了,“我败家?我乱花钱?我写欠条写得不够多?”
他愣在那里,身后是来来往往办业务的人,有人好奇地回头看我们,有人窃窃私语。王磊最怕这个,他最怕丢人,最怕被人看笑话。
可是王磊啊,你不知道吗,这十个月,你让我把脸都丢尽了。
我叫田颖,今年三十一岁,在一家不算大的科技公司做行政主管。说是主管,其实就是管管考勤、安排会议、协调部门之间的杂事。工资不算高,一个月到手七千出头,在我们这个三线城市,够花,但要养两个孩子,就有点紧巴巴。
王磊是我丈夫,在城东一家建材市场做销售,底薪加提成,好的时候能拿一万多,差的时候也就五六千。我们结婚五年,大女儿王梓四岁,小儿子王浩刚满一岁。
生完小浩之后,我请了半年产假,后来又申请了半年停薪留职。不是我想停,是没人带孩子。婆婆身体不好,公公在老家种地,我妈早年去世,我爸一个人拉扯我长大,现在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我舍不得让他累着。
王磊说:“你就先在家带着,等小浩大点再上班。”
我想了想,行吧,反正公司那边领导说了,岗位给我留着,最多一年。
从月嫂走的那天起,我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从早转到晚。王梓上幼儿园,每天早上七点半送,下午四点接。小浩还在吃母乳,夜里要醒两三回,喂奶、换尿布、哄睡,一折腾就是大半个小时。等两个孩子都睡了,我还要洗衣服、收拾屋子、准备第二天的菜。
我以为所有的妈妈都是这么过来的,累是累点,但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心里是甜的。
可王磊不这么看。
他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坐,掏出手机就开始刷。我让他帮忙看着小浩,我去做饭,他嘴上答应,眼睛没离开过屏幕。小浩从沙发上摔下来,哇哇哭,他居然说:“你怎么不把他放围栏里?”
我没说话,抱着小浩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月,王磊开始查我的账。
“这个月怎么花了这么多?”他把手机扔到我面前,屏幕上是我们共同的银行卡消费记录。
我看了看,三千二百块。其中小浩的奶粉一千二,王梓的学费八百,家里的水电费三百,买菜买肉六百,剩下的三百是给小浩买了两件衣服和一箱尿不湿。
“哪里多了?”我说,“三千多块,四个人花,还包括学费和水电。”
王磊皱眉:“上个月才两千八,这个月就三千二了?你怎么花钱的?”
“上个月小浩没买奶粉,吃的母乳,这个月我奶水不够了,才添的奶粉。”
“你不会多喝点汤?多喝汤就有奶了,我妈说的。”
我深吸一口气:“我喝了,猪蹄汤、鲫鱼汤,天天喝,可就是不够,我也没办法。”
王磊不说话了,但脸色不好看。过了几天,他又查了一次账,这个月三千五,因为小浩感冒去了一趟医院,花了两百多。
“田颖,”他坐在餐桌对面,表情严肃得像在谈生意,“你这样花钱不行,我一个月挣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照你这么花,咱们家什么时候能攒下钱?”
“我花什么了?”我也来了气,“你自己算算,哪一笔是不该花的?小浩的奶粉能不买吗?王梓的学费能不给吗?水电费能欠着吗?”
“那你少买点菜,少买点肉,大人吃点差的怎么了?给孩子省着点。”
“我已经够省了,”我说,“你看冰箱里有什么?土豆、白菜、萝卜,我天天换着花样做,就是不想让你们觉得日子苦。王磊,你自己看看你碗里,哪顿少过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饭碗,红烧肉还剩两块,是我特意给他留的。
他没再说什么,但也没道歉。
又过了一个月,十月末,天气开始冷了。我带着两个孩子去商场,想给王梓买件厚外套,她去年那件已经短了一截,袖子都到手腕上面了。顺便也给小浩买两套秋衣秋裤,他长得快,之前的都小了。
商场里在打折,我给王梓挑了一件羽绒服,原价三百九,打完折二百二。小浩的秋衣两套,一共八十。我自己什么都没买,真的什么都没买。
回家路上,王梓拉着我的手说:“妈妈,你今天好漂亮。”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她,她仰着小脸,笑得甜甜的。
“为什么呀?”
“因为你给我买了新衣服呀,妈妈最好了。”
我心里一酸,蹲下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回到家,王磊已经下班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把东西放在玄关,他抬眼看了一眼,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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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哄睡了孩子,我在厨房洗碗,他走过来,靠在门框上。
“今天花了多少?”
“三百。”我说。
“又三百?你这个月花了多少了?”
“我没算,反正是该花的。”
“该花该花,什么都该花,”他的声音提高了,“田颖,我跟你说,你这样下去不行,咱们家的钱不能这么花。”
我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王磊,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灶台上。
“这是我的工资卡,以后我每个月给你转两千块,家里的花销就从这里面出。超了你写欠条,从下个月的钱里扣。”
我盯着那张卡,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写欠条,”他重复了一遍,“你要是觉得不够花,就写欠条,我看了没问题就给你转,超支的部分算你借的,以后慢慢还。”
“还?”我笑了,声音有点发抖,“我带孩子、做饭、洗衣服、收拾家,我花你几个钱,还要写欠条?还要还?”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皱了皱眉,“我就是想让你有个数,别大手大脚的。”
“我大手大脚?”我指指自己,“王磊,你自己看看,我身上穿的这件毛衣,是三年前买的,领口都松了,我舍不得换。你身上这件外套,上个月新买的,五百多。你一双鞋顶我一身衣服,你跟我说我大手大脚?”
他的脸色变了:“你跟我比?我出去上班,不得穿得体面点?你天天在家带孩子,穿那么好给谁看?”
“给谁看?”我重复他的话,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王磊,我在家带孩子,就不是人了?我就不需要穿得体面点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也去睡了,一夜没再说话。
我以为他只是说说,气头上的一句话,过两天就忘了。
可我没等到他忘了,等来的是他真的把共同账户里的钱转走了,只剩两千块。
我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两千零三十七块五毛。这个月还有二十天,两千块,四个人花,包括两个孩子的奶粉、尿不湿、学费、家里的水电物业。
我算了很久,怎么算都不够。
第三天,小浩的奶粉喝完了,我给他打电话。
“王磊,小浩奶粉没了,你给我转三百。”
“行,你记着啊,超的两百写欠条。”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但还是“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拿了一个小本子放在茶几上。
“以后超支的部分,你就写在这上面,日期、金额、事由,写清楚。”
我看着他,他眼神躲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
“行。”我说。
那天晚上,我在本子上写下了第一张欠条:11月3日,超支200元,事由:小浩奶粉。
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什么东西。
从那以后,我开始记账,每一分钱都记。买菜花了多少,买米花了多少,给小浩买个安抚奶嘴花了多少。我算着花,省着花,能走路的绝不坐公交,能自己做的绝不去买。
王梓想吃草莓,超市里二十八一斤,我没买。她站在水果区不肯走,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红艳艳的草莓,我蹲下来跟她说:“宝贝,等妈妈发了工资再给你买,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拉着我的手走了,没哭没闹。
可我心里在哭。
那个月,我超支了四百块。不是因为乱花,是因为王梓的幼儿园要交下学期的书本费,一百五,还有家里的热水器坏了,找人修花了两百。
我在本子上写欠条的时候,王磊在旁边看着。
“你上个月不是省了三百吗?怎么还超?”
“省的三百是菜钱,可书本费和修热水器的钱是额外的,我没算进去。”
“那你不会提前算好?”
“我怎么提前算?热水器坏了是我能控制的吗?”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
我继续写:12月5日,超支150元,事由:王梓书本费。12月8日,超支200元,事由:热水器维修。
写完把本子推到他面前,他看了看,点了点头。
“以后这种事提前跟我说。”
“热水器坏的时候你在上班,我打电话你不接。”
“那你发微信。”
“我发了,你没回。”
他不说话了,把本子收进抽屉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旁边的小浩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我脸上,软软的,暖暖的。
我握住他的手,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王磊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对我很好,发了工资第一时间转给我,说“老婆你管钱,我放心”。我给他买衣服,他总说“别买太贵的,你给自己多买点”。我怀孕的时候,他每天晚上给我揉脚,笨手笨脚的,但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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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我想了很久,大概是从他换了工作之后吧。新公司的同事都是年轻人,开的车比他好,穿的牌子比他贵,他回来老说谁谁谁又换了新车,谁谁谁家里拆迁分了三套房。他开始觉得钱不够花,开始抱怨我“不会过日子”。
可他忘了,是他让我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的。
十二月到了,天越来越冷。家里暖气不太好,我买了两个暖水袋,一个给王梓,一个给小浩。晚上灌上热水,塞进他们被窝里,我自己不用,盖两床被子,也还行。
王磊有一天回来,脸色很难看,把包往沙发上一摔。
“怎么了?”我问。
“业绩没达标,提成扣了一半。”
我没说话,转身去厨房把饭菜端出来。红烧土豆,炒青菜,一个紫菜蛋花汤。
他看了一眼桌子:“没肉?”
“冰箱里的肉昨天吃完了,我还没来得及买。”
“你这个月又超了吧?”他没好气地说。
我深吸一口气:“没超,这个月还有十天,我算过了,够。”
“够?够什么够?天天吃素,你让我怎么上班?”
“王磊,”我把碗放在他面前,“你要是觉得素,明天我买点肉,但我要跟你说清楚,这个月的预算真的紧,你要是想加菜,你自己去买。”
他瞪了我一眼,拿起筷子,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几句。
“我跟你说,女人就不能让她管钱……对,一分钱不挣,花起来倒是不手软……我知道,我得把卡收回来……”
我站在卧室门口,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一月初,王磊真的把我的卡也收了。
那天他在家休息,翻了我的包,找到了那张卡,装进了自己口袋。我买菜回来,看见包被翻过了,问他,他理直气壮地说:“以后家里的钱我来管,你需要用就跟我说,我觉得合理就给你转。”
“王磊,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花钱没数,我不能再让你管了。”
“我花钱没数?”我的声音发抖,“你告诉我,我这几个月花的哪一笔是没数的?哪一笔是多余的?”
他不回答,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我每次花钱都要跟他说,买菜要报备,买米要报备,给孩子买个零食都要报备。他觉得合理的,就转给我,觉得不合理的,就说“等等”。
小浩拉肚子,我带他去社区医院,医生开了药,一共六十八块。我给王磊发微信,他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家里不是有蒙脱石散吗?”
“那个是上次剩的,已经过期了。”
“过期了也能吃,没那么讲究。”
我看着手机屏幕,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我抱着小浩,他烧得小脸通红,靠在我怀里哼哼唧唧。我咬了咬牙,用我自己的钱付了药费。
那是我婚前攒的一点私房钱,不多,一万出头,是我上班时候存的。我本来想留着给两个孩子以后用的,但没办法,我不能看着孩子受罪。
王磊不知道我有这笔钱,我也没打算告诉他。
一月中旬,我收到公司的电话,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我说年后吧,等小浩再大一点。领导说行,位置给你留着,你考虑好了跟我说。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楼下的广场上,几个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音乐声飘上来,是那首《最炫民族风》。我以前觉得这歌吵,现在听着,竟然觉得有点好听。
我想回去上班,真的想。
可小浩还小,王梓也要人接送,王磊那个样子,根本指望不上。我要去上班了,孩子怎么办?请保姆?一个月少说三千,我工资才七千,去掉保姆费、交通费、伙食费,剩不了多少。
可不回去,我就得继续过这种日子,买个菜都要看人脸色,给孩子看个病都要写欠条。
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王梓跑过来拉我的手:“妈妈,弟弟哭了。”
我擦了擦眼睛,转身进了屋。
春节前,王磊的公司发了年终奖,八千块。他没跟我说,是我无意中看到他手机上的银行短信才知道的。
那天他在洗澡,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我瞥了一眼。
“您的账户****于1月20日收到转账8000.00元……”
我愣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看。他的密码我知道,一直没换过,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我点开银行app,翻了翻他的交易记录。
这一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工资卡,每个月进账少则五六千,多则一万出头。可他从十月份开始,每个月只往家里转两千块,剩下的钱去了哪里?
我往上翻,看见了好几笔转账,备注都是“给妈”。
给妈?给婆婆?
我又往下翻,看见了他和婆婆的微信聊天记录。
“妈,这个月给你转了三千,你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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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啊,不用给这么多,你自己留着花。”
“没事,妈,你身体不好,多买点好吃的。田颖那边我管着呢,花不了多少。”
“你可别亏待了颖啊,她带孩子不容易。”
“我知道,我有数。”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寒。
他给婆婆一个月转三千,却让我带着两个孩子一个月花两千。他给婆婆买补品、买衣服,却让我给孩子买个草莓都要犹豫半天。
他把钱省下来孝敬他妈,然后跟我说“家里没钱,你要省着花”。
我把手机放回去,坐回沙发上,心像被人挖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王磊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我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我说。
他“哦”了一声,拿起手机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想了很多,想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想结婚的时候,想王梓出生的时候,想王磊第一次查我账的时候,想我写下第一张欠条的时候。
我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春节那几天,王磊带着我们回了老家。婆婆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都有,丰盛得很。王磊夹了一块红烧鱼放到婆婆碗里,说:“妈,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觉得特别讽刺。
他在家里嫌我买菜买肉花多了,在老家倒是大方得很。
婆婆拉着我的手问:“颖啊,你瘦了不少,是不是带孩子累的?”
我说:“还好,不累。”
“你要多吃点,别光顾着孩子,自己的身体也要紧。”
我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热。婆婆对我其实不错,每次回去都给我塞东西,让我别亏待自己。可她不知道,她的儿子,正在用一张张欠条,把我的自尊一点点碾碎。
回来的路上,王磊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两个孩子在后座睡着了。
“王磊,”我忽然开口,“你每个月给你妈转多少钱?”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眼神有点慌:“谁说的?没有的事。”
“我看你手机了,你别骗我。”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我给我妈转点钱怎么了?”他理直气壮地说,“她身体不好,一个人在老家,我不该管吗?”
“你该管,我也没说不让你管,”我平静地说,“可你凭什么一边给你妈转三千,一边让我带着两个孩子花两千?你凭什么让我写欠条?”
“那不一样,我妈是长辈,她能跟咱们比吗?”
“怎么不一样?你妈是人,你孩子就不是人了?你老婆就不是人了?”
他不说话了,加速超过了前面一辆大货车。
“王磊,”我说,“你摸着良心想想,这几个月,我花的哪一笔钱是多余的?小浩的奶粉、王梓的学费、家里的水电、买菜买米,哪一样是我自己花的?我自己买过一件衣服吗?买过一双鞋吗?我给自己花过一分钱吗?”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你知不知道,小浩拉肚子那次,六十八块钱的药,你不给我转,是我自己掏钱买的。你知不知道,王梓想吃草莓,二十八一斤,我没舍得买,她站在超市里看着草莓不走,我差点哭了。你知不知道,家里的暖水袋,我买了两个,一个给王梓,一个给小浩,我自己不用,晚上盖两床被子,还是冷。”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在那个本子上写欠条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车停在红绿灯前,王磊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他赶紧踩了油门。
回到家,他把两个孩子抱上楼,我拎着包跟在后面。进了门,他站在客厅里,背对着我。
“田颖,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都不重要了,”我说,“王磊,我想回去上班。”
他转过身:“那孩子怎么办?”
“送托班,请保姆,都行。”
“那得花多少钱?你工资才多少?去掉这些还能剩几个?”
“剩多少是我的事,至少我不用再写欠条了。”
他的脸色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写欠条怎么了?我不是为了这个家好吗?”
“为了这个家好?”我笑了,“王磊,你摸着良心说,你到底是为了这个家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好?你给你妈转钱,我不反对,可你凭什么瞒着我?凭什么让我省吃俭用,然后把钱拿去给你妈?”
“我给我妈钱怎么了?她把我养大容易吗?”
“她把你养大不容易,那我在家带孩子就容易了?我给你生儿育女就容易了?王磊,你妈是人,我就不是人了?”
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站在客厅中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我已经不心疼他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准备回去上班的事。我联系了公司,说过了正月十五就回去。领导很爽快,说欢迎回来,岗位还给你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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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联系了家附近的一家托班,一个月一千八,早八点到晚六点,包两顿饭。王梓的幼儿园有延时班,可以到五点半,一个月多三百。
算下来,两个孩子的托管费一个月两千一,加上交通费、伙食费,我一个月工资七千,去掉这些还能剩四千左右。
够了,至少够我不用再看人脸色。
我把这些安排跟王磊说了,他没说话,坐在沙发上抽烟。自从我说要回去上班,他就一直这样,不吭声,不表态,好像只要他不说话,这事儿就能过去。
正月十四那天晚上,小浩睡了,王梓也睡了,我在客厅收拾东西。王磊从卧室出来,站在我面前。
“田颖,你能不能别去上班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以后我不让你写欠条了,卡也还给你,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行不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王磊,你不懂,”我说,“不是钱的问题,是你不把我当人看。你让我写欠条的时候,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给你妈转钱不告诉我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你老婆吗?”
“我知道错了,我改还不行吗?”
“你改?”我苦笑了一下,“你说改,可你从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以为我是因为钱生气,可我不是。我是因为你让我觉得,我在这个家里,连个保姆都不如。保姆还有工资呢,我呢?我带孩子、做饭、洗衣服、收拾家,我花你几个钱,还要写欠条。王磊,你自己想想,这公平吗?”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我要回去上班,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再当那个伸手跟你要钱的人,不想再在那个本子上写欠条,不想再让你觉得我在花你的钱、吃你的饭、住你的房子。”
我说完这些话,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正月十六,我把小浩送进了托班,王梓送去了幼儿园,然后坐公交车去了公司。
到了公司,同事们都围过来,说想我了,问我孩子怎么样了,问我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带娃太累。我笑着跟他们寒暄,心里却酸酸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坐我对面的赵敏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颖姐,你是不是跟姐夫吵架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没有,就是带孩子累的。”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可我知道,她看出来了。
赵敏是我在公司最好的朋友,比我小两岁,性格大大咧咧的,但心很细。我们以前经常一起吃午饭,她负责吐槽她男朋友,我负责听。
“颖姐,”她又凑过来,“你要是有啥事,跟我说,别憋着。”
我看着她,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没事,真的没事。”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把自己饭盒里的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
“多吃点,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
我笑了笑,把排骨吃了,眼泪就着饭一起咽下去。
上班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好,也比我想象的要难。
好的是,我终于有了自己的收入,不用再看王磊的脸色。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我看着手机上的到账短信,七千二百块,一分不少,鼻子一酸,差点在办公室哭出来。
难的是,带两个孩子上班的日子,真的累。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两个孩子穿衣、洗漱、喂饭,然后送王梓去幼儿园,再送小浩去托班,然后赶公交车去公司。下午五点下班,先去接小浩,再去接王梓,然后回家做饭、喂饭、洗澡、哄睡。等两个孩子都睡了,已经快十点了,我还要收拾屋子、洗衣服、准备第二天的东西。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我心里踏实。
因为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的。
王磊这段时间倒是老实了不少,不再提欠条的事,卡也还给我了,可我没要。我说了,以后各花各的,家里的开销一人一半。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什么一人一半?我们是两口子,分那么清楚干嘛?”
“不是你要分清楚的吗?”我说,“欠条都写了,还分得不够清楚?”
他不说话了,脸色很难看。
我知道他难受,可我不心疼了。真的不心疼了。
三月初的一个晚上,我洗完衣服,在阳台上晾。王磊走过来,站在我旁边,递给我一个东西。
我低头一看,是那个本子,写欠条的那个本子。
“田颖,这个……烧了吧。”
我看了看那个本子,又看了看他。
“不用烧,留着吧,”我说,“提醒提醒我,以后别再犯傻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田颖,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不要你怎么样,”我说,“王磊,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不是你花钱雇来的保姆,我是你老婆,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可以不尊重我,但我不能不尊重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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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小浩睡在我旁边,小手攥着我的手指头。我看着他安静的小脸,心里忽然很平静。
我想起我妈去世前跟我说的话。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我的手说:“颖啊,以后不管嫁给谁,都要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钱。手心朝上的日子,不好过。”
我当时不懂,觉得她多虑了。现在懂了,可已经晚了。
也不晚,我才三十一岁,还有大把的时间。